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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分记五十三

春秋分记卷五十二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383–396 段

春秋分记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三宋·程公説撰晋世本第一

姬姓侯爵,其先出自周武王少子、成王母弟唐叔虞,字子于。成王立,唐有乱,周公诛灭唐。成王与叔虞戏,削桐叶为珪以与叔虞,曰:「以此封若。」史佚曰:「天子无戏言,请择日成之。」遂封叔虞于唐,居国大夏,曰晋阳。唐叔子燮改唐为晋。自唐叔至鄂侯十三世,庄十五年,曲沃武侯并晋,先晋遂絶。僖二年始见于经。晋初都晋阳,今太原府阳曲县。穆侯徙都绛。孝侯改绛为翼,曰翼侯【在春秋前】至武公自曲沃徙都,复谓之绛,今绛州翼城县。成六年,景公又迁于新田,今绛县。

  鄂侯       哀侯

  小子侯      侯缗

  武侯       献公

  惠公       怀公

  鄂侯

【名郄。孝侯子。即位二年,鲁隐之元年。后五年奔随。桓王立哀侯。六年,晋人复逆之于随,纳诸鄂。在位六年】

隠公传五年春,曲沃庄伯以郑人、邢人伐翼。王【桓王】使尹氏、武氏助之。翼侯奔随【曲沃,晋别封成师之邑,庄伯,成师子】曲沃叛王。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于翼【翼侯奔随,故立其子也】

吕祖谦曰:「曲沃庄伯本非孽子,正当助翼伐曲沃,今乃助曲沃伐翼,附臣伐君,殊非天讨,君臣之纲乱矣。」

传:六年春,翼九宗、五正顷父之子嘉父逆晋侯于随,纳诸鄂。晋人谓之鄂侯。

  哀侯

【名光,鄂侯子。隠五年,周桓王立之明年改元。至桓三年,为曲沃所获。四年,曲沃伯称弑之。在位九年】

桓公传二年。初,晋穆侯之夫人姜氏以条之役生大子,命之曰仇。其弟以千畆之战生,命之曰成师。师服曰:「异哉,君之名子也!夫名以制义,义以出礼,礼以体政,政以正民。是以政成而民听,易则生乱。嘉耦曰妃,怨耦曰仇,古之命也。今君命大子曰仇,弟曰成师,始兆乱矣,兄其替乎!」惠之二十四年,晋始乱,故封桓叔于曲沃【晋文侯卒,子昭侯元年,危不自安,封成师为曲沃伯】靖侯之孙栾賔传之。师服曰:「吾闻国家之立也,本大而末小,是以能固。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今晋,甸侯也,而建国。本既弱矣,其能久乎?」惠之三十年,晋潘父弑昭侯【文侯子】而纳桓叔,不克。晋人立孝侯【昭侯子】惠之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桓叔子】伐翼,弑孝侯。翼人立其弟鄂侯。鄂侯生哀侯。哀侯侵陉庭之田,陉庭南鄙启曲沃伐翼。

传三年春,曲沃武公【庄伯子】伐翼,次于陉庭。韩万【庄伯弟】御戎,梁宏为右。逐翼侯于汾隰,骖絓而止,夜获之,及栾共叔【栾賔之子】

  小子侯

【哀侯子桓三年,曲沃伯称伐晋,虏哀侯。晋人立之,明年改元。是时曲沃益强,至桓七年,伯称杀之,在位四年】

桓公传七年冬,曲沃伯诱晋小子侯杀之。

  侯缗

【哀侯弟桓八年,周桓王伐曲沃,立缗,改元。至庄十五年,曲沃伯称伐晋侯缗,灭之,在位二十六年。先晋自此絶】

桓公传八年春灭翼【曲沃灭之】冬王【桓王】命虢仲立晋哀侯之弟缗于晋。

传九年秋,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伐曲沃。

  武公

【名称先晋称侯之曾孙,曲沃桓叔之孙,曲沃庄伯之子。自庄公十五年伐晋,灭之,尽以其寳器赂周僖王。王命为晋侯,于是尽并晋地,徙都绛、翼。自桓叔初封曲沃,至武公灭先晋而代之,凡六十七年。武公代晋二年,卒】

庄公传十六年冬,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军为晋侯【僖王就命为晋侯,小国故一军】晋武公以师伐夷,杀夷诡诸【详见周】

  献公【諡法博闻多能曰献】

【名佹诸,武公子。庄十七年嗣立,明年改元,至僖九年卒,在位二十六年】

庄公。传十八年春,虢公、晋侯朝王。王飨醴,命之宥。传二十三年,晋桓、庄之族偪【桓叔庄伯子孙强偪公室】献公患

译春秋分记卷五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三 宋·程公説撰 晋世本第一

晋国是姬姓侯爵,其祖先出自周武王的小儿子、周成王的同母弟唐叔虞,字子于。周成王即位后,唐地发生动乱,周公诛灭了唐国。成王与叔虞嬉戏,削桐叶做成玉圭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官史佚说:“天子没有戏言,请选定日子完成此事。”于是将叔虞封在唐地,居住在国都大夏,称为晋阳。唐叔的儿子燮将唐改为晋。从唐叔到鄂侯共十三代,鲁庄公十五年,曲沃的武侯兼并了晋国,先前的晋国血脉于是断绝。鲁僖公二年,晋国开始见于《春秋》经文。晋国最初建都于晋阳,即现在的太原府阳曲县。穆侯时将都城迁至绛。孝侯将绛改为翼,称为翼侯【这在春秋之前】。到了武公从曲沃迁都,又改称为绛,即现在的绛州翼城县。鲁成公六年,景公又将都城迁到新田,即现在的绛县。

鄂侯

哀侯

小子侯

侯缗

武侯

献公

惠公

怀公

鄂侯

【名郄。孝侯的儿子。即位二年,即鲁隐公元年。五年后逃奔到随国。周桓王立哀侯。六年,晋国人又从随国迎回他,将他安置在鄂。在位六年】

《左传》隐公五年记载:春天,曲沃庄伯率领郑国、邢国的军队攻打翼。周王【桓王】派遣尹氏、武氏协助他们。翼侯逃奔到随国【曲沃,是晋国另外封给成师的城邑,庄伯,是成师的儿子】曲沃背叛了周王。秋天,周王命令虢公讨伐曲沃,并在翼拥立哀侯【因为翼侯逃到了随国,所以拥立他的儿子】

吕祖谦说:“曲沃庄伯本来不是庶孽之子,正当协助翼国讨伐曲沃,如今却协助曲沃讨伐翼国,依附臣下讨伐君主,完全不是上天的讨伐,君臣的纲常混乱了。”

《左传》记载:六年春天,翼国的九宗、五正中顷父的儿子嘉父从随国迎回晋侯,将他安置在鄂。晋国人称他为鄂侯。

哀侯

【名光,鄂侯的儿子。鲁隐公五年,周桓王拥立他,第二年改元。到鲁桓公三年,被曲沃俘获。四年,曲沃伯称杀了他。在位九年】

《左传》桓公二年记载:起初,晋穆侯的夫人姜氏在条地之战时生下了太子,给他取名叫仇。他的弟弟在千亩之战时出生,给他取名叫成师。师服说:“奇怪啊,国君给儿子取的名字!名字用来制约义理,义理用来产生礼仪,礼仪用来体现政事,政事用来端正百姓。因此政事成功而百姓听从,轻易改变就会产生动乱。美好的配偶称为妃,怨恨的配偶称为仇,这是古人的命名方式。如今国君给太子取名叫仇,给弟弟取名叫成师,开始显露出动乱的征兆了,兄长恐怕会被取代吧!”鲁惠公二十四年,晋国开始发生动乱,所以封桓叔于曲沃【晋文侯去世,儿子昭侯元年,感到危险不能自安,封成师为曲沃伯】靖侯的孙子栾賔传承下来。师服说:“我听说国家的建立,根本大而末梢小,因此能够稳固。所以天子建立诸侯国,诸侯建立卿大夫之家,卿设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庶子弟,庶人和工商各自有分别的亲族,都有等级差别。因此百姓服侍他们的上级,而下层没有非分之想。如今晋国是甸侯,却建立诸侯国。根本已经削弱了,它能长久吗?”鲁惠公三十年,晋国潘父杀了昭侯【文侯的儿子】而想拥立桓叔,未能成功。晋国人拥立孝侯【昭侯的儿子】鲁惠公四十五年,曲沃庄伯【桓叔的儿子】攻打翼,杀了孝侯。翼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鄂侯。鄂侯生了哀侯。哀侯侵犯陉庭的田地,陉庭的南边边境启引曲沃攻打翼。

《左传》三年春天,曲沃武公【庄伯的儿子】攻打翼,驻扎在陉庭。韩万【庄伯的弟弟】驾驭战车,梁宏担任车右。在汾水边的低湿之地追逐翼侯,马缰绳缠绕而停止,夜间抓获了他,以及栾共叔【栾賔的儿子】

小子侯

【哀侯的儿子。鲁桓公三年,曲沃伯称攻打晋国,俘虏了哀侯。晋国人拥立他,第二年改元。这时曲沃日益强大,到鲁桓公七年,伯称杀了他,在位四年】

《左传》桓公七年冬天,曲沃伯诱骗晋小子侯并杀了他。

侯缗

【哀侯的弟弟。鲁桓公八年,周桓王讨伐曲沃,拥立缗,改元。到鲁庄公十五年,曲沃伯称攻打晋侯缗,灭了他,在位二十六年。先前的晋国从此断绝】

《左传》桓公八年春天,灭掉了翼【曲沃灭掉的】冬天,周王【桓王】命令虢仲在晋国拥立晋哀侯的弟弟缗。

《左传》九年秋天,虢仲、芮伯、梁伯、荀侯、贾伯讨伐曲沃。

武公

【名称,是先晋称侯的曾孙,曲沃桓叔的孙子,曲沃庄伯的儿子。从鲁庄公十五年攻打晋国,灭掉了它,将所有的宝物贿赂给周僖王。周王任命他为晋侯,于是完全兼并了晋地,迁都到绛、翼。从桓叔最初被封于曲沃,到武公灭掉先晋而取代它,共六十七年。武公取代晋国第二年,去世】

《左传》庄公十六年冬天,周王派遣虢公命令曲沃伯以一支军队作为晋侯【僖王就任命他为晋侯,因为是小国所以只有一支军队】晋武公率领军队讨伐夷,杀了夷诡诸【详见周部分】

献公【谥法:博闻多能称为献】

【名佹诸,武公的儿子。鲁庄公十七年继承君位,第二年改元,到鲁僖公九年去世,在位二十六年】

《左传》庄公十八年春天,虢公、晋侯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招待,命令他们行释奠之礼。《左传》二十三年,晋国桓叔、庄伯的族人逼迫【桓叔、庄伯的子孙强大,逼迫公室】献公担忧

之。士蒍曰:「去富子,则羣公子可谋也巳公曰:「尔试其事。」士蒍与羣公子谋,譛富子而去之。

译士蒍说:“除掉富子,那么就可以谋划其他公子了。”晋献公说:“你去试试这件事。”士蒍与其他公子谋划,进谗言陷害富子,从而将他驱逐。

传二十四年秋,晋士蒍又与羣公子谋,使杀游氏之二子【桓庄之族】士蒍告晋侯曰:「可矣。不过二年,君必无患。」传二十五年秋,晋士蒍使羣公子尽杀游氏之族,乃城聚【晋邑】而处之。冬,晋侯围聚,尽杀羣公子。

晁补之曰:「士蒍对伐虢事,言礼、乐、慈、爱,战所畜也。夫民让事、乐和、爱亲、哀丧,而后可用也,何其贤哉!贤者而谋人之国,则必以其道。若患公族之偪,则有道以裁之矣。无故教其君以灭宗党、戕支、伤本,如是以为彊公室耶?实弱之矣。献公知患其族,身死而诸子争立,祸流晋邦,申生缢,夷吾、重耳奔,而奚齐、卓子,其爱子也,皆为世大戮,盖其事好还也。非天启文公,晋其血食哉!」

传二十六年春,晋士蒍为大司空。夏,士蒍城绛,以深其宫。秋,虢人侵晋。冬,虢人又侵晋。

传二十七年冬,晋侯将伐虢。士蒍曰:「不可。无众而后伐之,欲御我,谁与【详见虢】

传二十八年晋献公【武公子】娶于贾,无子。烝于齐姜【武公妾】生秦穆夫人及大子申生。又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晋伐骊戎,骊戎男女以骊姬【纳女于人曰女昵据切】归,生奚齐。其娣生卓子。骊姬嬖,欲立其子,赂外嬖梁五与东关嬖五【二五皆献公大夫赂之为耳目】使言于公曰:「曲沃,君之宗也;蒲与二屈,君之疆也,不可以无主。宗邑无主,则民不威;疆埸无主,则启戎心。戎之生心,民慢其政,国之患也。若使大子主曲沃,而重耳、夷吾主蒲与屈,则可以威民而惧戎,且旌君伐。」使俱曰:「狄之广莫【狄地旷絶】于晋为都。晋之启土,不亦宜乎?」晋侯説之。夏,使大子居曲沃,重耳居蒲城,夷吾居屈。羣公子皆鄙【边邑】唯二姬之子在绛。二五卒与骊姬譛羣公子而立奚齐。晋人谓之二五耦【二耜相耦广一尺共起一伐言二人俱共垦伤晋室若此】

闵公传元年冬,晋侯作二军【晋本一军,见庄十六年】公将上军,大子申生将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以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大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士蒍曰:「大子不得立矣。分之都城,而位以卿【将下军】先为之极,又焉得立?不如逃之,无使罪至。为呉大伯,不亦可乎?犹有令名,与其及也。且谚曰:『心苟无瑕,何恤乎无家。』天若祚大子,其无晋乎?」卜偃曰:「毕万之后必大。万,盈数也;魏,大名也。以是始赏,天启之矣。天子曰兆民,诸侯曰万民。今名之大,以从盈数,其必有众。」初,毕万筮仕于晋,遇屯▯【震下坎上屯】之比▯【坤下坎上比,屯初九变而为比】辛廖占之,曰:「吉。屯固比入,吉孰大焉?其必蕃昌。震为土【震变为坤】车从马【震为车,坤为马】足居之【震为足】兄长之【震为长男】母覆之【坤为母】众归之【坤为众】六体不易,合而能固,安而能杀,公侯之卦也。公侯之子孙,必复其始【万,毕公高之后】

何休曰:「国之废兴,有义有命,不以名数。」按周之先,始于弃,亦废名也,何以而大?

传二年冬十二月,晋侯使大子申生伐东山臯落氏。里克谏曰:「大子奉冢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视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古之制也。夫帅师,专行谋,誓军旅,君与国政之所图也,非大子之事也。师在制命而已。禀命则不威,专命则不孝,故君之嗣适不可以帅师。君失其官,帅师不威,将焉用之?且臣闻臯落氏将战,君其舍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谁立焉。」不对而退。见大子,大子曰:「吾其废乎?」对曰:「告之以临民,教之以军旅,不共是惧,何故废乎?且子惧不孝,无惧不得立。脩已而不责人,则免于难。」

吕祖谦曰:「里克之意,谓战败则害太子,战胜则必中骊姬之谗,此所以请君舍之。克入告君之言既如此,至出见太子,则又教之孝。《国语》所谓善处父子之间是矣。」

大子帅师,公衣之偏衣【左右异色,其半似公

译《左传》二十四年秋,晋国士蒍又与众公子谋划,让他们杀了游氏的两个儿子【桓叔、庄伯的族人】。士蒍告诉晋侯说:“可以了。不超过两年,您一定没有祸患。”《左传》二十五年秋,晋国士蒍让众公子全部杀了游氏的族人,于是修筑聚城【晋国城邑】并让他们居住在那里。冬天,晋侯包围聚城,全部杀了众公子。

晁补之说:“士蒍在讨伐虢国这件事上,谈论礼、乐、慈、爱,说这些是战争所积蓄的力量。如果百姓谦让职事、乐于和谐、爱护亲人、哀悼丧事,然后才可以被任用,他多么贤德啊!贤德的人谋划别人的国家,就一定用正道。如果担忧公族逼逼,就有正道来裁制他们。无缘无故教唆君主消灭宗族党羽、残害支系、伤害根本,像这样来加强公室吗?实际上是削弱了它。献公知道祸患在于他的族人,他死后众儿子争位,祸害流布晋国,申生自缢,夷吾、重耳出逃,而奚齐、卓子,是他的爱子,都遭受了世人的大戮,大概事情喜欢报应吧。如果不是上天启发文公,晋国还能祭祀吗!”

《左传》二十六年春,晋国士蒍担任大司空。夏天,士蒍修筑绛城,以加深宫室。秋天,虢国人侵犯晋国。冬天,虢国人又侵犯晋国。

《左传》二十七年冬,晋侯将要讨伐虢国。士蒍说:“不可以。没有民众支持然后讨伐它,想要抵御我们,谁和我们一起呢【详见虢国部分】

《左传》二十八年,晋献公【武公的儿子】在贾国娶妻,没有儿子。烝于齐姜【武公的妾】,生了秦穆夫人及太子申生。又从戎族娶了两个女子,大戎狐姬生了重耳,小戎子生了夷吾。晋国讨伐骊戎,骊戎男女带着骊姬【把女子送给别人叫女,音昵,据切】归来,生了奚齐。她的妹妹生了卓子。骊姬受宠,想立她的儿子,贿赂外宠梁五和东关嬖五【两个五都是献公的大夫,贿赂他们做耳目】,让他们对献公说:“曲沃,是君主的宗庙所在地;蒲和两个屈地,是君主的边疆,不可以没有主人。宗庙所在地没有主人,那么百姓就不敬畏;边疆没有主人,那么就会引起戎人的野心。戎人生出野心,百姓轻慢政令,这是国家的祸患。如果让太子主管曲沃,而重耳、夷吾主管蒲和屈,就可以威慑百姓而让戎人恐惧,并且彰显君主的战功。”让他们都说:“狄地的广阔荒远【狄地空旷隔绝】,在晋国建立都城。晋国开拓土地,不也是适宜的吗?”晋侯很高兴。夏天,让太子住在曲沃,重耳住在蒲城,夷吾住在屈。众公子都住在边邑【边邑】,只有两个姬姓的儿子在绛都。两个五最终和骊姬一起谗毁众公子而立奚齐。晋国人称他们为二五耦【两把耜相耦,宽一尺,共同起一伐,说两个人共同垦伤晋室像这样】

《闵公传》元年冬,晋侯设立两军【晋国原本一军,见庄公十六年】,国君率领上军,太子申生率领下军。赵夙驾驭战车,毕万担任车右,以此灭掉耿、灭掉霍、灭掉魏。回国后,为太子修筑曲沃城。赐给赵夙耿地,赐给毕万魏地,让他们担任大夫。士蒍说:“太子不能立为国君了。分给他都城,而且职位达到卿【率领下军】,先为他设定了极限,又怎么能立呢?不如逃出去,不要让罪责到来。成为吴大伯那样的人,不也可以吗?还有好名声,与其等到祸患到来。而且谚语说:‘内心如果没有瑕疵,何必忧虑没有家。’上天如果保佑太子,难道没有晋国吗?”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强大。万,是盈满的数;魏,是大名。用这个开始赏赐,上天启发了他。天子称为兆民,诸侯称为万民。现在名字很大,以顺应盈满的数,他一定有很多民众。”当初,毕万在晋国筮问仕途,遇到屯卦〇【震下坎上屯】变为比卦〇【坤下坎上比,屯初九变而为比】,辛廖占卜说:“吉利。屯卦坚固,比卦进入,吉利还有比这更大的吗?他一定繁衍昌盛。震为土【震变为坤】,车跟随马【震为车,坤为马】,足居住其中【震为足】,兄长统领【震为长男】,母亲覆盖【坤为母】,众人归附【坤为众】,六体不变,合而能坚固,安而能杀伐,这是公侯的卦象。公侯的子孙,一定恢复其初始【万,是毕公高的后代】

何休说:“国家的废兴,有义理有天命,不靠名数。”按周朝的先祖,始于弃,也是废弃的名号,为什么能强大?

《左传》二年冬十二月,晋侯让太子申生讨伐东山皋落氏。里克劝谏说:“太子奉养宗庙祭祀、社稷的祭品,早晚侍奉君主的膳食,所以叫冢子。国君出行就留守,有留守就跟随,跟随叫抚军,留守叫监国,这是古制。率领军队,独自谋划,誓师军队,这是国君和国政所图谋的,不是太子的事。军队在制定命令而已。禀受命令就没有威严,专断命令就不孝,所以国君的嫡嗣不可以率领军队。国君失去其官职,率领军队没有威严,将有什么用呢?而且我听说皋落氏将要作战,国君还是放弃吧。”国君说:“我有儿子,不知道谁立。”里克不回答就退下。见到太子,太子说:“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里克回答说:“告诉他治理百姓,教他军事,不恭敬是担忧的,为什么废黜呢?而且你担忧不孝,不要担忧不能立。修养自己而不责备别人,就免于灾难。”

吕祖谦说:“里克的意思,认为战败就害太子,战胜就必然中骊姬的谗言,这就是请国君放弃的原因。里克入告国君的话既然这样,到出见太子,就又教他孝。《国语》所说的善于处理父子之间就是这样。”

太子率领军队,国君给他穿偏衣【左右颜色不同,其半似公

服】佩之金玦。狐突御戎,先友为右。梁余子养御罕夷,先丹木为右。羊舌大夫为尉。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无慝,兵要远灾,亲以无灾,又何患焉?」狐突叹曰:「时,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则命以始;服其身,则衣之纯;用其衷,则佩之度。今命以时卒,閟其事也【冬十二月,閟尽之时】衣之尨服,远其躬也;佩以金玦,弃其衷也。服以远之,时以閟之,尨凉冬杀,金寒玦离,胡可恃也?虽欲勉之,狄可尽乎?」梁余子养曰:「帅师者,受命于庙,受脤于社,有常服矣。不获而尨,命可知也【韦弁服,军之常也。尨,偏衣】死而不孝,不如逃之。」罕夷曰:「尨竒无常,金玦不复。虽复何为?君有心矣。」先丹木曰:「是服也,狂夫阻之。曰:『尽敌而反。』敌可尽乎?虽尽敌,犹有内谗,不如违之。」狐突欲行。羊舌大夫曰:「不可。违命不孝,弃事不忠。虽知其寒,恶不可取,子其死之。」大子将战,狐突谏曰:「不可。昔辛伯谂周桓公云:『内宠并后,外宠二政,嬖子配适,大都耦国,乱之本也。』周公弗从,故及于难。今乱本成矣,立可必乎?孝而安民,子其图之与其危身以速罪也。」

译晋灵公佩戴着金玦。狐突担任御手,先友担任车右。梁余子养为罕夷驾车,先丹木担任车右。羊舌大夫担任军尉。先友说:“穿着偏斜的衣服,握着兵器的要害,就在这次出征中,希望您努力吧!只要自身端正没有邪念,掌握兵权就能远离灾祸,亲近的人没有灾祸,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狐突叹息说:“时令,是事务的征兆;衣服,是身体的标志;佩饰,是内心的旗帜。所以敬重事务,就赋予开始的名义;修饰身体,就穿着纯色的衣服;表达内心,就佩戴合乎法度的饰物。现在在时令终结时下达命令,是闭塞事务;穿着杂色偏斜的衣服,是疏远自身;佩戴金玦,是抛弃内心。用服饰来疏远,用时令来闭塞,杂色偏斜象征冬日的肃杀,金寒玦离象征决绝分离,怎么可以依赖呢?即使想要努力,狄人能够杀尽吗?”梁余子养说:“统帅军队的人,在宗庙接受命令,在社坛接受祭肉,有固定的礼服。没有得到常服而穿杂色偏衣,命令的意思可以知道了。死了而不孝,不如逃跑。”罕夷说:“杂色偏衣奇特无常,金玦意味着不再回来。即使回来又有什么用?国君已有决意了。”先丹木说:“这种服饰,连狂夫都阻止。说:‘杀尽敌人再回来。’敌人能杀尽吗?即使杀尽敌人,国内还有谗言,不如违抗命令。”狐突想要离开。羊舌大夫说:“不可以。违抗命令是不孝,抛弃事务是不忠。虽然知道处境寒冷,但邪恶不可取,您应该为此而死。”太子将要出战,狐突劝谏说:“不可以。从前辛伯告诫周桓公说:‘内宠并列皇后,外宠干预朝政,宠爱的儿子匹配嫡妻,大邑与国都相当,这是动乱的根源。’周公没有听从,所以遭受祸难。现在动乱的根源已经形成,安定可以必定吗?孝顺而安定百姓,希望您考虑一下,与其危害自身来招致罪责。”

蔺敏修曰:「从大子者凡六人,皆有言焉。先友浅而闇,羊舌大夫恭而僻,先丹木近而全,罕夷简而持,狐突敏而明,梁余子养违而道。呜呼!吾其从梁余子养之言乎!夫晋侯之欲杀大子,决矣。吾宁负违命之罪,而使君无杀世子之名,故逃之。而去者为君也,非自为也,而梁余子养知之。先丹木之去,亦可以全矣,然为其身,不为其君。观衣而知凉,观时而知杀,观金而知寒,观玦而知离,非狐突之明,无以及之。至于先友,则所见浅矣。罕夷知君之心而不为太子计,亦持之而已。羊舌大夫知违命之不孝,而不知陷父于不义者,不孝之尤者也;知弃事之不忠,而不知陷君于不义者,不忠之尤者也。恭则恭矣,其僻之尤者也。卒之太子死,諡之曰恭,其入羊舌大夫之言乎!」

僖公经二年夏五月,虞师、晋师灭下阳。

传二年,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乗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公曰:「是吾宝也。」对曰:「若得道于虞,犹外府也。」乃使荀息假道于虞,虞公许之。夏,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详见虞】

传四年:初,晋献公欲以骊姬为夫人,卜之,不吉;筮之,吉。公曰:「从筮。」卜人曰:「筮短▯长,不如从长。且其繇【直救切】曰:『专之渝,攘公之羭【渝变也攘除也羭美也言变乃除公之美】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言善易消恶难除】必不可。」弗听,立之。生奚齐,其娣生卓子。及将立奚齐,既与中大夫成谋。

国语》反自稷桑,骊姬谓公曰:「吾闻申生之谋愈深。君若不图,难将至矣。」公曰:「吾不忘也,抑未有以致罪焉。」骊姬告优施曰:「君既许我杀太子而立奚齐矣,吾难里克,奈何?」优施饮里克酒。中饮,优施起舞,乃歌曰:「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已独集于枯。」里克笑曰:「何谓苑?何谓枯?」优施曰:「其母为夫人,其子为君,可不谓苑乎?其母既死,其子又有谤,可不谓枯乎?枯且有伤。」优施出,里克辟奠,不餐而寝。夜半,召优施曰:「曩而言戏乎?抑有所闻之乎?」曰:「然。君既许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谋既成矣。」里克曰:「吾秉君以杀太子,吾不忍;通复故交,吾不敢。中立,其免乎?」优施曰:「免。」旦而里克见防郑,曰:「优施告我君谋成矣,将立奚齐。」防郑曰:「子谓何?」曰:「吾对以中立。」防郑曰:「惜也!不如曰不信以疏之,亦固太子以携之。多为之故以变其志,志少疏,乃可间也。今子曰中立,况固其谋也【况益也】彼有成矣。」里克曰:「徃言不可及也。」里克曰:「弑君以为亷,长亷以骄心,因骄以制人家,吾不敢。抑挠志以从君,为废人以自利也。利方以求成人,吾不能。将伏也。」明日称疾不朝。三旬,难乃成。

吕祖谦曰:「中大夫,里克也。骊姬欲杀申生而立奚齐,所惮者尚有里克。使克能执正不回,则骊姬之计未必行。今优施闻里克之言,遂告骊姬。姬闻中立之言,遂肆行而无忌。以《国语》所载论之,所载本末初不同。谋杀申生,但着优施之教;左氏直书中大夫成谋,见当时姬惮里克。克若能守正不惧,杀申生谋必不成。克既説中立可以自免,骊姬得以肆其谋而无惮。虽不须骊姬谋,谓之成谋亦可也。」

姬谓大子曰:「君梦齐姜,必速祭之。」大子祭于曲沃,归胙于公。公田,姬寘诸宫六日。公至,毒而献之。公祭之地,地坟【音愤】与犬,犬毙;与小臣,小臣亦毙。姬泣曰:「贼由大子!」大子奔新城【曲沃】公杀其传社原欵。或谓大子:「子辞,君必辩焉。」大子曰:「君非姬氏,居不安,食不饱。我辞,姬必有罪。君老矣,吾又不乐。」曰:「子其行乎?」大子曰:「君实不察其罪,被此名也以出,人谁纳我?」十二月戊申,缢于新城。姬遂譛二公子曰:「皆知之。」重耳奔蒲,夷吾奔屈。

礼记·檀弓》:晋献公将杀其世子申生,公子重耳谓之曰:「子盍言子之志于公乎?」世子曰:「不可。君安骊姬,是我

译蔺敏修说:“跟随太子的共有六个人,他们都有言论。先友见识浅薄且愚昧,羊舌大夫恭敬但偏执,先丹木亲近君主且保全自身,罕夷简略而持守,狐突聪敏且明达,梁余子养违背命令却合乎道义。唉!我大概要听从梁余子养的话吧!晋侯想要杀死太子,决心已定。我宁愿承担违抗命令的罪责,而使君主没有杀害世子的名声,所以逃走了。那些离开的人是为了君主,不是为了自己,而梁余子养知道这一点。先丹木的离开,也可以说是保全自身了,然而他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君主。看衣服就知道凉意,看时节就知道杀机,看金属就知道寒冷,看玉玦就知道离别,如果不是狐突的明达,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至于先友,那么他的见识就太浅薄了。罕夷知道君主的心意却不为太子谋划,也只是持守罢了。羊舌大夫知道违抗命令是不孝,却不知道使父亲陷入不义,是更大的不孝;知道放弃职责是不忠,却不知道使君主陷入不义,是更大的不忠。恭敬倒是恭敬了,却是偏执到了极点。最终太子死了,谥号叫恭,这大概是采纳了羊舌大夫的话吧!”

僖公经二年夏五月,虞国军队、晋国军队灭了下阳。

《左传》二年:晋国荀息请求用屈地产的马和垂棘产的玉璧向虞国借路去讨伐虢国。晋献公说:“这是我的宝物啊。”荀息回答说:“如果能在虞国借到路,这些宝物就像放在外面的府库一样。”于是派荀息向虞国借路,虞公答应了。夏天,晋国里克、荀息率领军队会同虞国军队讨伐虢国,灭了下阳【详见虞国部分】

《左传》四年:起初,晋献公想立骊姬为夫人,占卜,不吉利;用蓍草筮卦,吉利。晋献公说:“听从筮卦。”卜人说:“筮卦短,占卜长,不如听从长的。而且筮卦的繇辞说:‘专一就会改变,除去君主的美德。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意思是善容易消,恶难除)绝对不可以。”晋献公不听,立了骊姬。生了奚齐,他的妹妹生了卓子。等到将要立奚齐时,已经和中大夫达成了计谋。

《国语》记载:从稷桑回来,骊姬对晋献公说:“我听说申生的阴谋越来越深。您如果不图谋他,灾难就要到了。”晋献公说:“我没有忘记,只是还没有找到治他的罪由。”骊姬告诉优施说:“君主已经答应我杀太子而立奚齐了,我担心里克,怎么办?”优施请里克喝酒。喝到中间,优施跳起舞来,于是唱道:“闲暇安乐时犹豫不决,不如乌鸦喜鹊。别人都聚集在茂盛的苑囿,唯独自己聚集在枯树上。”里克笑着说:“什么叫苑?什么叫枯?”优施说:“母亲是夫人,儿子是君主,能说不叫苑吗?母亲已经死了,儿子又有诽谤,能说不叫枯吗?枯树而且会有伤害。”优施出去后,里克避开祭品,不吃而睡。半夜,召来优施说:“刚才的话是开玩笑吗?还是有所听闻?”优施说:“是的。君主已经答应骊姬杀太子而立奚齐,计谋已经成功了。”里克说:“我秉承君命杀太子,我不忍心;背叛旧交情,我不敢。保持中立,大概可以免祸吧?”优施说:“可以免祸。”第二天里克去见防郑,说:“优施告诉我君主的计谋成功了,将要立奚齐。”防郑说:“你打算怎么办?”里克说:“我回答说保持中立。”防郑说:“可惜啊!不如说不相信来疏远他,也巩固太子的地位来牵制他。多制造事端来改变他的志向,志向稍微疏远,就可以离间了。现在你说中立,反而巩固了他的计谋【况是益的意思】他们已经有成算了。”里克说:“过去的言论无法追回了。”里克说:“杀君主来显示廉洁,增长廉洁来骄纵人心,凭借骄纵来控制人家,我不敢。压抑志向来顺从君主,为了废黜别人来使自己获利。利用方术来成全别人,我不能。将要隐伏起来。”第二天称病不上朝。过了三十天,灾难才酿成。

吕祖谦说:“中大夫,就是里克。骊姬想杀申生而立奚齐,所忌惮的还有里克。如果里克能执守正道不回头,那么骊姬的计谋未必能得逞。现在优施听到里克的话,就告诉了骊姬。骊姬听到中立的话,就肆无忌惮地行事了。根据《国语》所载来论,所载的本末完全不同。谋杀申生,只记载了优施的教唆;《左传》直接记载中大夫达成计谋,可见当时骊姬忌惮里克。里克如果能守正不惧,杀申生的计谋必定不能成功。里克既然说中立可以自免,骊姬得以肆无忌惮地行谋而无忌惮。虽然不需要骊姬谋划,称之为达成计谋也可以。”

骊姬对太子说:“君主梦见了齐姜,务必赶快祭祀她。”太子在曲沃祭祀,把祭肉送给晋献公。晋献公外出打猎,骊姬把祭肉放在宫中六天。晋献公回来,骊姬在祭肉里下毒献给他。晋献公把祭肉扔在地上,地鼓起了包【音愤】;给狗吃,狗死了;给小臣吃,小臣也死了。骊姬哭着说:“凶手是太子!”太子逃到新城【曲沃】。晋献公杀了太子的傅杜原款。有人对太子说:“您辩解,君主一定会明辨的。”太子说:“君主没有骊姬,住不安稳,吃不饱。我辩解,骊姬一定有罪。君主老了,我也不快乐。”那人说:“您打算走吗?”太子说:“君主实在不察明我的罪过,背着这个罪名出去,谁收留我?”十二月戊申日,在新城自缢而死。骊姬于是诬陷两个公子说:“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重耳逃到蒲,夷吾逃到屈。

《礼记·檀弓》:晋献公将要杀他的世子申生,公子重耳对他说:“您何不向君主表明您的志向呢?”世子说:“不可以。君主安心于骊姬,是我……”

伤公之心也。」曰:「然则盍行乎?」世子曰:「不可。君谓我欲弑君也。天下岂有无父之国哉?吾何行如之?」使人辞于狐突曰:「申生有罪,不念伯氏之言也,以至于死。申生不敢爱其死。虽然,吾君老矣,子少,国家多难。伯氏不出而图吾君,伯氏苟出而图吾君,申生受赐而死。」再拜稽首,乃卒。是以为共世子也【新注:檀弓所载与左氏事同,然曰「君安骊姬」,只一「安」字,与左氏逺甚】

译伤害了国君的心啊。」狐突说:“既然如此,那你何不离去呢?”世子说:“不行。国君认为我企图弑君。天下难道有没有父亲的国度吗?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呢?”于是派人向狐突辞别说:“申生有罪,没有听从伯父您的教诲,以至于落到死亡的境地。申生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虽然如此,但我们的国君年事已高,太子年幼,国家多难。伯父您不出来为国君谋划,申生就白白受赐而死;伯父您如果出来为国君谋划,申生就感激受赐而死。”申生再次拜谢,叩头至地,然后自杀。因此他被称为共世子。【新注:《檀弓》所载与《左传》记载的事情相同,但说“使国君安心于骊姬”,仅一个“安”字,与《左传》的记载相差甚远】

经五年春,晋侯杀其世子申生。冬,晋人执虞公。

传五年春,晋侯使以杀大子申生之故来告。初,晋侯使士蒍为二公子筑蒲与屈,不慎,寘薪焉。夷吾诉之。公使让之。士蒍稽首而对曰:「臣闻之,无防而慼,忧必雠焉;无戎而城,雠必保焉。寇雠之保,又何慎焉?守官废命,不敬;固雠之保,不忠。失忠与敬,何以事君?《诗》云:『怀徳维宁,宗子维城。』君其脩徳而固宗子,何城如之?三年将寻师焉,焉用慎?」退而赋曰:「狐裘尨茸,一国三公,吾谁适从?」及难,公使寺人披伐蒲。重耳曰:「君父之命不校。」乃徇曰:「校者吾雠也。」逾垣而走。披斩其袪,遂出奔翟。

晁补之曰:「士蒍始劝晋侯去桓庄之族,羣公子皆无罪而以为戮,晋公室已弱矣。晋侯惑骊姬,欲去申生、夷吾、重耳,故为二公子筑蒲与屈。士蒍贤乎?当谏其君无疏诸子,自启祸;不然,知三年将寻师焉,则无筑可也。筑而不慎,坐观晋隙,若非已任者,而退有后言,以谓一国三公。夫晋之宠者,不惟奚齐、卓子乎?而二公子何预?为臣不忠,慢君误国,其罪大矣!恐后之人昵其浮词而不要其衷,故辩之。」

秋,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冬十二月丙子朔,晋灭虢,虢公丑奔京师。师还,馆于虞,遂袭虞,灭之,执虞公。公説曰:「虞公贪璧马之赂,而道晋以伐虢;晋献贪得国之利,而灭虢以及虞。志于贪而不知祸之踵乎后,其失一也。盖下阳灭而虞之亡形已成,虞虢灭而申生之祸已作。得不偿失,功不救乱,可不谓之大惑欤?」故以一时之事言之,则晋献之胜虽加于虞,公若其贪以致失,则皆小人衅于勇、啬于祸者也。语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传六年春,晋侯使贾华伐屈。夷吾不能守,盟而行【非不欲校,力不能守,言不如重耳之贤】将奔狄,郤芮曰:「后出同走,罪也。不如之梁,梁近秦而幸焉。」乃之梁。

  经八年夏狄伐晋【传见狄】

经九年秋九月甲子,晋侯佹诸卒。冬,晋里克杀其君之子奚齐。

传九年秋,齐侯盟诸侯于葵丘。宰孔遇晋侯,曰:「可无防也。」曰:「君务靖乱,无勤于行。」晋侯乃还【防戒献公,晋将有乱】九月,晋献公卒。里克、防郑欲纳文公,故以三公子之徒作乱【申生、重耳、夷吾】初,献公使荀息傅奚齐。公疾,召之,曰:「以是藐诸孤,辱在大夫,其若之何?」稽首而对曰:「臣竭其股肱之力,加之以忠贞。其济,君之灵也;不济,则以死继之。」公曰:「何谓忠贞?」对曰:「公家之利,知无不为,忠也;送往事居,耦俱无猜,贞也。」及里克将杀奚齐,先告荀息曰:「三怨将作【三公子徒】秦、晋辅之,子将何如?」荀息曰:「将死之。」里克曰:「无益也。」荀叔曰【荀息】吾与先君言矣,不可以贰。能欲复言而爱身乎【言可复也】虽无益也,将焉辟之?且人之欲善,谁不如我?我欲无贰,而能谓人已乎?」冬十月,里克杀奚齐于次【防寝】书曰:「杀其君之子。」未葬也。荀息将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辅之。」荀息立公子卓以葬。十一月,里克杀公子卓于朝,荀息死之。君子曰:「《诗》所谓『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荀息有焉。」

晁补之曰:「献公嬖骊姬,杀太子,逐羣公子,晋事可知。卒欲立骊之子以属荀息,荀息贤乎?公子有当立者矣,盍姑劝之以与所当立?不然,辞勿傅,以直匡君可矣。傅非所立而许之死,非也。」

齐侯以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令不及鲁,故不书。晋郤芮使夷吾重赂秦以求入,曰:「人实有国,我何爱焉?入而能民,土于何有?」从之。齐隰朋帅师防秦师,纳晋惠公【夷吾】秦伯谓郤芮曰:「公子谁恃?」对曰:「臣闻亡人无党,有党必有雠。夷吾弱不好弄,能鬬不过,长亦不改,不识其他。」公谓公孙枝曰:「夷吾其定乎?」对曰:「臣闻之,唯则定国。《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皇矣诗】文王之谓也

译《经》五年春,晋侯杀死了他的世子申生。冬,晋国人捉拿了虞公。

《传》五年春,晋侯派使者以杀死太子申生的缘故来通报。起初,晋侯派士蒍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做得不谨慎,在城墙里埋下了柴草。夷吾向晋侯告发这件事。晋侯派使者责备士蒍。士蒍叩头回答说:“我听说,没有防备而过分谨慎,忧患必定会像仇敌一样出现;没有战事而修筑城墙,仇敌必定会占据它。既然仇敌会占据它,又何必谨慎呢?坚守官职却废弃君命,是不敬;固守仇敌的据点,是不忠。失去了忠和敬,拿什么来侍奉君主?《诗经》说:‘怀有德行才能安宁,宗族子弟才是城墙。’您应该修德行而巩固宗族子弟,什么样的城墙能比得上这呢?三年之后将要寻找军队(来攻打),哪里用得着谨慎?”士蒍退下后赋诗说:“狐皮袍子毛色杂乱,一个国家有三个君主,我该听从谁呢?”等到祸难发生,晋侯派寺人披攻打蒲城。重耳说:“对于君父的命令,我不抵抗。”于是宣告说:“抵抗的人就是我的仇敌。”然后翻越城墙逃跑。寺人披砍下了他的衣袖,重耳于是出逃到翟国。

晁补之说:“士蒍起初劝晋侯铲除桓叔、庄伯的族人,众公子都没有罪却因此被杀戮,晋国公室已经衰弱了。晋侯被骊姬迷惑,想要除掉申生、夷吾、重耳,所以为两位公子修筑蒲城和屈城。士蒍贤明吗?应当劝谏他的君主不要疏远众子,自启祸端;不然,知道三年之后将要寻找军队,就不修筑城墙也可以了。修筑城墙却不谨慎,坐视晋国出现裂痕,好像不是自己该承担的责任,退下后又有怨言,说是一国有三个君主。晋国受宠爱的,不只有奚齐、卓子吗?两位公子有什么关系?作为臣子不忠,怠慢君主误国,他的罪过大了!恐怕后来的人喜欢他的浮夸言辞而不探究他的本意,所以辩驳他。”

秋,晋侯再次向虞国借路去攻打虢国。冬十二月丙子日初一,晋国灭掉了虢国,虢公丑逃奔到周王室。晋军回国,驻扎在虞国,于是袭击虞国,灭掉了它,捉拿了虞公。晁补之说:“虞公贪图玉璧和骏马的贿赂,而引导晋国去攻打虢国;晋献公贪图得到国家的利益,而灭掉虢国进而灭掉虞国。立志于贪婪而不知道祸患接踵而至,他们的过失是一样的。大阳被灭而虞国灭亡的形势已经形成,虞虢被灭而申生的祸患已经发作。得不偿失,功劳不能挽救祸乱,能不说是大惑吗?”所以从一时的事来看,晋献公的胜利虽然加于虞国,但如果像他那样因贪婪而导致失败,都是小人因勇猛而引发祸患、因吝啬而招致灾祸的人。俗话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必定有近处的忧患。”

《传》六年春,晋侯派贾华攻打屈城。夷吾不能坚守,结盟后离开【不是不想抵抗,而是力量不能坚守,说不如重耳贤明】将要逃奔狄国,郤芮说:“后出逃的人一同逃跑,是罪过。不如去梁国,梁国靠近秦国而侥幸。”于是去了梁国。

《经》八年夏,狄国攻打晋国【传文见狄国部分】

《经》九年秋九月甲子日,晋侯佹诸去世。冬,晋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的儿子奚齐。

《传》九年秋,齐侯在葵丘与诸侯结盟。宰孔遇见晋侯,说:“可以不必防备了。”说:“您致力于平定祸乱,不要勤于出行。”晋侯于是返回【防备警戒晋献公,晋国将有祸乱】九月,晋献公去世。里克、丕郑想要迎立文公,所以利用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申生、重耳、夷吾】起初,献公派荀息做奚齐的师傅。献公病重,召见他,说:“把这个年幼的孤儿托付给您,使您受辱,该怎么办?”荀息叩头回答说:“我竭尽我的股肱之力,再加上忠贞。如果成功,是君主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就用死来继任。”献公说:“什么叫忠贞?”回答说:“对国家有利的事,知道没有不做的,是忠;侍奉死者,安抚生者,双方都没有猜疑,是贞。”等到里克将要杀奚齐,先告诉荀息说:“三股怨恨将要发作【三位公子的党徒】秦国、晋国辅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荀息说:“我将为他而死。”里克说:“没有益处。”荀叔说【荀息】我与先君说过话了,不可以有二心。能够想重复说话而爱惜自己的身体吗【说可以重复】虽然没有益处,将怎么逃避呢?况且人想要行善,谁不如我?我想要没有二心,而能说别人已经停止了吗?”冬十月,里克在客馆杀死了奚齐【客馆】史书说:“杀死了他的国君的儿子。”因为还没有安葬。荀息将要为他而死,有人说:“不如立卓子并辅佐他。”荀息立公子卓子来安葬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公子卓子,荀息为他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的‘白圭的瑕疵,还可以磨掉;言语的瑕疵,就不能挽回了’,荀息有这样的瑕疵。”

晁补之说:“献公宠幸骊姬,杀太子,驱逐众公子,晋国的事可以知道了。最终想要立骊姬的儿子而托付给荀息,荀息贤明吗?公子中有应当立的人,何不暂且劝谏他立应当立的人?不然,辞谢不做师傅,以正直匡正君主也可以了。做非应当立之人的师傅而答应为他死,是不对的。”

齐侯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晋国,到达高梁后返回,是讨伐晋国的祸乱。命令没有到达鲁国,所以没有记载。晋国郤芮让夷吾重重贿赂秦国以求回国,说:“别人实在拥有国家,我吝惜什么呢?回国后能治理百姓,土地还有什么呢?”听从了他。齐国隰朋率领军队防备秦军,迎立晋惠公【夷吾】秦伯对郤芮说:“公子依靠谁?”回答说:“我听说逃亡的人没有党羽,有党羽必定有仇敌。夷吾年幼时不好玩闹,能争斗但不超过限度,长大后也不改变,不知道其他。”秦伯对公孙枝说:“夷吾能安定吗?”回答说:“我听说,只有遵循法则才能安定国家。《诗经》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皇矣》诗】这是说文王的话。”

。又曰:『不僣不贼,鲜不为则【抑诗】无好无恶,不忌不克之谓也。今其言多忌克,难哉!」公曰:「忌则多怨,又焉能克?是吾利也。」《礼记·檀弓》: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亡国恒于斯,得国恒于斯。虽吾子俨然在忧服之中,丧亦不可久也,时亦不可失也,孺子其图之。」以告舅犯。舅犯曰:「孺子其辞焉!丧人无宝,仁亲以为宝。父死之谓何?又因以为利,而天下其孰能说之?孺子其辞焉!」公子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重耳,身丧父死,不得与于哭泣之哀,以为君忧。父死之谓何?或敢有他志,以辱君义。」稽颡而不拜,哭而起,起而不私。子显以致命于穆公。穆公曰:「仁夫公子重耳!夫稽颡而不拜,则未为后也,故不成拜;哭而起,则爱父也;起而不私,则远利也。」

译又说:“不僭越、不伤害,很少有不成为榜样的。《诗经》说‘无好无恶,不忌不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现在他言语中多有忌妒和克制,这很难啊!”晋献公说:“忌妒就会招致怨恨,又怎么能克制得住?这对我有利。”《礼记·檀弓》记载:晋献公去世,秦穆公派人慰问公子重耳,并且说:“我听说:亡国往往在这个时候,得国也往往在这个时候。虽然您庄重地处在丧服之中,但守丧也不宜太久,时机也不容错失,年轻人要谋划此事。”重耳把这话告诉舅犯。舅犯说:“年轻人要推辞!丧事中没有别的宝物,以仁爱亲人为宝物。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又借此谋取利益,天下谁能说服他呢?年轻人要推辞!”公子重耳回答使者说:“君主惠赐慰问流亡臣子重耳,我流亡在外,父亲去世,不能参与哭泣的哀悼,让君主担忧。父亲去世意味着什么?谁敢有其他念头,来辱没君主的道义。”叩头至地而不拜,哭着起身,起身后不私下交谈。子显向穆公传达使命。穆公说:“公子重耳真是仁德啊!叩头至地而不拜,说明他还没有成为继承人,所以不行完整的拜礼;哭着起身,说明他爱戴父亲;起身后不私下交谈,说明他远离私利。”

惠公【諡法柔质仁民曰惠】

【名夷吾,献公子小戎子所生。僖九年,里克杀奚齐、卓子,惠公自梁入立。明年改元,至二十三年卒,在位十四年】

僖公经十年春,晋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大夫荀息。夏,晋杀其大夫里克。

传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齐隰朋立晋侯。晋侯杀里克以説。将杀里克,公使谓之曰:「微子,则不及此。虽然,子弑二君与一大夫,为子君者,不亦难乎?」对曰:「不有废也,君何以兴?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伏劒而死。于是防郑聘于秦,且谢缓赂,故不及。晋侯改葬共大子【申生】秋,狐突适下国【曲沃】遇大子。大子使登仆【忽如梦而相见,狐突本为申生御,故复使登车】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请罚夷吾】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君其图之。」君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而往,告之曰:「帝许我罚有罪矣,敝于韩【敝败也,韩晋地,独敝惠公,明不复以晋畀秦】防郑之如秦也,言于秦伯曰:「吕甥、郤称、冀芮实为不从。若重问以召之【不从不与秦赂】臣出晋君,君纳重耳,蔑不济矣。」冬,秦伯使泠至报问,且召三子。郤芮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遂杀防郑、祁举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皆里防之党也。防豹奔秦【郑之子】言于秦伯曰:「晋侯背大主而忌小怨,民弗与也,伐之必出【大主秦也,小怨里防】公曰:「失众焉能杀?违祸谁能出君?」

经》十有一年春,晋杀其大夫防郑父。

传十一年春,晋侯以防郑之乱来告。天王【襄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玉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后乎!王赐之命,而惰于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礼,国之干也;敬,礼之舆也。不敬则礼不行,礼不行则上下昬,何以长世?」

传十三年冬,晋荐饥,使乞籴于秦。秦伯谓子桑:「与诸乎?」对曰:「重施而报,君将何求?重施而不报,其民必携;携而讨焉,无众必败。」谓百里:「与诸乎?」对曰:「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救灾恤邻,道也。行道有福。」防郑之子豹在秦,请伐晋【欲为其父报怨】秦伯曰:「其君是恶,其民何罪?」秦于是乎输粟于晋,自雍及绛相继,命之曰「泛舟之役」。

经》十有四年,秋,八月,辛卯,沙鹿崩。

传十四年秋八月,沙鹿崩。晋卜偃曰:「期【音基】年将有大咎,几亡国。」冬,秦饥,使乞籴于晋,晋人弗与。庆郑曰:「背施无亲,幸灾不仁,贪爱不祥,怒邻不义。四徳皆失,何以守国?」虢射曰:「皮之不存,毛将安傅?」庆郑曰:「弃信背邻,患孰恤之?无信患作,失援必毙,是则然矣。」虢射曰:「无损于怨,而厚于寇,不如勿与。」庆郑曰:「背施幸灾,民所弃也。近犹雠之,况怨敌乎?」弗听。退曰:「君其悔是哉!」

经》十有五年,冬,十有一月壬戌,晋侯及秦伯战于韩,获晋侯。

传十五年,晋侯之入也,秦穆姬【申生姊】属贾君焉【献公次妃】且曰:「尽纳羣公子【武献之族】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羣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卜徒父筮之,吉。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乗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歳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音逊】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乗小驷,郑入也【郑所献马】庆郑

译惠公(谥法:柔和质朴、仁爱百姓称为惠)

(名夷吾,是晋献公的儿子,小戎夫人所生。僖公九年,里克杀死了奚齐和卓子,惠公从梁地进入晋国即位。第二年改元,到二十三年去世,在位十四年)

《春秋经》僖公十年春,晋国的里克杀死了他的国君卓子,以及他的大夫荀息。夏,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里克。

《左传》僖公十年,夏四月,周公忌父、王子党防备齐国的隰朋拥立晋侯。晋侯杀里克来取悦他们。将要杀里克时,晋侯派人对他说:“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虽然如此,你杀害了两位国君和一位大夫,作为你的国君,难道不艰难吗?”里克回答说:“没有废黜旧君,新君怎么能兴起?想要加罪于人,难道会找不到借口吗?我领受命令了。”于是伏剑自杀。这时,阳处父出使秦国,并且谢罪说之前贿赂迟缓,所以秦国没有来得及干预。晋侯改葬共太子申生。秋天,狐突到下国曲沃去,遇见了太子申生。太子让狐突登上车仆的位置,并告诉他说:“夷吾无礼,我已经向天帝请示了(请求惩罚夷吾),将要把晋国交给秦国,秦国将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灵不享用非本族人的祭品,百姓不祭祀非本族的祖先。国君祭祀恐怕会断绝吧?况且百姓有什么罪过?刑罚失当、祭祀匮乏,国君请考虑一下。”太子说:“好,我将再次请示。七天后,新城西偏将有巫师在那里见我。”狐突答应了他,于是太子就不见了。到了约定的日期,狐突前往,太子告诉他:“天帝答应我惩罚有罪的人了,将在韩地使晋国受挫(‘敝’意为败坏,韩是晋地,只败坏惠公,说明不再把晋国交给秦国)。”阳处父出使秦国时,对秦伯说:“吕甥、郤称、冀芮实际上是违抗命令的人。如果用厚重的礼物召他们来(因为不服从所以不给秦国贿赂),我让晋君出来,您接纳重耳,没有不成功的。”冬天,秦伯派泠至回报问候,并且召见这三个人。郤芮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是在引诱我们。”于是杀死了阳处父、祁举以及七舆大夫:左行共华、右行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他们都是里克一党的人。阳处父的儿子阳豹逃奔到秦国,对秦伯说:“晋侯违背了大的恩主(指秦国)而忌讳小的怨恨(指里克),百姓不会支持他,攻打他一定能让他出逃。”秦伯说:“失去民心怎么能杀人?违背祸患谁能把国君赶出去?”

《春秋经》十一年春,晋国杀死了他的大夫阳处父。

《左传》十一年春,晋侯因为阳处父之乱来向周天子报告。周襄王派召武公、内史过赐给晋侯命令。晋侯接受玉瑞时态度怠慢。内史过回去,告诉周王说:“晋侯大概没有后嗣了吧!周王赐给他命令,他却在接受瑞玉时怠慢,这是先自己抛弃了自己,还有什么继承的呢?礼,是国家的支柱;敬,是礼的载体。不敬则礼不能施行,礼不能施行则上下昏乱,凭什么能长久传世?”

《左传》十三年冬,晋国连续发生饥荒,派人向秦国请求买粮。秦伯问子桑:“给他们吗?”子桑回答说:“厚施恩惠而得到回报,国君还有什么可求的?厚施恩惠而不回报,他的百姓一定会离心;百姓离心而讨伐他,没有民众支持必定失败。”秦伯又问百里奚:“给他们吗?”百里奚回答说:“天灾流行,各国轮流遭遇。救灾恤邻,是道义。行道义会有福报。”阳处父的儿子阳豹在秦国,请求攻打晋国(想为他父亲报仇)。秦伯说:“我憎恶的是他们的国君,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秦国于是向晋国运送粮食,从雍地到绛地接连不断,称之为“泛舟之役”。

《春秋经》十四年,秋,八月,辛卯日,沙鹿山崩塌。

《左传》十四年秋八月,沙鹿山崩塌。晋国卜偃说:“一年之内将有大的灾祸,几乎亡国。”冬天,秦国发生饥荒,派人向晋国请求买粮,晋国人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没有亲近的人,幸灾乐祸不仁,贪婪吝啬不祥,激怒邻国不义。四种德行都丧失了,凭什么守国?”虢射说:“皮都不存在了,毛将依附在哪里?”庆郑说:“抛弃信用背弃邻国,祸患谁来体恤?没有信用祸患产生,失去援助必定灭亡,这是必然的。”虢射说:“不损害怨恨,却厚待敌人,不如不给。”庆郑说:“背弃恩惠幸灾乐祸,是百姓所抛弃的。亲近的人尚且仇视他,何况怨恨的敌人呢?”晋侯不听。庆郑退下后说:“国君您将会后悔这件事!”

《春秋经》十五年,冬,十一月壬戌日,晋侯与秦伯在韩地交战,晋侯被俘。

《左传》十五年,晋侯回国时,秦穆姬(申生的姐姐)托付贾君(晋献公的次妃)给他,并且说:“全部接纳群公子(武公、献公的族人)。”晋侯与贾君通奸,又不接纳群公子,因此穆姬怨恨他。晋侯答应贿赂中大夫,后来都违背了。答应贿赂秦伯河外五座城邑,东边直到虢略,南边到达华山,内边包括解梁城,后来又不给。晋国饥荒,秦国输送粮食;秦国饥荒,晋国断绝粮食买卖。所以秦伯攻打晋国。卜徒父占卜,吉利。渡过黄河,侯车的车轴断了。询问原因,回答说:“是大吉。三次败退必定俘获晋君。”其卦象遇到蛊卦,说:“千乘战车三次退却,三次退却之后,俘获雄狐。”那狐蛊,一定是他们的国君。蛊卦的正位,是风;其悔位,是山。年岁已到秋天,我落下果实而获取木材,所以能战胜。果实落下木材耗尽,不败还等什么?三次败退到达韩地。晋侯对庆郑说:“敌人深入了,怎么办?”庆郑回答说:“国君您确实让他们深入的,能怎么办?”晋侯说:“不谦逊,占卜说右边吉利,庆郑吉利,不让他担任。步扬驾驶战车,家仆徒担任车右,乘坐小驷马,是郑国进献的马。”庆郑

曰:「古者大事,必乗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所纳之,无不如志。今乗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变易】乱气狡愤,隂血周作,张【音涨】脉偾兴,外彊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鬬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入,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得囚为幸言必败】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止获】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晋大夫反首【反垂头发】防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慼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践厌也厌突之梦】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羣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大子防【若耕切】▯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防康公名▯其母弟也简璧防▯姊妹穆姬欲自罪故登台而荐之以薪】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若将晋侯入夫人或自杀】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慼忧以重我【反首拔舍】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大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祗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告吕甥召使迎巳】子金【饴甥字】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恐国人不从故先赏于朝】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贰代也圉懐公】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分公田之税应入公者爰之于所赏之众】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羣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説。晋于是乎作州兵【州长各缮甲兵】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兊下震上归妹】之睽▯【兊下离上睽归妹上六变为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音荒】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血也贶赐也刲羊士之功承筐女之职上六无应故下刲无血上承无实不吉之象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嫁女于西,知有责言不可报偿】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二卦变而相通】为雷为火,为嬴败姬【嬴,秦姓;姬,晋姓。震为雷,离为火,火动炽而害其母,故曰为嬴败姬】车説其輹,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震为车,离为火,上六爻在震则无应,故车説輹;在离则失位,故火焚旗。火还害母,故败乃不出国】归妹、睽孤,寇张之弧【睽上九爻辞】侄【待结切】其从【才用切】姑【子圉质秦】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谓子圉妇怀嬴】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惠公死之明年,文公入,杀怀公于高梁】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徳,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十月,晋隂饴甥【吕甥】

译有人进谏说:“古代遇到重大军事行动,一定要乘坐本国出产的马匹。因为马匹生长在本国的水土中,了解本国人的心意;习惯了本国的教令,顺从本国的风俗,无论让它做什么,没有不称心如意的。现在您乘坐异国的马匹去从事战争,等到恐惧而发生变化时,马匹就会与人交换性情,变得混乱愤怒,阴血在周身发作,脉管膨胀突起,外表强壮而内里虚弱。这样进退不得,无法周旋应对,您一定会后悔的。”晋惠公没有听从。

九月,晋惠公迎战秦军,派韩简去观察秦军的情况。韩简回报说:“秦军的数量比我们少,但战斗力是我们的两倍。”晋惠公问:“这是什么原因?”韩简回答说:“秦国出兵是因为我们借用了他们的物资,回国后却用恩宠对待他们,饥饿时吃了他们的粮食,三次施恩却没有回报,所以他们来讨伐。现在如果再次攻击他们,我方懈怠而秦方振奋,战斗力相差两倍还多。”晋惠公说:“一个人尚且不能轻视,何况是一个国家呢?”于是派人请求交战,说:“我没有才能,能聚集军队却不能解散它。如果您不撤退,我就无处逃避您的命令了。”秦穆公派公孙枝回答说:“您没有回国时,我很担心;您回国但地位尚未稳定,我还是忧虑。如果现在地位已经稳定了,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呢?”韩简退下后说:“我侥幸得以被俘(这是必然失败的征兆)。”

壬戌日,双方在韩原交战。晋国的战马陷入泥泞而停止不前。晋惠公呼喊庆郑,庆郑说:“您刚愎自用不听劝谏,违背占卜,本来就是求败,又何必逃避呢?”于是离开了他。梁由靡为韩简驾车,虢射担任车右,他们的战车逼近秦穆公,正要擒获他时,郑地的人为了救晋惠公而误导了他们,于是失去了秦穆公。秦军俘获了晋惠公回国。晋国的大夫们披头散发,撤去车饰,跟随秦军。秦穆公派人辞谢说:“你们为什么如此悲伤?我跟随晋君向西而来,也是为了实现晋国的妖梦,怎敢把晋君带到秦国去呢?”晋国大夫们三次拜谢,叩头至地,说:“您脚踏后土,头顶皇天,皇天后土确实听到了您的话,群臣怎敢不处在下风听从呢?”

穆姬听说晋惠公将要回来,带着太子圉和女儿简璧登上高台,脚下踩着柴草,穿着丧服,披着麻布,去迎接晋惠公,并且告诉他说:“上天降下灾祸,使我们两国君主不是带着玉帛相见,而是兴起战争。如果晋君早晨回来,我就晚上自杀;如果晚上回来,我就早晨自杀。请您裁决。”于是把晋惠公安置在灵台。大夫们请求让晋惠公进入国都。晋惠公说:“俘获晋侯,是为了让秦国获得丰厚的回报。如果现在让他回去,秦国就失去了回报,那有什么用呢?(如果晋侯回国,夫人可能会自杀)大夫们还有什么好处呢?况且晋国人悲伤忧虑,以此来加重我们的负担,天地以此来约束我们。如果不考虑晋国的忧虑,只会加重他们的愤怒。我违背了自己的诺言,就是违背天地。加重愤怒难以承担,违背天地不吉祥。一定要归还晋君。”

公子絷说:“不如杀了他,不要聚集邪恶的人。”子桑说:“归还他并扣留他的太子作为人质,一定能获得大的成功。晋国还不可以灭亡,却杀死它的君主,只会成就恶名。况且史佚有话说:‘不要挑起祸端,不要依仗混乱,不要加重愤怒。’加重愤怒难以承担,欺凌别人不吉祥。”于是秦国答应了晋国的求和。

晋惠公派郤乞告知瑕吕饴甥,并且召见他。子金(吕甥的字)教给他应对的话说:“早晨召集国人,用君主的命令进行赏赐,并且告诉他们:‘我虽然回国,但羞辱了国家。还是占卜决定立太子圉吧。’”众人都哭了。晋国于是实行爰田制(把公田的税收分给受赏的众人)。吕甥说:“君主不担忧自己的流亡,却担忧群臣,这是极大的恩惠,我们将如何回报君主呢?”众人问:“做什么才可以?”吕甥回答说:“征收赋税,修缮甲兵,以辅佐太子。诸侯听说后,知道我们失去了君主又有新君,群臣和睦,甲兵增多。喜欢我们的人会鼓励,厌恶我们的人会恐惧,大概会有好处吧?”众人信服。晋国于是实行州兵制(各州长官各自修缮甲兵)。

起初,晋献公占卜将伯姬嫁给秦国,得到归妹卦变为睽卦。史苏占卜说:“不吉利。卦辞说:‘男子杀羊,也没有血;女子捧着筐,也没有礼物。’(杀羊是男子的功劳,捧筐是女子的职责,上六爻没有应爻,所以下面杀羊没有血,上面捧筐没有实物,这是不吉利的象征。)西边的邻居会有责难的话,无法偿还。归妹变为睽,就像没有互相配合。震变为离,也是离变为震。震为雷,离为火,火动炽热而伤害它的母亲,所以说嬴姓(秦)败坏姬姓(晋)。车脱掉了轮轴,火烧毁了旗帜,不利于行军,将在宗丘战败。归妹、睽孤,敌人张开弓弩。侄子的随从,姑姑(指子圉在秦国做人质)六年逃亡回国,却抛弃了他的家(指子圉的妻子怀嬴)。第二年他死在高梁的废墟(惠公死后的第二年,文公回国,在高梁杀死了怀公)。”等到惠公在秦国时,说:“先君如果听从史苏的占卜,我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韩简在旁边侍奉,说:“筮,是象数;占卜,是计算。事物产生后才有形象,有了形象后才有滋生,滋生后才有数目。先君败坏德行,难道可以计算吗?史苏的占卜,不听从又有什么用?《诗经》说:‘下民的灾祸,不是从天上降下的。互相猜忌憎恨,完全是由人造成的。’”

十月,晋国的阴饴甥(吕甥)

防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雠,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徳,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慼,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徳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徳,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徳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晳【晋大夫】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

译防地,秦伯与晋国大夫在王城结盟。秦伯问:“晋国和睦吗?”回答说:“不和睦。小人以失去国君为耻,哀悼死去的亲人,不怕征集兵车、修缮甲兵来拥立圉(晋怀公),说:‘一定要报仇,宁可侍奉戎狄。’君子爱戴他们的国君,也知道他的罪过,不怕征集兵车、修缮甲兵来等待秦国的命令,说:‘一定要报答恩德,至死没有二心。’因此不和睦。”秦伯问:“国人说国君会怎样?”回答说:“小人悲伤,认为国君不能免于祸患;君子宽恕,认为国君必定能回国。小人说:‘我们得罪了秦国,秦国怎会送回国君?’君子说:‘我们知道罪过了,秦国必定送回国君。’对于有二心的人加以拘捕,对于顺服的人加以释放,没有比这更深厚的恩德了,没有比这更威严的刑罚了。顺服的人感念恩德,有二心的人畏惧刑罚,通过这一战,秦国就可以称霸。接纳了却不使安定,废黜了却不立新君,把恩德变成怨恨,秦国不会是这样的。”秦伯说:“这正是我的心意。”于是改换晋侯的馆舍,馈赠七牢的礼物。蛾晳对庆郑说:“为什么不逃走呢?”庆郑回答说:“使国君陷入失败,失败后不死,又使国君失去刑罚的威严,这不是做臣子的本分。身为臣子却不尽臣职,逃走到哪里去呢?”十一月,晋侯回国。丁丑日,杀了庆郑之后才进入国都。

蔺敏脩曰:「惠公背秦施而乗郑驷,庆郑谏之,善矣。再谏而再不从,以道去之可也。乃幸其君之败而不救,将获秦伯而误之,岂理也哉?」曰:「君实深之。」曰:「固败是求。」彼以晋侯为愎,吾见郑其愎之尤也。

是歳,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徳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赋也】晋河东,置官司焉。传十六年秋,狄侵晋,取狐、防、受、铎,渉汾及昆都,因晋败也。

传十七年,夏,晋大子圉为质于秦,秦归河东而妻之。惠公之在梁也,梁伯妻之。梁嬴孕过期,卜招父与其子卜之。其子曰:「将生一男一女。」招曰:「然。男为人臣,女为人妾。」故名男曰圉,女曰妾。及子圉西质,妾为宦女焉【宦事秦为妾】传二十二年,秋,大子圉为质于秦,将逃归,谓嬴氏曰:「与子归乎【秦所妻子圉怀嬴】对曰:「子晋大子而辱于秦,子之欲归,不亦宜乎?寡君之使婢子侍执巾栉,以固子也。从子而归,弃君命也。不敢从,亦不敢言。」遂逃归。

传二十三年秋九月,晋惠公卒【经左明年从赴】怀公【子圉】命无从亡人【重耳】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子狐】从重耳在秦,弗召。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卜偃称疾不出,曰:「《周书》有之:『乃大明服。』已则不明,而杀人以逞,不亦难乎?民不见徳而唯戮是闻,其何后之有?」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魏犫】司空季子【胥臣臼季时狐毛贾佗皆从独举此五人贤有大功】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以五年奔狄至十六年而去】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得土有国之祥】稽首,受而载之。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乗【四马为乗八十匹也】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齐桓既卒知孝公不可恃】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重耳妻恐孝公怒其去故杀妾以灭口】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飱,寘璧焉。公子受飱,反璧。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乗。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子,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狐姬所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狐偃赵衰贾佗】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

译蔺敏修说:“惠公背弃秦国的恩惠而乘坐郑国的马车,庆郑劝谏他,做得很好。两次劝谏而两次不被听从,以正道离开他是可以的。竟然庆幸他的国君失败而不施救,打算俘获秦伯来陷害他,这哪里合乎情理呢?”(有人)说:“国君确实对此深感怨恨。”(庆郑)说:“本来就是寻求失败。”他们因为晋侯刚愎自用,我却看到庆郑比晋侯更加刚愎自用。

这一年,晋国又发生饥荒,秦伯又赠送给晋国粮食,说:“我怨恨晋国的国君,但怜悯晋国的百姓。况且我听说唐叔受封时,箕子说:‘他的后代一定会强大。’晋国难道可以期望(其衰败)吗?姑且树立德行,来等待有才能的人。”于是秦国开始向晋国河东地区征收赋税,并设置官吏管理。《左传》十六年秋天,狄人侵犯晋国,夺取了狐、防、受、铎等地,渡过汾水到达昆都,这是因为晋国战败的缘故。

《左传》十七年夏天,晋国太子圉作为人质在秦国,秦国归还了河东地区并嫁给他妻子。惠公在梁国时,梁伯嫁给他妻子。梁嬴怀孕超过了预产期,卜招父和他的儿子为她占卜。他的儿子说:“将要生一男一女。”招父说:“是的。男孩将成为人臣,女孩将成为人妾。”所以给男孩取名叫圉,女孩取名叫妾。等到太子圉向西去秦国做人质,妾作为侍妾(宦女)在秦国侍奉。《左传》二十二年秋天,太子圉作为人质在秦国,打算逃回晋国,对嬴氏说:“和你一起回去吗?”(嬴氏)回答说:“您是晋国太子而在秦国受辱,您想要回去,不也是应该的吗?我们国君派婢女侍奉您,为您整理巾栉,来稳固您的地位。跟随您回去,是抛弃国君的命令。我不敢跟随,也不敢多言。”于是太子圉逃回晋国。

《左传》二十三年秋天九月,晋惠公去世。怀公(太子圉)下令:凡是从亡人(重耳)那里来的人,限期到达,到期不到,绝不赦免。狐突的儿子狐毛和狐偃跟随重耳在秦国,怀公没有召他们回来。冬天,怀公逮捕了狐突,说:“你来了就免罪。”狐突回答说:“儿子能够做官,父亲教导他忠诚,这是古制的规定。在君主那里登记名字、委身效忠,有二心就是犯罪。现在我的儿子名字登记在重耳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如果又召他回来,就是教导他怀有二心。父亲教导儿子怀有二心,拿什么来侍奉国君?刑罚不滥用,是国君的英明,也是臣下的愿望。滥用刑罚来逞快意,谁又能无罪呢?臣下领受命令了。”于是怀公杀了狐突。卜偃称病不出,说:“《周书》上有这样的话:‘于是大明服。’自己不明智,却杀人来逞快意,不也太难了吗?百姓看不到德行而只听到杀戮,哪里还会有后代呢?”晋公子重耳遭遇祸难时,晋国人攻打他在蒲城的据点。蒲城人想要抵抗,重耳不允许,说:“保全君父的命令,而享受他的俸禄,在这里得到人心。有了人心却与之对抗,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还是逃跑吧。”于是逃往狄国。跟随他的人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魏犫)、司空季子(胥臣臼季,当时狐毛、贾佗也都跟随,只列举这五人是因为他们贤能且有大功)。狄人攻打廧咎如,俘获了两个女子:叔隗、季隗,献给公子。公子娶了季隗,生了伯儵、叔刘;把叔隗嫁给赵衰,生了赵盾。将要前往齐国时,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来然后再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再像这样等待然后嫁人,那就进棺材了。请让我等待您。”在狄国住了十二年后才离开。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出来,向乡下人乞食,乡下人给他土块。公子发怒,想要鞭打他。子犯说:“这是天赐(得土是有国家的吉祥征兆)。”于是叩头,接受土块并把它装在车上。到达齐国,齐桓公嫁给他妻子,有二十辆马车(四马为一乘,共八十匹马)。公子安于这种生活。跟随的人认为不行。将要动身时,在桑树下谋划(齐桓公已死,知道齐孝公不可依靠),采桑的女仆在上面,把话告诉了姜氏。姜氏杀了女仆(重耳的妻子害怕齐孝公愤怒他们离开,所以杀女仆灭口),并对公子说:“您有远大的志向,听到这件事的人,我已经杀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贪恋安逸,确实会败坏名声。”公子不同意。姜氏和子犯谋划,灌醉公子后送他走。公子醒来后,用戈追赶子犯。到达曹国,曹共公听说他有骈胁(肋骨连在一起),想要看他裸体。公子洗澡时,曹共公靠近观看。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足以辅佐国家。如果用来辅佐公子,他一定会返回他的国家。返回国家,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在诸侯中得志而惩罚无礼的国家,曹国将是第一个。您何不早点表示不同的态度呢?”于是送给他盘中的饭食,里面藏着玉璧。公子接受了饭食,退还了玉璧。到达宋国,宋襄公赠送给他二十辆马车。到达郑国,郑文公也不以礼相待。叔詹劝谏说:“我听说上天所启用的,人力无法企及。晋公子有三点,上天或许将建立他,国君应该以礼相待!男女同姓,后代不繁盛。晋公子是姬姓所生,却活到现在,这是第一点。遭受外患,而上天不使晋国安定,大概将要启用他,这是第二点。有三位贤士足以超越常人而跟随他,这是第三点。晋国和郑国地位相当,对于一般的子弟,本来就应该以礼相待,何况是上天所启用的呢?”郑文公不听。到达楚国,楚成王设宴招待他,说:“公子如果返回晋国,拿什么来报答我?”重耳回答说:“子女玉帛,您已经有了;羽毛齿革,您的土地出产。那些波及晋国的,都是您的余恩。拿什么来报答您呢?”楚王说:“虽然如此,拿什么来报答我?”重耳回答说:“如果凭借您的神灵,得以返回晋国,晋楚两国交战,相遇在中原,我将退避三舍。如果不能得到您的命令,我将左手拿着

鞭弭,右属櫜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志广而体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寛,忠而能力。晋侯【惠公】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子圉妻】奉匜【音移】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

译拿着鞭子和马鞭,右边挂着箭袋和弓套,来与君王周旋应对。」子玉请求杀了他。楚成王说:「晋公子志向远大而生活节俭,文采斐然而懂礼数。他的随从们严肃而宽厚,忠诚而能尽力。晋惠公没有亲信,国内外的人都厌恶他。我听说姬姓之中,唐叔的后代,是最后衰落的。这大概要由晋公子来振兴吧?上天将要兴盛他,谁能废除他?违背天意必定会有大灾祸。」于是把他送到秦国。秦穆公嫁给他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怀嬴端着匜浇水让他洗手,洗完之后却挥手示意他走开。晋公子愤怒地说:「秦国和晋国是地位相当的国家,为什么让我如此卑微?」晋公子感到恐惧,脱下礼服,囚禁自己。

蔺敏修曰:「秦伯纳女五人,怀嬴与焉。晋侯受之,独何心哉?以礼辞之,乌知其不反?故夫惧不克而容为权者,小人之事也。」

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朝宗于海】公赋《六月【尹吉甫佐宣王征伐,喻公子还晋必能康王国】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经》二十有四年,冬,晋侯夷吾卒【是年文公入国】

  怀公【諡法慈仁短折曰怀】

【名圉,惠公子,为质于秦。僖公二十三年,自秦逃归。嗣立。明年,文公入,怀公出亡,即遇杀】

  春秋分记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四宋程公説撰晋世本第二

  文公       襄公

  文公【諡法忠信接礼曰文】

【名重耳,献公子,狐姬所生。在外十九年,僖二十四年入,杀怀公而立,改元,霸诸侯。至三十二年卒,在位九年】

僖公传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纳重耳】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絏,从【才用切】君廵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栁。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文公祖武公庙】戊申,使杀怀公于髙梁,不书,亦不告也。吕郤畏偪【吕甥、郤芮,惠公旧臣】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濵,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袪犹在【披所斩公衣袂】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知君人之道】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言若反齐桓,已将自去,不须辱君命】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告吕郤欲焚公宫】三月,晋侯潜防秦伯于王城。己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晋侯逆夫人嬴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文公出时】尽用以求纳之【求纳文公】及入,求见【贤遍切】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伯儵、叔刘】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文公女】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衰字】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已下之。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絶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已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已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隠,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隠。」遂隠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緜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苏辙曰:「晋文公辟骊姬之难,处狄十有二年。奚齐、卓子相继戮死,秦、晋之人归心焉。文公深信舅犯,靖而待之,若将终焉者。至于惠公起而赴之,如恐

译蔺敏修说:“秦穆公送来了五个女子,怀嬴也在其中。晋侯接受了她们,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如果按照礼节推辞,怎么知道她们不会回来呢?所以那些因为害怕不能成功而姑且权宜行事的人,是小人的做法。”

过了些日子,晋侯设宴招待秦穆公。子犯说:“我比不上赵衰那样有文采,请让赵衰跟随您去。”公子赋《河水》(意为朝宗于海),秦穆公赋《六月》(意为尹吉甫辅佐周宣王征伐,比喻公子回到晋国必定能使国家安定)。赵衰说:“重耳拜谢恩赐!”公子走下台阶,行拜礼,叩头。秦穆公走下一级台阶来推辞。赵衰说:“您用辅佐天子的名义来命令重耳,重耳怎敢不拜谢。”

《春秋经》鲁僖公二十四年,冬天,晋侯夷吾去世(这一年晋文公进入晋国)。

怀公(谥法:慈仁短折曰怀)

(名圉,晋惠公的儿子,作为人质在秦国。僖公二十三年,从秦国逃回。继位。第二年,晋文公进入晋国,怀公出逃,随即被杀)

《春秋分记》卷五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四 宋 程公说 撰 晋世本第二

文公 襄公

文公(谥法:忠信接礼曰文)

(名重耳,晋献公的儿子,狐姬所生。流亡在外十九年,僖公二十四年回国,杀死怀公而立,改元,称霸诸侯。到三十二年去世,在位九年)

《春秋左传》僖公二十四年春天,周王正月,秦穆公护送他回国,史书没有记载,是因为没有报告入国(护送重耳)。到达黄河时,子犯把玉璧交给公子,说:“我背着枷锁,跟随您周游天下,我的罪过很多,我自己都知道了,何况您呢?请让我从这里逃亡。”公子说:“如果不和舅舅同心同德,有黄河之水为证!”把玉璧投入黄河。渡过黄河,包围令狐,进入桑泉,夺取臼衰。二月甲午日,晋军驻扎在庐柳。秦穆公派公子絷到晋军,晋军撤退,驻扎在郇。辛丑日,狐偃和秦、晋两国的大夫在郇结盟。壬寅日,公子进入晋军。丙午日,进入曲沃。丁未日,在武宫(文公祖先武公的庙)朝拜。戊申日,派人在高梁杀死怀公,史书没有记载,也是因为不报告。吕甥、郤芮害怕被逼迫,打算焚烧公宫并杀害晋侯。寺人披请求见晋侯,晋侯派人责备他,并且拒绝他,说:“蒲城之战,君命一夜到达,你就到了。后来我跟随狄君在渭水边打猎,你为惠公来求杀我,君命三夜到达,你中夜就到了。虽然有君命,为什么这么快呢?那衣袖还在(披所斩公衣袂),你还是走吧!”寺人披回答说:“我认为您回国,应该懂得这个道理。如果还不懂,又将遭遇灾难。君命没有二心,是古制的规定。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蒲人、狄人,与我有什么关系呢?现在您即位,难道没有蒲人、狄人吗?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让管仲做相,您如果改变这种做法,何必屈尊下命呢(意思是如果反齐桓公之意,我将自去,不需要屈尊下命)?走路的人很多,难道只有我这个受过刑的人吗?”晋侯接见了他,寺人披把灾难的事告诉了他(吕郤想焚公宫)。三月,晋侯在王城暗中防备秦穆公。己丑日晦日,公宫起火,瑕甥、郤芮没抓到晋侯,于是逃到黄河边,秦穆公引诱并杀死了他们。晋侯迎接夫人嬴氏回国,秦穆公送给晋国三千卫兵,实际上是掌管纲纪的仆役。起初,晋侯的竖人头须,是看守仓库的人。他出逃时,偷了仓库的东西逃跑(文公出逃时),全部用来谋求让文公回国(求纳文公)。等到文公回国,他请求见面,文公以洗头为由推辞。头须对仆人说:“洗头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絏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雠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把这话告诉了文公,文公立刻接见了他。狄人把季隗送回晋国,并请求带走她的两个儿子(伯儵、叔刘)。文公把赵衰的妻子给了赵衰,生了原同、屏括、楼婴。赵姬(文公的女儿)请求接回赵盾和他的母亲,赵衰推辞。赵姬说:“得到宠爱而忘记旧人,怎么能使唤人呢?一定要接回。”坚决请求,文公同意了。回来后,赵姬认为赵盾有才能,坚决向文公请求,让赵盾做嫡子,而让他的三个儿子地位低于赵盾,让叔隗做内子,而自己地位低于叔隗。晋侯赏赐跟随流亡的人,介之推不谈论禄位,禄位也没有轮到他。介之推说:“献公的儿子有九个,只有君主还在。惠公、怀公没有亲人,内外都抛弃了他们。天没有断绝晋国,必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是君主又是谁?天确实安置了他,而二三子认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欺骗吗?偷别人的财物,还被称为盗贼,何况贪图天的功劳而认为是自己的力量呢?下面把罪恶当作义,上面奖赏奸邪,上下互相欺骗,难以相处了。”他的母亲说:“为什么不也去求取呢?死了怨恨谁?”回答说:“指责别人又效仿他,罪过更重。况且已经说了怨言,就不吃他的食物。”他的母亲说:“也让君主知道,怎么样?”回答说:“言语,是身体的文饰。身体将要隐居,哪里还用得上文饰?这是求取显达。”他的母亲说:“能这样吗?我和你一起隐居。”于是隐居而死。晋侯寻找他没找到,把绵上作为他的田地,说:“用来标志我的过错,并且表彰善人。”苏辙说:“晋文公躲避骊姬的灾难,在狄国住了十二年。奚齐、卓子相继被杀,秦、晋的人归心于他。文公深信舅犯,安静地等待,好像要终老于此。等到惠公起兵,他奔赴而去,好像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