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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春秋分记五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分记》卷五十六宋程公说撰晋世本第四

儒藏 · 春秋 · 已译 · 第 422–438 段

楚大夫】癸亥,盟于宋西门之外,曰:「凢晋楚无相加戎,好恶同之,同恤菑危,备救凶患。若有害楚,则晋伐之;在晋,楚亦如之。交贽往来,道路无壅【放勇切】谋其不协,而讨不庭。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使也】队其师,无克胙国。」郑伯如晋听成,防于▯泽,成故也。狄人间宋之盟以侵晋。秋,晋人败狄于交刚。晋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为地室而县焉【县钟鼔也】郤至将登,金奏作于下,惊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贶之以大礼,重之以备乐。如天之福,两君相见,何以代此?下臣不敢【言此两君相见之礼】子反曰:「如天之福,两君相见,无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遗,焉用乐?寡君须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让之以一矢,祸之大者,其何福之为?世之治也,诸侯间于天子之事,则相朝也。于是乎有享宴之礼。享以训恭俭,宴以示慈惠。恭俭以行礼,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礼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及其乱也,诸侯贪冒侵欲,不忌争寻常以尽其民,略其武夫,以为己腹心、股肱、爪牙。故《诗》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兎置】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乱则反之。今吾子之言,乱之道也,不可以为灋。然吾子,主也,至敢不从?」遂入,卒事。归以语范文子。文子曰:「无礼必食言,吾死无日矣夫!」冬,楚公子罢如晋聘,且涖盟。十二月,晋侯及楚公子

译楚大夫。癸亥日,在宋国西门外会盟,说:“凡是晋国和楚国不要互相发动战争,喜好和厌恶要一致,共同忧虑灾祸危难,防备并救助凶险祸患。如果有谁侵害楚国,晋国就讨伐他;如果在晋国,楚国也这样做。互相赠送见面礼,往来道路不要阻塞。谋划那些不协调的事,讨伐那些不朝贡的诸侯。有违背这个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使他军队溃败,不能保有国家。”郑伯到晋国听取和平协议,在泽地设防,这是为了巩固和平的缘故。狄人趁宋国会盟的机会入侵晋国。秋天,晋国人在交刚打败狄人。晋国郤至到楚国聘问,并且主持盟会。楚王设享礼招待他,子反担任傧相,挖了地室并在上面悬挂钟鼓。郤至将要登堂时,地下的钟鼓声响起,他受惊跑了出来。子反说:“天色已晚,我们国君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郤至说:“贵君不忘先君的友好,恩惠施及下臣,用大礼赏赐我,又用完备的音乐加重礼遇。如果上天赐福,两国国君相见,用什么来代替这种礼节呢?下臣不敢(说这是两国国君相见的礼节)。”子反说:“如果上天赐福,两国国君相见,难道只是用一支箭互相赠送吗?哪里用得着音乐?我们国君在等候,您还是进去吧。”郤至说:“如果用一支箭互相谦让,这是最大的祸患,还有什么福气可言?世道太平时,诸侯参与天子的政事,就互相朝见。这时就有享礼和宴饮的礼节。享礼用来教导恭敬节俭,宴饮用来显示慈爱恩惠。恭敬节俭用来施行礼仪,慈爱恩惠用来颁布政令。政令通过礼仪完成,百姓因此得以休养生息。百官各司其职,早上朝见而不必晚上还在,这是公侯用来保护百姓的方法。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盾牌和城墙。’等到世道混乱时,诸侯贪婪冒进,侵夺欲望,不顾忌争夺寸土而耗尽民力,役使他们的武士,作为自己的心腹、臂膀和爪牙。所以《诗经》说:‘威武的战士,是公侯的心腹。’天下有道,公侯就能成为百姓的盾牌和城墙,并控制自己的心腹。混乱时则相反。现在您的话,是混乱的道理,不能作为法则。然而您是主人,我怎么敢不听从?”于是进去,完成了仪式。回国后把这事告诉范文子。范文子说:“无礼必定会违背诺言,我死期不远了!”冬天,楚国公子罢到晋国聘问,并且主持盟会。十二月,晋侯和楚国公子

罢盟于赤棘

经十有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三月,公如京师。夏五月,公自京师遂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伐秦。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郤锜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郤氏其亡乎!礼,身之干也;敬,身之基也。郤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为七年晋杀郤锜传】三月,公如京师。宣伯欲赐【欲王赐已】请先使。王以行人之礼礼焉。孟献子从,王以为介,而重贿之。公及诸侯朝王,遂从刘康公、成肃公防晋侯伐秦。夏四月戊午,晋侯使吕相絶秦,曰:「昔逮我献公及穆」

公【晋献公秦穆公】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昏姻【穆公夫人献公之女】天祸晋国,文公如齐,惠公如秦。无禄,献公即世。穆公不忘旧徳,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晋【僖十年秦纳惠公】又不能成大勲,而为韩之师【僖十五年】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是穆之成也。文公躬擐【音患】甲胄,跋履山川,逾越险阻,征东之诸侯,虞夏商周之▯,而朝诸秦,则亦既报旧徳矣。郑人怒君之疆埸,我文公帅诸侯及秦围郑【晋自以郑贰于楚故围之郑非侵秦也晋以诬秦在僖三十年】秦大夫不询于我寡君,擅及郑盟。诸侯疾之,将致命于秦。文公恐惧,绥静诸侯,秦师克还无害,则是我有大造于西也。无禄,文公即世,穆为不吊,蔑死我君【新注谓轻蔑文公以为死无知矣】寡【弱也】我襄公,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灭我费滑,散离我兄弟,挠乱我同盟,倾覆我国家。我襄公未忘君之旧勲,而惧社稷之陨,是以有殽之师【僖三十三年】犹愿赦罪于穆公,穆公弗听,而即楚谋我。天诱其▯,成王陨命【秦使鬭克归楚求成事见文十四年文元年楚杀成王】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穆、襄即世,康、灵即位。康公,我之自出【晋外甥】又欲阙翦我公室,倾覆我社稷,帅我蝥贼以来,荡揺我邉疆,我是以有令狐之役【文七年】康犹不悛,入我河曲,伐我涑川,俘我王官,翦我羁马,我是以有河曲之战【文十二年】东道之不通,则是康公絶我好也。及君之嗣也【秦桓】我君景公引领西望曰:「庶抚我乎?」君亦不惠称盟【称尺证反】利吾有狄难【晋灭路氏】入我河县,焚我箕郜【古报反】芟夷我农功,防刘我边陲,我是以有辅氏之聚【宣十五年】君亦悔祸之延,而欲徼福于先君献、穆,使伯车来命我景。公曰:「吾与女同好弃恶,复脩旧徳,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防【十一年】君又不祥,背弃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君之仇雠,而我昏姻也。君来赐命曰:「吾与女伐狄。」寡君不敢顾昏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于狄,曰:「晋将伐女。」狄应且憎【言狄虽应荅秦而心实憎秦无信】是用告我。楚人恶君之二三其徳也,亦来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来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穆康共】楚三王【成穆庄】曰:『余虽与晋出入,余唯利是视。』不谷恶其无成徳,是用宣之,以惩不壹。」诸侯备闻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昵就寡人。寡人帅以听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顾诸侯,矜哀寡人,而赐之盟,则寡人之愿也。其承寜诸侯以退【承君意以寜静诸侯】岂敢徼乱?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诸侯退矣。敢尽布之执事,俾执事实图利之。秦桓公既与晋厉公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与楚,欲道以伐晋,诸侯是以睦于晋。晋栾书将中军,荀庚佐之;士燮将上军,郤锜佐之;韩厥将下军,荀防佐之;赵旃将新军,郤至佐之;郤毅御戎,栾鍼为右。孟献子曰:「晋帅乘和,师必有大功。」五月丁亥,晋师以诸侯之师及秦师战于麻隧。秦师败绩,获秦成差及不更女父【不更秦爵】曹宣公卒于师。师遂济泾,及侯丽而还。迓晋侯于新楚。成肃公卒于瑕。

传十四年夏,晋侯使郤犫送孙林父。卫侯飨苦成叔【郤犫】寗惠子相。苦成叔傲,

译在赤棘终止盟会

《春秋》经文:鲁僖公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遣郤锜来鲁国请求出兵。三月,鲁公前往京师朝见周王。夏季五月,鲁公从京师出发,于是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人、滕人讨伐秦国。

《左传》传文:十三年春天,晋侯派遣郤锜来鲁国请求出兵。他在处理事务时态度不恭敬。孟献子说:“郤氏大概要灭亡了吧!礼仪是身体的主干,恭敬是身体的根基。郤子没有根基。况且他是先君继承下来的卿大夫,接受君命来请求军队,本应是为了保卫国家,却怠慢抛弃了君命,不灭亡还等什么?”【参见七年晋国杀郤锜的传文】三月,鲁公前往京师。宣伯想要得到赏赐,请求先被派遣。周王用接待使者的礼节接待他。孟献子跟随鲁公前往,周王任命他为副使,并重重地贿赂他。鲁公和诸侯朝见周王,于是跟随刘康公、成肃公会同晋侯讨伐秦国。夏季四月戊午日,晋侯派遣吕相与秦国断绝关系,说:“从前我们献公和秦穆公彼此交好,齐心协力,同心同德,用盟誓来申明关系,用婚姻来加重联系。上天降祸给晋国,文公出奔齐国,惠公出奔秦国。不幸,献公去世。穆公不忘记旧日的恩德,让我们惠公得以在晋国奉祀祖先。但他又不能成就大功,反而发动韩原之战。后来他心中后悔,于是接纳我们文公,这是穆公的成就。文公亲自穿戴甲胄,跋涉山川,逾越险阻,征伐东方的诸侯,巡视虞、夏、商、周的故地,然后朝见秦国,这样也就报答了旧日的恩德。郑国人怨恨您侵犯边境,我们文公率领诸侯和秦国包围郑国。秦国大夫不向我们寡君询问,擅自与郑国结盟。诸侯憎恶秦国,将要向秦国拼命。文公感到恐惧,安抚平定诸侯,秦国军队得以平安返回,没有遭受祸害,这样我们就对西方有大恩德了。不幸,文公去世,穆公不来吊唁,轻蔑我们已故的国君,削弱我们襄公,在殽地截击我们,断绝我们的友好关系,攻打我们的边城,灭绝我们的费滑,离散我们的兄弟国家,扰乱我们的同盟,颠覆我们的国家。我们襄公没有忘记您的旧日功勋,而害怕国家灭亡,因此才有殽地之战。仍然希望穆公赦免我们的罪过,穆公不听,反而与楚国谋划对付我们。上天诱导祸乱,楚成王丧命,穆公因此不能对我们逞志。穆公、襄公去世,康公、灵公即位。康公,是我们晋国的外甥,却又想削弱我们公室,颠覆我们国家,率领那些害民的贼寇前来,动摇我们的边疆,因此我们有令狐之战。康公仍然不悔改,进入我们的河曲,攻打我们的涑川,俘虏我们的王官,剪除我们的羁马,因此我们有河曲之战。东方道路不通,这是康公断绝我们的友好关系。等到您继承君位,我们景公伸长脖子向西望,说:‘大概会安抚我们吧?’您也不施恩惠,不举行盟会,利用我们有狄人的灾难,进入我们的河县,焚烧我们的箕郜,铲除我们的农作物,割裂我们的边陲,因此我们有辅氏之战。您也后悔祸患的蔓延,而想向先君献公、穆公求福,派遣伯车来命令我们景公。景公说:‘我与你同好弃恶,重修旧德,以追念前人的功勋。’誓言还没有完成,景公就去世了,我们寡君因此有令狐的防备。您又不吉祥,背弃盟誓。白狄和您同处一州,是您的仇敌,却是我们的姻亲。您来赐命说:‘我与你一起讨伐狄人。’寡君不敢顾念姻亲关系,畏惧您的威严,而听从官吏的命令。您对狄人怀有二心,说:‘晋国将要讨伐你。’狄人应答却憎恨您,因此来告诉我们。楚国人厌恶您反复无常的德行,也来告诉我们说:‘秦国背弃令狐的盟约,而来向我们求盟,昭告昊天上帝、秦国的三位先君、楚国的三位先王说:‘我虽然与晋国交往,我只看利益行事。’我厌恶他没有恒定的德行,因此宣扬出来,以惩戒不专一的人。’诸侯都听到了这些话,因此痛心疾首,亲近依附寡人。寡人率领诸侯听从命令,只求友好。您如果恩顾诸侯,怜悯寡人,而赐予盟约,那是寡人的愿望。我将顺应您的意愿来安定诸侯而退兵,岂敢图谋祸乱?您如果不施以大恩,寡人不才,恐怕不能率领诸侯退兵了。敢将实情全部告诉您的办事人员,让办事人员切实考虑有利的事情。”秦桓公已经与晋厉公在令狐结盟,却又召来狄人和楚人,想引导他们讨伐晋国,诸侯因此亲近晋国。晋国栾书率领中军,荀庚辅佐他;士燮率领上军,郤锜辅佐他;韩厥率领下军,荀防辅佐他;赵旃率领新军,郤至辅佐他;郤毅驾驭战车,栾鍼担任车右。孟献子说:“晋国将领和车马协调,军队必定有大功。”五月丁亥日,晋国军队率领诸侯军队与秦国军队在麻隧交战。秦国军队大败,俘虏了秦国的成差和不更女父。曹宣公在军中去世。军队于是渡过泾水,到达侯丽而返回。在新楚迎接晋侯。成肃公在瑕地去世。

《左传》传文:十四年夏季,晋侯派遣郤犫送孙林父回国。卫侯宴请苦成叔,宁惠子担任傧相。苦成叔态度傲慢,

寗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为享食也【音嗣】以观威仪,省祸福也。故《诗》曰:『兕觵其觩,防酒思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桑扈】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为十七年郤氏亡传】

译宁子说:“苦成家大概要灭亡了吧!古代举行祭祀宴饮,是为了观察威仪,审察祸福。所以《诗经》说:‘兕角酒杯弯弯曲曲,滤酒品尝柔和甘美,那些交往的人不傲慢,万千福运自来求取。’现在夫子傲慢,这是招致祸患的途径。”

经》十有五年,春三月癸丑,公防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世子成、齐国佐、邾人,同盟于戚。晋侯执曹伯,归于京师。冬十有一月,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齐髙无咎、宋华元。

卫孙林父、郑公子防邾人、防呉于钟离。

传十五年夏六月,楚将北师。子囊曰:「新与晋盟,而背之,无乃不可乎?」子反曰:「敌利则进,何盟之有?」楚子侵郑,遂侵卫。栾武子欲报楚。韩献子曰:「无庸,使重其罪,民将叛之。无民,孰战?」冬,晋三郤害伯宗,譛而杀之,及栾弗忌。伯州犂奔楚【伯宗子】韩献子曰:「郤氏其不免乎!善人,天地之纪也,而骤絶之,不亡何待?」初,伯宗毎朝,其妻必戒之曰:「盗憎主人,民恶其上。子好直言,必及于难。」十一月,防吴于钟离,始通呉也。

经》十有六年,夏,六月,晋侯使栾黡来乞师。甲午,晦,晋侯及楚子、郑伯战于鄢陵,楚子、郑师败绩。秋,公防晋侯、齐侯、卫侯、宋华元、邾人于沙随,不见公。公至自防。公防尹子、晋侯、齐国佐、邾人伐郑。九月,晋人执季孙行父,舍之于苕丘。

传十六年春,楚子求成于郑,郑叛晋,子驷从楚子盟于武城【为晋伐郑起】夏四月,卫侯伐郑,至于鸣鴈,为晋故也。晋侯将伐郑,范文子曰:「若逞吾愿,诸侯皆叛,晋可以逞【晋厉无道三郤骄故欲使诸侯叛冀其惧而修徳】若唯郑叛,晋国之忧,可立侯也。」栾武子曰:「不可以当吾世而失诸侯,必伐郑。」乃兴师。栾书将中军,士燮佐之;郤锜将上军,荀偃佐之;韩厥将下军,郤至佐新军;荀防居守。郤犫如卫,遂如齐,皆乞师焉。栾黡来乞师,孟献子曰:「有胜矣。」戊寅,晋师起。郑人闻有晋师,使告于楚,姚句耳与往。楚子救郑,司马将中军【子反】令尹将左【子重】右尹子辛将右【壬夫】五月,晋师济河。闻楚师将至,范文子欲反,曰:「我伪逃楚,可以纾忧。夫合诸侯,非吾所能也,以遗能者。我若羣臣辑睦以事君,多矣。」武子曰:「不可。」六月,晋楚遇于鄢陵。范文子不欲战,郤至曰:「韩之战,惠公不振旅【僖十五年】箕之役,先轸不反命【死于狄僖三十三年】邲之师,荀伯不复从【荀林父奔走不复故道在宣十二年】皆晋之耻也。子亦见先君之事矣【见先君成败之事】今我辟楚,又益耻也。」文子曰:「吾先君之亟战也,有故。秦、狄、齐、楚皆彊,不尽力,子孙将弱。今三疆服矣【齐秦狄】敌楚而已。唯圣人能外内无患,自非圣人,外寜必有内忧,盍释楚以为外惧乎?」甲午晦,楚晨压晋军而陈【音阵下同】军吏患之。范匄趋进曰:「塞井夷灶,陈于军中而踈行首。晋、楚唯天所授,何患马?」文子执戈逐之,曰:「国之存亡,天也,童子何知焉?」栾书曰:「楚师轻窕,固垒而待之,三日必退。退而击之,必获胜焉。」郤至曰:「楚有六间,不可失也。其二卿相恶【子重子反】王卒以旧,郑陈而不整,蛮军而不陈,陈不违晦【晦月终隂之尽故兵家以为忌】在陈而嚻,合而加嚻。」各顾其后,莫有鬬心。旧不必良,以犯天忌,我必克之。」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子重使大宰伯州犂侍于王后【州犂,晋伯宗子,前年奔楚】王曰:「骋而左右,何也?」曰:「召军吏也。」「皆聚于中军矣。」曰:「合谋也。」「张幕矣。」曰:「防卜于先君也。」「彻幕矣。」曰:「将发命也。」「甚嚻且尘上矣。」曰:「将塞井夷灶而为行也。」「皆乘矣,左右执兵而下矣。」曰:「听誓也。」「战乎?」曰:「未可知也。」「乘而左右皆下矣。」曰:「战祷也。」伯州犂以公卒告王【公,晋侯】苗贲皇在晋侯之侧,亦以王卒告【贲皇,楚鬬椒子,宣四年奔晋】皆曰:「国士在,且厚,不可当也【晋侯左右皆以伯州犂在楚,知晋之情,且谓楚众多,故惮合战】苗贲皇言于晋侯曰:「楚之良,在其中军王族而已。请分良以击其左右,而三军萃于王卒,必大败之。」公筮之,史曰:「吉。其卦遇复▯【震

译《经》鲁襄公十五年,春季三月癸丑日,鲁公与晋侯、卫侯、郑伯、曹伯、宋国世子成、齐国大夫国佐、邾国人,在戚地结盟。晋侯拘捕了曹伯,押解回京师。冬季十一月,叔孙侨如与晋国大夫士燮、齐国大夫高无咎、宋国大夫华元相会。卫国大夫孙林父、郑国公子与邾国人相会,在钟离与吴国相会。

《传》十五年夏季六月,楚国准备向北出兵。子囊说:“刚刚与晋国结盟,就违背它,恐怕不行吧?”子反说:“敌人有利可图就进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盟约?”楚共公入侵郑国,接着入侵卫国。栾武子想要报复楚国。韩献子说:“不必,让楚国加重罪责,它的百姓将会背叛它。没有百姓,谁来作战?”冬季,晋国三郤杀害了伯宗,进谗言把他杀了,还牵连到栾弗忌。伯州犂逃奔楚国【伯州犂是伯宗的儿子】韩献子说:“郤氏大概不能免于祸难吧!善人是天地的纲纪,却屡次断绝他们,不灭亡还等什么?”起初,伯宗每次上朝,他的妻子一定告诫他说:“盗贼憎恨主人,百姓厌恶上级。你喜欢直言,必定会遭遇灾难。”十一月,在钟离与吴国相会,这是开始与吴国交往。

《经》鲁襄公十六年,夏季,六月,晋侯派栾黡来请求出兵。甲午日,月末晦日,晋侯与楚共公、郑伯在鄢陵交战,楚共公和郑国的军队大败。秋季,鲁公与晋侯、齐侯、卫侯、宋国大夫华元、邾国人在沙随相会,鲁公没有见到晋侯。鲁公从相会之地回国。鲁公与尹子、晋侯、齐国大夫国佐、邾国人攻打郑国。九月,晋国人拘捕了季孙行父,把他安置在苕丘。

《传》十六年春季,楚共公向郑国求和,郑国背叛晋国,子驷跟随楚共公在武城结盟【为晋国攻打郑国埋下伏笔】夏季四月,卫侯攻打郑国,到达鸣雁,是为了晋国的缘故。晋侯准备攻打郑国,范文子说:“如果满足我们的愿望,诸侯都背叛,晋国可以逞强【晋厉公无道,三郤骄横,所以想让诸侯背叛,希望他们恐惧而修德】如果只有郑国背叛,晋国的忧患,可以立刻消除。”栾武子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一定要攻打郑国。”于是起兵。栾书统领中军,士燮辅佐他;郤锜统领上军,荀偃辅佐他;韩厥统领下军,郤至辅佐新军;荀防留守国内。郤犫到卫国,接着到齐国,都去请求出兵。栾黡来请求出兵,孟献子说:“有胜算了。”戊寅日,晋军出发。郑国人听说有晋军,派人向楚国报告,姚句耳一同前往。楚共公救援郑国,司马子反统领中军,令尹子重统领左军,右尹子辛统领右军。五月,晋军渡过黄河。听说楚军将至,范文子想要撤退,说:“我们假装逃避楚国,可以缓解忧患。会合诸侯,不是我们能做到的,把它留给能人。我们如果臣下和睦侍奉君主,这就很多了。”武子说:“不行。”六月,晋楚两军在鄢陵相遇。范文子不想作战,郤至说:“韩原之战,惠公没有整顿军队【僖公十五年】箕地战役,先轸没有回报命令【死于狄人,僖公三十三年】邲地战役,荀伯没有跟随回来【荀林父奔走没有走原来的路,在宣公十二年】都是晋国的耻辱。你也见过先君的事情【见过先君成败的事情】现在如果我们避开楚国,又增加耻辱了。”文子说:“我们先君频繁作战,是有原因的。秦、狄、齐、楚都很强大,不尽力,子孙将会衰弱。现在三个方向的疆界已经臣服了【齐、秦、狄】只有楚国是敌人。只有圣人能内外都没有忧患,如果不是圣人,外部安宁必定有内部忧患,何不放过楚国作为外部的恐惧呢?”甲午日晦日,楚国清晨逼近晋军列阵【音阵,下同】军吏对此感到忧虑。范匄快步上前说:“填平水井,夷平灶台,在军中列阵并疏通行列。晋、楚胜负由天决定,何必担心马匹?”文子拿着戈追赶他,说:“国家的存亡,是天意,小孩子知道什么?”栾书说:“楚军轻浮,加固营垒等待他们,三天必定撤退。撤退后攻击他们,必定获胜。”郤至说:“楚国有六个破绽,不可错过。他们的两位卿互相厌恶【子重、子反】王卒因为旧例,郑军列阵不整齐,蛮军没有列阵,列阵不避开晦日【晦日是月末阴气尽时,所以兵家认为忌讳】在军中喧哗,集合后更加喧哗。各自顾着后面,没有斗志。旧例不一定好,触犯天忌,我们必定战胜他们。”楚共公登上巢车眺望晋军,子重让大宰伯州犂侍立在王后【州犂,晋国伯宗的儿子,前年逃奔楚国】王问:“驰骋左右,干什么?”回答说:“召集军吏。”“都聚集在中军了。”回答说:“商议计谋。”“张开帐幕了。”回答说:“在祖先面前占卜。”“撤去帐幕了。”回答说:“将要发布命令。”“非常喧哗而且尘土飞扬了。”回答说:“将要填井夷灶而排列行伍。”“都上车了,左右拿着兵器下车了。”回答说:“听誓师。”“要打仗了吗?”回答说:“还不知道。”“上车后左右都下车了。”回答说:“战前祈祷。”伯州犂把晋侯的军队情况告诉楚王【公,指晋侯】苗贲皇在晋侯旁边,也把楚王的军队情况告诉晋侯【贲皇,楚国斗椒的儿子,宣公四年逃奔晋国】都说:“国家的勇士在,而且人数众多,不可抵挡【晋侯左右都因为伯州犂在楚国,知道晋国的情势,而且认为楚军众多,所以害怕交战】苗贲皇对晋侯说:“楚国的精锐,只有在中军的王族罢了。请分派精锐攻击他们的左右,而三军集中在王卒,必定大败他们。”晋侯占卜,史官说:“吉利。卦象遇到复卦〇【震

下坤上复,无变】曰:『南国防射其元王,中厥目。』国防王伤,不败何待?」公从之。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歩毅御晋厉公,栾鍼为右;彭名御楚共主,潘党为右;石首御郑成公,唐苟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载晋侯,鍼曰:「书退!国有大任【元帅】焉得专之【君前,故子名其父】且侵官,冒也;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出于淖。癸已,潘尫之党与飬由基蹲甲而射之,彻七札焉【党,潘应之子】以示王,曰:「君有二臣如此,何忧于战?」王怒曰:「犬辱国!诘朝尔射,死艺【言以射自多,必以是艺死】吕锜梦射月,中之,退入于泥。占之,曰:「姬姓,日也;异姓,月也,必楚王也。射而中之,退入于泥,亦必死矣【锜退入泥,亦死象】及战,射共王,中目。王召飬由基,与之两矢,使射吕锜,中项,伏弢【弓衣,音叨】以一矢复命。郤至三遇楚子之卒,见楚子,必下,免胄而趋风【疾如风】楚子使工尹襄问之以弓【问,遗也】曰:「方事之殷,也,有韎【音妹】韦之跗注,君子也【韎赤色跗注戌服若袴而属于跗】识见不谷而趋,无乃伤乎?郤至见客,免胄承命,曰:「君之外臣至,从寡君之戎事,以君之灵,间蒙甲胄,不敢拜命,敢告不寜,君命之辱。为事之故,敢肃使者。」三肃使者而退。晋韩厥从郑伯【从遂也】其御杜溷罗曰:「速从之!其御屡顾,不在马,可及也。」韩厥曰:「不可以再辱国君。」乃止【二年鞌战辱齐侯】郤至从郑伯,其右茀翰胡曰:「谍辂【五嫁反】之,余从之,乗而俘以下【欲遣轻兵单进以距郑伯车前而自后登其车以执之】郤至曰:「伤国君有刑。」亦止。石首曰:「卫懿公唯不去其旗,是以败于荧。」乃内旌于弢中。唐苟谓石首曰:「子在君侧,败者壹大。我不如子,子以君免,我请止。」乃死【石首为御当御君以退唐苟为车右当死战】楚师薄于险,叔山冉谓飬由基曰:「虽君有命,为国故,子必射!」乃射,再发,尽殪。叔山冉搏人以投,中车,折轼。晋师乃止。囚楚公子茷【为郤至兄譛张本】栾鍼见子重之旌,请曰:「楚人谓夫旌,子重之麾也。彼其子重也?日臣之使于楚也,子重问晋国之勇,臣对曰:『好以众整。』曰:『又何如【又问其余】臣对曰:『好以暇。』今两国治戎,行人不使,不可谓整;临事而食言,不可谓暇。请摄饮焉。」公许之。使行人执榼承饮,造于子重,曰:「寡君乏使,使鍼御持矛,是以不得犒从者,使某摄饮。」子重曰:「夫子甞与吾言于楚,必是故也,不亦识乎?」受而饮之,免使者而复。皷旦而战,见星未已。子反命军吏察夷伤,补卒乗,缮甲兵,展车马,鸡鸣而食,唯命是听。晋人患之。苗贲皇徇曰:「搜乗补卒,秣马利兵,脩陈固列,蓐食申祷,明日复战,乃逸楚囚。」王闻之,召子反谋。谷阳竖献饮于子反,子反醉而不能见。王曰:「天败楚也夫!余不可以待。」乃宵遁。晋入楚军,三日谷【食楚粟三日此用城濮例】范文子立于戎马之前,曰:「君幼,诸臣不佞,何以及此?君其戒之【戒勿骄】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有德之谓。楚师还及瑕,子反曰:「侧亡君师,敢忘其死?」王使止之,弗及而卒。战之日,齐国佐、髙无咎至于师,卫侯出于卫,公出于坏隤【鲁邑】秋,防于沙随,谋伐郑也【郑犹未服】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侯待于壊隤,以待胜者【观晋楚之胜负】晋侯不见公。七月,公防尹武公及诸侯伐郑。诸侯之师次于郑西,我师次于督扬,不敢过郑。子叔声伯使叔孙豹请逆于晋师,为食于郑郊。师逆以至,声伯四日不食以待之,食【音似】使者而后食。诸侯迁于制田,知武子【荀防】佐下军,以诸侯之师侵陈,至于鸣鹿,遂侵蔡。未反,诸侯迁于颍上。戊午,郑子罕宵军之,宋、齐、卫皆失军。宣伯使告郤犫曰:「鲁之有季、孟,犹晋之有栾、范也,政令于是乎成。今其谋曰:

译下卦为坤,上卦为复,没有变爻。《易》说:“南方的国防射中了他们的元王,射中了他的眼睛。”国防王受了伤,不败还等什么呢?晋厉公听从了这个占卜。前面有泥沼,于是晋军和楚军都在泥沼的左右两侧分开行进。歩毅为晋厉公驾车,栾鍼担任车右;彭名为楚共王驾车,潘党担任车右;石首为郑成公驾车,唐苟担任车右。栾书、范匄率领各自的族人夹护着晋厉公行进,结果陷入了泥沼。栾书打算用车载晋厉公出来,栾鍼说:“栾书退下!国家有重大的责任(指元帅之职),怎么能由你一人专断?况且在国君面前,儿子直呼父亲的名字,这是冒犯;丧失职守,这是怠慢;背离法度,这是奸邪。你有这三条罪过,不可触犯。”于是栾鍼掀翻晋厉公的车,让他从泥沼中出来。癸巳日,潘尫的族人潘党与养由基穿着铠甲射击,箭射穿了七层甲衣,展示给楚共王看,说:“君王有两位这样的臣子,还担忧什么战争呢?”楚共王愤怒地说:“这是让国家受辱!明天早晨你再去射,他必死无疑(意思是说吕锜以射箭自夸,必因这种技艺而死)。”吕锜梦见自己射月亮,射中了,然后退入泥中。占卜说:“姬姓,象征日;异姓,象征月,这必定是楚王。射中月亮,退入泥中,也必定会死(吕锜退入泥中,也是死亡的征兆)。”等到交战时,吕锜射楚共王,射中了他的眼睛。楚共王召来养由基,给他两支箭,让他射吕锜,射中了他的脖颈,吕锜伏在弓衣上,用一支箭回报使命。郤至三次遭遇楚共王的军队,见到楚共王,必定下车,摘下头盔快步走过(表示敬意,疾如风)。楚共王派工尹襄拿着弓去问候他(问,即赠送),说:“正当战事正激烈的时候,您穿着红色的皮制战裙,真是君子啊!我知道您见到我而快步走过,恐怕会受伤吧?”郤至见到使者,摘下头盔接受命令,说:“君王的外臣郤至,跟随寡君从事军事,仰赖君王的福灵,得以穿戴甲胄,不敢拜谢君王的命令,只能告知不安,承受君王的恩命。为了战事的缘故,恭敬地对待使者。”三次恭敬地对待使者后撤退。晋国的韩厥追赶郑成公,他的御者杜溷罗说:“赶快追赶他!他的御者屡次回头看,不专心于驾车,可以追得上。”韩厥说:“不可以再次侮辱国君。”于是停止追赶(此前二年鞌之战曾侮辱过齐侯)。郤至追赶郑成公,他的车右茀翰胡说:“用轻车逼近他,我跟随他,登上他的车俘虏他下来(想派遣轻兵单独前进,阻挡郑成公的车前,然后从后面登上他的车来俘虏他)。”郤至说:“伤害国君有刑罚。”也停止了。石首说:“卫懿公只因为不撤去他的旗帜,所以在荧地战败。”于是把旗帜收进弓衣中。唐苟对石首说:“您在国君身边,失败者必定是大人物。我不如您,您让国君脱险,我请求留下战死。”于是战死(石首作为御者,应当驾车让国君撤退;唐苟作为车右,应当战死)。楚军逼近险地,叔山冉对养由基说:“虽然君王有命令,但为了国家,您一定要射!”于是射箭,连发两箭,全部射死敌人。叔山冉搏斗敌人并投掷,击中战车,折断车轼。晋军于是停止进攻。俘虏了楚公子茷(为后来郤至被其兄郤犫谗言埋下伏笔)。栾鍼看到子重的旗帜,请求说:“楚人说那面旗帜,是子重的指挥旗。那是子重吗?当初我出使楚国时,子重问晋国的勇士,我回答说:‘喜欢以众整肃。’他说:‘还有什么?’我回答说:‘喜欢从容不迫。’现在两国治军,使者不通,不能说是整肃;临事而食言,不能说是从容。请让我去敬酒。”晋厉公允许了。派使者拿着酒器去敬酒,来到子重面前,说:“寡君缺乏使者,派栾鍼驾车持矛,因此不能犒劳随从的人,派我来敬酒。”子重说:“您曾经和我在楚国交谈,必定是因为这个缘故,不也是有见识吗?”接受酒并喝下,让使者回去。第二天早晨开战,直到看见星星才停止。子反命令军吏查看伤亡,补充士兵,修缮甲兵,检查车马,鸡鸣时吃饭,只听命令。晋人对此感到担忧。苗贲皇宣告说:“搜索战车补充士兵,喂马磨利兵器,整顿阵型巩固队列,早起吃饭再次祈祷,明天再战,就可以让楚国的俘虏休息。”楚共王听说后,召子反商量。谷阳竖向子反进酒,子反喝醉了不能相见。楚共王说:“这是上天要败楚啊!我不能再等待了。”于是连夜撤退。晋军进入楚军营地,吃了三天的粮食(吃楚国的粟米三天,这是沿用城濮之战的例子)。范文子站在戎马之前,说:“国君年轻,各位臣子不贤,怎么能达到这个地步?国君要警惕(警惕不要骄傲)。”《周书》说:“天命不是恒常不变的。”这就是有德行的意思。楚军撤退到达瑕地,子反说:“我使国君和军队失败,敢忘记死罪吗?”楚共王派人阻止他,没赶上,他就死了。战争那天,齐国的国佐、高无咎来到军中,卫侯从卫国出来,鲁成公从坏隤出来。秋天,在沙随会盟,谋划讨伐郑国(郑国还没有臣服)。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侯在坏隤等待,以等待胜利者(观察晋楚的胜负)。”晋侯不见鲁成公。七月,鲁成公与尹武公及诸侯讨伐郑国。诸侯的军队驻扎在郑国西部,我们的军队驻扎在督扬,不敢越过郑国。子叔声伯派叔孙豹向晋军请求迎接,在郑国郊外准备食物。军队迎接到来,声伯四天不吃饭等待他们,让使者吃饭后自己才吃。诸侯迁到制田,知武子(荀罃)佐下军,率领诸侯的军队侵犯陈国,到达鸣鹿,于是侵犯蔡国。还没回来,诸侯迁到颍水之上。戊午日,郑国的子罕夜间袭击他们,宋、齐、卫都失去了军队。宣伯派人告诉郤犫说:“鲁国有季孙、孟孙,就像晋国有栾书、范匄一样,政令在这里成就。现在他们谋划说:

『晋政多门,不可从也。寜事齐、楚,有亡而已,蔑从晋矣。』若欲得志于鲁,请止行父而杀之,我毙蔑也【蔑,孟献子】而事晋,蔑有贰矣。」九月,晋人执季文子于苕丘。公还,待于郓,使子叔声伯请季孙于晋。乃许鲁平,赦季孙。冬十二月,季孙及郤犫盟于扈。晋侯使郤至献楚捷于周,与单襄公语,骤称其伐。单子语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郤至】位于七人之下【佐新军,位在八】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乱之本也。多怨而阶乱,何以在位?《夏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将慎其细也。今而明之,其可乎?」

译晋国的政令出自多方,不能顺从。宁可侍奉齐国、楚国,即使国家灭亡罢了,也不顺从晋国。如果想在鲁国得逞,请扣留季孙行父并杀了他,我杀死孟献子而侍奉晋国,孟献子就没有二心了。」九月,晋人在苕丘拘捕了季文子。鲁成公回国,停留在郓地,派子叔声伯向晋国请求释放季孙。于是晋国允许鲁国讲和,赦免了季孙。冬季十二月,季孙与郤犫在扈地结盟。晋侯派郤至向周王献纳战胜楚国的捷报,郤至与单襄公交谈,屡次夸耀自己的功劳。单襄公对大夫们说:「温季大概要灭亡了吧!他位居七人之下,却想掩盖凌驾于他人之上,这是怨恨聚集的地方,也是动乱的根源。多招怨恨而又成为动乱的阶梯,凭什么能保有职位?《夏书》说:『怨恨难道在于显露吗?在未见其形时就应加以谋划。』应当谨慎对待细微之处。现在却公然显露,难道可以吗?」

经》十有七年,夏,公防尹子、单子、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邾人伐郑。六月乙酉,同盟于柯陵。秋九月,晋侯使荀防来乞师。冬,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人、邾人伐郑。十有二月,晋杀其大夫郤锜、郤犫、郤至。

传十七年春,王正月,郑子驷侵晋虚、滑。公防尹武公、单襄公及诸侯伐郑。范文子反自鄢陵,使祝宗祈死,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唯祝我,使我速死,无及于难,范氏之福也。」六月戊辰,士燮卒。吕祖谦曰:「鄢陵之战,晋直楚曲,胜败之势显然易见。然楚败之后,君臣戒惧,终始得全。厉公一胜之后,杀三郤,又欲杀栾书、中行偃,君臣相贼。范文子虽见之明,忧之深,终不能救厉公之骄,至使祝宗祈死,但以不见祸为幸。使其加之讲学,必将见几而作,或出或处,亦不至于徒欲速死而已。」

乙酉,同盟于柯陵,寻戚之盟也。冬,诸侯伐郑,楚公子申救郑。厉公侈,多外嬖【爱幸大夫】反自鄢陵,欲尽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胥童【克之子】以胥克之废也,怨郤氏,而嬖于厉公。郤锜夺夷阳五田,五亦嬖于厉公。郤犫与长鱼矫争田,执而梏之,与其父母妻子同一辕。既,矫亦嬖于厉公。栾书怨郤至,以其不从已而败楚师也,欲废之【鄢陵战栾书欲固垒郤至言楚有六间以取胜】使楚公子茷告公曰:「此战也,郤至实召寡君【鄢陵战晋囚公子茷以归】以东师之未至也【齐鲁卫之师】与军帅之不具也,曰:『此必败。吾因奉孙周以事君【周晋襄曾孙悼公君楚王】公告栾书,书曰:「其有焉。不然,岂其死之不恤,而受敌使乎【谓鄢陵战时楚子问郤至以弓】君盍尝使诸周而察之?」郤至聘于周,栾书使孙周见之。公使觇之,信。遂怨郤至。十二月,厉公田,与妇人先杀而饮酒,后使大夫杀【厉公无道先妇人而后卿佐】郤至奉豕,寺人孟张夺之,郤至射而杀之。公曰:「季子【郤至】欺余!」厉公欲作难,胥童曰:「必先三郤,族大多怨。去大族不偪,敌多怨有庸。」公曰:「然。」郤氏闻之,郤锜欲攻公,曰:「虽死,君必危。」郤至曰:「人所以立,信、知、勇也。信不叛君,知不害民,勇不作乱。失兹三者,其谁与我?死而多怨,将安用之?君实有臣而杀之,其谓君何?我之有罪,吾死后矣;若杀不辜,将失其民,欲安得乎?待命而已。受君之禄,是以聚党;有党而争命,罪孰大焉【传言郤至无反心】壬午,胥童、夷羊五帅甲八百将攻郤氏【八百人】长鱼矫请无用众,公使清沸魋助之【亦嬖人】抽戈结衽而伪讼者。三郤将谋于榭【讲武堂】矫以戈杀驹伯【郤锜】苦成叔【郤犨】于其位。温季曰:「逃威也。」遂趋。矫及诸其车,以戈杀之,皆尸诸朝。胥童以甲刼栾书》中行偃于朝,矫曰:「不杀二子,忧必及君。」公曰:「一朝而尸三卿,余不忍益也。」对曰:「人将忍君。臣闻乱在外为奸,在内为轨。御奸以徳,御轨以刑。不施而杀,不可谓徳;臣偪而不讨,不可谓刑。徳刑不立,奸轨并至。臣请行。」遂出奔狄。公使辞于二子【辞谢《书》与偃】曰:「寡人有讨于郤氏,郤氏既伏其辜矣,大夫无辱,其复职位【胥童刼而执之,故云辱】皆再拜稽首曰:「君讨有罪,而免臣于死,君之惠也。二臣虽死,敢忘君徳?」乃皆归。公使胥童为卿。公游于匠丽氏【嬖大夫家】栾书、中行偃遂执公焉。召士匄,士匄辞。召韩厥,韩厥辞,曰:「昔吾畜于赵氏,孟姬之谗,吾能违兵。古人有言曰:『杀老牛,莫之敢尸。』而况君乎?二三子不能事君,焉用厥也?」闰月乙夘晦,栾书、中行偃杀胥童。民不与郤氏,胥童道君为乱,故皆书曰:「晋杀其大夫。」

经》十有八年,春,王正月,晋杀其大夫胥童【传在前年】庚申,晋弑其君州蒲【一作州满,见上注】公如晋。夏,晋侯使士匄来聘。冬,晋侯使士鲂来乞师。十有二月,仲孙蔑防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同盟于

译《春秋》记载:鲁成公十七年,夏季,鲁成公会同尹武公、单襄公、晋厉公、齐顷公、宋共公、卫献公、曹文公、邾国人攻打郑国。六月乙酉日,各国在柯陵结盟。秋季九月,晋厉公派遣荀防来鲁国请求出兵。冬季,鲁成公会同单襄公、晋厉公、宋共公、卫献公、曹文公、齐国人、邾国人攻打郑国。十二月,晋国杀死了大夫郤锜、郤犫、郤至。

《左传》记载:鲁成公十七年春天,周历正月,郑国的子驷侵犯晋国的虚地和滑地。鲁成公会同尹武公、单襄公以及诸侯攻打郑国。范文子从鄢陵战事返回后,让祝官向神祈祷让自己早死,说:“国君骄横奢侈却战胜了敌人,这是上天加重他的疾病,祸难即将发生了。爱我的人只有祝我早死,让我迅速死去,不赶上祸难,这是范家的福气。”六月戊辰日,士燮去世。吕祖谦说:“鄢陵之战,晋国理直而楚国理屈,胜败的形势显而易见。然而楚国战败后,君臣警戒恐惧,始终得以保全。晋厉公一次胜利之后,杀了三郤,又想杀栾书、中行偃,君臣互相残害。范文子虽然看得明白,担忧深切,最终不能挽救厉公的骄横,以至于让祝官祈祷早死,只以不见祸难为幸。假使他加以讲求学问,必定能见微知著而行动,或出仕或退隐,也不至于仅仅想要速死罢了。”

乙酉日,各国在柯陵结盟,是重申戚地的盟约。冬季,诸侯攻打郑国,楚国的公子申救援郑国。晋厉公奢侈,宠幸许多外臣,从鄢陵返回后,想要全部罢黜众大夫而任用他身边的人。胥童因为父亲胥克被废黜,怨恨郤氏,且被厉公宠幸。郤锜强夺夷阳五的田地,夷阳五也被厉公宠幸。郤犫与长鱼矫争夺田地,抓起来给他戴上刑具,让他的父母妻子儿女同坐一辆车。后来,长鱼矫也被厉公宠幸。栾书怨恨郤至,因为郤至不听从自己而导致楚军战败,想要废黜他。栾书让楚国的公子茷告诉厉公说:“这场战役,是郤至招引寡君来的,借口东方的军队没有到达,以及军中将领没有齐备,说:‘这次必定失败。我因此奉养孙周来侍奉国君。’”厉公告诉栾书,栾书说:“他可能有这种想法。不然的话,难道他不顾惜自己的生命,而接受敌人的使者吗?国君何不曾经让孙周去观察他呢?”郤至出使周王室,栾书让孙周去见他。厉公派人窥探,相信了。于是怨恨郤至。十二月,厉公打猎,和妇人先射杀猎物而饮酒,然后让大夫射杀。郤至捧着猪,寺人孟张抢夺它,郤至射杀了孟张。厉公说:“季子欺侮我!”厉公想要发动祸难,胥童说:“必须先除掉三郤,家族庞大招致许多怨恨。除去大族就不受逼迫,敌对者多怨恨就有用。”厉公说:“对。”郤氏听说后,郤锜想要攻打厉公,说:“即使死,国君必定危险。”郤至说:“人之所以能立身,在于信、知、勇。信就是不背叛国君,知就是不危害百姓,勇就是不发动叛乱。失去这三者,谁会同我一起?死了而招致许多怨恨,将有什么用?国君确实有臣子而杀他,将怎么说国君?我有罪,我死后再说;如果杀无辜,将失去民心,想要安定怎么得到呢?等待命令罢了。接受国君的俸禄,因此聚集党羽;有党羽而争夺命令,罪过还有什么更大的呢?壬午日,胥童、夷羊五率领八百甲士将要攻打郤氏。长鱼矫请求不要使用众人,厉公让清沸魋帮助他。长鱼矫抽出戈,系住衣襟假装争讼。三郤将在榭堂谋划,长鱼矫用戈在座位上杀死了驹伯(郤锜)和苦成叔(郤犨)。温季(郤至)说:“这是逃避威势。”于是快步跑。长鱼矫追到他的车旁,用戈杀了他,都将尸体陈列在朝廷。胥童用甲士在朝廷胁迫栾书、中行偃,长鱼矫说:“不杀这两人,忧患必定波及国君。”厉公说:“一天之内陈列三位卿的尸体,我不忍心再增加了。”长鱼矫回答说:“人们将忍心对待国君。臣听说祸乱在外面叫奸,在里面叫轨。抵御奸用德行,抵御轨用刑罚。不施德行而杀人,不能叫德行;臣子逼迫而不讨伐,不能叫刑罚。德行刑罚不立,奸轨同时到来。臣请求执行。”于是出逃到狄国。厉公派人向栾书、中行偃道歉说:“寡人讨伐郤氏,郤氏已经伏法了,大夫不要受辱,请恢复职位。”两人都再拜稽首说:“国君讨伐有罪的人,而免除臣的死罪,是国君的恩惠。两臣即使死,敢忘记国君的恩德吗?”于是都返回。厉公让胥童担任卿。厉公到匠丽氏家游玩,栾书、中行偃于是拘捕了厉公。召见士匄,士匄推辞。召见韩厥,韩厥推辞,说:“从前我寄养在赵氏,孟姬进谗言,我能避开兵祸。古人有话说:‘杀老牛,没有人敢承担罪责。’何况是国君呢?你们不能侍奉国君,哪里用得着我呢?”闰月乙夘晦日,栾书、中行偃杀死了胥童。百姓不亲附郤氏,胥童引导国君作乱,所以都记载说:“晋国杀死了大夫。”

《春秋》记载:鲁成公十八年,春季,周历正月,晋国杀死了大夫胥童。庚申日,晋国弑杀了国君州蒲。鲁成公前往晋国。夏季,晋侯派遣士匄来鲁国聘问。冬季,晋侯派遣士鲂来鲁国请求出兵。十二月,仲孙蔑会同晋侯、宋公、卫侯、邾子、齐崔杼在

虚朾。

译虚弱无力。

传十八年春王正月庚申,晋栾书、中行偃使程滑弑厉公,葬之于翼东门之外,以车一乗【诸侯葬车七乗,言不以君礼葬】使荀防、士鲂逆周子于京师而立之,生十四年矣。大夫逆于清原。周子曰:「孤始愿不及此,虽及此,岂非天乎?抑人之求君,使出命也。立而不从,将安用君?二三子用我今日,否亦今日。共而从君,神之所福也。」对曰:「羣臣之愿也,敢不唯命是听。」庚午,盟而入,馆于伯子同氏。辛巳,朝于武宫,逐不臣者七人【夷羊五之属】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二月乙酉朔,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朝庙五日而即位,厉公弑絶,故悼公不以嗣子居丧】施舍、已责、逮鳏寡、振废滞、匡乏困、救灾患、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节器用,时用民欲,无犯时。使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使训卿之子弟共俭孝弟;使士渥浊为大傅,使脩范武子之法【武子为景公大傅】右行辛为司空,使脩士蒍之法【士蒍,献公司空】弁紏御戎,校正属焉,使训诸御知义;荀賔为右,司士属焉,使训勇力之士时使。卿无共御,立军尉以摄之。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佐之;魏绛为司马【魏犫子】张老为候奄;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为之司马,使训卒乗,亲以听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属焉,使训羣驺知礼。凡六官之长,皆民誉也。举不失职,官不易方,爵不逾徳,师不陵正,旅不偪师,民无谤言,所以复霸也【此以上通言悼公所行,未必皆在即位之年】公如晋,朝嗣君也。夏六月,晋范宣子来聘,且拜朝也。君子谓晋于是乎有礼。秋,杞伯朝于晋而请为昏。冬十一月,楚子重救彭城,伐宋。宋华元如晋告急。韩献子为政,曰:「欲求得人,必先勤之【勤恤其急】成霸安疆,自宋始矣。晋侯师于台谷以救宋,楚师还。士鲂来。乞师。十二月,防于虚朾,谋救宋也。

  悼公【諡灋中身早夭曰悼】

【名周,大父捷菑,襄公少子,不得立,号耳叔。生惠伯谈谈,生悼公。成十八年迎于周立之,明年改元,至襄十五年卒,在位十五年】

襄公经元年春王正月,仲孙蔑防晋栾黡、宋华元、卫寗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围宋彭城【传见宋】夏,晋韩厥帅师伐郑,仲孙蔑防齐崔杼、曹人、邾人、杞人次于鄫【传见郑】经二年夏六月,晋师、宋师、卫寗殖侵郑。秋七月,仲孙蔑防晋荀防、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于戚。冬,仲孙蔑防晋荀防、齐崔杼、宋华元、卫孙林父、曹人、邾人、膝人、薛人、小邾人于戚,遂城虎牢。

传二年秋七月,郑伯腀卒【成公】晋师侵郑,防于戚,谋郑故也【郑乆叛晋,谋讨之】孟献子曰:「请城虎牢以偪郑【虎牢旧郑邑,今属晋】知武子曰:「善。鄫之防,吾子闻崔子之言,今不来矣【元年孟献子与齐崔杼次于鄫,崔杼有不服晋之言】滕、薛、小邾之不至,皆齐故也【三国齐之属】寡君之忧不唯郑【忧齐叛】防将复于寡君而请于齐,得请而告,吾子之功也。若不得请,事将在齐。吾子之请,诸侯之福也,岂唯寡君頼之。」冬,复防于戚,齐崔武子及膝、薛、小邾之大夫皆防,知武子之言故也。遂城虎牢,郑人乃成。

经三年夏四月,公及晋侯盟于长樗。六月,公防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已未,同盟于鸡泽。陈侯使袁侨如防。戊寅,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戊寅七月十三日,据传盟在秋】冬,晋荀防帅师伐许。

传三年夏,晋为郑服故,且欲脩呉好,将合诸侯,使士匄告于齐,曰:「寡君使匄,以歳之不易,不虞之不戒,寡君愿与一二兄弟相见,以谋不协,请君临之。使匄乞盟。」齐侯欲勿许,而难为不协,乃盟于耏外。祁奚请老【致仕】晋侯问嗣焉【续其职者】称解狐,其雠也。将立之而卒【狐卒】又问焉,对曰:「午也可【奚子】于是羊舌职死矣,晋侯曰:「孰可以代之?」对曰:「赤也可【职子伯

译《左传》十八年春,周历正月庚申日,晋国的栾书、中行偃派遣程滑弑杀晋厉公,将他葬在翼城东门之外,只用了一辆车【诸侯葬礼应用七辆车,这里说只用一辆,表示没有按君主的礼仪安葬】,派遣荀防、士鲂到京师迎接周子并立他为君,周子当时十四岁。大夫们在清原迎接他。周子说:“我起初的愿望达不到这个地步,即使达到了,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人们寻求君主,是为了让他发号施令。立了君主却不听从,还要君主做什么?各位今天用我,不用我也在今天。共同服从君主,是神明所赐福的。”众人回答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怎敢不听从命令。”庚午日,歃血为盟后进入都城,住在伯子同的馆舍。辛巳日,在武宫朝见,驱逐了七个不臣服的人【夷羊五等人】。周子有个哥哥但不聪明,连豆子和麦子都分辨不清,所以不能立为君。二月乙酉日初一,晋悼公在朝廷即位,开始任命百官【按礼制应在宗庙居丧五日后即位,因厉公被弑绝嗣,所以悼公不以嗣子身份居丧】,施行施舍,免除债务,救济鳏寡,振济废滞,匡扶匮乏,救灾患,禁止淫乱邪恶,减轻赋税,宽恕罪过,节制器物使用,顺应民欲,不违农时。任命魏相、士鲂、魏颉、赵武为卿;任命荀家、荀防、栾黡、韩无忌为公族大夫,让他们教导卿大夫的子弟恭敬、节俭、孝顺、友爱;任命士渥浊为大傅,让他修明范武子的法度【范武子曾任晋景公的大傅】;任命右行辛为司空,让他修明士蒍的法度【士蒍曾任晋献公的司空】;任命弁紏为御戎,校正官属隶属于他,让他教导众御者懂得道义;任命荀賔为右,司士官属隶属于他,让他教导勇力之士适时使用。卿大夫没有共同的御者,设立军尉来代理。任命祁奚为中军尉,羊舌职辅佐他;任命魏绛为司马【魏犫的儿子】;任命张老为候奄;任命铎遏寇为上军尉,籍偃任司马,让他训练步卒和车兵,亲近他们以听从命令;任命程郑为乘马御,六驺官属隶属于他,让他教导众驺者懂得礼仪。凡是六官之长,都是民众称颂的人。举荐人不失其职,官职不改变方向,爵位不超越德行,师不凌驾于正之上,旅不逼迫师,百姓没有怨言,这就是晋国恢复霸业的原因【以上通说悼公的作为,未必都在即位之年】。鲁公前往晋国,朝见新君。夏六月,晋国范宣子来聘问,并且拜谢朝见。君子认为晋国在这里合乎礼制。秋,杞伯朝见晋国并请求联姻。冬十一月,楚国子重救援彭城,攻打宋国。宋国华元到晋国告急。韩献子执政,说:“想要求得人才,必须先体恤其急难【体恤其急难】成就霸业、安定疆土,应从宋国开始。”晋侯在台谷驻军以救援宋国,楚军撤退。士鲂前来。请求援军。十二月,在虚朾会盟,谋划救援宋国。

悼公【谥法:中身早夭曰悼】

【名周,祖父是捷菑,晋襄公的小儿子,未能继位,号耳叔。生了惠伯谈谈,生了悼公。成公十八年从周地迎立,次年改元,到襄公十五年去世,在位十五年】

《春秋经》元年春,周历正月,仲孙蔑会同晋国栾黡、宋国华元、卫国寗殖、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包围宋国彭城【传文见宋国部分】。夏,晋国韩厥率军攻打郑国,仲孙蔑会同齐国崔杼、曹人、邾人、杞人驻扎在鄫【传文见郑国部分】。《春秋经》二年夏六月,晋军、宋军、卫国寗殖侵犯郑国。秋七月,仲孙蔑会同晋国荀防、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在戚地。冬,仲孙蔑会同晋国荀防、齐国崔杼、宋国华元、卫国孙林父、曹人、邾人、膝人、薛人、小邾人在戚地,于是修筑虎牢城。

《左传》二年秋七月,郑伯腀去世【即成公】。晋军侵犯郑国,在戚地会盟,谋划郑国的事【郑国长期背叛晋国,谋划讨伐它】。孟献子说:“请修筑虎牢城以逼近郑国【虎牢原是郑国邑,今属晋国】。”知武子说:“好。鄫地会盟时,您听到崔子的话,现在他不来了【元年孟献子与齐国崔杼驻扎在鄫,崔杼有不服从晋国的言论】。滕、薛、小邾不到,都是齐国的缘故【三国是齐国的属国】。我君的担忧不只是郑国【担忧齐国背叛】。我将向寡君复命并向齐国请求,得到请求并告知,是您的功劳。如果得不到请求,事情将在齐国。您的请求,是诸侯的福分,岂只是寡君依赖它。”冬,再次在戚地会盟,齐国崔武子以及膝、薛、小邾的大夫都来会盟,是因为知武子的话。于是修筑虎牢,郑国于是和解。

《春秋经》三年夏四月,鲁公与晋侯在长樗结盟。六月,鲁公会同单子、晋侯、宋公、卫侯、郑伯、莒子、邾子、齐世子光。己未日,在鸡泽共同结盟。陈侯派袁侨到会盟。戊寅日,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戊寅是七月十三日,据传文结盟在秋】。冬,晋国荀防率军攻打许国。

《左传》三年夏,晋国因为郑国顺服,并且想要修好吴国,将要会合诸侯,派士匄告诉齐国,说:“寡君派匄,因年成不易,不虞之事未防,寡君愿与一二兄弟相见,以谋划不协之事,请君亲临。派匄乞求结盟。”齐侯想不答应,又难以造成不协,于是在耏地之外结盟。祁奚请求退休【致仕】。晋侯询问继承人【继续其职务的人】。祁奚推荐解狐,是他的仇人。将要立他时解狐死了【狐卒】。又询问,回答说:“午也可以【祁奚的儿子】。”这时羊舌职死了,晋侯说:“谁可以代替他?”回答说:“赤也可以【羊舌职的儿子伯】

华】于是使祁午为中军尉,羊舌赤佐之【各代其父】君子谓祁奚于是能举善矣,称其雠不为谄,立其子不为比,举其偏不为党。《商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其祁奚之谓矣。解狐得举【未得位故曰得举】祁午得位,伯华得官,建一官【军尉】而三物成,能举善也夫!唯善,故能举其类。《诗》云:「唯其有之,是以似之【裳裳者华】祁奚有焉。

译于是任命祁午担任中军尉,羊舌赤辅佐他。君子认为祁奚在这件事上能够推举贤善之人:推荐他的仇人不算谄媚,立他的儿子不算偏私,举荐他的下属不算结党。《尚书·商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才宽广平坦。”这说的就是祁奚吧。解狐得到了举荐,祁午得到了职位,伯华得到了官职,设立一个官职而三件事都成功了,这就是能推举贤善之人啊!只有贤善之人,才能推举与他同类的人。《诗经》说:“只有他具备这种美德,所以推举的人与他相似。”祁奚就是这样的人。

刘安世曰:「祁奚外举其雠,内举其子,是也,而谓之请老,非也。晋悼公之三年,乃鲁襄公之三年,祁奚请老,而举解狐,又举祁午。后十八年,晋平公之七年,乃鲁襄公二十二年,晋讨栾氏之难,囚叔向。叔向曰:『救我者必祁大夫。外举不弃雠,内举不失亲,其独遗我乎?』于是祁奚老矣,闻之,见宣子而免之。以七十请老,至此年几九十矣,虽不足怪,然不若《史记》所载。按《晋世家》,悼公之三年,晋防诸侯,公问羣臣之可用者,祁奚举解狐,又举祁午。据此,则是时祁奚未必七十而请老也,但举羣臣之中可用者耳。当以《世家》为正。」

六月,公防单顷公及诸侯。己未,同盟于鸡泽。晋侯使荀防逆呉子于淮上,呉子不至。陈成公使袁侨如防求成,晋侯使和组父告于诸侯【告陈服】秋,叔孙豹及诸侯之大夫及陈袁侨盟,陈请服也。晋侯之弟杨干乱行于曲梁【行陈次戸郎切】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劒。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日君乏使,使臣斯【此也】司马。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寇。」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张老为中军司马,士富为候奄。许灵公事楚,不会于鸡泽。冬,知武子伐许。

传四年冬,无终子【山戎国名】嘉父使孟乐如晋,因魏庄子纳虎豹之皮,以请和诸戎【欲戎与晋和】晋侯曰:「戎狄无亲而贪,不如伐之。」魏绛曰:「诸侯新服,陈新来和,将观于我,我徳则睦,否则携贰。劳师于戎,而楚伐陈,必弗能救,是弃陈也,诸华必叛。戎,禽兽也,获戎失华,无乃不可乎?夏训有之曰:『有穷后羿。』」公曰:「后羿何如【恠其言不次故问之】对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脩民事,而淫于原兽。弃武罗、伯因、熊髠、尨圉【四子皆羿贤臣】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伯明后寒弃之,夷羿収之【夷氏】信而使之,以为已相。浞行媚于内【宫人】而施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树之诈慝,以取其国家,外内咸服。羿犹不悛,将归自田,家众杀而亨之,以食其子【食羿子】其子不忍食诸,死于穷门。靡奔有鬲氏。浞因羿室【就其妃妾】生浇及豷。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徳于民。使浇用师,灭斟灌及斟寻氏。处浇于过,处豷于戈。靡自有鬲氏,收二国之烬,以灭浞而立少康。少康灭浇于过,后杼灭豷于戈。有穷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之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阙。于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啓九道。民有寝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家【一本攸处】徳用不扰。在帝夷羿,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麀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虞箴如是,可不惩乎?」于是晋侯好田,故魏绛及之。公曰:「然则莫如和戎乎?」对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贵货易土【易轻也以防反】土可贾焉,一也;边鄙不耸,民狎其野,穑人成功,二也;戎狄事晋,四邻振动,诸侯威怀,三也;以徳绥戎,师徒不勤,甲兵不顿,四也;鉴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迩安,五也。君其图之。」公说,使魏绛盟诸。戎脩民事,田以时。经五年秋,公防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于戚。冬,戍陈。楚公子贞帅师伐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

译刘安世说:“祁奚对外举荐他的仇人,对内举荐他的儿子,这是对的,但说他是请求告老退休,则是不对的。晋悼公三年,正是鲁襄公三年,祁奚请求告老,举荐了解狐,又举荐了祁午。过了十八年,晋平公七年,正是鲁襄公二十二年,晋国讨伐栾氏之乱,囚禁了叔向。叔向说:‘救我的人一定是祁大夫。他对外举荐不抛弃仇人,对内举荐不遗漏亲人,难道会唯独遗漏我吗?’这时祁奚已经告老退休了,听到这件事,去见宣子,使叔向获免。如果以七十岁请求告老,到这时年纪将近九十岁了,虽然不足为怪,但不如《史记》所载那样合理。查考《晋世家》,悼公三年,晋国防备诸侯,晋侯询问群臣中可用的人,祁奚举荐了解狐,又举荐了祁午。据此,这时祁未必是七十岁而请求告老,只是举荐群臣中可用的人罢了。应当以《世家》的记载为准。”

六月,鲁公在单地会见单顷公及诸侯。己未日,在鸡泽结盟。晋侯派荀防到淮水之上迎接吴子,吴子没有来。陈成公派袁侨到单地求和,晋侯派和组父告知诸侯【告知陈国归服】。秋天,叔孙豹与诸侯的大夫以及陈国的袁侨结盟,因为陈国请求归服。晋侯的弟弟杨干在曲梁扰乱军行行列【行,音户郎切】,魏绛杀了他的车夫。晋侯大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为了荣耀,杨干却受戮,还有什么耻辱比这更大?一定要杀了魏绛,不要有失!”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侍奉君主不回避危难,有罪不逃避刑罚。他将要来辞别,何必屈尊下达命令呢?”话音刚落,魏绛到了,把仆人写的书信交给晋侯,准备伏剑自杀。士鲂、张老制止了他。晋侯读了那封信,说:“近日君主缺乏使者,派我担任司马。我听说军队众多以顺从为武,军事上有死无犯为敬。君主会合诸侯,臣子怎敢不敬?君主的军队不武,办事的人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我害怕因此而死,连累杨干,无处逃避罪责。不能施行训导,以至于动用斧钺,我的罪过很重,怎敢有不从从而激怒君心的行为,请求归罪于司寇。”晋侯光着脚走出来,说:“寡人的话,是出于亲爱;你执行的,是军礼。寡人有弟弟,不能教训他,使他触犯大命,这是寡人的过错。你不要加重寡人的过错,我敢以此请求你。”晋侯认为魏绛能够用刑罚辅助治理百姓。班师回国后,给他举行礼食,让他辅佐新军。张老担任中军司马,士富担任候奄。许灵公侍奉楚国,没有在鸡泽会盟。冬天,知武子讨伐许国。

《左传》四年冬天,无终子【山戎国名】嘉父派孟乐到晋国,借由魏庄子进献虎豹之皮,来请求与诸戎和好【想让戎人与晋国和好】。晋侯说:“戎狄没有亲情而且贪婪,不如讨伐他们。”魏绛说:“诸侯刚刚归服,陈国刚刚来和好,将要观察我们的举动,我们施德则和睦,否则就会离心贰志。让军队在戎狄那里劳顿,而楚国讨伐陈国,必定不能救援,这是抛弃陈国,诸夏必定叛离。戎狄,是禽兽,获得戎狄而失去诸夏,恐怕不可以吧?《夏训》中有这样的话:‘有穷国的后羿。’”晋侯说:“后羿怎么样【奇怪他的话不连贯所以问他】?”魏绛回答说:“从前夏朝将要衰败的时候,后羿从鉏迁到穷石,依靠夏民来取代夏政。倚仗他的射箭本领,不修民事,而在原野上纵情狩猎。抛弃了武罗、伯因、熊髠、尨圉【这四个人都是后羿的贤臣】而任用寒浞。寒浞,是伯明氏的谗佞子弟。伯明后寒抛弃了他,夷羿收留了他【夷氏】,信任并任用他,让他做自己的相。寒浞在内向宫人行媚,在外向人施赂,愚弄百姓,而在田猎中欺骗后羿,树立诈伪,以此夺取他的国家,内外都归服。后羿仍然不悔改,将从田猎回来,家众杀了他并煮了他,让他的儿子吃【吃后羿的儿子】,他的儿子不忍心吃,死在穷门。靡逃到有鬲氏。寒浞占据后羿的家室【占有他的妃妾】,生了浇和豷。倚仗他的谗佞诈伪,而不施德于民。派浇用兵,灭了斟灌和斟寻氏。让浇住在过地,让豷住在戈地。靡从有鬲氏,收集两国的残余力量,以此灭了寒浞而立少康。少康在过地灭了浇,后杼在戈地灭了豷。有穷国因此就灭亡了,是因为失去人心的缘故。从前周朝辛甲做大史时,命令百官,各官职都箴规君王的过失。在虞人的箴言中说:‘茫茫禹迹,划分为九州,开辟九条道路。百姓有寝庙,野兽有茂草,各有其所居【一本作攸处】,德行用来不扰民。到了帝夷羿,沉迷于原野狩猎,忘记国家的忧患,而思念他的麀牡。武力不可重复使用,用在夏家不能恢弘。兽臣掌管原野,敢告诉仆夫。’虞人的箴言如此,可以不引以为戒吗?”这时晋侯喜好田猎,所以魏绛提及此事。晋侯说:“那么不如与戎狄和好?”魏绛回答说:“与戎狄和好有五利:戎狄逐水草而居,看重财物而轻视土地【易,轻也,以防反切】,土地可以购买,这是一;边境不惊恐,百姓安于田野,农夫成功,这是二;戎狄侍奉晋国,四邻震动,诸侯威服怀柔,这是三;以德安抚戎狄,军队不劳累,甲兵不钝挫,这是四;鉴于后羿的教训,而使用德度,远方到来近处安宁,这是五。君主请考虑。”晋侯高兴,派魏绛与诸戎结盟。修治民事,按时田猎。经文五年秋天,鲁公在戚地会见晋侯、宋公、陈侯、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齐世子光、吴人、鄫人。冬天,戍守陈国。楚国公子贞率领军队讨伐陈国。鲁公在戚地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

、曹伯、齐世子光救陈【传见陈及吴】

译曹伯、齐世子光救援陈国【传文见《陈及吴》篇】

传六年冬,晋人以鄫故来讨,曰:「何故亡鄫?」

经七年冬十有二月,公防晋侯、宋公、陈侯、衞侯、曹伯、莒子、邾子于鄬。陈侯逃归。

传七年冬十月,晋韩献子告老。公族穆子【厥长子无忌】有废疾,将立之【代厥为卿】辞曰:「诗曰:『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行露】又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节南山】无忌不才,让其可乎?请立起也【无忌弟宣子】与田苏游,而曰好仁【田蘓晋贤人言起好仁】诗曰:『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小明】恤民为徳,正直为正,正曲为直,参和为仁。如是,则神听之,介福降之。立之,不亦可乎?」庚戌,使宣子朝,遂老【韩厥致仕】晋侯谓韩无忌仁,使掌公族大夫。楚围陈,防于鄬以救之。陈侯逃归。经八年春王正月,公如晋。夏,季孙宿防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于邢丘。

传八年春,公如晋,朝,且听朝聘之数。夏五月甲辰,防于邢丘,以命朝聘之数,使诸侯之大夫听命。季孙宿、齐髙厚、宋向戍、卫寗殖、邾大夫防之。大夫不书,尊晋侯也。冬,郑及楚平。范宣子聘鲁,告将用师于郑。公享之,宣子赋《摽有梅【欲鲁及时共讨郑,取其汲汲相赴】季武子曰:「谁敢哉【谁敢不从】今譬于草木,寡君在君,君之臭味也【言同类】欢以承命,何时之有【迟速无时】武子赋《角弓【兄弟昏姻,无相逺矣】賔将出,武子赋《彤弓【欲使晋君继文之棠,复受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献功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为子孙藏。匄也,先君守官之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为知礼。

经九年冬,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伐郑。十有二月己亥,同盟于戏。

传九年夏,秦景公使士雃乞师于楚,将以伐晋,楚子许之。子囊曰:「不可。当今吾不能与晋争。晋君类能而使之,举不失选,官不易方。其卿譲于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竞于教,其庶人力于农穑,商工皁▯不知迁业。韩厥老矣,知防禀焉以为政。范匄少于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军;韩起少于栾黡,而栾黡、士鲂上之,使佐上军;魏绛多功,以赵武为贤而为之佐。君明臣忠,上让下竞。当是时也,晋不可敌,事之而后可。君其图之!」王曰:「吾既许之矣,虽不及晋,必将出师。」秋,楚子师于武城,以为秦援。秦人侵晋,晋饥,弗能报也。

晁补之曰:「天下有逹尊三:爵一,齿一,徳一。孟子以谓乌得有其一以慢其二哉?盖贵老、敬长,所以训孝弟;而贤能所在,不必老长。是以晋政类能,少者位上,羣臣乐推,彊国罢争。才之所在,不系乎年也。」

冬十月,诸侯伐郑【郑从楚】甲戌,师于汜。令于诸侯曰:「脩器备,盛糇粮,归老幼,居疾于虎牢,肆眚,围郑。」郑人恐,乃行成。中行献子曰:「遂围之,以待楚人之救也,而与之战。不然,无成。」知武子曰:「许之盟而还师,以敝楚人。吾三分四军【分四军为三部】与诸侯之锐,以逆来者【来者楚也】于我未病,楚不能矣【晋各一动而楚三来故曰不能】犹愈于战。暴骨以逞,不可以争。大劳未艾,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先王之制也。」诸侯皆不欲战,乃许郑成。十一月己亥,同盟于戏,郑服也。晋人不得志于郑,以诸侯复伐之。十二月戊寅,济于隂阪,侵郑,次于隂口而还。晋侯归,谋所以息民。魏绛请施舍,输积聚以贷。自公以下,苟有积者,尽出之。国无滞积【散在民】亦无困人【不匮乏】公无禁利【与民共】亦无贪民【礼让行】祈以币更【不用牲】賔以特牲【务崇省】器用不作【因仍旧】车服从给【足给事而已】行之期年,国乃有节。三驾而楚不能与争【十年牛首十一年向及东门】经十年春,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防呉于柤。夏五月甲午,遂灭偪阳。晋师伐秦。秋,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

译《左传》鲁襄公六年冬,晋国人因为鄫国被灭的缘故来讨伐,说:“为什么要灭亡鄫国?”

《春秋》鲁襄公七年冬十二月,鲁襄公在鄬地会合晋侯、宋公、陈侯、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陈侯逃回国去。

《左传》鲁襄公七年冬十月,晋国的韩献子告老退休。公族大夫穆子(韩厥)的长子无忌有残疾,韩厥打算立他(代替自己担任卿职),无忌推辞说:“《诗经》说:‘难道不早晚忙碌,只是担心路上露水太多。’又说:‘不亲身去做,百姓就不会信任。’我无能,让位给他人可以吗?请立起(无忌的弟弟,即后来的宣子)吧。起与田苏交往,田苏说起喜好仁德。《诗经》说:‘安守你的职位,喜好正直。神明听到,赐你大福。’体恤百姓是德,公正无私是正,纠正邪曲是直,三者兼备就是仁。像这样,神明就会听到,大福就会降临。立他,不也可以吗?”庚戌日,让宣子上朝,韩厥于是退休。晋侯认为韩无忌仁德,让他掌管公族大夫一职。楚国围攻陈国,晋国在鄬地会合诸侯以救援陈国。陈侯逃回国去。《春秋》鲁襄公八年春正月,鲁襄公前往晋国。夏,季孙宿在邢丘会合晋侯、郑伯、齐人、宋人、卫人、邾人。

《左传》鲁襄公八年春,鲁襄公前往晋国,朝见晋侯,并且听取朝聘的礼数规定。夏五月甲辰日,在邢丘会盟,以命令诸侯遵守朝聘的礼数,让诸侯的大夫听命。季孙宿、齐国的高厚、宋国的向戍、卫国的宁殖、邾国的大夫会合听命。大夫的名字没有记载,是为了尊崇晋侯。冬,郑国与楚国讲和。范宣子出使鲁国,告知将要对郑国用兵。鲁襄公设宴款待他,范宣子吟诵《摽有梅》(希望鲁国及时共同讨伐郑国,取其急切相赴之意)。季武子说:“谁敢不从呢?现在拿草木作比喻,我们国君在您面前,就像您的气味一样(言同类)。欢欣地接受命令,什么时候会有迟疑呢?”武子吟诵《角弓》(兄弟姻亲,不要疏远)。宾客将要离开时,武子吟诵《彤弓》(希望晋君继承文公的基业,再次接受彤弓)。范宣子说:“城濮之战,我们先君文公在衡雍献功,从襄王那里接受彤弓,作为子孙的珍藏。我匄,是先君守官的继承人,怎敢不承受命令?”君子认为他懂得礼。

《春秋》鲁襄公九年冬,鲁襄公在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的陪同下讨伐郑国。十二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

《左传》鲁襄公九年夏,秦景公派士雃向楚国请求出兵,打算讨伐晋国,楚子答应了他。子囊说:“不行。现在我们不能与晋国争锋。晋君根据才能任用官员,选拔不失当,官职不轻易变动。它的卿大夫让位于贤能,它的大夫不丢失职守,它的士人致力于教化,它的庶民努力从事农业,商人工匠皂隶不知道改换职业。韩厥已经老了,知罃禀承他的意见来执政。范匄比中行偃年轻却位居其上,让他辅佐中军;韩起比栾黡年轻,而栾黡、士鲂让他位居其上,让他辅佐上军;魏绛功劳多,因为赵武贤能而让他辅佐。君主英明臣子忠诚,上级谦让下级竞争。在这个时候,晋国不可抵挡,侍奉它才可以。您还是考虑一下吧!”楚王说:“我已经答应他了,虽然打不过晋国,也一定要出兵。”秋,楚子在武城驻扎军队,作为秦国的后援。秦国人入侵晋国,晋国发生饥荒,不能报复。

晁补之说:“天下有通达的尊贵三种:爵位是一种,年龄是一种,德行是一种。孟子认为怎么能有其一而轻慢其二呢?大概尊重老人、敬重长者,是用来教导孝悌的;而贤能所在,不一定在老人长者。所以晋国政治根据才能任用,年轻人位居上位,群臣乐于推举,强国停止争斗。才能所在,不取决于年龄。”

冬十月,诸侯讨伐郑国(郑国依附楚国)。甲戌日,军队驻扎在汜地。命令诸侯说:“修整器械,备足干粮,让老幼回家,让病人住在虎牢,赦免罪犯,包围郑国。”郑国人害怕,于是求和。中行献子说:“继续包围,等待楚国人来救援,然后与他们交战。不然,就没有成果。”知武子说:“答应结盟然后撤军,以消耗楚国人。我们把四军分成三部,与诸侯的精锐,去迎战来者(来者是楚国)。对我们没有损害,楚国不能承受了(晋国每次行动楚国都要三次应对,所以说不能承受)。这比交战好。暴露尸骨来逞强,不可以争斗。巨大的劳役没有止息,君子劳心,小人劳力,这是先王的制度。”诸侯都不愿意交战,于是答应郑国求和。十一月己亥日,在戏地结盟,郑国臣服。晋国对郑国不满意,率领诸侯再次讨伐。十二月戊寅日,在阴阪渡河,入侵郑国,驻扎在阴口然后返回。晋侯回国,谋划休养生息的办法。魏绛请求施舍恩惠,拿出积蓄来借贷。从公室以下,只要有积蓄的,全部拿出来。国家没有滞留的积蓄(散在民间),也没有困苦的百姓(不匮乏)。公室不禁止利益(与民共享),也没有贪婪的百姓(礼让盛行)。祭祀用币帛代替牺牲(不用牲口),接待宾客用特牲(务求节省),器物不新造(沿用旧的),车马服饰只够使用(足以办事而已)。实行了一年,国家才有节制。三次出兵而楚国不能与之争锋(十年牛首之战,十一年向及东门之战)。《春秋》鲁襄公十年春,鲁襄公在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齐世子光的陪同下,在柤地会合吴国。夏五月甲午日,于是灭亡偪阳。晋国军队讨伐秦国。秋,鲁襄公在晋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齐世

子光、膝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冬,戍郑虎牢。传十年夏四月戊午,防于柤。晋荀偃、士匄请伐偪阳。五月,灭之。宋公享晋侯于楚丘,请以桑林【商天子之乐名】荀防辞。荀偃、士匄曰:「诸侯,宋、鲁于是观礼。鲁有禘乐,賔祭用之。宋以桑林享君,不亦可乎?」舞师题以旌夏【大旗也题识也以大旗表识其行列】晋侯惧而退,入于房。去旌,卒享而还。及着雍疾【晋侯疾】卜,桑林见【音晛祟见于卜】荀偃、士匄欲奔请祷焉。荀防不可,曰:「我辞礼矣,彼则以之。犹有鬼神,于彼加之【自当加罪于宋】晋侯有间,六月,荀防伐秦,报其侵也。秋九月,诸侯伐郑。齐崔杼使大子光先至于师,故长于滕。己酉,师于牛首。诸侯之师城虎牢而戍之。晋师城梧及制,士鲂、魏绛戍之。书曰「戍郑虎牢」,非郑地也,言将归焉。郑及晋平。楚子囊救郑。十一月,诸侯之师还郑而南,至于阳陵。楚师不退。知武子欲退,曰:「今我逃楚,楚必骄,骄则可与战矣。」栾黡曰:「逃楚,晋之耻也。合诸侯以益耻,不如死。我将独进。」师遂进。己亥,与楚师夹颍而军。子矫曰:「诸侯既有成行,必不战矣【言有欲去之志】不如从楚,亦以退之。」宵涉颍与楚人盟【夜渡畏晋知之】栾黡欲伐郑师【伐涉颍者】荀防不可,曰:「我实不能御楚,又不能庇郑,郑何罪?不如致怨焉而还【致怨为后伐之资】今伐其师,楚必救之。战而不克,为诸侯笑;克不可命,不如还也。」丁未,诸侯之师还,侵郑北鄙而归。

译子光、膝子、薛伯、杞伯、小邾子攻打郑国。冬季,在郑国的虎牢驻军防守。《传》记载鲁襄公十年夏四月戊午日,在柤地设防。晋国的荀偃、士匄请求攻打偪阳。五月,灭掉了偪阳。宋公在楚丘设宴款待晋侯,请求使用《桑林》之乐,荀防推辞了。荀偃、士匄说:“诸侯中,宋、鲁两国在此观察礼仪。鲁国有禘祭之乐,宾客祭祀时使用它。宋国用《桑林》之乐招待君主,不也可以吗?”舞师用大旗标识行列,晋侯害怕而退下,进入内室。撤去大旗后,宴享结束才返回。等到晋侯生病,占卜显示是《桑林》之祟显现。荀偃、士匄想要跑去请求祷告,荀防不同意,说:“我已经推辞了这种不合礼的做法,他们却因此使用。如果有鬼神,罪责应当加在宋国身上。”晋侯病情好转,六月,荀防攻打秦国,报复秦国之前的入侵。秋九月,诸侯攻打郑国。齐国的崔杼派太子光先到达军中,因此太子光在滕国之上。己酉日,军队驻扎在牛首。诸侯的军队修筑虎牢城并驻军防守。晋军修筑梧城和制城,士鲂、魏绛驻军防守。《春秋》记载“戍郑虎牢”,这并不是郑国的土地,是说军队将要返回那里。郑国与晋国讲和。楚国的子囊救援郑国。十一月,诸侯的军队离开郑国向南,到达阳陵。楚军不退兵。知武子想要退兵,说:“现在我们逃避楚军,楚军必定骄傲,骄傲了就可以与他们交战了。”栾黡说:“逃避楚军,是晋国的耻辱。召集诸侯来增加耻辱,不如去死。我将独自进兵。”军队于是前进。己亥日,与楚军隔着颍水扎营。子矫说:“诸侯既然已经排好阵势,必定不会交战了,不如顺从楚军,也可以借此退兵。”于是连夜渡过颍水与楚人结盟,栾黡想要攻打郑国的军队,荀防不同意,说:“我们实在不能抵御楚军,又不能庇护郑国,郑国有什么罪?不如结下怨恨然后返回,现在攻打他们的军队,楚军必定救援。交战而不能取胜,会被诸侯嘲笑;取胜也不是天命所许,不如返回。”丁未日,诸侯的军队返回,侵扰郑国北部边境后回国。

经十有一年,夏四月,公会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秋七月己未,同盟于亳城北。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膝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伐郑,防于萧鱼。传十一年,夏四月,诸侯伐郑。六月,防于北林,师于向,围郑,观兵于南门。郑人惧,乃行成。秋七月,同盟于亳。范宣子曰:「不慎必失诸侯。诸侯道敝而无成,能无贰乎【数伐郑皆罢于道路】乃盟,载书曰:「凡我同盟,无蕰年【蕰积年谷而不分灾】毋壅利,毋保奸,母留慝,救灾患,恤祸乱,同好恶,奬王室。或间兹命,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羣神、羣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之祖,明神殛之,俾失其民,队命亡氏,踣其国家。」秋九月,诸侯悉师以复伐郑,观兵于郑东门。郑人使王子伯骈行成。甲戌,晋赵武入盟郑伯。冬十月丁亥,郑子展出盟晋侯【详见郑】十二月戊寅,防于萧鱼。晋侯使叔▯告于诸侯。公使臧孙纥对曰:「凡我同盟,小国有罪,大国致讨,苟有以借手,鲜不赦宥。寡君闻命矣。」

苏辙曰:「悼公与楚争郑,三合诸侯之师,其势足以举郑而却楚。晋之羣臣,中行偃、栾黡之徒,欲一战以服楚者众矣。惟知防为中军将,知用兵之难、胜负之不可必,三与楚遇,皆迁延稽缓,不与之战,卒以弊楚而服郑。此则知防不用兵之功也。」

郑人赂晋侯以师悝、师触、师蠲【皆乐师】广车、軘车淳十五乗,甲兵备。凡兵车百乗,歌钟二肆及其镈【音搏】磬,女乐二八。晋侯以乐之半赐魏绛,曰:「子教寡人和诸戎狄,以正诸华,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新注八年者从四年至十一年也五年防于戚其年又防于城棣救陈七年防于鄬八年防于邢丘九年盟于戯十年防于抯又伐郑戍虎牢十一年同盟于亳城北又防于萧鱼是为九合】如乐之和,无所不谐。请与子乐之。」辞曰:「夫和戎狄,国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诸侯,诸侯无慝,君之灵也,二三子之劳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愿君安其乐而思其终也。《诗》曰:『乐只君子,殿天子之邦。乐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帅从【采菽】夫乐以安徳,义以处之,礼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厉之,而后可以殿邦国、同福禄、来远人,所谓乐也。《书》曰:『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敢以此规。」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无以待戎,不能济河【渡河南服郑】夫赏,国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废也。子其受之!」魏绛于是乎始有金石之乐,礼也【礼大夫有功则赐乐】秦伐晋以救郑。己丑,战于栎,晋师败绩,易秦故也【详见秦】

传十三年夏,荀防士鲂卒。晋侯搜于緜上以治兵,使士匄将中军,辞曰:「伯游长【荀偃】昔臣习于知伯,是以佐之,非能贤也【谓成七年知防将中军,士匄佐之】请从伯游。」荀偃将中军【代荀防】士匄佐之。使韩起将上军,辞以赵武。又使栾黡【以武位卑,故不听,更命黡】辞曰:「臣不如韩起。讳起,愿上赵武,君其听之!」使赵武将上军,韩起佐之。栾黡将下军,魏绛佐之。新军无帅,晋侯难其人,使其什吏率其卒乗、官属,以从于下军,礼也。晋国之民是以大和,诸侯遂睦。君子曰:「让,礼之主也。范宣子让其下,皆让。栾黡为汰,弗敢违也。晋国以平,数世頼之,刑善也夫!一人刑善,百姓休和,可不务乎?《书》曰:『一人有庆,兆民頼之,其寜惟永。』其是之谓乎!周之兴也,其《诗》曰:『仪刑文王,万邦作孚【大雅】言刑善也。及其衰也,其《诗》曰:『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北山刺幽王】言不让也。世之治也,君子尚能而让其下,小人农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礼,而谗慝黜逺,由不争也,谓之懿徳。及其乱也,君子称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冯君子,是以上下无礼,乱虐并生,由争善也,谓之昏徳。国家之敝,恒必由之。」经十有四年春,王正月,季孙

译鲁襄公十一年,夏四月,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秋七月己未日,在亳城北结盟。鲁襄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齐世子光、莒子、邾子、滕子、薛伯、杞伯、小邾子讨伐郑国,在萧鱼讲和。《左传》记载:十一年夏四月,诸侯讨伐郑国。六月,在北林讲和,军队驻扎在向地,包围郑国,在郑国南门展示军威。郑国人害怕,于是求和。秋七月,在亳地结盟。范宣子说:“如果不谨慎,必定会失去诸侯的支持。诸侯在道路上疲惫不堪而没有达成目的,能不产生二心吗?”于是结盟,盟书说:“凡是我们结盟的各国,不要囤积粮食而不救济灾荒,不要阻塞利益,不要包庇奸邪,不要纵容恶行,救济灾祸患难,体恤祸乱,喜好与厌恶相同,奖助王室。如果有违背这些命令的,司慎、司盟、名山、名川、群神、群祀、先王、先公、七姓十二国的祖先,明神将惩罚他,使他失去百姓,丢掉性命,灭亡宗族,倾覆国家。”秋九月,诸侯出动全部军队再次讨伐郑国,在郑国东门展示军威。郑国人派王子伯骈去求和。甲戌日,晋国赵武进入郑国与郑伯结盟。冬十月丁亥日,郑国子展出盟晋侯。十二月戊寅日,在萧鱼讲和。晋侯派叔向告知诸侯。鲁襄公派臧孙纥回答说:“凡是我们结盟的各国,小国有罪,大国进行讨伐,如果有可以借手的理由,很少有不被赦免宽恕的。我们国君已经听到命令了。”

苏辙说:“晋悼公与楚国争夺郑国,三次会合诸侯的军队,其势力足以攻取郑国并击退楚国。晋国的群臣中,中行偃、栾黡等人,想要通过一战来制服楚国的很多。只有知罃担任中军将,知道用兵的艰难、胜负的不可预料,三次与楚军相遇,都拖延迟缓,不与楚军交战,最终使楚国疲敝而郑国臣服。这就是知罃不轻易用兵的功劳。”

郑国人用师悝、师触、师蠲(都是乐师)、广车、軘车各十五辆,配备甲兵,总共兵车一百辆,歌钟两套及其镈磬,女乐十六人,贿赂晋侯。晋侯把乐器的半数赐给魏绛,说:“你教导我调和戎狄,以端正华夏各国,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就像音乐的和谐,没有不协调的。请和你一起享受这些音乐。”魏绛推辞说:“调和戎狄,是国家的福气;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诸侯没有恶意,是君主的英明,是各位大臣的辛劳,我有什么功劳呢?况且我希望君主安心享受快乐而思考它的结局。《诗经》说:‘快乐啊君子,镇守天子的邦国。快乐啊君子,福禄与你相同。左右侍从众多,也都顺从跟随。’音乐用来安定德行,用义理来处理它,用礼仪来实行它,用诚信来坚守它,用仁爱来激励它,然后才可以镇守邦国、共享福禄、招来远方的人,这才是所谓的音乐。《尚书》说:‘居安思危。’思考就有准备,有准备就没有祸患。我敢用这些来规劝。”晋侯说:“你的教导,我怎敢不听从命令!如果没有你,我无法应对戎狄,不能渡过黄河。赏赐,是国家的典制,藏在盟府,不可废除。你接受吧!”魏绛从此开始享有金石之乐,这是合乎礼仪的。秦国讨伐晋国以救援郑国。己丑日,在栎地交战,晋军大败,是因为轻视秦国的缘故。

《左传》记载:十三年夏,荀罃、士鲂去世。晋侯在緜上阅兵以整治军队,派士匄担任中军将,士匄推辞说:“荀偃年长。过去我熟悉知伯,所以辅佐他,并不是因为我贤能。请跟随荀偃。”荀偃担任中军将,士匄辅佐他。派韩起担任上军将,韩起推辞让给赵武。又派栾黡担任上军将,栾黡推辞说:“我不如韩起。避讳韩起,愿意推举赵武,君主请听从!”派赵武担任上军将,韩起辅佐他。栾黡担任下军将,魏绛辅佐他。新军没有主帅,晋侯难以选定人选,让什吏率领他们的卒乘、官属,跟随下军,这是合乎礼仪的。晋国的百姓因此非常和睦,诸侯于是亲善。君子说:“谦让,是礼仪的主旨。范宣子谦让给他的下属,大家都谦让。栾黡虽然骄横,也不敢违背。晋国因此太平,几代人都依赖它,这是崇尚善行的结果啊!一个人崇尚善行,百姓就安宁和睦,能不致力于此吗?《尚书》说:‘一人有喜庆,亿万人民依赖他,他的安宁才能长久。’说的就是这个吧!周朝兴盛时,它的《诗经》说:‘效法文王,万国都信服。’说的是崇尚善行。等到周朝衰败时,它的《诗经》说:‘大夫不公平,我从事工作独自贤能。’说的是不谦让。世道治平的时候,君子崇尚才能而谦让给下属,小人尽力耕作以侍奉上级,所以上下有礼,谗言恶行被斥退疏远,这是因为不争,称为美德。等到世道混乱时,君子夸耀自己的功劳以凌驾小人,小人炫耀自己的技艺以倚仗君子,所以上下无礼,混乱暴虐同时产生,这是因为争夺善名,称为昏德。国家的败坏,常常由此而来。”鲁襄公十四年春,周历正月,季孙

宿、叔老防晋士匄、齐人、宋人、卫人、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防呉于向。夏四月,叔孙豹防晋荀偃、齐人、宋人、卫北宫括、郑公孙虿、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伐秦。冬,季孙宿防晋士匄、宋华阅、卫孙林父、郑公孙虿、莒人、邾人于戚。

译季孙宿、叔老在“向”地会合晋国士匄、齐国人、宋国人、卫国人、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共同防御吴国。夏季四月,叔孙豹在“向”地会合晋国荀偃、齐国人、宋国人、卫国北宫括、郑国公孙虿、曹国人、莒国人、邾国人、滕国人、薛国人、杞国人、小邾国人,共同讨伐秦国。冬季,季孙宿在“戚”地会合晋国士匄、宋国华阅、卫国孙林父、郑国公孙虿、莒国人、邾国人。

传十四年春,防于向,为吴谋楚也。夏,诸侯之大夫从晋侯伐秦,以报栎之役也。晋侯待于竟,使六卿帅诸侯之师以进。及泾,不济【诸侯之师不肯渡】叔向见叔孙穆子,穆子赋《匏有苦叶【义取于深则厉浅则掲已志在于必济】叔向退而其舟,鲁人、莒人先济。郑子蟜见卫北宫懿子,曰:「与人而不固,取恶莫甚焉,若社稷何?」懿子説。二子见诸侯之师而劝之济,济泾而次。秦人毒泾上流,师人多死【饮毒水故】郑司马子蟜帅郑师以进,师皆从之,至于棫林,不获成焉【秦不服】荀偃令曰:「鸡鸣而驾,塞井夷灶,唯余马首是瞻【言进退从已】栾黡曰:「晋国之命,未是有也。余马首欲东。」乃归【黡恶偃自专弃之归】下军从之。左史谓魏庄子曰:「不待中行伯乎?」庄子曰:「夫子命从帅【夫子谓偃】栾伯,吾帅也,吾将从之。从帅,所以待夫子也。」伯游曰:「吾令实过,悔之何及,多遗秦禽。」乃命大还。晋人谓之迁延之役。栾鍼【黡弟】曰:「此役也,报栎之败也。役又无功,晋之耻也。吾有二位于戎路【二位谓黡将下军鍼为戎右】敢不耻乎?」与士鞅驰秦师,死焉。士鞅反【匄子】栾黡谓士匄曰:「余弟不欲往,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来。是而子杀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将杀之。」士鞅奔秦。于是齐崔杼、宋华阅、仲江防伐秦,不书,惰也。向之防亦如之。卫北宫括不书于向【亦惰】书于伐秦,摄也【能自摄整从郑子峤俱济泾】秦伯问于士鞅曰:「晋大夫其谁先亡?」对曰:「其栾氏乎?」秦伯曰:「以其汰乎?」对曰:「然。栾黡汰虐已甚,犹可以免。其在盈乎【黡子】秦伯曰:「何故?」对曰:「武子之徳在民【武子栾书】如周人之思召公焉,爱其甘棠,况其子乎?栾黡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所施没矣,而黡之怨实章,将于是乎在。」秦伯以为知言,为之请于晋而复之。师归自伐。秦、晋侯舍新军,礼也。成国【大国】不过半天子之军,周为六军,诸侯之大者,三军可也。于是知朔生,盈而死【朔,防长子,盈,朔弟,盈生而朔死】盈生六年而武子卒,彘裘亦幼【士鲂子】皆未可立也。新军无帅,故舍之。冬,会于戚,谋定卫也【时衞献公出奔,剽已立,防而定之】范宣子假羽毛于齐而弗归,齐人始贰【析羽为旌,王者游车所建】

经》十有五年,冬,十有一月癸亥,晋侯周卒。

传十五年,秋,邾人伐我。使告于晋,将为防以讨邾、莒。晋侯有疾,乃止。冬,晋悼公卒,遂不克防【为明年防湨梁张本】郑公孙夏如晋奔防子蟜送葬。

  春秋分记卷五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分记》>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七宋程公说撰晋世本第五

  平公       昭公

  平公【諡灋执事有制曰平】

【名彪,悼公子。襄十五年嗣立,明年改元,至昭十年卒,在位二十六年】

襄公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葬晋悼公【逾月而葬速】三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于湨梁。戊寅,大夫盟。晋人执莒子、邾子以归。夏五月,叔老防郑伯、晋荀偃、卫寗殖、宋人伐许【传见许】

传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为传张君臣为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为公族大夫,虞丘书为乗马御。改服、脩官,烝于曲沃,警守而下【顺河东行,故曰下】防于湨梁,命归侵田【诸侯相侵之田】以我故,执邾宣公、莒犂比公【邾、莒数侵鲁,晋将为鲁讨之,悼公卒不克防故平公终其事】且曰:「通齐、楚之使【邾、莒在齐、楚往来道中,故并以此责之】晋侯与诸侯宴于温,使诸侯大夫盟齐髙厚。髙厚逃归。于是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戍卫寗殖、郑公孙虿、小邾之大夫盟,曰:「同讨不庭。」

董仲舒《繁露·竹林篇》云:「湨梁之盟,信在大夫,而《春秋》刺之,为其夺君尊也。」

经》十有八年,冬,十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

译传文记载,十四年春天,在防地会盟,是为了替吴国谋划对付楚国。夏天,诸侯的大夫跟随晋侯讨伐秦国,以报复栎地之战。晋侯在边境等候,派遣六卿率领诸侯的军队前进。到达泾水时,不肯渡河。叔向去见叔孙穆子,穆子吟诵《匏有苦叶》一诗,意思是水深就涉水而过,水浅就提起衣裳蹚过,表明自己立志一定要渡河。叔向退下后便渡河,鲁国人、莒国人率先渡河。郑国的子蟜去见卫国的北宫懿子,说:“与人结盟却不坚定,没有比这更招致怨恨的了,这样对国家社稷有什么好处呢?”懿子很高兴。这两个人去见诸侯的军队并劝他们渡河,于是渡过泾水并驻扎下来。秦人在泾水上游投毒,军队中很多人死亡。郑国司马子蟜率领郑军前进,其他军队都跟随他,到达棫林,没有达成和议。荀偃命令说:“鸡鸣时驾车,填井平灶,只看着我的马头方向行动。”栾黡说:“晋国的命令,从来没有这样的。我的马头想向东。”于是回国。下军跟随他。左史对魏庄子说:“不等待中行伯吗?”庄子说:“夫子命令跟随主帅。栾伯是我的主帅,我将跟随他。跟随主帅,就是用来等待夫子的。”伯游说:“我的命令确实过分,后悔也来不及了,多让秦国擒获了我们的人。”于是命令全军撤退。晋国人称这次行动为迁延之役。栾鍼说:“这次战役,是为了报复栎地的失败。战役又没有功效,是晋国的耻辱。我在戎车上有两个职位,敢不感到耻辱吗?”与士鞅一起冲向秦军,战死。士鞅返回。栾黡对士匄说:“我的弟弟不想去,是你召他去。我的弟弟死了,而你回来。这是你的儿子杀了我的弟弟。如果不驱逐你,我也将杀你。”士鞅逃奔秦国。当时齐国的崔杼、宋国的华阅、仲江防备讨伐秦国,没有记载,是因为懈怠。在防地的会盟也是这样。卫国的北宫括在防地会盟没有记载,也是懈怠;在伐秦时记载,是因为他能自我约束整理,跟随郑子蟜一起渡过泾水。秦伯问士鞅说:“晋国的大夫中谁先灭亡?”回答说:“大概是栾氏吧?”秦伯说:“是因为他们骄横吗?”回答说:“是的。栾黡骄横暴虐太过分,还可以免于灭亡。恐怕会在栾盈身上吧。”秦伯说:“为什么?”回答说:“武子的德行在百姓心中,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爱护他的甘棠树,何况是他的儿子呢?栾黡死后,栾盈的善行未能惠及他人,武子所施行的恩德已经消失,而栾黡的怨恨确实彰显,祸患将发生在这里。”秦伯认为这是知言,为此向晋国请求并恢复了栾盈的职位。军队从伐秦归来。秦、晋两国国君舍弃新军,这是合乎礼制的。成国不过拥有天子军队的一半,周朝有六军,诸侯中大国拥有三军也可以。这时知朔出生,栾盈死后,知朔是防的长子,栾盈是朔的弟弟,栾盈出生而知朔死去。栾盈出生六年而武子去世,彘裘也年幼,都还不能立为新军主帅。新军没有主帅,所以舍弃它。冬天,在戚地会盟,谋划安定卫国。范宣子向齐国借羽毛而不归还,齐国人开始有二心。

经文记载,十五年,冬天,十一月癸亥日,晋侯周去世。

传文记载,十五年,秋天,邾国人讨伐我国。派人向晋国报告,将要在防地会盟以讨伐邾国、莒国。晋侯有病,于是停止。冬天,晋悼公去世,于是没能完成防地会盟。郑国公孙夏到晋国奔丧,防地的子蟜送葬。

春秋分记卷五十六

<经部,春秋类,春秋分记>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七 宋程公说撰 晋世本第五

平公 昭公

平公【谥法:执事有制曰平】

【名彪,悼公之子。襄公十五年嗣位,第二年改元,到昭公十年去世,在位二十六年】

襄公经文记载,十六年春天,周王正月,安葬晋悼公。三月,鲁公在湨梁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子、薛伯、杞伯、小邾子会盟。戊寅日,大夫结盟。晋国人拘捕莒子、邾子带回去。夏天五月,叔老与郑伯、晋荀偃、卫寗殖、宋国人讨伐许国。

传文记载,十六年春天,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羊舌〇为传张君臣任中军司马,祁奚、韩襄、栾盈、士鞅任公族大夫,虞丘书任乗马御。更改服饰、修饬官职,在曲沃举行冬祭,顺河东行而下。在湨梁会盟,命令归还侵占的田地。因为我国的缘故,拘捕邾宣公、莒犂比公。并且说:“阻断齐国、楚国的使者往来。”晋侯与诸侯在温地宴饮,让诸侯大夫与齐国的高厚结盟。高厚逃回齐国。这时叔孙豹、晋荀偃、宋向戍、卫寗殖、郑公孙虿、小邾国的大夫结盟,说:“共同讨伐不服从的诸侯。”

董仲舒《繁露·竹林篇》说:“湨梁之盟,信用在于大夫,而《春秋》指责它,是因为它夺取了君主的尊严。”

经文记载,十八年,冬天,十月,鲁公与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