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春秋分记》卷五十四宋程公説撰晋世本第二
不及,于是秦人责报于外,而里防要功于内,不能相忍,继以败灭。内外絶望,属于文公,然后文公徐起而收之,无尺土之赂,一金之费,晋人戴之,遂霸诸侯。彼其处利害之计,诚审哉!是以主盟中夏,防二百年。功业与齐桓等,而子孙过之逺甚,岂非积之有厚薄故耶?」
译未能赶上,于是秦人在国外索取回报,而里防在国内谋求功劳,双方不能互相容忍,接着便导致失败灭亡。内外都陷入绝望,政权归属文公,然后文公从容兴起并收拾残局,没有一尺土地的贿赂,没有一金的费用,晋国人拥戴他,于是称霸诸侯。他在那种利害的算计中,确实审慎啊!因此主持中原盟会,防备了二百年。功业与齐桓公相当,而子孙的成就却远远超过他,这难道不是因为积累的厚薄不同吗?
传二十五年春,秦伯师于河上,将纳王【襄王】狐偃言于晋侯曰:「求诸侯,莫如勤王。诸侯信之,且大义也。继文之业【晋文侯仇为平王侯伯】而信宣于诸侯,今为可矣。」使卜偃卜之,曰:「吉。遇黄帝战于阪泉之兆。」公曰:「吾不堪也。」对曰:「周礼未改。今之王,古之帝也。」公曰:「筮之。」筮之,遇大有▯【干下离上大有】之睽▯【兊下离上睽大有九三变而为睽】曰:「吉。遇『公用享于天子』之卦。战克而王飨,吉孰大焉?且是卦也,天为泽以当日,天子降心以逆公,不亦可乎?大有去睽而复,亦其所也。」晋侯辞秦师而下【辞逊秦师使之还顺流故曰下】三月甲辰,次于阳樊。右师围温,左师逆王。夏四月丁巳,王入于王城,取大叔于温,杀之于隰城。戊午,晋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请隧,弗许【阙地通路曰隧王之葬礼】曰:「王章也。未有代徳而有二王,亦叔父之所恶也。」与之阳樊、温、原、攅茅之田。晋于是始启南阳。阳樊不服,围之。仓葛呼曰:「徳以柔中国,刑以威四夷,宜吾不敢服也。此谁非王之亲姻?其俘之也?」乃出其民。秋,秦、晋伐鄀。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民之所庇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降。迁原伯贯于冀。赵衰为原大夫,狐溱为温大夫。晋侯问原守于寺人勃鞮。对曰:「昔赵衰以壶飱从,径,馁而弗食。」故使处原。
刘器之曰:「晋文之请隧,非欲真请之也,示欲逼周取天下,若楚庄王之问鼎也。故周人窥见其意而与之田,名曰与之,其实逼天子夺之也。且王室都洛,而温乃今温县也,原乃今武原也。今晋以兵围而取之,其逼王室甚矣,而左氏反称其伐原以示之信,何也?」
传二十七年冬,楚子【成公】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庄公孙】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昬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于是乎搜于被庐,作三军【闵元年献公作二军今复大国之礼】谋元帅。赵衰曰:「郤縠【縠本又作谷】可。臣亟闻其言矣,説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徳之则也;徳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縠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犫为右。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二十四年】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二十五年】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伐原以示之信【二十五年】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搜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戌,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经》二十八年春,晋侯侵曹。晋侯伐卫。楚人救卫。三月丙午,晋侯入曹,执曹伯畀宋人。夏四月己巳,晋侯、齐师、宋师、秦师及楚人战于城濮,楚师败绩。楚杀其大夫得臣。卫侯出奔楚。五月癸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盟于践土。陈侯如防公朝于王所。六月,卫侯郑自楚复归于卫。卫元咺出奔晋。冬,公防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于温。天王狩于河阳。壬申,公朝于王所。晋人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卫元咺自晋复归于卫。诸侯遂围许。曹伯襄复归于曹,遂防诸侯围许。
传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卫地】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徳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
译《左传》僖公二十五年春,秦穆公在黄河边驻扎军队,打算护送周襄王回国。狐偃对晋文公说:“争取诸侯的信任,没有比勤快地辅佐天子更好的了。诸侯会信任我们,而且这是大义之举。继承晋文侯的功业,并在诸侯中确立威信,现在正是时候。”于是派卜偃占卜,卜偃说:“吉利。出现了黄帝在阪泉作战的征兆。”晋文公说:“我承受不起。”卜偃回答说:“周朝的礼制没有改变。今天的天子,就是古代的帝王。”晋文公说:“再筮一次。”筮的结果,得到大有卦变为睽卦,说:“吉利。出现了‘公在天子那里享用祭品’的卦象。战胜敌人而天子设宴款待,还有比这更吉利的吗?况且这个卦象,天泽相映以当太阳,天子降低身份来迎接您,不也可以吗?大有卦去除睽违而恢复和谐,也是它应有的归宿。”晋文公辞谢秦军,让他们顺流而下返回。三月甲辰日,晋军驻扎在阳樊。右军包围温地,左军迎接周王。夏四月丁巳日,周王进入王城,在温地抓获太叔带,在隰城将他杀死。戊午日,晋文公朝见周王。周王用甜酒款待他,并赐给他劝酒之礼。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规格的墓道,周王不答应,说:“这是天子的礼制。没有取代王室德行却有两个天子的情况,这也是叔父您所厌恶的。”周王把阳樊、温、原、攅茅的土地赐给晋国。晋国从此开始开拓南阳地区。阳樊不服从,晋军包围它。仓葛呼喊说:“用德行来安抚中原各国,用刑罚来威慑四方蛮夷,我们不敢服从是理所当然的。这些人难道不是天子的亲族姻亲吗?怎么能俘虏他们呢?”于是晋军释放了阳樊的百姓。秋,秦国和晋国攻打鄀国。冬,晋文公包围原国,命令只带三天的粮食。原国不投降,晋文公命令撤军。间谍出来说:“原国将要投降了。”军吏说:“请等待一下。”晋文公说:“信用,是国家的珍宝,是百姓所依赖的。得到原国却失去信用,拿什么来庇护百姓?所丧失的会更多。”后退三十里,原国便投降了。将原伯贯迁到冀地。赵衰担任原国大夫,狐溱担任温地大夫。晋文公向寺人勃鞮询问原国的守臣人选。勃鞮回答说:“从前赵衰带着干粮跟随您,途中饥饿却不吃。”所以让赵衰治理原国。
刘敞说:“晋文公请求使用天子墓道,并不是真的想要,而是显示想要逼迫周王室夺取天下,就像楚庄王问鼎轻重一样。所以周王室窥探到他的意图而赐给他土地,名义上是赐予,实际上是逼迫天子夺取来的。况且王室建都在洛阳,而温就是今天的温县,原就是今天的武原。现在晋国用军队包围并夺取这些地方,逼迫王室太厉害了,而《左传》反而称赞他攻打原国来显示信用,为什么呢?”
《左传》僖公二十七年冬,楚成公和诸侯包围宋国。宋国公孙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宋国的恩惠,救助宋国的患难,获取威信,确立霸业,就在于此了。”狐偃说:“楚国刚得到曹国,又刚与卫国通婚,如果攻打曹国、卫国,楚国必定去救援,那么齐国、宋国就解围了。”于是晋国在被庐举行大阅兵,设立三军,谋划元帅人选。赵衰说:“郤縠可以。我多次听到他的言论,他喜爱礼乐并推崇《诗》、《书》。《诗》、《书》,是道义的府库;礼乐,是德行的准则;德行道义,是利益的根本。《夏书》说:‘根据言论来任命官职,通过明察来考验功绩,赐予车服来表彰功劳。’您不妨试用他。”于是让郤縠统领中军,郤溱辅佐他;让狐偃统领上军,狐偃推让给狐毛,自己辅佐狐毛;任命赵衰为卿,赵衰推让给栾枝、先轸。让栾枝统领下军,先轸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战车,魏犫担任车右。晋文公刚回国时教育百姓,两年后,想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道义,没有安居乐业。”于是出兵平定襄王之事,回国致力于利民,百姓怀念生存之道了。将要使用他们。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信用,没有宣扬其效用。”于是攻打原国来显示信用,百姓交换物资时不追求丰厚,明确征用时的言辞。晋文公说:“可以了吗?”子犯说:“百姓还不知道礼仪,没有产生恭敬之心。”于是举行大阅兵来显示礼仪,设立执秩官来端正官职。百姓听从命令而不迷惑,然后才使用他们。出兵驻守谷地,解除宋国包围,一战而称霸,这是晋文公教化的结果。
《春秋》僖公二十八年春,晋侯侵犯曹国。晋侯攻打卫国。楚人救援卫国。三月丙午日,晋侯进入曹国,抓获曹伯交给宋人。夏四月己巳日,晋侯、齐军、宋军、秦军与楚人在城濮交战,楚军大败。楚国杀了其大夫得臣。卫侯出逃到楚国。五月癸丑日,鲁公在防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卫子、莒子,在践土结盟。陈侯到防地,鲁公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六月,卫侯郑从楚国返回卫国。卫元咺出逃到晋国。冬,鲁公在温地会见晋侯、齐侯、宋公、蔡侯、郑伯、陈子、莒子、邾子、秦人。周天王在河阳狩猎。壬申日,鲁公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晋人抓获卫侯,将他送回京师。卫元咺从晋国返回卫国。诸侯于是包围许国。曹伯襄返回曹国,于是鲁公会同诸侯包围许国。
《左传》僖公二十八年春,晋文公将要攻打曹国,向卫国借路,卫人不答应。晋军从南边渡过黄河,侵犯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戊申日,夺取五鹿。二月,晋国郤縠去世。原轸统领中军,胥臣辅佐下军,这是崇尚德行。晋侯、齐侯在敛盂结盟。卫侯请求结盟,晋人不答应。卫侯想与楚国结盟,国人不愿意。
,故出其君以説于晋。公子买戌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説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磔晋死人】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言将发曹冢】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乗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责其功状】令无入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事见二十三年】魏犫、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爇僖负羁氏。魏犫伤于胷,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犫束胷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徇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絶。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顽,能无战乎?」公説,执曹伯,分曹衞之田以畀宋人。
译因此,卫君出奔以讨好晋国。公子买在卫国戍守,楚国人救援卫国,未能攻克。卫君害怕晋国,杀了子丛以讨好晋国,对楚国人说:“没有完成戍守的任务。”晋侯包围曹国,攻打城门,死伤很多。曹国人把晋国死者的尸体陈列在城墙上。晋侯对此感到忧虑,听从了众人的计谋说:“声称军队驻扎在墓地,(暗示将要发掘曹国的祖坟)。”军队于是转移驻扎地,曹国人惊恐害怕。曹国人将所俘获的晋国死者装殓后送出城外。晋军趁着曹国人惊恐的时候发动进攻。三月丙午日,攻入曹国。晋侯列举曹伯的罪状,是因为他不任用僖负羁,却让三百人乘坐轩车,并且要求曹伯汇报战功。命令军队不得进入僖负羁的住宅,并赦免他的族人,这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惠。魏犫、颠颉愤怒地说:“我们劳苦功高尚且不被考虑,还谈什么报答恩惠!”于是放火烧了僖负羁的家。魏犫胸部受伤,晋侯想杀他,但爱惜他的才能,派人去慰问并查看他的伤势。魏犫病情严重,晋侯打算杀他。魏犫绑好胸部去见使者说:“托君侯的福,我并无大碍。我跳跃三百次,屈膝跳跃三百次。”于是晋侯赦免了他。杀了颠颉并在军中示众,立舟之侨担任戎右。宋国人派门尹般到晋军告急。晋侯说:“宋国人告急,如果放弃他们,就会断绝关系。向楚国求和,楚国不会答应,我想作战。齐国和秦国还不可靠,该怎么办?”先轸说:“让宋国放弃我们,转而贿赂齐国和秦国,借他们向楚国求和。我们抓住曹君,把曹国和卫国的土地分给宋国人。楚国爱护曹国和卫国,一定不会答应。齐秦得到贿赂而高兴,楚国因宋国顽固而愤怒,能不作战吗?”晋侯很高兴,抓住了曹伯,把曹国和卫国的土地分给了宋国人。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二十六年申叔戌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侯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徳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君取一以释宋围惠晋侯臣取二复曹卫以为已功】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雠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衞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説。乃拘宛春于衞,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絶于楚。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新注子玉取败在此一句】
吕祖谦曰:「子犯之在晋,如管仲之在齐,然未必一一皆是。若使文公从子犯此言,则失亲邻报施之义矣,頼得先轸谏之,以此见谋臣不厌多。其后同秦围郑,子犯又欲与秦战,頼文公不听,又以此见人材虽多,亦须人君自识安危治乱之大体。」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憖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酅,丘陵险阻】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喻晋军盛若原田草,可以谋立新功】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忘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已而盬【音古】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子玉使鬭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冯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乗,敬尔君事,诘朝将见。」晋车七百乗【五万二千五百人】韅、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此是攻瑕】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斾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郤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乡犹属也,城濮役之前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乗,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以周平王享晋文侯仇之礼】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防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秬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孙复曰:「晋文奋起,绍桓尊周,首帅四国之众以破得臣于城濮,功信美矣。惜其不能遂帅诸侯朝于京师,反以乗胜之师致襄王于践土,况又受其侯伯之命、弓矢之赐哉!虽曰不胁天子,吾未之信也。是故桓王赐齐侯
译楚成王进入申地居住,派申叔离开谷地,派子玉离开宋国,说:“不要跟随晋军。晋文公在外流亡十九年,最终果然得到了晋国。艰难险阻,他都一一尝遍了;百姓的真情与虚伪,他都完全了解了。上天借给他寿命,来消除他的祸害。上天所安置的人,难道可以废弃吗?《军志》说:‘合乎道义就返回。’又说:‘知道困难就退让。’又说:‘有德行的人不可抵挡。’这三条军志,说的就是晋国。”
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军说:“请恢复卫侯的地位并封给曹国土地,我也解除对宋国的包围。”子犯说:“子玉太无礼了!国君取一样,臣子取两样,这个机会不可失去。”先轸说:“您答应他。安定别人叫做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国,我们一句话使它们灭亡,我们就无礼了,凭什么作战呢?不答应楚国的话,就是抛弃宋国。救了又抛弃,对诸侯怎么说呢?楚国有三施恩,我们有三怨恨,怨恨仇敌已经很多,将凭什么作战?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来离间楚国,拘禁宛春来激怒楚国,交战后再图谋他们。”晋文公很高兴。于是把宛春拘禁在卫国,并且私下答应恢复曹、卫两国。曹、卫两国向楚国宣告断绝关系。子玉发怒,跟随晋军。晋军后退。军吏说:“因为国君躲避臣子,是耻辱。况且楚军已经疲惫了,为什么要退?”子犯说:“军队理直气壮,理屈就疲惫,难道在于时间长久吗?如果没有楚国的恩惠,我们达不到今天。退让九十里避开他们,是用来报答恩惠的。背弃恩惠违背诺言,来对抗仇敌,我们理屈楚国理直。他们的士兵一向饱食,不能说疲惫。我们退让而楚国返回,我们还有什么要求?如果楚国不返回,国君退让臣子进犯,理屈就在他们那边了。”晋军退让九十里。楚军想要停止,子玉不允许。
吕祖谦说:“子犯在晋国,就像管仲在齐国,然而未必事事都对。如果晋文公听从子犯的这番话,就失去了亲近邻国报答恩惠的道义了,幸亏有先轸劝谏,由此可以看出谋臣多多益善。后来联合秦国包围郑国,子犯又想和秦国作战,幸亏晋文公没有听从,又由此可以看出人才虽然多,也需要君主自己识别安危治乱的大局。”
夏四月戊辰,晋文公、宋成公、齐国的国归父、崔夭、秦国的公子憖驻扎在城濮。楚军背靠险阻的山丘驻扎,晋文公对此感到忧虑,听到百姓的歌谣说:“原野上的草长得茂盛,舍弃旧的而谋求新的。”晋文公对此产生疑虑。子犯说:“作战吧!作战如果胜利,一定能得到诸侯的拥戴;如果不胜利,晋国内外有山河屏障,一定没有害处。”晋文公说:“那怎么报答楚国的恩惠呢?”栾贞子说:“汉水以北的姬姓诸侯,楚国实际上已经全部吞并了。想着小恩惠而忘记大耻辱,不如作战。”晋文公梦见和楚成王搏斗,楚成王伏在他身上挖取他的脑浆,因此感到恐惧。子犯说:“这是吉兆!我们得天助,楚国伏罪,我们将要安抚他们了。”子玉派斗勃请求作战,说:“请和您的将士们游戏,您靠着车轼观看,得臣将一同观看。”晋文公派栾枝回答说:“寡君听到了命令。楚君的恩惠,不敢忘记,因此在这里。为了大夫们退让,怎么敢抵挡国君呢?既然没有得到命令,敢劳烦大夫告诉各位:整顿你们的战车,恭敬地对待国君的事务,明天早晨将相见。”晋军战车七百辆,马具齐全。晋文公登上有莘的废墟来检阅军队,说:“老少都有礼数,可以使用了。”于是砍伐树木来增加兵器。己巳日,晋军在莘地北面列阵。胥臣率领下军副将抵挡陈、蔡军队。子玉率领若敖氏的六卒作为中军,说:“今天一定没有晋国了。”子西率领左军,子上率领右军。胥臣用虎皮蒙住马匹,首先攻击陈、蔡军队,陈、蔡军队逃跑,楚国右军溃败。狐毛设置两面旗帜假装撤退,栾枝让士兵拖着柴草假装逃跑,楚军追赶。原轸、郤溱率领中军公族横击楚军。狐毛、狐偃率领上军夹攻子西,楚国左军溃败。楚军大败。子玉收拢他的士兵而停止,所以没有全军覆没。晋军住了三天,吃了三天粮,到癸酉日才返回。甲午日,到达衡雍,在践土建造王宫。在城濮战役前三个月,郑文公到楚国献出他的军队。因为楚军已经战败而害怕,派子人九到晋国求和。晋国的栾枝进入郑国与郑文公结盟。五月丙午日,晋文公和郑文公在衡雍结盟。丁未日,向周天子进献楚国的俘虏:四马披甲的战车一百辆,步兵一千人。郑文公侍奉周天子,使用周平王款待晋文侯仇的礼仪。己酉日,周天子用甜酒款待,命令晋文公接受赏赐。周天子命令尹氏和王子虎、内史叔兴父宣告任命晋文公为诸侯之长,赐给他大路车的礼服、戎路车的礼服、红色的弓一张、红色的箭一百支、黑红色的弓一千支、黑红色的箭一千支、黑黍酿的香酒一壶、虎贲三百人,说:“天子对叔父说,恭敬地执行王命,来安抚四方,纠正远离王道的邪恶。”晋文公三次推辞,然后接受命令,说:“重耳敢再拜叩头,奉行宣扬天子的伟大显赫的美命。”接受策命后出来,出入朝见三次。
孙复说:“晋文公奋起,继承齐桓公尊崇周室的事业,首先率领四国的军队在城濮击败得臣,功劳确实美好。可惜他不能随即率领诸侯朝见京师,反而凭借胜利的军队把襄王迎到践土,何况又接受了他任命为诸侯之长的命令、弓矢的赏赐呢!虽然说没有胁迫天子,我不相信。所以桓王赐给齐侯”
命,襄王命晋侯为侯伯,皆没而不书焉。噫!孔子皆没而不书,后世犹有胁天子而取九锡者,悲夫!」
译周襄王任命晋侯为诸侯之长,这两件事都被省略而未记载。唉!孔子都将其省略而未记载,后世竟然还有胁迫天子以获取九锡的人,真是可悲啊!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奬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徳攻。得臣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六月,晋人复卫侯。元咺奔晋。城濮之战,晋中军风于泽,亡大斾之左旃。祁瞒奸命,司马杀之以狥于诸侯,使茅茷代之。师还,壬午济河,舟之侨先归,士防摄右。秋七月丙申,振旅恺以入于晋,献俘授馘,饮至大赏,征防讨贰,杀舟之侨以狥于国,民于是大服。君子谓文公其能刑矣,三罪而民服【三罪颠颉祁瞒舟之侨】诗云:「惠此中国,以绥四方。」不失赏刑之谓也【新注魏犫颠颉同罪异罚犹有未能刑处】冬,防于温,讨不服也【讨卫许】卫侯与元咺讼,不胜。执卫侯归之于京师。元咺归卫,立公子瑕。是防也,晋侯召王以诸侯见,且使王狩。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言非其地也,且明徳也。」壬申,公朝于王所。
赵子辨疑》曰:「左氏言『非其地』,王者无外,岂有畿外则非其地?此但记所至之处,不可别为义也。」又云:「以明徳也。」按:晋侯召王而朝之,愈乎不朝耳。夫子不以为罪,以功补过,此乃四勤之中,未及于礼,而谓之为徳,无乃过乎?
丁丑,诸侯围许。晋侯有疾,曹伯之竖侯獳货筮史,使曰:「以曹为解。齐桓公为防而封异姓,今君为防而灭同姓。曹叔振铎,文之昭也;先君唐叔,武之穆也。且合诸侯而灭兄弟,非礼也;与卫偕命【私许复曹卫】而不与偕复,非信也;同罪异罚,非刑也【卫已复故】礼以行义,信以守礼,刑以正邪,舍此三者,君将若之何?」公説复曹伯,遂防诸侯于许。晋侯作三行以御狄,荀林父将中行,屠击将右行,先
蔑将左行
经》二十有九年,夏六月,防王人、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盟于翟泉。
传二十九年夏,公防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盟于翟泉,寻践土之盟,且谋伐郑也。卿不书,罪之也。在礼,卿不防公侯,防伯子男可也。经三十年秋,晋人、秦人围郑。
传三十年春,晋人侵郑。秋九月甲午,晋侯、秦伯围郑,以其无礼于晋【文公亡过郑,郑不礼】且贰于楚也。秦伯听烛之武言,与郑人盟,使杞子、逢孙、杨孙戍之,乃还【三子秦大夫,反为郑守】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请击秦,夫人谓秦穆公】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传》三十一年秋,晋搜于清原,作五军以御狄,赵衰为卿。《经》三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己卯,晋侯重耳卒。
传三十二年春,楚鬭章请平于晋,晋阳处父报之。晋、楚始通。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西师谓秦师,卜偃闻秦宻谋,故因柩声以安众心】
襄公【諡法甲胄有功曰襄】
【名驩,文公子,僖三十二年嗣立,明年改元,至文六年卒,在位七年】
僖公经三十有三年,夏四月辛巳,晋人及姜戎败秦师于殽。癸巳,葬晋文公。秋,晋人败狄于箕。冬十有二月,晋人、陈人、郑人伐许。
传三十三年春,秦师灭滑而还。晋原轸曰:「秦违蹇叔,而以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敌不可纵。纵敌患生,违天不祥。必伐秦师。」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言以君死故忘秦施】先轸曰:「秦不哀吾丧,而伐吾同姓,秦则无礼,何施之为?吾闻之,一日纵敌,数世之患也。谋及子孙,可谓死君乎【时文公未葬未得谓之先君故止谓之君】遂发命,遽兴姜戎。子墨衰绖【文公未葬故襄公称子】梁▯御戎,莱驹为右。夏四月辛巳,败秦师于殽,获百里孟明视、
译卫侯听说楚军战败,感到恐惧,出逃到楚国,随后又前往陈国,派元咺辅佐叔武接受盟约。癸亥日,王子虎在周王室的庭院与诸侯结盟,盟誓说:“都要奖助王室,不要互相侵害。如果有违背这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使他的军队溃败,不能继承国家,直到他的子孙,无论老幼,都不幸免。”君子认为这次盟约是守信的,认为晋国在这场战役中,能够以德服人。得臣和连谷战死,晋侯听说后才高兴起来,说:“没有人再能危害我了!”六月,晋国人恢复了卫侯的君位。元咺逃奔到晋国。城濮之战时,晋国中军在沼泽地遭遇大风,丢失了大旗左边的赤色旗帜。祁瞒违抗军令,司马杀了他并在诸侯军中示众,派茅茷代替他的职务。军队回国,壬午日渡过黄河,舟之侨率先回国,士防代理车右。秋七月丙申日,整顿军队,奏着凯歌进入晋国都城,献祭俘虏,割下敌人耳朵,饮酒庆功,大行赏赐,征讨违抗命令者,讨伐有二心者,杀了舟之侨在国内示众,百姓因此大为信服。君子说晋文公善于用刑,惩罚了三个罪人而百姓信服【三个罪人是颠颉、祁瞒、舟之侨】。《诗经》说:“恩惠施于中原,以安抚四方。”说的就是不违背赏赐和刑罚的原则【新注:魏犫和颠颉同罪却处罚不同,还有未能恰当用刑的地方】。冬天,在温地会盟,讨伐不服从的国家【讨伐卫国和许国】。卫侯与元咺打官司,卫侯输了。晋国抓住卫侯,把他押送到周王室。元咺回到卫国,立公子瑕为国君。这次会盟,晋侯召见周王,让诸侯朝见周王,并且让周王打猎。孔子说:“以下臣的身份召见君主,不能作为典范。所以《春秋》记载说:‘天王在河阳打猎。’意思是说这不是天子该去的地方,并且是为了彰显德行。”壬申日,鲁公在周王所在的地方朝见。
《赵子辨疑》说:“《左传》说‘不是该去的地方’,天子的疆域没有内外之分,难道畿外就不是天子的地方吗?这只是记录到达的地点,不能另作解释。”又说:“为了彰显德行。”按:晋侯召见周王并朝见,比不朝见要好一些。孔子不认为这是罪过,是用功劳弥补过错,这属于四勤之中,还未达到礼的要求,却说是德行,恐怕过分了吧?
丁丑日,诸侯包围许国。晋侯生病,曹伯的竖侯獳贿赂筮史,让他对晋侯说:“让曹国解脱困境。齐桓公为了会盟而封赐异姓,现在您为了会盟而灭掉同姓。曹叔振铎,是周文王的昭派;先君唐叔,是周武王的穆派。况且会合诸侯却灭掉兄弟,不符合礼;与卫国一起受命【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和卫国】却不一起恢复,不符合信;同罪异罚,不符合刑【卫国已经恢复】。用礼来推行义,用信来守护礼,用刑来纠正邪恶,舍弃这三者,您将怎么办?”晋侯高兴,恢复了曹伯的君位,于是又在许国会盟诸侯。晋侯设立三行军队来抵御狄人,荀林父率领中行,屠击率领右行,先蔑率领左行。
《春秋经》二十九年,夏六月,周王使者、晋人、宋人、齐人、陈人、蔡人、秦人在翟泉结盟。
《春秋传》二十九年夏,鲁公会见王子虎、晋狐偃、宋公孙固、齐国归父、陈辕涛涂、秦小子憖,在翟泉结盟,重温践土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郑国。卿大夫不记载,是谴责他们。按照礼制,卿大夫不应会见公侯,会见伯子男是可以的。《春秋经》三十年秋,晋人、秦人包围郑国。
《春秋传》三十年春,晋国人侵犯郑国。秋九月甲午日,晋侯、秦伯包围郑国,因为郑国对晋国无礼【晋文公流亡经过郑国,郑国不以礼相待】并且对楚国有二心。秦伯听了烛之武的话,与郑国人结盟,派杞子、逢孙、杨孙驻守郑国,就回国了【这三个人是秦国大夫,反而为郑国守城】。子犯请求攻击秦军。晋侯说:“不行。没有那个人的力量,我达不到今天的地步【请求攻击秦军,那个人指秦穆公】。依靠别人的力量却去损害他,不仁;失去自己的盟友,不明智;用混乱代替整齐,不威武。我们还是回去吧。”也离开了郑国。
《春秋传》三十一年秋,晋国在清原阅兵,设立五军来抵御狄人,赵衰担任卿。《春秋经》三十二年冬,十二月己卯日,晋侯重耳去世。
《春秋传》三十二年春,楚国鬭章请求与晋国讲和,晋国阳处父回报他。晋、楚开始通好。冬,晋文公去世。庚辰日,将灵柩停在曲沃,出绛城时,灵柩中有像牛叫一样的声音。卜偃让大夫拜谢,说:“君主命令大事,将有西边的军队经过我国,攻击他们,一定能大获全胜【西边的军队指秦军,卜偃听说秦国的密谋,所以借灵柩的声音来安定人心】。”
襄公【谥法:甲胄有功曰襄】
【名驩,文公之子,僖公三十二年继位,次年改元,到文公六年去世,在位七年】
《春秋经》三十三年,夏四月辛巳日,晋人和姜戎在殽山击败秦军。癸巳日,安葬晋文公。秋,晋人在箕地击败狄人。冬十二月,晋人、陈人、郑人讨伐许国。
《春秋传》三十三年春,秦军灭掉滑国后回国。晋国原轸说:“秦国违背蹇叔的劝告,因为贪婪而使百姓劳苦,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天赐不可失去,敌人不可放纵。放纵敌人会生出祸患,违背天意不吉祥。一定要讨伐秦军。”栾枝说:“没有报答秦国的恩惠,却讨伐它的军队,这是为死去的君主着想吗【说因为君主去世而忘记秦国的恩惠】。”先轸说:“秦国不哀悼我们的丧事,却讨伐我们的同姓,秦国无礼,还谈什么恩惠?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是几代的祸患。为子孙谋划,可以说是为死去的君主着想吗【当时文公未葬,不能称为先君,所以只称君主】。”于是发布命令,迅速动员姜戎。晋襄公穿着黑色的丧服【文公未葬,所以襄公称子】,梁弘驾车,莱驹担任车右。夏四月辛巳日,在殽山击败秦军,俘获了百里孟明视、
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遂墨以葬文公。晋于是始墨。文嬴请三帅【文嬴文公夫人襄公适母】曰:「彼实搆吾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厌,君何辱讨焉?使归就戮于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许之。先轸朝,问秦囚。公曰:「夫人请之,吾舍之矣。」先轸怒曰:「武夫力而拘诸原,妇人暂而免诸国,堕【音隳】军实而长寇雠,亡无日矣!」不顾而唾。公使阳处父追之,及诸河,则在舟中矣。释左骖,以公命赠孟明。孟明稽首曰:「若从君惠而免之,三年将拜君赐。」夏,狄侵齐,因晋丧也。秋,狄伐晋,及箕。八月戊子,晋侯败狄于箕。郤缺获白狄子【狄别种】先轸曰:「匹夫逞志于君【谓不顾而唾】而无讨,敢不自讨乎?」免胄入狄师,死焉。狄人归其元【元首】面如生【言其有异于人】初,臼季使过冀,见冀缺耨,其妻馌之,敬,相待如賔。与之归,言诸文公曰:「敬,徳之聚也。能敬必有徳,徳以治民,君请用之。臣闻之,出门如賔,承事如祭,仁之则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缺父冀芮欲杀文公在三十四年】对曰:「舜之罪也殛鲧,其举也兴禹。管敬仲,桓之贼也,实相以济。《康诰》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诗》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君取节焉可也。」文公以为下军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将中军【先轸之子,其父死敌,故进之】以再命命先茅之县赏胥臣,曰:「举郤缺,子之功也【先茅絶后,故取其县以赏胥臣】以一命命郤缺为卿,复与之冀【还其父故邑】亦未有军行【虽登卿位,未有名列】冬,晋、陈、郑伐许,讨其贰于楚也。阳处父侵蔡,楚子上救之,楚师退舍,遂归【详见楚】
译西乞术、白乙丙带着俘虏回国。于是晋国用墨刑为文公发丧。晋国从此开始实行墨刑。文嬴(文公的夫人,襄公的生母)请求释放三位秦军主帅,说:“他们确实挑拨我们两国国君的关系,我们国君如果抓到他们,吃他们的肉都不解恨,您何必屈尊去讨伐他们呢?让他们回到秦国接受死刑,以满足我们国君的意愿,怎么样?”晋襄公答应了。先轸上朝,询问秦军俘虏的事。晋襄公说:“夫人请求释放他们,我已经把他们放了。”先轸愤怒地说:“武夫们在战场上奋力作战才把他们抓获,妇人稍一请求就把他们释放回国,这是败坏军功而助长敌寇的仇恨,国家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吐了口唾沫。晋襄公派阳处父去追赶他们,追到黄河边,他们已经在船上了。阳处父解下左边的骖马,以晋襄公的名义赠送给孟明。孟明叩头说:“如果承蒙君王的恩惠而赦免我们,三年后我们将拜谢君王的恩赐。”夏天,狄人侵犯齐国,因为齐国正在为晋文公服丧。秋天,狄人攻打晋国,到达箕地。八月戊子日,晋襄公在箕地打败狄人。郤缺俘虏了白狄的首领。先轸说:“一个普通人敢在国君面前逞强(指不顾而唾)而不受惩罚,我怎么敢不自我惩罚呢?”于是脱下头盔冲入狄军,战死在那里。狄人归还了他的头颅,面容像活着一样(说明他与众不同)。起初,臼季出使经过冀地,看见冀缺在田间除草,他的妻子送饭给他,两人互相尊敬,相待如同宾客。臼季与他一起回国,向文公推荐说:“尊敬,是美德的聚集。能尊敬别人必定有美德,有美德就能治理百姓,国君请任用他。我听说,出门像对待宾客一样恭敬,做事像祭祀一样虔诚,这是仁爱的准则。”文公说:“他的父亲有罪,可以吗?”(冀缺的父亲冀芮曾在三十四年企图杀害文公)臼季回答说:“舜惩罚了鲧,却举用了禹。管仲是齐桓公的仇敌,却实际辅佐桓公成就霸业。《康诰》说:‘父亲不慈爱,儿子不恭敬,兄长不友爱,弟弟不恭顺,彼此不相及。’《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嫌弃它们的根茎。’国君选取他的节操就可以了。”文公任命他为下军大夫。从箕地返回后,襄公用三命之礼任命先且居(先轸的儿子,因其父死于敌阵,所以进用他)统领中军;用再命之礼任命先茅的县邑赏赐给胥臣,说:“举荐郤缺,是你的功劳。”(先茅绝后,所以取他的县邑赏赐给胥臣)用一命之礼任命郤缺为卿,并把冀地还给他(归还他父亲原来的封邑),但他还没有列入军行序列(虽然登上卿位,但还没有名列军中)。冬天,晋国、陈国、郑国攻打许国,讨伐它背叛晋国而依附楚国的行为。阳处父侵犯蔡国,楚子上救援蔡国,楚军撤退驻扎,于是阳处父也回国了。
文公经元年夏四月,晋侯伐卫。卫人伐晋。秋,公孙敖防晋侯于戚。
传元年,晋文公之季年,诸侯朝晋,卫成公不朝。晋襄公既祥,使告于诸侯而伐衞。及南阳【今河内地】先且居曰:「效尤,祸也【尤卫不朝今晋亦不朝王】请君朝王,臣从师。」晋侯朝王于温,先且居、胥臣伐卫。卫人伐晋。秋,晋侯疆戚田,故公孙敖防之【晋取卫田而正其疆】
经二年春二月甲子,晋侯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三月乙巳,及晋处父盟。夏六月,公孙敖防宋公、陈侯、郑伯、晋士縠盟于垂陇。冬,晋人、宋人、陈人、郑人伐秦【详见秦】传二年春,秦孟明视帅师伐晋,以报殽之役。二月,晋侯御之。先且居将中军,赵衰佐之。王官无地御戎,狐鞫居为右。甲子,及秦师战于彭衙。秦师败绩。晋人谓秦「拜赐之师【以孟明言三年将拜君赐,故嗤之】战于殽也,晋梁▯御戎,莱驹为右。战之明日,晋襄公防秦囚,使莱驹以戈斩之。囚呼,莱驹失戈。狼瞫取戈以斩囚,禽之以从公乗遂以为右。箕之役【箕役在僖三十三年】先轸出之,而立续简伯。狼瞫怒。其友曰:「盍死之?」瞫曰:「吾未获死所。」其友曰:「吾与女为难。」瞫曰:「《周志》有之:『勇则害上,不登于明堂。』死而不义,非勇也。共用之谓勇。吾以勇求右,无勇而黜,亦其所也。谓上不我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陈,以其属驰秦师,死焉。晋师从之,大败秦师。君子谓狼瞫于是乎君子。《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怒不作乱,而以从师,可谓君子矣。
晁补之曰:「瞫之失右也,自谓黜而宜,则亦安之;苟自谓黜而非宜,则亦有君命矣,先轸何所受怨哉?自以未获死所而往驰秦师,岂死所也哉?若耻无勇乎,则挺然以身投兕虎,亦勇也,是匹夫之刚也。狼瞫而君子,孰非君子?」
晋人以公不朝来讨,公如晋。夏四月己巳,晋人使阳处父盟公以耻之。书曰:「及晋处父盟」,以厌之也。适晋不书,讳之也。公未至,六月,穆伯防诸侯及晋司空士縠盟于垂陇,晋讨卫故也【讨元年卫人伐晋】书士縠,堪其事也。
石季长曰:「内书公孙敖,外书晋士縠,政在于大夫,可见矣。」垂陇之盟,按左氏,则公犹在晋。处父在晋盟公,公孙敖在郑盟诸侯,君弱而臣强可知也。左氏贵士縠之堪事,宜辩疑削之。
经三年春王正月,叔孙得臣防晋人、宋人、陈人、衞人、郑人伐沈。沈溃。夏五月,秦人伐晋。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巳,公及晋侯盟晋。阳处父帅师伐楚以救江。
传三年冬,晋人惧其无礼于公也,请改盟。公如晋,及晋侯盟。
经四年秋晋侯伐秦
传四年春晋人归孔达于卫
传五年冬,晋阳处父聘于卫,反过甯,甯嬴【逆旅大夫】从之,及温而还。其妻问之,嬴曰:「以刚。《商书》曰:『沈渐刚克,髙明柔克。』夫子壹之,其不没乎?天为刚徳,犹不干时,况在人乎?且华而不实,怨之所聚也。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余惧不获其利而离其难,是以去之【为六月晋杀处父传】晋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皆卒。
经六年秋八月乙亥,晋侯驩卒。冬十月,公子遂如晋。葬晋襄公。晋杀其大夫阳处父。晋狐射姑出奔狄。
传六年春,晋搜于夷,舍二军【僖三十一年作五军今舍二军复三军之制】使狐射姑将中军【代先且居】赵盾佐之【代赵衰】阳处父至自温【往年聘卫过温今始至】改搜于董,易中军【易以赵盾为帅射姑佐之】阳子,成季之属也【处父尝为赵衰属大夫】故党于赵氏,且谓赵盾能,曰:「使能,国之利也。」是以【上之】。宣子【赵盾】于是乎始为国政,制事典,正法罪,辟狱刑,董逋逃,由质要,治旧洿,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大傅阳子与大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秋八月乙亥,晋襄公卒。灵公少,晋人以难故,欲立长君。赵孟曰:「立公子雍【文公子襄公庶弟杜祁所
译《春秋》经文:文公经元年夏季四月,晋侯攻打卫国。卫国人攻打晋国。秋季,公孙敖在戚地防备晋侯。
《左传》传文:元年,是晋文公去世后的最后一年,诸侯朝见晋国,卫成公没有去朝见。晋襄公已经除服,派人告知诸侯并攻打卫国。到达南阳时,先且居说:“效仿别人的过错,是祸患。请国君去朝见周王,臣下率领军队。”晋侯在温地朝见周王,先且居、胥臣攻打卫国。卫国人攻打晋国。秋季,晋侯划定戚地的田界,所以公孙敖在那里防备他。
《春秋》经文:二年春季二月甲子日,晋侯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三月乙巳日,与晋国的阳处父结盟。夏季六月,公孙敖在垂陇防备宋公、陈侯、郑伯、晋国的士縠结盟。冬季,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郑国人攻打秦国。
《左传》传文:二年春季,秦国的孟明视率领军队攻打晋国,以报复殽之战。二月,晋侯抵御他们。先且居统领中军,赵衰辅佐他。王官无地驾车,狐鞫居担任车右。甲子日,与秦军在彭衙交战。秦军大败。晋国人说秦军是“拜谢恩赐的军队”。战于殽时,晋国的梁御驾车,莱驹担任车右。战斗的第二天,晋襄公防备秦国的俘虏,派莱驹用戈斩杀他。俘虏呼喊,莱驹丢失了戈。狼瞫捡起戈斩杀俘虏,擒获他跟随公乘车,于是让他担任车右。箕之战时,先轸撤换了狼瞫,立续简伯为车右。狼瞫愤怒。他的朋友说:“何不为此而死?”狼瞫说:“我还没有找到死的地方。”他的朋友说:“我与你一起为难。”狼瞫说:“《周志》上有记载:‘勇敢却伤害上级,不能登上明堂。’死得不义,不是勇敢。共同使用才叫勇敢。我凭借勇敢求得车右之位,没有勇敢而被罢免,也是理所应当的。说上级不了解我,罢免是适宜的,这才了解我。你姑且等待。”到达彭衙,已经列阵,他率领自己的部属冲向秦军,死在那里。晋军跟随他,大败秦军。君子认为狼瞫在这里是君子。《诗经》说:“君子发怒,祸乱很快停止。”又说:“王勃然大怒,于是整顿军队。”发怒不造成祸乱,而跟随军队,可以称为君子了。
晁补之说:“狼瞫失去车右之位,自己认为罢免是适宜的,也就安心了;如果自认为罢免不适宜,也有君命在先,先轸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自己因为没找到死的地方而冲向秦军,哪里是死的地方呢?如果以没有勇敢为耻,那么挺身而出投身于犀牛老虎之中,也是勇敢,这是匹夫的刚强。狼瞫是君子,谁不是君子呢?”
晋国人因为国君没有去朝见而来讨伐,国君前往晋国。夏季四月己巳日,晋国人派阳处父与国君结盟以羞辱他。《春秋》记载:“与晋国的阳处父结盟”,是为了压抑他。前往晋国不记载,是避讳。国君还没到,六月,穆伯在垂陇防备诸侯与晋国司空士縠结盟,是因为晋国讨伐卫国的缘故。记载士縠,是因为他能胜任此事。
石季长说:“对内记载公孙敖,对外记载晋国的士縠,政令在于大夫,可见了。”垂陇之盟,按照《左传》,国君还在晋国。阳处父在晋国与国君结盟,公孙敖在郑国与诸侯结盟,君主软弱而臣子强大可知了。《左传》推崇士縠能胜任事务,应该辨析疑惑并删削它。
《春秋》经文:三年春季周王正月,叔孙得臣在伐沈时防备晋国人、宋国人、陈国人、卫国人、郑国人。沈国溃败。夏季五月,秦国人攻打晋国。冬季,国君前往晋国。十二月己巳日,国君与晋侯在晋国结盟。阳处父率领军队攻打楚国以救援江国。
《左传》传文:三年冬季,晋国人担心他们对国君无礼,请求改订盟约。国君前往晋国,与晋侯结盟。
《春秋》经文:四年秋季晋侯攻打秦国。
《左传》传文:四年春季晋国人把孔达归还给卫国。
《左传》传文:五年冬季,晋国的阳处父出使卫国,返回时经过甯地,甯嬴跟随他,到达温地就回来了。他的妻子问他,甯嬴说:“因为他刚强。《商书》说:‘沉潜的人用刚强克服,高明的人用柔顺克服。’这个人专一于刚强,恐怕不能善终吧?天具有刚强的德行,尚且不违背时势,何况是人呢?而且华而不实,是怨恨聚集的地方。触犯而聚集怨恨,不能安身。我害怕得不到利益而遭受灾难,所以离开他。晋国的赵成子、栾贞子、霍伯、臼季都去世了。
《春秋》经文:六年秋季八月乙亥日,晋侯驩去世。冬季十月,公子遂前往晋国。安葬晋襄公。晋国杀了它的大夫阳处父。晋国的狐射姑出逃到狄国。
《左传》传文:六年春季,晋国在夷地阅兵,裁撤两军,派狐射姑统领中军,赵盾辅佐他。阳处父从温地回来,改在董地阅兵,更换中军将领。阳子,是成季的属官,所以依附赵氏,并且认为赵盾有才能,说:“任用有才能的人,对国家有利。”因此这样做。宣子在这里开始执掌国政,制定事务典章,端正法度罪责,审理狱讼刑罚,督促逃亡者,依据契约,治理旧日的污秽,根本在于礼制,延续常规职务,提拔被压抑的人才。完成后,交给太傅阳子和太师贾佗,让他们在晋国推行,作为常法。秋季八月乙亥日,晋襄公去世。灵公年幼,晋国人因为动乱的缘故,想立年长的君主。赵孟说:“立公子雍。
生】好善而长,先君爱之,且近于秦。秦,旧好也。置善则固,事长则顺,立爱则孝,结旧则安。为难故,故欲立长君。有此四徳者,难必抒矣【除也】贾季曰:「不如立公子乐【文公子】辰嬴嬖于二君【辰嬴怀嬴也二君怀公文公】立其子,民必安之。」赵孟曰:「辰嬴贱,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震威】且为二嬖,淫也。为先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国,辟也。母淫子辟,无威。陈小而远,无援,将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让偪姞而上之【偪姞生襄公为世子故让使在已上】以狄故,让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爱其子,而仕诸秦为亚卿焉。秦大而近,足以为援;母义子爱,足以威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防如秦,逆公子雍。贾季亦使召公子乐于陈。赵孟使杀诸郫。贾季怨阳子之易其班也【本中军帅易以为佐】而知其无援于晋也【少族多怨】九月,贾季使续鞫居杀阳处父。书曰:「晋杀其大夫」,侵官也【君已命帅处父易之故曰侵官】冬十月,襄仲如晋葬襄公。十一月丙寅,晋杀续简伯【续鞫居】贾季奔狄。宣子使臾骈送其帑【妻子】】夷之搜,贾季戮臾骈。臾骈之人欲尽杀贾氏以报焉。臾骈曰:「不可。吾闻前志有之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忠之道也。』夫子礼于贾季,我以其宠报私怨,无乃不可乎【言已蒙宣子宠位】介人之宠,非勇也;损怨益仇,非知也;以私害公,非忠也。释此三者,何以事夫子?尽具其帑与其器用财贿,亲帅扞之,送致诸竟。
译生性好善且年长,先君喜爱他,而且靠近秦国。秦国,是旧日的友好国家。安置善人则稳固,侍奉长者则顺从,确立受爱戴的人则体现孝道,结交旧好则安定。因为面临危难,所以想要拥立年长的国君。拥有这四种德行,危难必定能够解除。贾季说:“不如拥立公子乐。辰嬴受怀公和文公两位国君的宠幸,拥立她的儿子,百姓必定会安定。”赵孟说:“辰嬴地位卑贱,位次排在第九,她的儿子有什么威严可言?况且她受两位国君宠幸,这是淫乱。作为先君的儿子,不能谋求大国而出奔到小国,这是邪僻。母亲淫乱,儿子邪僻,没有威严。陈国弱小且遥远,没有援助,将要如何安定呢?杜祁因为国君的缘故,谦让逼姞而让她位居自己之上;因为狄人的缘故,谦让季隗而自己位居其后,所以位次排在第四。先君因此喜爱她的儿子,让他在秦国做亚卿。秦国强大且邻近,足以作为援助;母亲合乎道义,儿子受喜爱,足以威慑百姓。拥立他不也可以吗?”于是派先蔑、士防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去陈国召公子乐。赵孟派人将公子乐在郫地杀害。贾季怨恨阳处父更改他的位次,并且知道自己在晋国没有援助,九月,贾季指使续鞫居杀害了阳处父。《春秋》记载说:“晋国杀了它的大夫”,这是侵犯官职的行为。冬十月,襄仲前往晋国参加襄公的葬礼。十一月丙寅日,晋国杀了续简伯,贾季逃奔到狄国。宣子派臾骈护送贾季的家属。在夷之搜,贾季杀了臾骈。臾骈的部属想要杀尽贾氏来报仇。臾骈说:“不行。我听说以前的典籍中有这样的话:‘报恩报怨,不牵连后代,这是忠道的准则。’宣子对贾季以礼相待,我凭借宣子的宠信来报私仇,恐怕不可以吧?凭借别人的宠信,不是勇敢;减少怨恨却增加仇敌,不是明智;因私害公,不是忠诚。抛弃这三种品德,拿什么来侍奉宣子呢?”于是臾骈备齐了贾季的全部家属以及器具用品、财物,亲自率领护卫,将他们送到边境。
晁补之曰:「赵盾为政,而贾季专立公子乐,乃不讨;又擅杀阳处父,亦不讨,仅得归罪续鞫居,异哉!夫阳处父以能上盾,公也;贾季怨易班而害处父,私也。盾自以不足当政耶?则去之。苟无愧于公,而李再逞私,盾力不足以禁,又送其帑,无政莫甚焉。」
春秋分记卷五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分记》>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五宋·程公説撰晋世本第三
灵公 成公
景公
灵公【諡法乱而不损曰灵】
【名夷臯,襄公子。文七年嗣立,改元。至宣二年遇弑,在位一十四年】
文公经七年夏四月戊子,晋人及秦人战于令狐,晋先蔑奔秦。秋八月,公防诸侯、晋大夫盟于扈。
传七年夏四月,秦康公送公子雍于晋,曰:「文公之入也无卫,故有吕、郤之难。」乃多与之徒卫。穆嬴【襄公夫人灵公母】日抱太子以啼于朝,曰:「先君何罪?其嗣亦何罪?舍适嗣不立,而外求君,将焉寘此?」出朝,则抱以适赵氏,顿首于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属诸子,曰:『此子也才,吾受子之赐;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虽终,言犹在耳,而弃之若何?」宣子兴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背先蔑而立灵公,以御秦师。箕郑居守。赵盾将中军,先克佐之;荀林父佐上军,先蔑将下军,先都佐之。歩招御戎,戎津为右。及堇隂,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则賔也;不受,冦也。既不受矣,而复缓师,秦将生心。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逐寇如追逃,军之善政也。」训卒利兵,秣马蓐食,潜师夜起。戊子,败秦师于令狐,至于刳首。己丑,先蔑奔秦,士防从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子犹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辞,若何?不然,将及。摄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为寮,吾尝同寮,敢不尽心乎?」弗听。为赋《板》之三章【刍荛之言犹不可忽】又弗听。及亡,荀伯尽送其帑及其器用财贿于秦,曰:「为同寮故也。」士防在秦三年,不见士伯【先蔑】其人曰:「能亡人于国,不能见于此,焉用之?」士季曰:「吾与之同罪【俱有迎公子雍之罪】非义之也,将何见焉?」及归,遂不见【士防归在十三年】狄侵我西鄙,公使告于晋。赵宣子使因贾季问酆舒【狄祖】且让之。酆舒问于贾季曰:「赵衰、赵盾孰贤?」对曰:「赵衰,冬日之日也;赵盾,夏日之日也【冬日可爱,夏日可畏】秋八月,齐侯、宋公、衞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防晋赵盾,盟于扈,晋侯立故也。晋郤缺言于赵宣子曰:「日卫不睦,故取其地【在文元年】今已睦矣,可以归之。叛而不讨,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怀?非威非怀,何以示?」徳无徳何以主盟?子为正卿,以主诸侯,而不务徳将若之何?《夏书》曰:「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勿使坏。」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谓之九歌。六府、三事,谓之九功。水、火、金、木、土、谷,谓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谓之三事。义而行之,谓之徳礼。无礼不乐,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徳莫可歌也,其谁来之?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説之【为明年晋归郑卫田张本】
经八年冬十月壬午,公子遂防晋赵盾于衡雍。
传:八年春,晋侯使解扬归匡、戚之田于卫,且复致公壻池之封,自申至于虎牢之竟【公壻池,晋君女壻,取卫地封之,今并还卫】夏,秦人伐晋。晋人以扈之盟来讨。冬,襄仲防晋赵盾盟于衡雍。夷之搜,晋侯将登箕郑父、先都【在六年】而使士縠、梁益耳将中军。先克曰:「狐、赵之勲,不可废也。」从之【狐偃、赵衰有从亡之勲】先克夺蒯得田于堇隂。故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经九年春二月,晋人杀其大夫先都。三月,晋人杀其大夫士縠及箕郑父。楚人伐郑。公子遂防晋人、宋人、卫人、许人救郑。
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使贼杀先克。乙丑,晋人杀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戌,晋人杀箕郑父、士
译晁补之说:“赵盾执政,贾季专权拥立公子乐,赵盾却不讨伐;贾季又擅自杀害阳处父,赵盾也不讨伐,仅仅把罪责推给续鞫居,这真是奇怪啊!阳处父因为能举荐赵盾,这是公心;贾季因怨恨被调换职位而加害阳处父,这是私心。赵盾自认为不足以担当政事吗?那就辞职。如果赵盾对公事问心无愧,而贾季却肆意逞行私欲,赵盾却没有力量禁止,反而还送走了贾季的家属,没有比这更丧失政令威严的了。”
《春秋分记》卷五十四
<经部,春秋类,《春秋分记》>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五 宋·程公説撰 晋世本第三
灵公 成公
景公
灵公【谥法:行为混乱而不损害国家称为灵】
【名夷皋,襄公之子。文公七年继位,改元。到宣公二年遇弑,在位十四年】
《春秋经》文公七年夏四月戊子,晋国人与秦国人在令狐交战,晋国的先蔑逃奔秦国。秋八月,鲁公会同诸侯、晋国大夫在扈地结盟。
《春秋传》文公七年夏四月,秦康公护送公子雍到晋国,说:“文公当初回国时没有护卫,所以发生了吕氏、郤氏的祸难。”于是给公子雍很多随从作为护卫。穆嬴【襄公夫人,灵公之母】每天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哭泣,说:“先君有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嗣不立,却到国外寻求国君,将要把这个太子放在哪里呢?”走出朝廷,就抱着太子到赵氏家,向宣子叩头,说:“先君捧着这个太子,把他托付给您,说:‘这个太子如果有才能,我接受您的恩赐;如果没有才能,我只怨恨您。’现在先君虽然去世了,他的话还在耳边,却抛弃他,这怎么行呢?”宣子起身,各位大夫都忌惮穆嬴,并且畏惧太子的逼迫,于是违背先蔑的意愿而立灵公,以抵御秦军。箕郑留守都城。赵盾统帅中军,先克辅佐他;荀林父辅佐上军,先蔑统帅下军,先都辅佐他。歩招驾车,戎津担任车右。军队到达堇阴,宣子说:“我们如果接受秦国,秦国就是宾客;如果不接受,秦国就是寇贼。既然不接受了,却又延缓军队行动,秦国将会产生野心。先发制人可以夺取敌人的士气,这是军队的好谋略;追逐寇贼如同追赶逃犯,这是军队的好政令。”训练士兵,磨利兵器,喂饱战马,士兵在草席上进食,秘密行军,夜间出发。戊子日,在令狐打败秦军,一直追到刳首。己丑日,先蔑逃奔秦国,士防跟随他。先蔑出使时,荀林父阻止他,说:“夫人和太子还在,却到国外寻求国君,这一定不能成功。您以生病为由推辞,怎么样?不然,将会连累您。派代理卿官前往,可以吗,何必是您呢?同官为僚属,我曾经与您同僚,难道不敢尽心吗?”先蔑不听。荀林父为他吟诵《诗经·板》的第三章【连割草砍柴人的话都不可忽视】,先蔑还是不听。等到先蔑逃亡,荀伯把先蔑的家属以及器具、财物都送到秦国,说:“这是为了同僚的缘故。”士防在秦国三年,不见士伯【先蔑】,有人说:“能在国内使人逃亡,却不能在这里相见,要他有什么用?”士季说:“我与他同罪【都有迎接公子雍的罪责】,并非认为他合乎道义,还见他做什么?”等到士防回国,就再也不见士伯【士防回国在十三年】。狄人侵犯我国西部边境,鲁公派使者向晋国报告。赵宣子派贾季去询问酆舒【狄人祖先】并且责备他。酆舒问贾季说:“赵衰、赵盾谁更贤能?”贾季回答说:“赵衰,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像夏天的太阳【冬天太阳可爱,夏天太阳可畏】。秋八月,齐侯、宋公、卫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会同晋国赵盾,在扈地结盟,因为晋侯新立的缘故。晋国郤缺对赵宣子说:“日前卫国不和睦,所以夺取了它的土地【在文公元年】,现在已经和睦了,可以归还给它。叛乱而不讨伐,凭什么显示威严?顺服而不安抚,凭什么显示怀柔?没有威严没有怀柔,凭什么显示恩德?没有恩德,凭什么主持盟会?您作为正卿,主持诸侯盟会,却不致力于恩德,将怎么办呢?《夏书》说:‘用美善告诫他们,用威严督促他们,用九歌勉励他们,不要让他们败坏。’九功的恩德都可以歌颂,称为九歌。六府、三事,称为九功。水、火、金、木、土、谷,称为六府。端正德行、利用万物、丰厚民生,称为三事。合乎道义地施行,称为德礼。没有礼乐,是叛乱的原因。如果您的恩德不可歌颂,谁会来归附呢?何不让和睦的人歌颂您呢?”宣子很高兴【为明年晋国归还郑国、卫国田地埋下伏笔】。
《春秋经》八年冬十月壬午,公子遂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
《春秋传》:八年春,晋侯派解扬把匡、戚的田地归还给卫国,并且恢复公婿池的封地,从申地直到虎牢的边境【公婿池,是晋君的女婿,娶了卫国女子,封给他卫国土地,现在一并归还卫国】。夏,秦人攻打晋国。晋国人因为扈地盟约的事来讨伐。冬,襄仲会同晋国赵盾在衡雍结盟。夷之搜,晋侯打算提拔箕郑父、先都【在六年】,而让士縠、梁益耳统帅中军。先克说:“狐氏、赵氏的功勋,不可废弃。”晋侯听从了他【狐偃、赵衰有跟随晋文公流亡的功勋】。先克在堇阴夺取了蒯得的田地。所以箕郑父、先都、士縠、梁益耳、蒯得作乱。
《春秋经》九年春二月,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先都。三月,晋国人杀了他们的大夫士縠和箕郑父。楚国人攻打郑国。公子遂会同晋国人、宋国人、卫国人、许国人救援郑国。
《春秋传》九年春王正月己酉,派刺客杀害先克。乙丑,晋国人杀了先都、梁益耳。三月甲戌,晋国人杀了箕郑父、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