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分记卷五十四
縠、蒯得。范山言于楚子曰:「晋君少,不在诸侯,北方可图也。」楚子【穆王】师于狼渊以伐郑。郑及楚平。公子遂防晋赵盾、宋华耦、卫孔达、许大夫救郑,不及楚师。卿不书,缓也,以惩不恪。夏,楚侵陈,以其服于晋也。秋,陈及楚平。
译縠、蒯得。范山对楚穆公说:“晋国国君年轻,不在诸侯之中,北方可以谋取。”楚穆公在狼渊驻扎军队,以讨伐郑国。郑国与楚国讲和。公子遂防备晋国的赵盾、宋国的华耦、卫国的孔达、许国的大夫来救援郑国,但没有赶上楚国的军队。卿大夫的名字没有记载,是因为他们行动迟缓,以此惩戒不恭敬的人。夏天,楚国侵犯陈国,因为陈国归附了晋国。秋天,陈国与楚国讲和。
经十年夏秦伐晋
传十年春,晋人伐秦。夏,秦伯伐晋。
经》十有一年,夏,叔仲彭生防晋却缺于承匡。
传》十二年夏,叔仲惠伯防晋却缺于承匡,谋诸侯之从于楚者【九年陈郑及楚平十年宋听楚命】
经十有二年,冬,十有二月,戊午,晋人、秦人战于河曲。传十二年,秦为令狐之役故,冬,秦伯伐晋,取羁马。晋人御之。赵盾将中军,荀林父佐之;郤缺将上军,臾骈佐之;栾盾将下军,胥甲佐之。范无恤御戎,以从秦师于河曲。臾骈曰:「秦不能久,请深垒固军以待之。」从之。秦人欲战,秦伯谓士防曰:「若何而战【晋士防七年奔秦】对曰:「赵氏新出其属曰臾骈,必实为此谋,将以老我师也。赵有侧室曰穿,晋君之壻也,有宠而弱,不在军事,好勇而狂,且恶臾骈之佐上军也。若使轻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战于河。十二月戊午,秦军掩晋上军,赵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粮坐甲,固敌是求,敌至不击,将何俟焉?」军吏曰:「将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谋,将独出。」乃以其属出。宣子曰:「秦获穿也,获一卿矣。秦以胜归,我何以报?」乃皆出战,交绥【司马法曰:遂奔不逺,从绥不及。逐奔不远则难诱,从绥不及则难陷。然则古名进军为绥】秦行人夜戒晋师曰:「两君之士皆未憖【缺也】也,明日请相见也。」臾骈曰:「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将遁矣。薄诸河,必败之。」胥甲、赵穿当军门呼曰:「死伤未收而弃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于险,无勇也。」乃止。秦师夜遁。复侵晋,入瑕。
蔺敏修曰:「河曲之役,晋不欲战,以老秦师,而士防乃为之谋,卒侵晋入瑕。呜呼,悲夫!武子而忍为此夫!乐毅得罪于燕,惧而奔赵。赵王与毅谋伐燕。毅曰:『臣事燕,犹事大王也。臣若获戾,逃于他国,终身不敢谋赵之徒介。若毅者,可谓知道矣。』」
经》十有三年,冬,公如晋。十有二月己丑,公及晋侯盟【传见内鲁】
传十三年春,晋侯使詹嘉处瑕,以守桃林之塞。晋人患秦之用士防也。夏,六卿相见于诸浮。赵宣子曰:「随防在秦,贾季在狄【六年奔狄】难日至矣,若之何?」中行桓子曰:「请复贾季,能外事,且由旧勲。」郤成子曰:「贾季乱,且罪大【杀阳处父】不如随防,能贱而有耻,柔而不犯,其知【音智】足使也,且无罪。」乃使魏夀余伪以魏叛者,以诱士防。执其帑【夀余子】于晋,使夜逸,请自归于秦。秦伯许之【许受魏邑】履士防之足于朝【蹑其足欲使行】秦伯师于河西【将取魏】魏人在东。夀余曰:「请东人之能与夫二三有司言者,吾与之先【欲与晋人在秦者先往告】使士防。士防辞曰:「晋人,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为戮,无益于君,不可悔也。」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归尔帑者,有如河。」乃行。绕朝赠之以策【马挝】曰:「子无谓秦无人,吾谋适不用也。」既济,魏人噪而还【喜得士防】秦人归其帑。其处者为刘氏【士防尧后刘累之▯别族复累之姓】
吕祖谦曰:「其处者为刘氏」,此一句本无谓。左氏之文无闲句,前后必有相应,后面既无应,所以见得是添入。在前汉时,如《公》、《谷》皆有博士以授人,此书故治得此经。惟左氏则不曾立学官,或是私家自习,亦不得治此经,亦如今世有《仪礼》而人不得自治是也。后人欲此经行于世,乃附防其説,以汉姓刘氏,至后汉乃置博士,此亦陋见。
公説尝考《左氏》本末,自哀帝建平中,刘歆欲立《左氏》,移书太常,议遂止。建武初,陈元虽抑范叔之议,《左氏》得立学官,既立寻废。肃宗降意儒术,好《左氏传》。贾逵条奏,谓光武兴立《左氏》、《谷梁》,防二家先师不晓图谶,故令中道而废。二经家皆无以证图谶明刘氏为尧后者,而《左氏》独有明文,补益实多。书奏,始令逵自选诸生教以《左氏》。然则谓汉儒增此一句以迎合时好者,其信而有证矣。
经十有四年,夏六月,公防宋公、陈侯
译经文:十年夏季,秦国攻打晋国。
传文:十年春季,晋国人攻打秦国。夏季,秦伯攻打晋国。
经文:十一年夏季,叔仲彭生在承匡拦截晋国的却缺。
传文:十二年夏季,叔仲惠伯在承匡拦截晋国的却缺,谋划那些跟随楚国的诸侯【九年陈国、郑国与楚国讲和,十年宋国听从楚国命令】。
经文:十二年冬季,十二月戊午日,晋国人与秦国人在河曲交战。
传文:十二年,秦国因为令狐之战的缘故,冬季,秦伯攻打晋国,夺取了羁马。晋国人抵御他们。赵盾统领中军,荀林父辅佐他;郤缺统领上军,臾骈辅佐他;栾盾统领下军,胥甲辅佐他。范无恤驾驭战车,跟随秦军到河曲。臾骈说:“秦军不能持久,请求深挖壕沟、加固军营来等待他们。”晋军听从了他的建议。秦国人想要交战,秦伯对士防说:“怎样作战呢?”【晋国的士防在七年逃奔到秦国】士防回答说:“赵氏新提拔他的属官叫臾骈,一定是他出了这个计谋,打算用疲劳战术消耗我们的军队。赵氏有个庶子叫赵穿,是晋君的妻兄,受宠但软弱,不参与军事,喜好勇武而狂妄,并且厌恶臾骈辅佐上军。如果让轻敌的人肆意行动,那是可以的。”秦伯拿着玉璧在河边祈祷求战。十二月戊午日,秦军袭击晋国上军,赵穿追击他们,没有追上,返回后愤怒地说:“带着干粮,坐在铠甲上,本来就是寻求与敌人交战,敌人到了却不攻击,还要等待什么呢?”军吏说:“将有等待的时机。”赵穿说:“我不知道谋划,将独自出击。”于是率领他的部属出击。赵宣子说:“秦国抓获赵穿,就等于抓获了一位卿大夫。秦国凭借胜利回国,我们拿什么回报?”于是都出战,双方军队交战后退【《司马法》说:追击溃败的敌人不要追远,跟随撤退的敌人不要追上。追击溃败的敌人不远则难以引诱,跟随撤退的敌人不追上则难以陷入包围。那么古代称进军为绥】。秦国的使者夜间警告晋军说:“两国君主的将士都还没有满足【缺憾】,明天请相见。”臾骈说:“使者眼睛转动而言语放肆,是害怕我们,将要逃跑了。逼近他们到河边,一定能打败他们。”胥甲、赵穿在军营门口呼喊说:“死伤的人没有收殓就抛弃他们,是不仁爱;不等待约定的日期而逼迫别人到险境,是无勇。”于是停止追击。秦军夜间逃跑。又侵犯晋国,攻入瑕邑。
蔺敏修说:“河曲之战,晋国不想交战,用疲劳战术消耗秦军,而士防却为他们出谋划策,最终侵犯晋国攻入瑕邑。唉,可悲啊!武子竟然忍心这样做吗!乐毅在燕国获罪,害怕而逃奔到赵国。赵王与乐毅谋划攻打燕国。乐毅说:‘我侍奉燕国,就像侍奉大王一样。我如果获罪,逃到其他国家,终身不敢谋划赵国的丝毫利益。像乐毅这样的人,可以说是懂得道义了。’”
经文:十三年冬季,鲁公前往晋国。十二月己丑日,鲁公与晋侯结盟【传文见鲁国内部记载】。
传文:十三年春季,晋侯派詹嘉驻守瑕邑,以守卫桃林要塞。晋国人担忧秦国任用士防。夏季,六卿在诸浮相会。赵宣子说:“士防在秦国,贾季在狄人那里【六年逃奔到狄人】,灾难日益逼近,怎么办?”中行桓子说:“请召回贾季,他能处理外部事务,而且依靠旧日的功勋。”郤成子说:“贾季作乱,而且罪过重大【杀了阳处父】,不如士防,他能安于低贱而有羞耻心,柔顺而不冒犯,他的智慧足以任用,而且没有罪过。”于是派魏寿余假装以魏地叛变,来引诱士防。在晋国扣押他的家属【魏寿余的儿子】,让他夜间逃跑,请求自己归顺秦国。秦伯答应了他【答应接受魏地】。在朝廷上踩士防的脚【踩他的脚示意让他走】。秦伯在河西驻军【将要夺取魏地】,魏人在河东。魏寿余说:“请让河东人中能与那两三个官吏说话的人,我和他先走【想和晋国在秦国的人先前往告知】,派士防去。”士推辞说:“晋国人像虎狼一样。如果违背他们的诺言,我死了,妻子儿女被杀,对君主没有好处,不可后悔。”秦伯说:“如果违背诺言,不归还你的家属,有如黄河。”于是出发。绕朝送给他马鞭说:“你不要说秦国没有人,我的计谋只是没有被采用罢了。”渡过河后,魏人欢呼着回来【高兴得到士防】。秦国人归还了他的家属。留在秦国的人成为刘氏【士防是尧的后代刘累的〇别族恢复刘累的姓氏】。
吕祖谦说:“‘留在秦国的人成为刘氏’,这一句本来没有意义。《左传》的文字没有闲笔,前后必有呼应,后面既然没有呼应,所以看得出是添入的。在汉代,如《公羊传》、《谷梁传》都有博士传授给人,这本书因此得以治理这部经典。只有《左传》不曾设立学官,或者是私家自学,也不能治理这部经典,就像如今有《仪礼》而人不能自己治理一样。后人想要这部经典流行于世,于是附会它的说法,因为汉代姓刘,到东汉才设立博士,这也是浅陋的看法。
公说曾经考证《左传》的本末,从哀帝建平年间,刘歆想要立《左传》,写信给太常,议论于是停止。建武初年,陈元虽然压制范叔的议论,《左传》得以设立学官,设立后不久就废除了。肃宗降低姿态推崇儒术,喜好《左传》。贾逵条奏,说光武帝兴起设立《左传》、《谷梁传》,防备两家先师不懂图谶,所以让他们中途废止。两家经学都没有办法用图谶证明刘氏是尧的后代,而《左传》独有明文,补益实在很多。书奏呈上,才命令贾逵自选诸生教授《左传》。那么说汉代儒生增加这一句以迎合当时喜好的人,是有证据可信的。
经文:十四年夏季六月,鲁公会见宋公、陈侯。
、卫侯、郑伯、许男、曹伯、晋赵盾。癸酉,同盟于新城。秋七月,晋人纳捷菑于邾,弗克纳【传见邾】
译卫侯、郑伯、许男、曹伯以及晋国的赵盾。癸酉日,在新城结盟。秋季七月,晋国人护送捷菑回国,但没有成功【传文见邾国部分】
石季长曰:「邾有成君,晋欲变人之主,非义也;捷菑既庶,晋欲废人之嫡,非正也。书曰『晋人』,人以疾之甚矣。公羊大其弗克纳,则失之也。传之解『晋人』,左氏一以为赵盾,公羊一以为郤缺,谷梁一以为郤克,虽不同,要之皆非微者,故知书『人』为贬也,明矣。」
传:十四年夏六月,同盟于新城,从于楚者服【陈、郑、宋】经:十有五年夏六月,晋郤缺帅师伐蔡。戊申,入蔡。冬十有一月,诸侯盟于扈。
传十五年,新城之盟,蔡人不与。晋郤缺以上军、下军伐蔡,曰:「君弱,不可以怠。」戊申,入蔡,以城下之盟而还。凡胜国曰灭之,获大城焉曰入之。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盟于扈,寻新城之盟,且谋伐齐也。齐人赂晋侯,故不克而还。
经》十有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伐宋。夏六月,诸侯会于扈【传见宋郑】
宣公经元年夏,晋放其大夫胥甲父于卫。秋,楚子、郑人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公、陈侯、卫侯、曹伯会晋师于棐林,伐郑。冬,晋赵穿帅师侵崇。晋人、宋人伐郑。传元年夏,晋人讨不用命者,放胥甲父于卫【胥甲下军佐又十二年战河曲不肯薄秦于险】而立胥克【甲之子】先辛奔齐【辛甲之属大夫】
公説论曰:「赵盾为政,穿其犹子也,则为卿。河曲之战【成十二年】秦掩晋军,穿追不及,欲复追之,而盾已有获,穿之惧,乃为之出战,徒然而退,盾之党穿委曲若此。臾骈欲薄诸河上,此善谋也,而穿及胥甲实止之。乃今不用命之讨,独及甲,而穿不与,同罪异罚,何以为政?谓不必薄诸河耶?则甲无庸放;谓不薄之为失机耶?则穿何独免?灵公之昬,而盾之擅,于是可见桃园之攻,此其兆欤!太史书赵盾之弑君,诛之严矣,吾故要其始而论之。」
宋人之弑昭公也,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宋。宋及晋平,宋文公受盟于晋。又会诸侯于扈,将为鲁讨齐,皆取赂而还。郑穆公曰:「晋不足与也。」遂受盟于楚。陈共公之卒,楚人不礼焉,陈灵公受盟于晋。秋,楚子侵陈,遂侵宋。晋赵盾帅师救陈、宋,防于棐林以伐郑也。楚蒍贾救郑,遇于北林,囚晋解扬,晋人乃还。晋欲求成于秦,赵穿曰:「我侵崇,秦急崇,必救之,吾以求成焉。」冬,赵穿侵崇,秦弗与成。晋人伐郑。于是晋侯侈,赵宣子为政,骤谏而不入,故不竞于楚。
经二年春,秦师伐晋。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郑。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其君夷臯。
传二年春,秦师伐晋,以报崇也,遂围焦。夏,晋赵盾救焦,遂自隂地,及诸侯之师侵郑。晋灵公不君,厚敛以雕墙,从台上弹人,而观其辟九也。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寘诸畚,使妇人载以过朝。赵盾、士季见其手,问其故,而患之。将谏,士季曰:「谏而不入,则莫之继也。防请先,不入,则子继之。」三进,及溜【屋霤】而后视之【公知欲谏故佯不视】曰:「吾知所过矣,将改之。」稽首而对曰:「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唯羣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犹不改。宣子骤谏,公患之,使鉏麑贼之。晨往,寝门辟矣,盛服将朝,尚早,坐而假寐。麑退,叹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也。贼民之主,不忠;弃君之命,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也。」触槐而死。
栁宗元《非国语》曰:「麑之死,善矣。然而宣子为政之良、谏君之直,其为社稷之卫也久矣,麑胡不闻之,廼以假寐为贤耶?不知其大而贤其小欤?使不及其假寐,则固已杀之矣,是宣子大徳不见称,而以小敬免也。麑固贼之悔过者,贤可尽乎?」斯言当矣。抑又不知宣子寝门方辟,盛服假寝,麑退而叹,乃为之言,其谁闻之?其谁见之?又寝门者,宣子之奥地,宁无守阍以察奸者,麑何为遽至彼乎?此天
译石季长说:“邾国有贤明的国君,晋国想要改变别人的国君,是不义的;捷菑已经众多,晋国想要废黜别人的嫡子,是不正的。《春秋》记载为‘晋人’,人们因此对晋国的怨恨非常深重。《公羊传》认为晋国未能攻入邾国是大的过失,这就错了。《左传》解释‘晋人’,有的认为是赵盾,有的认为是郤缺,有的认为是郤克,虽然说法不同,但总之都不是地位卑微的人,所以知道记载‘人’是为了贬斥,这是很明显的。”
《左传》:成公十四年夏六月,诸侯在新城结盟,跟随楚国的人臣服【陈、郑、宋】。《春秋》经文:成公十五年夏六月,晋国郤缺率领军队讨伐蔡国。戊申日,攻入蔡国。冬十一月,诸侯在扈地结盟。
《左传》:成公十五年,新城之盟,蔡国没有参加。晋国郤缺率领上军、下军讨伐蔡国,说:“国君弱小,不能懈怠。”戊申日,攻入蔡国,迫使蔡国在城下结盟后回国。凡是战胜别国称为灭,攻取大城称为入。冬十一月,晋侯、宋公、卫侯、蔡侯、陈侯、郑伯、许男、曹伯在扈地结盟,重申新城之盟,并且谋划讨伐齐国。齐人贿赂晋侯,所以未能成功而回国。
《春秋》经文:成公十七年春,晋人、卫人、陈人、郑人讨伐宋国。夏六月,诸侯在扈地会盟【传文见宋郑部分】。
宣公《春秋》经文:元年夏,晋国放逐其大夫胥甲父到卫国。秋,楚子、郑人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国。宋公、陈侯、卫侯、曹伯在棐林会见晋军,讨伐郑国。冬,晋国赵穿率领军队侵犯崇国。晋人、宋人讨伐郑国。《左传》:元年夏,晋国人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将胥甲父放逐到卫国【胥甲是下军佐,又十二年河曲之战不肯在险要处逼近秦国】,而立胥克【胥甲的儿子】。先辛逃奔到齐国【先辛是胥甲属下的卿大夫】。
公説论说:“赵盾执政,赵穿是他的侄子,因此成为卿。河曲之战【成公十二年】秦国掩击晋军,赵穿追击不及,想要再次追击,而赵盾已经有所斩获,赵穿害怕,于是替他出战,白白地退却,赵盾庇护赵穿,委曲求全到了这种地步。臾骈想要逼近河上,这是好的计谋,而赵穿和胥甲实际上阻止了他。如今讨伐不服从命令的人,只涉及胥甲,而赵穿不参与,同罪异罚,怎么治理政事?如果说没必要逼近河上,那么胥甲就不该被放逐;如果说不逼近河上是错失良机,那么赵穿为什么独自免罪?灵公的昏庸,而赵盾的专权,由此可以预见桃园之攻,这就是征兆啊!太史记载赵盾弑君,诛责严厉,所以我追溯其开端来论述。”
宋人弑杀昭公时,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的军队讨伐宋国。宋国与晋国讲和,宋文公在晋国接受盟约。又在扈地会盟诸侯,将要为鲁国讨伐齐国,都索取贿赂后回国。郑穆公说:“晋国不值得交往。”于是接受楚国的盟约。陈共公去世,楚国人对他不礼貌,陈灵公接受晋国的盟约。秋,楚子侵犯陈国,接着侵犯宋国。晋国赵盾率领军队救援陈、宋,在棐林设防以讨伐郑国。楚国蒍贾救援郑国,在北林相遇,囚禁了晋国的解扬,晋国人于是回国。晋国想要向秦国求和,赵穿说:“我侵犯崇国,秦国急于救援崇国,必定会来救,我们借此求和。”冬,赵穿侵犯崇国,秦国不与讲和。晋人讨伐郑国。这时晋侯奢侈,赵宣子执政,屡次进谏而不被采纳,所以不能与楚国竞争。
《春秋》经文:二年春,秦师讨伐晋国。夏,晋人、宋人、卫人、陈人侵犯郑国。秋九月乙丑,晋赵盾弑杀其君夷皋。
《左传》:二年春,秦师讨伐晋国,以报复崇国之仇,于是包围焦城。夏,晋国赵盾救援焦城,于是从阴地出发,会同诸侯的军队侵犯郑国。晋灵公不像国君,厚征赋税来雕饰墙壁,从台上弹人,观看他们躲避弹丸。厨师煮熊掌不熟,杀了他,放在畚箕里,让妇人载着经过朝廷。赵盾、士季看到他的手,问其原因,并为此担忧。将要进谏,士季说:“进谏而不被采纳,就没有人继续了。请让我先说,如果不被采纳,你就接着说。”三次进见,到了屋檐下【屋霤】才看他【公知道想进谏所以假装不看】说:“我知道我的过错,将改正。”叩头回答说:“人谁没有过错?过错而能改正,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诗》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像这样,那么能补救过错的就很少了。国君能有始有终,那么社稷就稳固了,岂只是群臣依赖?又说:‘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救过错。国君能补救过错,衮服就不会废弃。”仍然不改。宣子屡次进谏,公厌恶他,派鉏麑刺杀他。早晨前往,寝门开了,盛装将要上朝,尚早,坐着打盹。麑退下,叹息说:“不忘恭敬,是百姓的主子。杀害百姓的主子,不忠;抛弃君主的命令,不信。有一于此,不如死。”撞槐树而死。
柳宗元《非国语》说:“鉏麑的死,很好。然而宣子执政的良善、谏君的直率,他作为社稷的保卫者已经很久了,鉏麑怎么没听说,竟然以打盹为贤德呢?不知道他的大德而认为他的小节贤德吗?如果没赶上他打盹,那么本来就已经杀了他了,这是宣子的大德不被称颂,而以小敬免祸。鉏麑本来是悔过的人,贤德可以穷尽吗?”这话恰当。又不知道宣子寝门刚开,盛装打盹,麑退下叹息,于是为他说话,谁听到了?谁看到了?又寝门是宣子的内室,难道没有守门人来察奸吗,麑为什么突然到那里去?这是天
下后世所以未能无疑也。噫!麑,晋之力士、勇者也。勇而有仁心,又知所谓忠与信者,为人而死,生享荣名。然既曰力士,果能文其所言如是乎?愚恐左氏美宣子之贤、侈鉏麑之仁,以诬天下后世,未可知也。
译这也就是后世的人之所以不能没有疑惑的原因啊。唉!鉏麑是晋国的力士和勇士。他勇敢且怀有仁心,又懂得什么是忠与信,为别人而死,生前享有荣耀的名声。然而既然称他为力士,果真能够像他所言那样文雅吗?我恐怕左丘明是为了赞美赵宣子的贤德、夸大鉏麑的仁德,从而欺骗天下后世,也未可知啊。
秋九月,晋侯饮赵盾酒,伏甲将攻之。其右提弥明知之,趋登曰:「臣侍君宴,过三爵,非礼也。」遂扶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杀之【獒猛犬也】盾曰:「弃人用犬,虽猛何为!」鬬且出,提弥明死之。初,宣子田于首山,舍于翳桑【桑之多防翳者】见灵輙饿,问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舍其半。问之,曰:「宦三年矣【宦学也】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去家近】请以遗之。」使尽之,而为之箪食与肉,寘诸橐以与之。既而与为公介【灵輙为公介士】倒戟以御公徒,而免之。问何故,对曰:「翳桑之饿人也。」问其名居,不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赵穿攻灵公于桃园。宣子未出山而复【盾出奔闻公弑而还】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以示于朝。宣子曰:「不然。」对曰:「子为正卿,亡不越竟,反不讨贼,非子而谁?」宣子曰:「呜呼!我之怀矣,自诒伊慼,其我之谓矣!」孔子曰:「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隠;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惜也,越竟乃免。」
赵匡辨疑曰:「董狐云『亡不越境』,言行未遂远,而君被弑,反又不讨贼,状渉同谋耳,非谓越境即无罪也。作传者不达此意,遂妄附防为此言,诬何甚!不然,则奸臣令人弑君,身越境而还,即无罪乎?故当辨情状之邪正,不合论越境与不越境。」
宣子使赵穿逆公子黑臀于周而立之【文公子】壬申,朝于武宫。初,骊姬之乱,诅无畜羣公子,自是晋无公族【无公子,故废公族之官】及成公即位,乃宦卿之适子而为之田,以为公族;又宦其余子,亦为余子;其庶子为公行。晋于是乎有公族、余子、公行【皆官名】赵盾请以括为公族,曰:「君姬氏之爱子也。微君姬氏,则臣狄人也。」公许之。冬,赵盾为旄车之族【旄车,公行之官】使屏季以其故族为公族大夫【屏季即赵括】
成公【諡法刑民克服曰成】
【名黑臀,文公子,母周氏。宣二年嗣立,明年改元,至九年卒,在位七年】
宣公经六年春,晋赵盾、卫孙免侵陈。
经》七年冬,公防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经》八年夏六月,晋师、白狄伐秦。
传八年春,白狄及晋平。夏,防晋伐秦。晋胥克有虫疾,郤缺为政。秋,废胥克,使赵朔佐下军【为十七年胥童怨郤氏张本】经九年秋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防于扈。晋荀林父帅师伐陈。辛酉,晋侯黑臀卒于扈。楚子伐郑。晋郤缺帅师救郑【传见郑】
传九年秋,防于扈,讨不睦也。陈侯不防。晋荀林父以诸侯之师伐陈。晋侯卒于扈,乃还。
景公【諡法布义行刚曰景】
【名獳,成公子,宣九年嗣立,明年改元,至成十年卒,在位十九年】
宣公》经十年,夏六月,晋人、宋人、卫人、曹人伐郑【传见郑】经十有一年,秋,晋侯防狄于攅函。
传十一年,晋郤成子求成于众狄,众狄疾赤狄之役,遂服于晋。秋,防于攅函,众狄服也。是行也,诸大夫欲召狄。却成子曰:「吾闻之,非徳,莫如勤,非勤,何以求人?能勤有继,其从之也。《诗》曰:『文王既勤止。』文王犹勤,况寡徳乎?」经十有二年,夏,六月乙卯,晋荀林父帅师及楚子战于邲,晋师败绩。冬,十有二月,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同盟于清丘。
传十二年春,楚子围郑,退二十里而许之平。潘尫入盟,子良出质。夏六月,晋师救郑。荀林父将中军,先縠佐之;士防将上军,郤克佐之;赵朔将下军,栾书佐之。赵括、赵婴齐为中军大夫,巩朔、韩穿为上军大夫,荀首、赵同为下军大夫,韩厥为司马。及河,闻郑既及楚平,桓子【林父】欲还,曰:「无及于郑而勦民,焉用之?楚归而动,不后。」随武子曰:「善【士防】防闻用师,观衅而动。徳、刑、政、事、典、礼不易,不可敌也,不为是征。楚君讨郑,怒其贰而哀其卑,叛而伐之,服而舍之,徳刑成矣。伐叛,刑也;柔服,徳也。二者立矣。昔歳入陈【十一年伐陈讨夏徴舒】今兹入郑,
译秋季九月,晋灵公请赵盾饮酒,埋伏甲士准备杀害他。赵盾的护卫提弥明知道了这件事,快步登阶说:“臣下侍奉君主宴饮,超过三杯,就不合礼制了。”于是扶着赵盾下阶。晋灵公唆使猛犬去咬赵盾,提弥明搏斗并杀死了猛犬。赵盾说:“抛弃人而使用犬,虽然凶猛有什么用!”一边搏斗一边退出,提弥明为此战死。起初,赵盾在首山打猎,住在翳桑,看见灵辄饿倒在地,询问他生病的原因,回答说:“三天没吃东西了。”给他食物,他留下一半。问其原因,回答说:“做官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在世。现在离家近了,想留着给母亲。”赵盾让他吃光,并为他准备了饭食和肉,放在袋子里给他。不久灵辄做了晋灵公的甲士,在赵盾遇险时倒转戟刃抵御晋灵公的随从,使赵盾得以脱险。赵盾询问原因,回答说:“就是翳桑那个饿倒的人。”赵盾询问他的姓名和住处,他不告而退,于是赵盾自己逃亡了。乙丑日,赵穿在桃园攻打晋灵公。赵盾还没有逃出晋国边境就回来了。太史记载说:“赵盾杀了他的君主。”在朝廷上展示。赵盾说:“不是这样。”太史回答说:“你是正卿,逃亡没有越过国境,回来又不讨伐弑君贼,不是你还有谁?”赵盾说:“唉!我怀念故国,自找忧愁,说的就是我吧!”孔子说:“董狐,是古代的好史官,书写史实不隐讳;赵宣子,是古代的好大夫,为了遵守法度而承受恶名。可惜啊,如果越过了国境就可以免罪了。”
赵匡辨析疑问说:“董狐说‘逃亡没有越过国境’,意思是行动还没有走远,君主就被杀害,回来又不讨伐贼人,情状涉及同谋罢了,并不是说越过国境就没有罪责。作传的人不理解这个意思,于是胡乱附会说出这番话,诬陷何其严重!不然的话,奸臣让人杀害君主,自己越过国境再回来,就没有罪责了吗?所以应当辨析情状的邪正,不应该论说越过国境与不越过国境。”
赵盾派赵穿从周地迎接公子黑臀并立他为君。壬申日,在武宫朝见。起初,骊姬作乱时,诅咒不要蓄养众公子,从此晋国没有公族。等到成公即位,才让卿的正子做官并给他们田地,作为公族;又让他们的庶子做官,作为余子;他们的庶子作为公行。晋国于是有了公族、余子、公行。赵盾请求让赵括担任公族,说:“他是君上姬氏的爱子。如果没有姬氏,我就是狄人了。”成公答应了他。冬季,赵盾担任旄车之族的长官,派屏季率领他的原属部族担任公族大夫。
成公
宣公经六年春季,晋国赵盾、卫国孙免侵犯陈国。
经七年冬季,鲁公在黑壤会见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经八年夏季六月,晋国军队、白狄攻打秦国。
传八年春季,白狄与晋国讲和。夏季,会见晋国攻打秦国。晋国胥克患有虫疾,郤缺执政。秋季,废黜胥克,让赵朔辅佐下军。经九年秋季九月,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在扈地会见。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攻打陈国。辛酉日,晋侯黑臀在扈地去世。楚子攻打郑国。晋国郤缺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传九年秋季,在扈地会见,讨伐不和睦的国家。陈侯没有参加会见。晋国荀林父率领诸侯军队攻打陈国。晋侯在扈地去世,于是撤军。
景公
宣公经十年,夏季六月,晋人、宋人、卫人、曹人攻打郑国。经十一年,秋季,晋侯在攒函会见狄人。
传十一年,晋国郤成子向众狄求和,众狄痛恨赤狄的役使,于是臣服于晋国。秋季,在攒函会见,众狄臣服。这次出行,众大夫想召见狄人。郤成子说:“我听说,没有德行,不如勤勉;不勤勉,怎么求得别人?能够勤勉且有后继,他们就会顺从。《诗经》说:‘文王既已勤勉。’文王尚且勤勉,何况德行浅薄的人呢?”经十二年,夏季,六月乙卯日,晋国荀林父率领军队与楚子在邲地交战,晋军大败。冬季,十二月,晋人、宋人、卫人、曹人在清丘结盟。
传十二年春季,楚子包围郑国,退兵二十里而答应讲和。潘尫入盟,子良作为人质。夏季六月,晋国军队救援郑国。荀林父统帅中军,先縠辅佐他;士渥统帅上军,郤克辅佐他;赵朔统帅下军,栾书辅佐他。赵括、赵婴齐担任中军大夫,巩朔、韩穿担任上军大夫,荀首、赵同担任下军大夫,韩厥担任司马。到达黄河,听说郑国已经与楚国讲和,桓子想撤军,说:“来不及救郑国却劳苦百姓,有什么用?等楚国退兵再行动,也不迟。”随武子说:“好。我听说用兵,要观察衅隙然后行动。德行、刑罚、政令、事务、典章、礼制没有改变,不可抵挡,不为此征伐。楚君讨伐郑国,愤怒于它的背叛而哀怜它的卑微,背叛就攻打它,服罪就宽恕它,德行和刑罚都成就了。攻打叛国,是刑罚;安抚服罪者,是德行。这两者都确立了。去年进入陈国,今年进入郑国,
民不罢【音皮】劳,君无怨讟,政有经矣。荆尸而举【荆楚也尸陈也楚武王始更为此陈法】商、农、工、贾不败其业,而卒乗辑睦,事不奸矣。蒍敖为宰,择楚国之令典,军行:右辕,左追蓐,前茅虑无【备虑有无也茅明也或曰时楚以茅为旌识】中权,后劲。百官象物而动,军政不戒而备,能用典矣。其君之举也,内姓选于亲,外姓选于旧;举不失徳,赏不失劳;老有加惠,旅有施舍;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贵有常尊,贱有等威,礼不逆矣。徳立、刑行、政成、事时、典从、礼顺,若之何敌之?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子姑整军而经武乎!犹有弱而昧者,何必楚?仲虺有言曰:『取乱侮亡』,兼弱也。《汋》曰:『于铄王师,遵养时晦』,耆昧也。《武》曰:『无竞惟烈』。抚弱耆昧,以务烈所,可也。」彘子曰:「不可【先縠】晋所以霸,师武、臣力也。今失诸侯,不可谓力;有敌而不从,不可谓武。由我失霸,不如死。且成师以出,闻敌彊而退,非夫也【非丈夫】命为军师,而卒以非夫,唯羣子能,我弗为也。」以中军佐济。知庄子曰【荀首】此师殆哉!《周易》有之,在师▯【坎下坤上师】之临▯【兑下坤上临师初六变而之临】曰:「师出以律,否臧,凶。执事顺成为臧,逆为否。众散为弱,川壅为泽。有律以如已也,故曰律。否臧,且律竭也,盈而以竭,天且不整,所以凶也。不行之谓临,有帅而不从,临孰甚焉?此之谓矣。果遇,必败,彘子尸之。虽免而归,必有大咎【为明年晋人杀先縠传】韩献子谓桓子曰:「彘子以偏师陷,子罪大矣。子为元帅,师不用命,谁之罪也?失属亡师,为罪已重,不如进也。事之不捷,恶有所分,与其专罪,六人同之,不犹愈乎?」师遂济。楚子北师次于郔。闻晋师既济,王欲还,嬖人伍参欲战。令尹孙叔敖弗欲,令尹南辕反斾。伍参言于王曰:「晋之从政者新,未能行令。其佐先縠,刚愎不仁,未肯用命。其三帅者,专行不获,听而无上,众谁适从?此行也,晋师必败。」王病之,告令尹,改乗辕而北之,次于管以待之。晋师在敖、鄗之间。郑皇戍使如晋师,曰:「郑之从楚,社稷之故也,未有贰心。楚师骤胜而骄,其师老矣,而不设备。子击之,郑师为承,楚师必败。」彘子曰:「败楚服郑,于此在矣,必许之。」栾武子曰:「楚自克庸以来【文十六年】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训之以若敖、蚡冒,筚路蓝缕,以启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不可谓骄。先大夫子犯有言曰:『师直为壮,曲为老。』我则不徳,而徼怨于楚,我曲楚直,不可谓老。其君之戎,分为二广【右旷切】广有一卒,卒偏之两【十五乗为一广。司马法:百人为卒,二十五人为两,车十五乗为大偏。今广十五乗,亦用旧偏法】右广初驾,数及日中,左则受之,以至于昏。内官序当其夜,以待不虞,不可谓无备。子良,郑之良也;师叔,楚之崇也【潘尫】师叔入盟,子良在楚,楚、郑亲矣。来劝我战,我克则来,不克遂往,以我卜也。」郑不可从。赵括、赵同曰:「率师以来,惟敌是求。克敌得属,又何俟?必从彘子。」知季曰:「原、屏,咎之徒也。」赵庄子【赵朔】曰:「栾伯【武子】善哉!实其言,必长晋国。」楚少宰如晋师,曰:「寡君将郑是训定,岂敢求罪于晋?」随季对曰:「昔平王命我先君文侯曰:『与郑夹辅周室,毋废王命。』今郑不率,寡君使羣臣问诸郑,岂敢辱候人?敢拜君命之辱。」彘子以为謟,使赵括从而更之,曰:「行人失辞。寡君使羣臣迁大国之迹于郑,曰:『无辟敌。』羣臣无所逃命。」楚子又使求成于晋,晋人许之,盟有日矣。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示不欲和以疑晋羣帅】晋人逐之,左右角之。乐伯左射马而右射
译百姓不疲敝劳苦,国君没有怨恨责骂,政令就有常规了。楚武王创立“荆尸”阵势,商、农、工、贾不荒废他们的职业,而步兵和车兵和睦相处,行事就不邪僻了。蒍敖担任宰相,选择楚国的良好法典,军队行进时:右边是车辕,左边是追蓐,前哨侦察有无情况,中军掌握权变,后军保持强劲。百官仿效物象而行动,军政不用告诫就完备,能够运用法典了。国君举荐人才,同姓从亲属中选拔,异姓从旧臣中选拔;举荐不遗漏有德之人,赏赐不遗漏有功劳之人;老人有恩惠,旅人有施舍;君子和小人,各有服饰章纹;尊贵者有恒常的尊严,卑贱者有等级的威严,礼制就不违背了。德行确立,刑罚施行,政令成功,事务适时,法典顺从,礼制和谐,怎么能抵挡他们呢?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退却,这是军队良好的政令。兼并弱国,攻取昏昧之国,这是用武的良好常规。您暂且整顿军队并遵循用武的常规吧!还有弱而昏昧的国家,何必一定是楚国呢?仲虺说过:“攻取动乱的国家,侮辱灭亡的国家”,这是兼并弱国。《汋》诗说:“啊,王师啊,遵循养晦之道”,这是攻取昏昧之国。《武》诗说:“没有比功业更盛大的”。安抚弱国,攻取昏昧之国,以致力于建立功业,是可以的。彘子说:“不行。晋国之所以称霸,是因为军队威武,臣子有力。现在失去诸侯,不能称为有力;有敌人却不顺从,不能称为威武。由我失去霸权,不如去死。况且整军出征,听说敌人强大就退却,不是大丈夫。我担任军师,而士兵却像非大丈夫,只有你们能做到,我不这样做。”于是率领中军佐渡河。知庄子说:“这支军队危险了!《周易》中有记载,在师卦变为临卦时说:‘军队出征依靠纪律,如果不善,就是凶险。执行事务顺应成功称为善,违背称为不善。众人离散称为弱,河流堵塞称为泽。有纪律才能像自己一样行动,所以称为律。不善,而且纪律枯竭,充盈却枯竭,上天且不整肃,所以凶险。不行动称为临,有统帅却不顺从,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临呢?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果遭遇敌人,必定失败,彘子将承担罪责。即使免于战败而回国,也必定有大祸。”韩献子对桓子说:“彘子率领偏师陷入困境,您的罪责重大。您是元帅,军队不服从命令,是谁的罪责?失去归属,丧失军队,罪责已经很重,不如进军。事情不成功,罪责无处推卸,与其独自承担罪责,不如六人共同承担,不是更好吗?”军队于是渡河。楚王率领北军驻扎在郔。听说晋军已经渡河,楚王想撤退,宠臣伍参想作战。令尹孙叔敖不想作战,令尹调转车头,反插旗帜。伍参对楚王说:“晋国执政的人新上任,未能行使号令。他的副手先縠,刚愎不仁,不肯服从命令。那三位主帅,专断行事不能成功,听从却没有上级,众人该听谁的?这次出征,晋军必定失败。”楚王担忧这件事,告诉令尹,改换车头向北进军,驻扎在管地等待晋军。晋军驻扎在敖、鄗之间。郑国皇戍派人到晋军,说:“郑国跟随楚国,是为了社稷的缘故,没有二心。楚军屡次获胜而骄傲,他们的军队疲惫了,却不设防备。您攻击他们,郑军作为接应,楚军必定失败。”彘子说:“打败楚国,使郑国服从,机会就在这里,一定要答应他。”栾武子说:“楚国自从战胜庸国以来,他们的国君没有一天不告诫国人,教导他们民生不易,祸患随时到来,警惕恐惧不可懈怠。在军中,没有一天不检查军需,并告诫他们胜利不可保持。商纣王百战百胜,最终没有后代。用若敖、蚡冒筚路蓝缕开辟山林的事迹来教导他们。告诫他们说:‘民生在于勤劳,勤劳就不匮乏。’不能说骄傲。先大夫子犯说过:‘军队正义就强壮,理屈就疲惫。’我们缺乏德行,而向楚国挑衅,我们理屈楚国正义,不能说疲惫。他们的国君乘坐的战车,分为二广,每广有一卒,每卒有两偏。右广开始驾车,计算到中午,左广接替,直到黄昏。内官依次当夜值守,以防备意外,不能说没有防备。子良是郑国的贤臣;师叔是楚国的重臣。师叔入盟,子良在楚国,楚国和郑国亲近了。来劝我们作战,我们战胜他们就回来,不战胜他们就前往,把我们当作占卜的对象。”郑国的建议不可听从。赵括、赵同说:“率领军队而来,只求敌人。战胜敌人得到归属,还等什么?一定要听从彘子。”知季说:“原、屏是招致灾祸的人。”赵庄子说:“栾伯说得对!实现他的话,必定能长久统治晋国。”楚国少宰到晋军,说:“我们国君将要训定郑国,岂敢向晋国求罪?”随季回答说:“从前平王命令我们先君文侯说:‘与郑国夹辅周室,不要废弃王命。’现在郑国不遵从,我们国君派群臣向郑国问责,岂敢劳烦使者?敢拜谢您命令的屈辱。”彘子认为这是谄媚,派赵括跟随并更改辞令,说:“使者言辞失当。我们国君派群臣在郑国追踪大国的足迹,说:‘不要躲避敌人。’群臣无处逃避命令。”楚王又派人向晋国求和,晋人答应了,盟约有了日期。楚国许伯驾驭乐伯,摄叔担任车右,以引诱晋军。晋人追击他们,左右夹击。乐伯左边射马,右边射
人,角不能进。矢一而已。麋兴于前,射麋丽▯。晋鲍癸当其后,使摄叔奉麋献焉。晋魏锜求公族未得,而怒,欲败晋师。请致师,弗许;请使,许之。遂往,请战而还。楚潘党逐之,及荧泽,见六麋,射一麋以顾献,曰:「子有军事,兽人无乃不给于鲜?敢献于从者【见六得一言其不如楚】叔党命去之。赵旃求卿未得,且怒于失楚之致师者,请挑战,弗许;请召盟,许之。与魏锜皆命而往。郤献子【郤克】曰:「二感往矣【感亦作憾】弗备必败。」彘子曰:「郑人劝战,弗敢从也;楚人求成,弗能好也。师无成命,多备何为?」士季曰:「备之善。若二子怒楚,楚人乗我,丧师无日矣。不如备之。楚之无恶,除备而盟,何损于好?若以恶来,有备不败。且虽诸侯相见,军卫不彻警也。」彘子不可【不肯设备】士季使巩朔、韩穿帅七覆于敖前,故上军不败。赵婴齐使其徒先具舟于河,故败而先济。潘党既遂魏锜【锜见逐而退】赵旃夜至于楚军,席于军门之外,使其徒入之【布席坐示无畏】乙卯,逐赵旃。赵旃弃车而走林,屈荡抟之,得其甲裳。晋人惧二子之怒楚师也,使軘车逆之【郑▯曰屯守之车】楚疾进师,车驰卒奔,乗晋军。桓子不知所为,鼓于军中曰:「先济者有赏。」中军、下军争舟,舟中之指可掬也。晋师右移,上军未动。工尹齐【楚大夫】将右拒卒以逐下军。使潘党率游阙四十乗,从唐侯以为左拒,以从上军。驹伯曰:「待诸乎【郤克上军佐】随季曰:「楚师方壮,若萃于我,吾师必尽,不如收而去之,分谤生民,不亦可乎【同奔为分谤,不战为生民】殿其卒而退,不败。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广兵车,队音坠】楚人惎之【惎教也,其器切】脱扄少进。马还,又惎之,拔斾投衡乃出。顾曰:「吾不如大国之数奔也。」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弃车而走林。逢大夫与其二子乗,谓其二子无顾【不欲见赵旃】顾曰:「赵傁在后【傁老称也,素口切】怒之,使下指木曰:「尸女。」于是授赵旃绥以免。明日以表尸之,皆重获在木下。楚熊负羁囚知防。知庄子以其族反之,厨武子御。下军之士多从之。每射,抽矢菆,纳诸厨子之房。厨子怒曰:「非子之求而蒲之爱【蒲杨栁可以为箭】董泽之蒲可胜既乎?」知季曰:「不以人子,吾子其可得乎?吾不可以苟射故也。」射连尹襄老,获之,遂载其尸。射公子谷臣【楚王子】囚之,以二者还。及昏,楚师军于邲,晋之余师不能军,宵济,亦终夜有声【言其兵众将不能用】秋,晋师归,桓子请死,晋侯欲许之。士贞子谏曰:「不可【士渥浊】城濮之役,晋师三日谷【僖二十八年】文公犹有忧色。左右曰:『有喜而忧,如有忧而喜乎【言忧喜失时】公曰:『得臣犹在,忧未歇也。困兽犹鬭,况国相乎?』及楚杀子玉,公喜而后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是晋再克而楚再败也。楚是以再世不竞【成王穆王】今天或者大警晋也,而又杀林父以重楚胜,其无乃久不竞乎?林父之事君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社稷之卫也,若之何杀之?夫其败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损于明?晋侯使复其位。晋原縠、宋华椒、卫孔达、曹人同盟于清丘,曰:「恤病讨贰。」于是卿不书,不实其言也【宋伐陈,卫救之,不讨贰也。楚伐宋,晋不救,不恤病也】
译人,角不能进。箭只有一支。麋鹿在前面兴起,射麋鹿中靶。晋国的鲍癸挡在后面,让摄叔捧着麋鹿进献。晋国的魏锜谋求公族之位没有得逞,因而愤怒,想要使晋军失败。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出使,被允许了。于是前往,请求交战后返回。楚国的潘党追赶他,到了荧泽,看见六只麋鹿,射中一只麋鹿回头进献,说:“您有军事行动,兽人恐怕来不及提供新鲜猎物?敢向随从的人进献【看见六只得到一只,说明不如楚国】。”潘党命令拿走它。赵旃谋求卿位没有得逞,并且对失去楚国的挑战者感到愤怒,请求挑战,不被允许;请求召盟,被允许了。与魏锜都被命令前往。郤献子【郤克】说:“两个憾恨的人去了【憾也作憾】如果不防备必定失败。”彘子说:“郑人劝战,不敢听从;楚人求和,不能友好。军队没有确定的命令,多防备做什么?”士季说:“防备是好的。如果这两个人激怒楚人,楚人乘虚而入,丧失军队指日可待。不如防备他们。楚人如果没有恶意,撤除防备而结盟,对友好有什么损害?如果带着恶意来,有防备就不会失败。况且即使是诸侯相见,军队的警卫也不撤除警戒。”彘子不答应【不肯设防】。士季让巩朔、韩穿率领七支伏兵在敖山前,所以上军没有失败。赵婴齐让他的部下事先在黄河准备好船只,所以失败后先渡河。潘党已经击退魏锜【魏锜被追赶而撤退】,赵旃夜间到达楚军,在军门外铺席坐下,让他的部下进入【铺席坐下表示无畏】。乙卯日,追赶赵旃。赵旃丢下车子逃入树林,屈荡搏击他,得到他的甲裳。晋国人害怕这两个人激怒楚军,让辒车迎接他们【郑玄说屯守之车】。楚军快速进军,战车奔驰士兵奔跑,冲击晋军。桓子不知如何是好,在军中击鼓说:“先渡河的有赏。”中军、下军争抢船只,船中手指可以捧起。晋军向右移动,上军没有动。工尹齐【楚国大夫】率领右拒的士兵追赶下军。让潘党率领游阙四十辆战车,跟随唐侯作为左拒,来跟上军。驹伯说:“等待他们吗【郤克是上军佐】。”随季说:“楚军正强盛,如果聚集到我们这里,我们的军队必定全军覆没,不如收兵撤退,分担谴责保全百姓,不也可以吗【一同奔逃为分担谴责,不战为保全百姓】。”殿后他的士兵而撤退,没有失败。晋国人有的因为战车坠落不能前进,楚人教他们【教也,音其器】,脱下车杠稍微前进。马匹回转,又教他们,拔掉旗帜投到车衡上才出来。回头看说:“我不如大国多次奔逃。”赵旃用他的两匹良马渡河救他的哥哥和叔父,用其他马匹返回。遇到敌人不能离去,丢下车子逃入树林。逢大夫和他的两个儿子乘车,对他的两个儿子说不要回头看【不想让赵旃看见】。回头看说:“赵傁在后面【傁是老称,音素口】。”愤怒地让他们下车指着树木说:“死在这里。”于是给赵旃拉车绳得以逃脱。第二天用旗帜标记尸体,都在树木下被重重捕获。楚国的熊负羁囚禁了知防。知庄子率领他的族人反击,厨武子驾车。下军的士兵大多跟随他。每次射箭,抽出箭矢积聚,放入厨武子的箭袋。厨武子愤怒地说:“不是您追求而是爱惜蒲柳【蒲柳可以做箭】,董泽的蒲柳难道用不完吗?”知季说:“不用人子,您的儿子可以得到吗?我不能随便射箭的缘故。”射中连尹襄老,捕获他,于是装载他的尸体。射中公子谷臣【楚王子】,囚禁他,带着这两个人返回。到了黄昏,楚军驻扎在邲,晋国剩余的军队不能驻扎,夜间渡河,整夜都有声音【说他的兵众将领不能任用】。秋天,晋军回国,桓子请求死罪,晋侯想要答应他。士贞子劝谏说:“不可以【士渥浊】。城濮之战,晋军三天才吃上粮食【僖公二十八年】,文公还有忧虑的神色。左右的人说:‘有喜事而忧虑,如果有忧虑而有喜事吗【说忧虑喜悦失时】。’公说:‘得臣还在,忧虑没有停止。困兽尚且搏斗,何况国相呢?’等到楚国杀了子玉,公高兴然后才知道,说:‘没有人能毒害我了。’从此晋国再次战胜而楚国再次失败。楚国因此两代不竞争【成王穆王】。现在上天或许大大警告晋国,而又杀林父以加重楚国的胜利,恐怕长久不竞争吗?林父侍奉君主,进思尽忠,退思补过,是国家的保卫者,怎么能杀他?他的失败,如同日食月食,对光明有什么损害?晋侯让他恢复职位。晋国的原縠、宋国的华椒、卫国的孔达、曹国人同盟于清丘,说:‘体恤病患讨伐贰心。’于是卿不记载,是不实行他的话【宋伐陈,卫救之,不讨贰也。楚伐宋,晋不救,不恤病也】。”
经十有三年,冬,晋杀其大夫先縠。
传十三年秋,赤狄伐晋,及清,先縠召之也【邲战不得志,故召狄欲为变】冬,晋人讨邲之败与清之师,归罪于先縠而杀之,尽灭其族。君子曰:「恶之来也,已则取之,其先縠之谓乎!」经十有四年夏,晋侯伐郑。
传十四年夏,晋侯伐郑,为邲故也。告于诸侯,搜焉而还,中行桓子之谋也,曰:「示之以整,使谋而来。」郑人惧,使子张代子良于楚。郑伯如楚,谋晋故也。
经》十有五年,夏六月癸卯,晋师灭赤狄潞氏,以潞子婴儿归。
传十五年春,宋人使乐婴齐告急于晋。晋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古人有言曰:『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天方授楚,未可与争。虽晋之彊,能违天乎?谚曰:『高下在心,川泽纳污,山薮藏疾,瑾瑜匿瑕。』国君含垢,天之道也。君其待之。」乃止。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曰:「晋师悉起,将至矣。」郑人囚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不许。三而许之。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将杀之,使与之言曰:「尔既许不谷而反之,何故?非我无信,女则弃之,速即尔刑。」对曰:「臣闻之,君能制命为义,臣能承命为信。信载义而行之为利。谋不失利,以卫社稷,民之主也。义无二信,信无二命。君之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无霣,又可赂乎?臣之许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禄也。寡君有信臣,下臣获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归。夏六月癸卯,晋荀林父败赤狄于曲梁。辛亥,灭潞【详见狄】秋七月,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壬午,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狄土,及雒。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初,魏武子【魏犫】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犫子】曰:「必嫁是。」疾病,则曰:「必以为殉。」及卒,颗嫁之,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御也】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梦之曰:「余,而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命,余是以报。」晋侯赏桓子狄臣千室,亦赏士伯【贞子】以瓜衍之县,曰:「吾获狄土,子之功也。防子,吾丧伯氏矣【伯,桓子字,邲之败,晋侯将杀林父,士伯谏而止】羊舌职説是赏也,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者,谓此物也夫。士伯庸中行伯【言中行伯可用】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谓明徳矣。文王所以造周,不是过也。故《诗》曰:『陈锡载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何不济?」晋侯使赵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刘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原叔赵同】天夺之魄矣【心之精爽,是为魂魄】
经》十有六年春,王正月,晋人灭赤狄甲氏及留吁。《传》十六年春,晋士防帅师灭赤狄甲氏及留吁、铎辰。三月,献狄俘【献于王】晋侯请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防将中军,且为大傅。于是晋国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职曰:「吾闻之,『禹称善人,不善人远』,此之谓也夫。《诗》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善人在上,则国无幸民。谚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也。』是无善人之谓也。」
经》十有七年,夏,六月己未,公防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同盟于断道。
传十七年春,晋侯使郤克徴防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跛而登阶故笑之】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防。及敛盂,高固逃归【闻郤克怒故】
谷梁传》曰:「鲁行父秃,晋郤克眇,卫孙良夫跛,曹公子首伛,故妇人笑之。」
夏防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即断道】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苗贲皇使见晏桓子【贲皇自楚奔晋】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羣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
译鲁僖公十三年,冬天,晋国杀了大夫先縠。
《左传》记载:十三年秋天,赤狄攻打晋国,到达清地,这是先縠招引他们来的【因为先縠在邲之战中不得志,所以招引狄人企图制造变乱】。冬天,晋国人追究邲之战的失败和清地战事的罪责,归罪于先縠并将他杀死,彻底灭掉了他的家族。君子说:“灾祸的到来,是自己招致的,这说的就是先縠吧!”
鲁僖公十四年夏天,晋侯攻打郑国。
《左传》记载:十四年夏天,晋侯攻打郑国,是为了邲之战的缘故。晋侯向诸侯报告,进行阅兵后撤军,这是中行桓子的计谋,他说:“向郑国展示严整的军容,让他们谋划来应对。”郑国人感到恐惧,派子张代替子良出使楚国。郑伯前往楚国,是为了谋划应对晋国的事情。
鲁僖公十五年,夏天六月癸卯日,晋国军队灭掉了赤狄潞氏,把潞子婴儿俘虏回晋国。
《左传》记载:十五年春天,宋国人派乐婴齐向晋国告急。晋侯想要救援宋国。伯宗说:“不行。古人有句话:‘即使鞭子再长,也打不到马肚子。’上天正把胜利授予楚国,我们不能和他们争。即使晋国强大,能违背天意吗?谚语说:‘高低在心里,河流沼泽容纳污秽,山林薮泽隐藏毒物,美玉隐藏瑕疵。’国君容忍耻辱,是天道的常理。您还是等待时机吧。”于是停止了救援。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告诉宋国不要向楚国投降,说:“晋国军队全部出动,快要到了。”郑国人囚禁了解扬,把他献给楚国。楚成王厚厚地贿赂他,让他改变说辞。解扬不答应。楚王三次命令他,他才答应。楚王让他登上楼车,让他呼叫宋国人并告知他们。解扬于是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成王要杀他,派人对他说话说:“你已经答应了我却反悔,是什么缘故?不是我无信用,而是你抛弃了信用,赶快接受你的刑罚吧。”解扬回答说:“我听说,君主能制定命令叫作义,臣子能接受命令叫作信。信承载着义去实行叫作利。谋划不失利,用来保卫国家,是百姓的主宰。义没有第二种信,信没有第二种命。您贿赂我,是不懂命令啊。我接受命令出使,只有死没有改变,又怎么能被贿赂呢?我答应您,是为了完成使命。死而完成使命,是我的福分。我的君主有守信的臣子,我得以老死,还求什么呢?”楚成王放他回国。夏天六月癸卯日,晋国荀林父在曲梁击败赤狄。辛亥日,灭掉潞氏【详见狄人部分】。秋天七月,秦桓公攻打晋国,驻扎在辅氏。壬午日,晋侯在稷地整顿军队以掠夺狄人的土地,到达雒水。魏颗在辅氏击败秦军,俘虏了杜回。起初,魏武子【魏犫】有一个宠爱的妾室没有儿子。魏武子生病时,命令魏颗【魏犫的儿子】说:“一定要嫁给她。”病重时,又说:“一定要让她殉葬。”等到魏武子去世,魏颗嫁了她,说:“病重时神志混乱,我遵从清醒时的命令。”等到辅氏之战,魏颗看见一位老人用草打结绊倒杜回【抵御杜回】,杜回摔倒,所以俘虏了他。夜里梦见老人说:“我是你所嫁妇人的父亲。你遵从先人清醒时的命令,我因此报答你。”晋侯赏赐桓子狄人一千户,也赏赐士伯【贞子】瓜衍县,说:“我获得狄人土地,是你的功劳。因为防子,我差点失去伯氏【伯,桓子的字,邲之战时,晋侯要杀林父,士伯劝谏才停止】。”羊舌职赞赏这种赏赐,说:“《周书》所说的‘任用贤人,敬重贤人’,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吧。士伯任用中行伯【说中行伯可用】,君主信任他,也任用士伯,这就叫作明德了。周文王之所以能建立周朝,没有超过这种德行的。所以《诗经》说:‘陈列赏赐,遍布周朝。’这是能够施恩啊。遵循这个道理,还有什么不能成功的?”晋侯派赵同向周王进献狄人俘虏,态度不恭敬。刘康公说:“不到十年,原叔【赵同】一定有大的灾祸,上天夺去了他的魂魄【心的精爽,就是魂魄】。”
鲁僖公十六年春天,周历正月,晋国人灭掉了赤狄甲氏和留吁。《左传》记载:十六年春天,晋国士防率领军队灭掉赤狄甲氏和留吁、铎辰。三月,进献狄人俘虏【向周王进献】。晋侯向周王请求。戊申日,周王用黻冕任命士防统领中军,并且担任太傅。这时晋国的盗贼逃奔到秦国。羊舌职说:“我听说,‘禹称赞好人,不好的人就远离’,说的就是这类事情吧。《诗经》说:‘战战兢兢,如同面临深渊,如同踩在薄冰上。’这是好人在高位啊。好人在高位,国家就没有侥幸的人。谚语说:‘百姓多侥幸,是国家的不幸。’这是没有好人的意思。”
鲁僖公十七年,夏天,六月己未日,鲁公与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断道结盟。
《左传》记载:十七年春天,晋侯派郤克向齐国征聘。齐顷公让妇女隔着帷幕观看。郤子登阶,妇女在房里笑他【因为郤克跛脚登阶所以笑他】。郤克愤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件事,就不能渡过黄河。”郤克先回国,派栾京庐在齐国等待命令,说:“如果不办成齐国的事,就不要回来复命。”郤克到达后,请求攻打齐国,晋侯不允许;请求用他的私人军队,又不允许。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来聘问。到达敛盂,高固逃回【听说郤克愤怒所以逃跑】。
《谷梁传》说:“鲁国的行父秃头,晋国的郤克独眼,卫国的孙良夫跛脚,曹国的公子首驼背,所以妇女笑他们。”
夏天在断道会盟,讨伐有二心的人。在卷楚【即断道】结盟,排斥齐国人。晋人在野王抓获晏弱,在原抓获蔡朝,在温抓获南郭偃。苗贲皇让见晏桓子【贲皇从楚国逃到晋国】,回国后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从前诸侯侍奉我们的先君,都好像赶不上,举荐群臣不信任,诸侯都有二心。齐国……”
君恐不得礼【不见礼待】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髙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絶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反者髙固】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晋人缓之,逸。秋八月,晋师还。范武子将老,召文子曰【武子子】燮乎!吾闻之,喜怒以类者鲜,易者实多【易迁怒也】诗》曰:『君子如怒,乱庶遄沮;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君子之喜怒,以已乱也。弗已者,必益之。郤子其或者欲已乱于齐乎?不然,余惧其益之也。余将老,欲使郤子逞其志,庶有豸乎【豸解也】尔从二三子唯敬。」乃请老,郤献子为政。
译您担心得不到礼遇,所以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四位大夫来。您的左右近臣有人劝阻您说:“您不出面,一定会拘捕我们的使者。”因此高固和敛盂就逃跑了。那三位大夫说:“如果断绝与您的友好关系,我们宁愿回国等死。”为了这个缘故,他们冒着危难而来。我如果好好接待他们以安抚来者,却又拘捕他们以证实齐国近臣的阻挠之言,我不是已经错了吗?错了却不改正,反而拖延日久以致造成悔恨,这有什么好处呢?让回去的人有借口,又加害来者以恐吓诸侯,这有什么用呢?”晋国人放松了警戒,高固等人得以逃脱。秋季八月,晋国军队回国。范武子准备退休,召见文子说:“燮啊!我听说,喜怒能合乎常理的人很少,容易迁怒的人实在很多。《诗经》说:‘君子如果发怒,祸乱或许很快就能阻止;君子如果施恩,祸乱或许很快就能平息。’君子的喜怒,是用来平息祸乱的。如果不加以制止,祸乱必定会加剧。郤子或许是想在齐国平息祸乱吧?如果不是这样,我担心他会加剧祸乱。我将要退休,想让郤子实现他的志向,或许祸乱会有所缓解吧。你跟随各位大夫,务必恭敬谨慎。”于是范武子请求退休,郤献子执政。
经》十有八年春,晋侯、卫世子臧伐齐。
传十八年春,晋侯、卫大子臧伐齐,至于阳谷。齐侯防晋侯,盟于缯,以公子彊为质于晋。晋师还。蔡朝、南郭偃逃归。
成公经元年夏,臧孙许及晋侯盟于赤棘。
经二年,夏六月癸酉,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帅师防晋郤克、卫孙良夫、曹公子首,及齐侯战于鞍。齐师败绩。秋七月,齐侯使国佐如师。己酉,及国佐盟于袁娄。八月,取汶阳田。
传二年春,齐侯伐我北鄙。孙桓子还于新筑,不入【为齐败于新筑】遂如晋乞师。臧宣叔亦如晋乞师,皆主郤献子【克至齐为妇人所笑遂怒故鲁卫因之】晋侯许之七百乗。郤子曰:「此城濮之赋也【在僖二十八年】有先君之明与先大夫之肃,故捷克。于先大夫,无能为役。请八百乗。」许之。郤克将中军,士燮佐上军,栾书将下军,韩厥为司马,以救鲁卫。臧宣叔逆晋师,且道之。季文子帅师防之。及卫地,韩献子将斩人,郤献子驰将救之。至则既斩之矣。郤子使速以徇,告其仆曰:「吾以分谤也【不欲使韩氏独受谤】师从齐师于莘。六月壬申,师至于靡笄之下。齐侯使请战,曰:「子以君师辱于敝邑,不腆敝赋,诘朝请见。」对曰:「晋与鲁卫,兄弟也。来告曰:『大国朝夕释感【音憾】于敝邑之地。』寡君不忍,使羣臣请于大国,无令舆师淹于君地。能进不能退,君无所辱命。」齐侯曰:「大夫之许,寡人之愿也;若其不许,亦将见也。」癸酉,师陈于鞍。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晋解张御郤克,郑丘缓为右。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介甲也】郤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絶鼔音,曰:「余病矣!」张侯曰【解张】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言血多污车轮御犹不敢息】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鼔,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左并辔,右援桴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山名】晋师从齐师,入自丘舆,击马陉。齐侯使賔媚人赂以纪甗、玉磬与地。晋人许之,曰:「羣臣帅赋舆以为鲁卫请,若苟有以借口而复于寡君,君之惠也【详见齐】秋七月,晋师及齐国佐盟于爰娄,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公防晋师于上鄍,赐三帅先路、三命之服【郤克、士燮、栾书】司马、司空、舆帅、侯正、亚旅皆受一命之服。晋师归,范文子后入。武子曰:「无为吾望尔也乎?」对曰:「师有功,国人喜以逆之,先入必属耳目焉,是代帅受名也,故不敢。」武子曰:「吾知免矣。」郤伯见,公曰:「子之力也夫!」对曰:「君之训也,二三子之力也,臣何力之有焉?」范叔见,劳之如郤伯。对曰:「庚所命也,克之制也,燮何力之有焉?」栾伯见,公亦如之。对曰:「燮之诏也,士用命也,书何力之有焉?」冬十一月,晋侯使巩朔献齐捷于周。王弗见,使单襄公辞焉,曰:「蛮夷戎狄不式王命,滛湎毁常,王命伐之,则有献捷。王亲受而劳之,所以惩不敬、劝有功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献其功,所以敬亲昵、禁滛慝也。今叔父克【能也】遂有功于齐,而不使命卿镇抚王室,所使来抚余一人,而巩伯实来,未有职司于王室,又奸先王之礼。余虽欲于巩伯【欲受其献】其敢废旧典以忝叔父?夫齐,甥舅之国也,而大师之后也,宁不亦滛从其欲以怒叔父,抑岂不可谏诲?」士庄伯不能对【庄伯巩朔】王使委【属也】于三吏【三公也】礼之如侯伯克敌使大夫告庆之礼,降于卿礼一等。王以巩伯宴而私贿之,使相【相礼】告之曰:「非礼也,勿籍【籍书也王畏晋故私宴贿以慰巩朔】
经三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秋,晋郤克、卫孙良夫伐廧咎如。
传三年春,诸侯伐郑,
译《春秋》经文:鲁成公十八年春天,晋侯、卫国世子臧攻打齐国。
《左传》传文:十八年春天,晋侯、卫国太子臧攻打齐国,到达阳谷。齐侯防备晋侯,在缯地结盟,把公子彊作为人质送往晋国。晋国军队回国。蔡朝、南郭偃逃回齐国。
《春秋》经文:鲁成公元年夏天,臧孙许和晋侯在赤棘结盟。
《春秋》经文:二年,夏六月癸酉日,季孙行父、臧孙许、叔孙侨如、公孙婴齐率领军队防备晋国的郤克、卫国的孙良夫、曹国的公子首,并与齐侯在鞍地交战。齐军大败。秋七月,齐侯派国佐到晋军。己酉日,和国佐在袁娄结盟。八月,夺取汶阳的田地。
《左传》传文:二年春天,齐侯攻打我国北部边境。孙桓子退守到新筑,不进城【因为齐军在新筑战败】,于是前往晋国请求出兵。臧宣叔也前往晋国请求出兵,都拜见郤献子【郤克到齐国时曾被妇女嘲笑,于是发怒,所以鲁国和卫国借机请求出兵】。晋侯答应出兵七百辆战车。郤子说:“这是城濮之战时的兵力【在僖公二十八年】。因为有先君的英明和先大夫的严肃,所以能战胜齐国。对于先大夫,我无能为力。请出兵八百辆战车。”晋侯答应了。郤克统帅中军,士燮辅佐上军,栾书统帅下军,韩厥担任司马,去救援鲁国和卫国。臧宣叔迎接晋军,并且引导他们。季文子率领军队防备齐军。到达卫国地界时,韩献子要斩人,郤献子驱车去救他。到了那里,人已经被斩了。郤子让人迅速示众,告诉他的车夫说:“我这是为了分担谤议【不想让韩氏独自承受谤议】。”晋军追赶齐军到莘地。六月壬申日,晋军到达靡笄山下。齐侯派人请求交战,说:“您率领君主的军队屈驾来到我国,我国不丰厚的赋税,明天早晨请求相见。”晋军回答说:“晋国与鲁国、卫国是兄弟之邦。他们来告诉我们说:‘大国早晚在我国的土地上发泄怨恨。’寡君不忍心,派群臣向大国请求,不要让军队久留在您的国土上。能进不能退,君主没有受辱的命令。”齐侯说:“大夫答应,是寡人的愿望;如果不答应,也将相见。”癸酉日,晋军在鞍地摆开阵势。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担任车右。晋国的解张为郤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齐侯说:“我姑且消灭这些人然后吃早饭。”不给马披甲就奔驰过去【介,甲的意思】。郤克被箭射伤,血流到鞋上,没有停止击鼓的声音,说:“我病了!”张侯说【解张】:“从交战开始,箭就贯穿了我的手和肘,我折断箭杆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被血染红,怎么敢说病?您忍着点【说血多弄脏车轮,驾车尚且不敢休息】。”郑丘缓说:“从交战开始,如果有险阻,我一定下车推车,您难道不知道吗?然而您确实病了!”张侯说:“军队的耳目,在于我的旗帜和鼓声,进退跟随它。这辆车由一个人殿后,可以成事。怎么能因为生病而败坏君主的大事呢?穿上铠甲拿起兵器,本来就是准备去死的。病还没到死的程度,您努力吧!”左手并拢缰绳,右手拿起鼓槌击鼓,马奔跑起来无法停止,军队跟随他们,齐军大败。追逐齐军三圈华不注山【山名】。晋军追赶齐军,从丘舆进入,攻击马陉。齐侯派宾媚人用纪甗、玉磬和土地贿赂晋国。晋国人答应了,说:“群臣率领赋税和车马为鲁国、卫国请求,如果有什么借口可以回复寡君,那是君主的恩惠【详见齐国部分】。”秋七月,晋军和齐国国佐在爰娄结盟,让齐人归还汶阳的田地。鲁公在上鄍防备晋军,赐给三位统帅先路、三命之服【郤克、士燮、栾书】,司马、司空、舆帅、侯正、亚旅都接受一命之服。晋军回国,范文子最后进入国都。武子说:“不为我望你吗?”回答说:“军队有功,国人欢喜迎接,先进入的人一定会吸引众人的耳目,这是代替统帅承受名声,所以不敢。”武子说:“我知道可以免祸了。”郤伯觐见,鲁公说:“这是您的功劳啊!”回答说:“这是君主的教导,二三子的努力,臣有什么功劳呢?”范叔觐见,慰劳他如同慰劳郤伯。回答说:“这是庚所命令的,郤克所制定的,士燮有什么功劳呢?”栾伯觐见,鲁公也这样慰劳他。回答说:“这是士燮的诏令,士用命,栾书有什么功劳呢?”冬十一月,晋侯派巩朔向周天子献齐国的战捷。周天子不见他,派单襄公辞谢,说:“蛮夷戎狄不遵从王命,淫乱沉湎毁坏常法,王命讨伐他们,就有献捷。王亲自接受并慰劳他们,用来惩戒不敬、鼓励有功。兄弟甥舅侵败王略,王命讨伐他们,报告事情罢了,不献其功,用来敬重亲昵、禁止淫邪。现在叔父能够成功于齐,而不派命卿镇抚王室,所派来抚慰我一个人的,却是巩伯,他在王室没有职司,又违犯先王的礼制。我虽然想接受巩伯的献捷【想接受他的献捷】,怎么敢废弃旧典来羞辱叔父呢?齐国,是甥舅之国,也是太师的后代,难道不是过分顺从他的欲望来激怒叔父,难道不可以劝谏教诲吗?”士庄伯不能回答【庄伯是巩朔】。周天子把这件事委托给三吏【三公】,按照侯伯战胜敌人派大夫告庆的礼节,比卿的礼节低一等。周天子宴请巩伯并私下贿赂他,派相礼的人告诉他:“这不是礼制,不要记录【籍,书的意思。周王畏惧晋国,所以私下宴请贿赂来安慰巩朔】。”
《春秋》经文:三年春天,鲁公会同晋侯、宋公、卫侯、曹伯攻打郑国。秋,晋国的郤克、卫国的孙良夫攻打廧咎如。
《左传》传文:三年春天,诸侯攻打郑国,
讨邲之役也。夏,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防【邲之战楚获知防】于是荀首佐中军矣【防父】故楚人许之。王【共王】送知防,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徳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徳?」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徳【任音壬】无怨无徳,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君不许戮】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脩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秋,伐廧咎如,讨赤狄之余焉。冬十二月甲戌,晋作六军【僣王万二千五百人为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皆为卿,赏鞍之功也。荀防之在楚也,郑贾人有将寘诸褚中以出。既谋之,未行,而楚人归之。贾人如晋,荀防善视之,如实出已。贾人曰:「吾无其功,敢有其实乎?吾小人,不可以厚诬君子。」遂适齐。传四年夏,公如晋。晋侯见公,不敬。季文子曰:「晋侯必不免【后十年陷厠而死】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命不易哉!』夫晋侯之命在诸侯矣,可不敬乎?」晋赵婴通于赵庄姬【婴盾之弟庄姬朔妻朔盾之子】
译讨伐邲之战的仇怨。夏天,晋国人把楚国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以此要求交换知罃【邲之战中楚国俘虏了知罃】。这时荀首已经担任中军佐了【知罃是荀首的儿子】,所以楚国人答应了交换。楚共王送别知罃,说:“你会怨恨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交战,臣下无能,不能胜任职责,因而成为俘虏。您没有用我的血来衅鼓,让我回国接受惩处,这是您的恩惠。臣下确实无能,又敢怨恨谁呢?”楚王说:“那么你会感激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为了各自的社稷,谋求安抚百姓,各自克制愤怒,互相宽恕。双方释放被俘的囚徒,以成就友好关系。两国交好,臣下并未参与,又敢感激谁呢?”楚王说:“你回去后,拿什么来报答我?”知罃回答说:“臣下不敢承受怨恨,您也不敢承受感激,既无怨恨也无感激,不知道拿什么报答。”楚王说:“虽然如此,一定要告诉我。”知罃回答说:“凭借您的福佑,我这个累臣得以将尸骨带回晋国,如果国君把我处死,我死也光荣。如果顺从您的恩惠而赦免我,以此赏赐给您的外臣荀首,荀首就会向国君请求,让我在宗庙中被处死,我也死得光荣。如果国君不答应处死我,而让我继承宗族职务,进而参与国事,率领偏师去修治边境,即使遇到您的人,也不敢违背命令。我会竭尽全力,效死无二心,以尽臣子的礼节,这就是我的报答。”楚王说:“晋国还不能与之争锋。”于是对他以隆重的礼节相待,然后让他回国。秋天,晋国讨伐廧咎如,以讨伐赤狄的残余势力。冬天十二月甲戌日,晋国设立六军【僭越天子之制,一万二千五百人为一军】。韩厥、赵括、巩朔、韩穿、荀骓、赵旃都成为卿,这是为了奖赏鞍之战的功劳。荀罃在楚国时,郑国的商人打算把他藏在口袋里带出楚国。已经商量好了,还没行动,楚国人就把他归还了。商人到了晋国,荀罃很好地对待他,就像他确实救出自己一样。商人说:“我没有那个功劳,怎么敢接受那份实情呢?我是小人,不可以厚颜欺骗君子。”于是前往齐国。传文记载四年夏天,鲁公前往晋国。晋侯接见鲁公,态度不恭敬。季文子说:“晋侯必定不能免于祸患【十年后陷入厕所而死】。《诗经》说:‘恭敬啊恭敬,上天明显昭示,天命不易啊!’晋侯的命运掌握在诸侯手中,能不恭敬吗?”晋国的赵婴与赵庄姬私通【赵婴是赵盾的弟弟,赵庄姬是赵朔的妻子,赵朔是赵盾的儿子】。
经五年,夏,叔孙侨如防晋荀首于谷。梁山崩。冬,十有二月己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同盟于虫牢。
传五年春,原屏放诸齐【放赵婴】婴曰:「我在,故栾氏不作;我亡,吾二昆其忧哉!且人各有能有不能【言已虽滛而能令庄姬防赵氏】舍我何害?」弗听。婴梦天使谓已:「祭余,余福女。」使问诸士贞伯,贞伯曰:「不识也。」既而告其人曰:「神福仁而祸滛,滛而无罚,福也。祭其得亡乎【以得放遣为福】祭之明日而亡。夏,晋荀首如齐逆女,故宣伯餫诸谷【野馈曰餫】梁山崩,晋侯以传召伯宗【驿传】伯宗辟重,曰:「辟传!」重人曰:「待我,不如捷之速也【捷邪出】问其所,曰:「绛人也。」问绛事焉,曰:「梁山崩,将召伯宗谋之。」问将若之何,曰:「山有朽壤而崩,可若何?国主山川,故山崩川竭,君为之不举【去盛馔为于伪反】降服【损盛服】乗缦【车无文】彻乐【息八音】出次【舍于郊】祝币【陈玉帛】史辞【自罪责】以礼焉。其如此而已,虽伯宗若之何?」伯宗请见之【见于晋君】不可【不肯见】遂以告而从之【从重人言】冬,同盟于虫牢,郑服也。经六年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冬,季孙行父如晋。晋栾书帅师救郑。
传六年,晋人谋去故绛【晋复命新田为绛】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饶而近盬【盐也】国利君乐,不可失也。」韩献子将新中军,且为仆大夫。公揖而入,献子从。公立于寝庭,谓献子曰:「何如?」对曰:「不可。郇瑕氏土薄水浅,其恶易觏。易觏则民愁,民愁则垫隘【羸困也】于是乎有沈溺重膇之疾【沈溺湿疾,重膇足肿】不如新田,土厚水深,居之不疾,有汾、浍以流其恶。且民从教,十世之利也。夫山、泽、林、盬,国之宝也。国饶则民骄佚,近宝,公室乃贫,不可谓乐。」公説从之。夏四月丁丑,晋迁于新田。秋,楚子重伐郑。冬,季文子如晋,贺迁也。晋栾书救郑,与楚师遇于绕角。楚师还,晋师遂侵蔡。楚公子申、公子成以申、息之师救蔡,御诸桑隧。赵同、赵括欲战,请于武子,武子将许之【栾书】知庄子【荀首,中军佐】范文子【士燮,上军佐】韩献子【厥,新中军将】谏曰:「不可。吾来救郑,楚师去我,吾遂至于此,是迁戮也。戮而不已,又怒楚师,战必不克。虽克,不令。成师以出,而败楚之二县,何荣之有焉?若不能败,为辱已甚,不如还也。」乃遂还。于是军帅之欲战者众。或谓栾武子曰:「圣人与众同欲,是以济事。子盍从众?子为大政,将酌于民者也。子之佐十一人,其不欲战者三人而已【知、范、韩】欲战者可谓众矣。《商书》曰:『三人占,从二人。』众故也。」武子曰:「善钧,从众【钧,等也】夫善,众之主也。三卿为主,可谓众矣。从之,不亦可乎【为八年晋侵蔡传】
经七年秋,楚公子婴齐帅师伐郑。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郑。八月戊辰,同盟于马陵。传七年秋,楚伐郑,诸侯救郑。郑囚郧公钟仪,献诸晋。八月,同盟于马陵,寻虫牢之盟,且莒服故也。晋人以钟仪归,囚诸军府【为九年见钟仪张本】
经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栾书帅师侵蔡。夏,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冬十月,叔孙侨如防晋士燮、齐人、邾人伐郯。
传八年春,晋侯使韩穿来言汶阳之田,归之于齐。季文子饯之,私焉,曰:「大国制义以为盟主,是以诸侯怀徳畏讨,无有贰心。谓汶阳之田,敝邑之旧也,而用师于齐,使归诸敝邑。今有二命,曰归诸齐。信以行义,义以成命,小国所望而怀也。信不可知,义无所立,四方诸侯,其谁不解体?《诗》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徳【氓》诗】七年之中,一与一夺,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犹丧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将徳,是以而二三之,其何以长有诸侯乎?《诗》曰:『犹之未逺,是用大简【简,谏
译鲁襄公五年夏季,叔孙侨如在谷地拦截晋国的荀首。梁山崩塌。冬季,十二月己丑日,鲁襄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邾子、杞伯在虫牢结盟。
《左传》记载:鲁襄公五年春季,原屏将赵婴放逐到齐国。赵婴说:“我在的时候,所以栾氏没有作乱;我一旦逃亡,我的两个兄弟恐怕就要担忧了!况且人各有其能,也各有其不能,我虽然淫乱,却能压制赵氏。舍弃我有什么害处呢?”原屏不听。赵婴梦见天使对他说:“祭祀我,我会赐福于你。”赵婴派人去问士贞伯,士贞伯说:“我不明白。”随后士贞伯告诉那人说:“神明赐福于仁德之人,降祸于淫乱之人。淫乱而不受惩罚,这本身就是福了。祭祀恐怕得不到好处吧。”祭祀的第二天,赵婴就逃亡了。夏季,晋国荀首到齐国迎娶新娘,所以宣伯在谷地给他送粮。梁山崩塌,晋侯用驿传召见伯宗。伯宗避开重人,说:“避开驿传!”重人说:“等我,不如走捷路快。”问重人从哪里来,回答说:“从绛都来。”问绛都的事情,回答说:“梁山崩塌,将要召见伯宗商议对策。”问打算怎么办,回答说:“山有腐朽的土壤所以崩塌,能怎么办呢?国家以山川为主,所以山崩川竭,国君为此不举行盛大的宴会,降低服饰规格,乘坐没有纹饰的车,撤去音乐,住在郊外,祝官陈列玉帛,史官陈述罪责,按照礼仪处理。做到这样就行了,即使伯宗又能怎样呢?”伯宗请求拜见晋君,晋君不肯接见,于是伯宗将重人的话告诉晋君,晋君听从了。冬季,在虫牢结盟,是因为郑国服从了晋国。鲁襄公六年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冬季,季孙行父出使晋国。晋国栾书率领军队救援郑国。
《左传》记载:鲁襄公六年,晋国人谋划迁离旧都绛。众位大夫都说:“一定要居住在郇瑕氏的地方,那里土地肥沃且靠近盐池,对国家有利,国君快乐,不可失去。”韩献子将担任新中军将,并且兼任仆大夫。晋侯拱手而入,献子跟随。晋侯站在寝庙庭院,对献子说:“怎么样?”献子回答说:“不可。郇瑕氏的土地薄而水浅,其弊病容易显现。弊病容易显现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就会陷入困境,于是会有沉溺和脚肿的疾病。不如新田,土地厚而水深,居住在那里不会生病,有汾水、浍水来排泄污秽。而且百姓听从教化,这是十代的利益。山、泽、林、盐,是国家的宝物。国家富饶则百姓骄纵放逸,靠近宝物,公室就会贫困,不能说是快乐。”晋侯高兴并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丁丑日,晋国迁都到新田。秋季,楚子重攻打郑国。冬季,季文子出使晋国,祝贺迁都。晋国栾书救援郑国,与楚军在绕角相遇。楚军撤退,晋军于是侵犯蔡国。楚国公子申、公子成率领申、息两地的军队救援蔡国,在桑隧抵御晋军。赵同、赵括想要作战,向武子请求,武子打算答应。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劝谏说:“不可。我们来救援郑国,楚军离开我们,我们于是到达这里,这是迁怒杀戮。杀戮不停止,又激怒楚军,作战必定不能取胜。即使取胜,也不光彩。整编军队出征,却打败楚国的两个县邑,有什么荣耀呢?如果不能打败,耻辱就太严重了,不如回去。”于是晋军就回去了。这时军中想要作战的将领很多。有人对栾武子说:“圣人与大众欲望相同,因此能成就事业。您为什么不顺从大众?您主持大政,应当斟酌民意。您的副手十一人中,不想作战的只有三人,想作战的可以算是多数了。《商书》说:‘三人占卜,听从两人的意见。’这是多数人的缘故。”武子说:“善与不善相等,才顺从多数。善是大众的主宰。三位卿大夫作为主宰,可以算是多数了。顺从他们,不也可以吗?”
鲁襄公七年秋季,楚国公子婴齐率领军队攻打郑国。鲁襄公与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莒子、邾子、杞伯救援郑国。八月戊辰日,在马陵结盟。
《左传》记载:鲁襄公七年秋季,楚国攻打郑国,诸侯救援郑国。郑国囚禁了郧公钟仪,献给晋国。八月,在马陵结盟,是重申虫牢的盟约,并且因为莒国服从的缘故。晋国人带着钟仪回国,将他囚禁在军府。
鲁襄公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栾书率领军队侵犯蔡国。夏季,晋国杀死了大夫赵同、赵括。冬季十月,叔孙侨如与晋国士燮、齐人、邾人攻打郯国。
《左传》记载:鲁襄公八年春季,晋侯派韩穿来说汶阳的田地,归还给齐国。季文子为他饯行,私下对他说:“大国制定道义以成为盟主,因此诸侯怀念恩德畏惧讨伐,没有二心。说汶阳的田地,是我们国家的旧地,而您在齐国用兵,使田地归还给我们国家。现在有两个命令,说归还给齐国。用诚信来实行道义,用道义来完成命令,这是小国所期望并怀念的。如果诚信不可知,道义无处立足,四方诸侯,谁会不离心离德?《诗经》说:‘女子没有差错,男子行为不一。男子没有准则,三心二意。’七年之中,一次给予一次剥夺,三心二意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男子的三心二意,尚且丧失配偶,何况霸主?霸主将施恩德,却三心二意,凭什么长久拥有诸侯呢?《诗经》说:‘距离不远,因此大大简慢。’”
也】行父惧晋之不逺犹而失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晋栾书侵蔡【六年未得志故】遂侵楚,获申骊【楚大夫】楚师之还也【六年遇于绕角时】晋侵沈,获沈子揖初,从知、范、韩也【绕角之役,栾书从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之言,不与楚战,自是常从其谋,师出有功】君子曰:「从善如流,宜哉!《诗》曰:『恺悌君子,遐不作人【旱麓】求善也夫!作人斯有功绩矣。」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譛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徴【栾氏、郤氏徴其为乱】夏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赵武,庄姬子】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于晋侯曰:「成季之勲【赵衰】宣孟之忠【赵盾】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邪辟之王】頼前哲以免也。《周书》曰:『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徳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译行父担心晋国不能远谋而失去诸侯,因此敢私下进言。」晋国栾书侵犯蔡国,【因为六年未能得志,所以】于是侵犯楚国,俘获了申骊【楚国大夫】。楚军撤退时,【在六年绕角会盟时】晋国侵犯沈国,俘获了沈国国君揖。起初,栾书听从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的意见,【在绕角之战中,栾书听从知庄子、范文子、韩献子的话,不与楚国交战,从此常常采纳他们的计谋,出兵都有功绩】。君子说:「听从善言像流水一样顺畅,真是恰当啊!《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难道不造就人才吗?』【出自《旱麓》篇】这是追求善行啊!造就人才就会有功绩了。」赵庄姬因为赵婴逃亡的缘故,向晋侯进谗言说:「赵同、赵括将要作乱。」栾氏、郤氏作为证据【栾氏、郤氏证实他们将要作乱】。夏季六月,晋国讨伐赵同、赵括。赵武跟随庄姬,被收养在公宫【赵武是庄姬的儿子】。把他的田地赐给了祁奚。韩厥对晋侯说:「赵衰的功勋【赵衰】,赵盾的忠诚【赵盾】,如果没有后代,行善的人就会恐惧了。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王,都能数百年保有上天的福禄。难道没有邪僻的君王吗?是依靠前代贤哲才免于灾祸。《周书》说:『不敢轻慢孤寡之人。』这是为了彰明德行的缘故。」于是立赵武为继承人,并归还了他的田地。
经》九年春王正月,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同盟于蒲。秋七月,晋人执郑伯。晋栾书帅师伐郑。冬十有一月,秦人、白狄伐晋。
传九年春,为归汶阳之田故,诸侯贰于晋【归田在前年】晋人惧,防于蒲以寻马陵之盟【七年】季文子谓范文子曰:「徳则不竞,寻盟何为?」范文子曰:「勤以抚之,寛以待之,坚彊以御之,明神以要之,柔服而伐贰,徳之次也。」将始防呉,呉人不至。秋,郑伯如晋,晋讨其贰于楚也,执诸铜鞮。栾书伐郑,郑使伯蠲行成,晋人杀之,非礼也。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楚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问其族,曰:「泠人也。」与之琴,操南音。范文子曰:「楚囚,君子也。盍归之,使合晋楚之成?」公从之,重为之礼,使归求成。
蔺敏修曰:「成者,国之大事也。国人愿之,大臣谋之,卜筮参乏,君断之,使介行之,玉帛将之,鬼神誓之,七者具而后成可合也。虽然,犹恐有谗慝之口间之,信不由中者败之。今也,一缧绁之泠人,可以望其久好也哉?故辱国体,一非宜;使楚人轻我,二非宜。惜夫!范文子知楚囚之为君子,而不知国体事宜之有所不顺也。」
冬十一月,秦人、白狄伐晋,诸侯贰故也。十二月,楚子使公子辰如晋,报钟仪之使,请脩好、结成。
经》十年夏五月,公防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伐郑。丙午,晋侯獳卒【据传丙午六月七日歴六月六日】
传十年春,晋侯使籴茷如楚,报大宰子商之使也【公子辰】晋侯有疾。五月,晋立大子州蒲以为君,而防诸侯伐郑【生立子为君,此父不父子不子】
刘敞《权衡》曰:「按经但言晋侯也,无以明其是州蒲。若欲贬晋,书其名乃明耳。此大事也,仲尼岂忘之哉?」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六年,晋杀赵同、赵括】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巫云鬼怒,如公所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言公不得及食新麦】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肓,鬲也;心下为膏】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逹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六月丙午,晋侯欲麦【周六月,今四月,麦始熟】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胀满,音涨】如厠,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厠,遂以为殉。秋,公如晋。晋人止公,使送葬。于是籴茷未反【疑鲁贰楚】冬,葬晋景公。公送葬。
春秋分记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六宋程公说撰晋世本第四
厉公 悼公
厉公【諡灋杀戮不辜曰厉】
【名州蒲,按应劭《旧君讳议》云:「周穆王名满,晋厉公名州满,又有王孙满,作州蒲误。」考之杜注,亦云:「或作州满,满、蒲字相近。」则曰蒲者非也。景公大子,成十年嗣立,明年改元,至十八年遇弑,在位八年】
成公经十有一年春,王三月,晋侯使郤犨来聘。己丑,及郤犫盟【传见鲁】
传十一年,宋华元善于令尹子重,又善于栾武子。闻楚人既许晋籴茷成,而使归复命矣。冬,华元如楚,遂如晋,合晋楚之成。秦、晋为成,将防于令狐。晋侯先至焉,秦伯不肯涉河,次于王城,使史颗盟晋侯于河东,晋郤犫盟秦伯于河西。范文子曰:「是盟也何益?齐盟,所以质信也,防所信之始也。始之不从,其可质乎?」秦伯归而背晋成【为十三年伐秦传】
经》十有二年,夏,公防晋侯、卫侯于▯泽。秋,晋人败狄于交刚【传见狄】
传十二年春,宋华元克合晋楚之成【终前年事】夏五月,晋士燮防楚公子罢、许偃【二子
译《经》鲁文公九年春季,周历正月,鲁君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莒子、杞伯在蒲地结盟,以防范背叛。秋季七月,晋国人拘捕了郑伯。晋国栾书率领军队讨伐郑国。冬季十一月,秦国人、白狄人讨伐晋国。
《传》鲁文公九年春季,因为晋国归还汶阳田地的缘故,诸侯对晋国产生了二心【归还田地是在前一年】。晋国人感到恐惧,在蒲地设防,以重申马陵之盟【七年之事】。季文子对范文子说:“如果德行不能竞争,重申盟约有什么用处呢?”范文子说:“用勤勉来安抚他们,用宽厚来对待他们,用坚强来抵御他们,用神明来约束他们,对顺服的加以安抚,对有二心的加以讨伐,这是德行的次一等做法。”晋国打算开始防范吴国,吴国人没有前来。秋季,郑伯前往晋国,晋国追究他对楚国怀有二心的过错,在铜鞮将他拘捕。栾书讨伐郑国,郑国派遣伯蠲前来求和,晋国人杀了他,这是不合礼制的。晋侯在军府视察,看见钟仪,问他道:“戴着南冠【楚国的帽子】而被捆绑的人,是谁?”官吏回答说:“是郑国进献的楚国囚犯。”晋侯询问他的族类,回答说:“是泠地的人。”晋侯给他琴,他弹奏南方的曲调。范文子说:“这位楚国的囚犯,是个君子。何不把他放回去,让他促成晋楚两国的和议?”晋侯听从了他的建议,对他以隆重的礼节相待,派他回国去谋求和议。
蔺敏修说:“和议,是国家的大事。国人希望达成,大臣谋划,占卜参详,国君决断,派遣使者执行,带着玉帛作为礼物,鬼神发誓作证,这七项都具备然后和议才能达成。即使这样,还担心有谗言邪念的人从中离间,不诚信的人从中破坏。如今,一个被捆绑的泠地人,可以指望他带来长久的友好吗?所以,损害国家体面,这是第一件不适宜的事;让楚人轻视我们,这是第二件不适宜的事。可惜啊!范文子知道楚囚是君子,却不知道国家体面事宜有所不顺。”
冬季十一月,秦国人、白狄人讨伐晋国,是因为诸侯对晋国怀有二心。十二月,楚子派遣公子辰前往晋国,报答钟仪出使的恩惠,请求修好、结成和议。
《经》鲁文公十年夏季五月,鲁君会同晋侯、齐侯、宋公、卫侯、曹伯讨伐郑国。丙午日,晋侯獳去世【据《传》记载,丙午是六月七日,历经六月六日】。
《传》鲁文公十年春季,晋侯派遣籴茷出使楚国,报答大宰子商出使的恩惠【即公子辰】。晋侯生了病。五月,晋国立太子州蒲为国君,并会同诸侯讨伐郑国【父亲在世就立儿子为国君,这是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
刘敞《权衡》说:“查考《经》文只说晋侯,没有明确说明他是州蒲。如果想要贬斥晋国,书写他的名字才明确。这是大事,孔子怎么会忘记呢?”
晋侯梦见大厉鬼,披头散发直到地面,拍着胸脯跳跃,说:“杀害我的孙子,是不义的【六年,晋国杀了赵同、赵括】,我已经向天帝请求了!”大厉鬼撞坏大门和寝门而入。晋侯害怕,躲进内室,大厉鬼又撞坏房门。晋侯醒来,召来桑田的巫师。巫师所说的话如同梦境【巫师说鬼怒,正如晋公所梦】。晋侯问:“结果如何?”巫师说:“您吃不到新麦了【意思是晋公不能等到吃新麦的时候】。”晋公病重,向秦国求医。秦伯派医缓为他治病。医缓还没到,晋公梦见疾病化为两个小孩,说:“那个是良医,怕伤害我们,往哪里逃呢?”其中一个说:“藏在肓之上,膏之下,他能把我们怎么样【肓,是膈膜;心下为膏】。”医缓到了,说:“病治不好了。在肓之上,膏之下,攻治不到,药力达不到,治不好。”晋公说:“真是良医啊。”对他以厚礼相待。六月丙午日,晋侯想吃新麦【周历六月,相当于今历四月,麦子刚熟】,派甸人进献新麦,馈人为他烹煮。召来桑田巫师,给他看后杀掉了他。将要进食时,腹胀如厕,坠入厕所而死。小臣早晨梦见背着晋公登上天。到了中午,背着晋公从厕所出来,于是让他殉葬。秋季,鲁君前往晋国。晋国人留住鲁君,让他送葬。这时籴茷还没有返回【怀疑鲁国对楚国有二心】。冬季,安葬晋景公。鲁君送葬。
春秋分记卷五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春秋分记》卷五十六 宋程公说撰 晋世本第四
厉公 悼公
厉公【谥法:杀戮不辜曰厉】
【名州蒲,按应劭《旧君讳议》说:“周穆王名满,晋厉公名州满,又有王孙满,作州蒲是错误。”考据杜预注,也说:“有的写作州满,满、蒲字形相近。”那么写作蒲的是错误的。景公的太子,成公十一年继位,第二年改元,到十八年被杀,在位八年】
成公《经》十一年春季,周历三月,晋侯派遣郤犨来聘问。己丑日,与郤犫结盟【《传》见鲁国部分】。
《传》十一年,宋国华元与令尹子重交好,又与栾武子交好。听说楚国人已经答应晋国籴茷的和议,并让他回去复命了。冬季,华元出使楚国,接着出使晋国,促成晋楚的和议。秦国、晋国达成和议,将在令狐会盟。晋侯先到那里,秦伯不肯渡过黄河,驻扎在王城,派史颗在河东与晋侯结盟,晋国郤犫在河西与秦伯结盟。范文子说:“这个盟约有什么好处?结盟,是用来保证信用的,会盟是信用的开始。开始时都不服从,还能保证信用吗?”秦伯回国后违背了与晋国的和议【为十三年伐秦的《传》文】。
《经》十二年,夏季,鲁君会同晋侯、卫侯在〇泽会盟。秋季,晋国人在交刚打败狄人【《传》见狄人部分】。
《传》十二年春季,宋国华元最终促成了晋楚的和议【结束前年的事】。夏季五月,晋国士燮会同楚国公子罢、许偃【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