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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儒学案二

卷一 崇仁学案一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0–29 段

“何可为物所胜?”竟刈如初。尝叹笺註之繁,无益有害,故不轻著述。省郡交荐之,不赴。太息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之治,难矣。吾庸出为!”

译“怎么能被外物所战胜呢?”最终像当初一样割草。曾经感叹注解繁琐,没有益处反而有害,所以不轻易著书立说。州郡接连推荐他,他都不去。叹息说:“宦官和佛教不铲除,却想要天下大治,太难了。我何必出仕呢!”

天顺初,忠国公石亨汰甚,知为上所疑,门客谢昭效张觷之告蔡京,徵先生以收人望。亨谋之李文达,文达为草疏上之。上问文达曰:“与弼何如人?”对曰:“与弼儒者高蹈。古昔明王,莫不好贤下士,皇上聘与弼,即圣朝盛事。”遂遣行人曹隆至崇仁聘之。先生应召将至,上喜甚,问文达曰:“当以何官官与弼?”文达曰:“今东宫讲学,需老成儒者司其辅导,宜莫如与弼。”上可谕德,召对文华殿。上曰:“闻高义久矣,特聘卿来,烦辅东宫。”对曰:“臣少贱多病,杜迹山林,本无高行,徒以声闻过情,误尘荐牍,圣明过听,束帛丘园,臣实内愧,力疾谢命,不能供职。”上曰:“宫僚优闲,不必固辞。”赐文币酒牢,命侍人牛玉送之馆次。上顾文达曰:“人言此老迂,不迂也。”时文达首以宾师礼遇之。公卿大夫士,承其声名,坐门求见,而流俗多怪,谤议蜂起。中官见先生操古礼屹屹,则群聚而笑之或以为言者,文达为之解曰:“凡为此者,所以励风俗,使奔竞干求乞哀之徒观之而有愧也。”先生三辞不得命,称病笃不起。上谕文达曰:“与弼不受官者何故。必欲归,需秋凉而遣之,禄之终身,顾不可乎?”文达传谕,先生辞益坚。上曰:“果尔,亦难留。”乃允之。先生因上十事,上复召对。赐玺书银币,遣行人王惟善送归,命有司月廪之。盖先生知石亨必败,故洁然高蹈。其南还也,人问其故,第曰:“欲保性命而已。”己卯九月,遣门生进谢表。辛巳冬,适楚,拜杨文定之墓。壬午春,适闽,问考亭以申愿学之志。己丑十月十七日卒,年七十有九。

  先生上无所传,而闻道最早,身体力验,只在走趋语默之间,出作入息,刻刻不忘,久之自成片段,所谓“敬义夹持,诚明两进”者也。一切玄远之言,绝口不道,学者依之,真有途辙可循。临川章衮谓:“其《日录》为一人之史,皆自言己事,非若他人以己意附成说,以成说附己意,泛言广论者比。”顾泾阳言:“先生一团元气,可追太古之朴。”而世之议先生者多端,以为先生之不受职,因敕书以伊、傅之礼聘之,至而授以谕德,失其所望,故不受。夫舜且历试诸艰,而后纳於百揆,则伊、傅亦岂初命为相?即世俗妄人,无如此校量官爵之法,而况於先生乎!陈建之《通纪》,拾世俗无根之谤而为此,固不足惜。薛方山亦儒者,《宪章录》乃复仍其谬。又谓与弟讼田,褫冠蓬首,短衣束裙,跪讼府庭。张廷祥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久窃虚名”之书。刘先生言:“予於本朝,极服康斋先生。其弟不简,私鬻祭田,先生讼之,遂囚服以质,绝无矫饰之意,非名誉心净尽,曷克至此!”然考之杨端洁《传易考》:先生自辞宫谕归,绝不言官,以民服力田。抚守张璝(番禺人)因先生拒而不见,璝知京贵有忌先生者(尹直之流),欲坏其节行,令人讼之。久之无应者,璝以严法令他人代弟讼之,牒入,即遣隶牒拘之。门人胡居仁等劝以官服往,先生服民服,从拘者至庭,璝加慢侮,方以礼遣。先生无愠色,亦心谅非弟意,相好如初。璝以此得内贵心。张廷祥元祯始亦信之,后乃释然。此为实录也。又谓:跋石亨族谱,自称门下士,顾泾凡允成论之曰:此好事者为之也。先生乐道安贫,旷然自足,真如凤凰翔於千仞之上,下视尘世,曾不足过而览焉。区区总戎一荐,何关重轻,乃遂不胜私门桃李之感,而事之以世俗所事座主举主之礼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一也。且总戎之汰甚矣,行路之人,皆知其必败,而况於先生?先生所为坚辞谕德之命,意盖若将浼焉,惟恐其去之不速也,况肯褰裳而赴,自附於匪人之党乎?此以知其不然者二也。以羲论之,当时石亨势如燎原,其荐先生以炫耀天下者,区区自居一举主之名耳。向若先生不称门下,则大拂其初愿,先生必不能善归。先生所谓欲保性命者,其亦有甚不得已者乎?

吴康斋先生语

  与邻人处一事,涵容不熟,既以

译天顺初年,忠国公石亨权势极盛,他知道自己被皇上猜疑,门客谢昭效仿张觷告发蔡京的旧例,征召先生以收揽人心。石亨与李文达商议,李文达替他起草奏疏呈上。皇上问李文达:“陈与弼是怎样的人?”李文达回答说:“陈与弼是隐居不仕的儒者。古代圣明的君王,没有不好贤爱士的,皇上聘请陈与弼,就是圣朝的美事。”于是派遣行人曹隆到崇仁聘请他。先生应召将至,皇上非常高兴,问李文达:“该用什么官职任命陈与弼?”李文达说:“如今东宫讲学,需要德高望重的儒者负责辅导,没有人比陈与弼更合适了。”皇上同意任命他为谕德,召他在文华殿对答。皇上说:“久闻您的高义,特意聘请您来,烦请辅导东宫。”先生回答说:“臣年少时贫贱多病,隐居山林,本无高尚的德行,只是名声超过了实际,误入荐举的文书,圣明的皇上听信了,将聘礼送到乡野,臣实在内心惭愧,带病推辞任命,不能供职。”皇上说:“宫僚清闲,不必坚决推辞。”赐给文币酒肉,命令侍从牛玉送到他的馆舍。皇上回头对李文达说:“人们说这位老人迂腐,其实并不迂腐。”当时李文达首先以宾师之礼对待他。公卿大夫士人,仰慕他的名声,坐在门口请求见面,而世俗之人多感怪异,诽谤议论纷纷。宦官见先生恪守古礼,庄重严肃,就聚在一起嘲笑他,有人因此进言,李文达替他辩解道:“凡是这样做的人,是为了激励风俗,让那些奔走钻营、乞求哀怜之徒看了感到羞愧。”先生三次推辞未获准许,便称病重不起。皇上告诉李文达:“陈与弼不接受官职是什么原因?如果一定要回去,等到秋凉再送他走,终身给予俸禄,难道不可以吗?”李文达传达旨意,先生推辞更加坚决。皇上说:“果真如此,也难以挽留。”于是准许了他。先生于是进呈十件事,皇上又召他对答。赐给玺书银币,派遣行人王惟善送他回家,命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他粮食。大概先生知道石亨必定败亡,所以清白高尚地隐居。他南归时,有人问他原因,他只说:“只想保全性命罢了。”己卯年九月,派遣门生进献谢恩表。辛巳年冬天,前往楚地,拜谒杨文定的墓。壬午年春天,前往闽地,参访考亭以申明求学的志向。己丑年十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九岁。

先生没有师承,但闻道最早,亲身实践体悟,只在行走坐卧、言语沉默之间,劳作休息,时刻不忘,久而久之自然形成体系,这就是所谓的“敬与义相互支撑,诚与明共同进步”。一切玄妙深远的话,绝口不提,学者依靠他,真有路径可循。临川章衮说:“他的《日录》是一个人的历史,都是讲述自己的事,不像其他人把自己的意思附会成说,用成说来附会自己的意思,泛泛而谈。”顾泾阳说:“先生一团元气,可以追溯太古的质朴。”而世上议论先生的人很多,认为先生不接受官职,是因为敕书用伊尹、傅说的礼节聘请他,到了却任命为谕德,没有达到期望,所以不接受。然而舜尚且经历各种艰难,然后才被任命为百官之长,那么伊尹、傅说难道一开始就被任命为宰相吗?即使是世俗妄人,也没有这样计较官爵高低的方法,何况是先生呢!陈建的《通纪》,拾取世俗无根据的诽谤而这样说,本来不值得惋惜。薛方山也是儒者,《宪章录》却又沿袭他的错误。又说先生与弟弟争讼田地,被剥夺官服,蓬头垢面,穿着短衣束着裙子,跪在官府大堂。张廷祥有“上告素王,正名定罪,岂能容你长久窃取虚名”的书信。刘先生说:“我在本朝,最佩服康斋先生。他的弟弟不检点,私自变卖祭田,先生与他争讼,于是穿着囚服去对质,绝无矫饰之意,如果不是名誉心完全消除,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然而考证杨端洁的《传易考》:先生自从辞去宫谕归乡,绝口不谈官职,以平民身份耕田。抚守张璝(番禺人)因为先生拒绝见面,张璝知道京城权贵中有忌恨先生的人(尹直之流),想败坏他的节操品行,让人与他争讼。很久没有回应的人,张璝用严厉法令让其他人代替弟弟争讼,文书进入,就派遣差役拘捕他。门人胡居仁等劝他穿官服去,先生穿着平民衣服,跟随差役到庭,张璝加以轻慢侮辱,才以礼遣送。先生没有怒色,心里也体谅这不是弟弟的本意,关系和好如初。张璝因此得到了内廷权贵的欢心。张廷祥元祯起初也相信这件事,后来才释然。这是实录。又说:为石亨族谱作跋,自称门下士,顾泾凡允成评论说:这是好事者所为。先生乐道安贫,旷达自足,真像凤凰翱翔在千仞之上,俯视尘世,曾不值得停留观看。区区一个总戎的推荐,有什么关系轻重,竟然承受不住私门桃李的感激,而用世俗对待座主举主的礼节对待他吗?由此知道这不是真的,这是一。而且总戎的权势极盛,路人皆知他必定败亡,何况是先生?先生坚决推辞谕德任命,意思大概是怕被玷污,只怕离开得不快,何况肯撩起衣裳前往,自附于匪人之党呢?由此知道这不是真的,这是二。以我的观点来看,当时石亨势如燎原,他推荐先生以炫耀天下,只是自居一个举主的名号罢了。如果先生不称门下,就大大违背了他的初衷,先生必定不能平安归来。先生所说的想保全性命,大概也有非常不得已的地方吧?

吴康斋先生语录

与邻居相处一件事,包容不够成熟,既然已经

容讫,彼犹未悟,不免说破。此闲气为患,寻自悔之。因思为君子当常受亏於人方做得,盖受亏即有容也。

译容忍之后,对方仍然没有醒悟,就不免把话说破。这是闲气惹出的祸患,随即自己后悔起来。于是想到,做君子应当常常承受别人的亏待才行,因为承受亏待就是有包容。

食后坐东窗,四体舒泰,神气清朗,读书愈有进益。数日趣同,此必又透一关矣。

  圣贤所言,无非存天理、去人欲。圣贤所行亦然。学圣贤者,舍是何以哉!

  日夜痛自点检且不暇,岂有工夫点检他人?责人密,自治疏矣,可不戒哉!明德、新民,虽无二致,然己德未明,遽欲新民,不惟失本末先后之序,岂能有新民之效乎?徒尔劳攘,成私意也。

  贫困中事务纷至,兼以病疮,不免时有愤躁。徐整衣冠读书,便觉意思通畅。古人云:“不遇盘根错节,无以别利器。”又云:“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然诚难能,只得小心宁耐做将去。朱子云:“终不成处不去便放下。”旨哉是言也!

  文公谓“延平先生终日无疾言遽色”,与弼常叹何修而至此!又自分虽终身不能学也。文公又云:“李先生初间也是豪迈底人,后来也是琢磨之功。”观此,则李先生岂是生来便如此,盖学力所致也。然下愚末学,苦不能克去血气之刚,平居则慕心平气和,与物皆春;少不如意,躁急之态形焉。因思延平先生所与处者,岂皆圣贤?而能无疾言遽色者,岂非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之功效欤?而今而后,吾知圣贤之必可学,而学之必可至,人性之本善,而气质之可化也的然矣。下学之功,此去何如哉!

  夜病卧思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便乱,气即不清。徐思可以力致者,德而已,此外非所知也。吾何求哉?求厚吾德耳!心於是乎定,气於是乎清。明日,书以自勉。

  南轩读《孟子》甚乐,湛然虚明,平旦之气略无所挠,绿阴清昼,薰风徐来,而山林阒寂,天地自阔,日月自长。邵子所谓“心静方能知白日,眼明始会识青天”,於斯可验。

  与弼气质偏於刚忿,永乐庚寅,年二十,从洗马杨先生学,方始觉之。春季归自先生官舍,纡道访故人李原道於秦淮客馆,相与携手淮畔,共谈日新,与弼深以刚忿为言,始欲下克之之功。原道寻以告吾父母,二亲为之大喜。原道吉安庐陵人,吾母姨夫中允公从子也。厥后克之之功虽时有之,其如鹵莽灭裂何!十五六年之间,猖狂自恣,良心一发,愤恨无所容身。去冬今春,用功甚力,而日用之间,觉得愈加辛苦,疑下愚终不可以希圣贤之万一,而小人之归无由可免矣。五六月来,觉气象渐好,於是益加苦功,逐日有进,心气稍稍和平。虽时当逆境,不免少动於中,寻即排遣,而终无大害也。二十日,又一逆事排遣不下,心愈不悦,盖平日但制而不行,未有拔去病根之意。反复观之,而后知吾近日之病,在於欲得心气和平,而恶夫外物之逆以害吾中,此非也。心本太虚,七情不可有所放。物之相接,甘辛鹹苦,万有不齐,而吾恶其逆我者,可乎?但当於万有不齐之中,详审其理以应之,则善矣,於是中心洒然。此殆克己复礼之一端乎?盖制而不行者硬苦,以理处之则顺畅。因思心气和平,非绝於往日,但未如此八九日之无间断;又往日间和平,多无事之时,今乃能於逆境摆脱。惧学之不继也,故特书於册,冀日新又新,读书穷理,从事於敬恕之间,渐进於克己复礼之地。此吾志也,效之迟速,非所敢知。

  澹如秋水贫中味,和似春风静后功。

  力除闲气,固守清贫。

  病体衰惫,家务相缠,不得专心致志於圣经贤传,中心益以鄙诈而无以致其知,外貌益以暴慢而何以力於行!岁月如流,岂胜痛悼,如何,如何!

  数日家务相因,忧亲不置,书程间断,胸次鄙吝,甚可愧耻。窃思圣贤吉凶祸福,一听於天,必不少动於中。吾之所以不能如圣贤,而未免动摇於区区利害之间者,察理不精、躬行不熟故也。吾之所为者,惠迪而已,吉凶祸福,吾安得与於其间哉!大凡处顺不可喜,喜心之生,骄侈之所由起也;处逆不可厌,厌心之生,怨尤之所由起也。一喜一厌,皆为动其中也,其中不可动也。圣贤之心如止水,或顺或逆,处以理耳,岂以自外至者为忧乐哉!嗟乎,

译饭后坐在东窗下,四肢舒展安适,精神清明爽朗,读书更加有进步。连续几天兴致相同,这一定是又突破了一个境界。

圣贤所说的话,无非是保存天理、去除人欲。圣贤所做的事也是如此。学习圣贤的人,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日夜痛切地自我检点尚且来不及,哪有工夫去检点别人?责备别人严格,治理自己宽松,这难道不值得警惕吗!彰明美德、使民众革新,虽然本质上没有区别,然而自己的德行尚未彰明,就急于使民众革新,不仅失去了本末先后的次序,怎么能有使民众革新的效果呢?白白地忙碌纷扰,只是成就私意罢了。

贫困中事务纷至沓来,加上患有疮病,不免时常愤怒急躁。慢慢整理衣冠读书,便觉得心意通畅。古人说:“不遇到盘根错节,无法辨别锋利的器具。”又说:“若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经过。”然而确实难以做到,只能小心忍耐地去做。朱子说:“总不能因为处境艰难就放弃。”这话意味深长啊!

文公说“延平先生整天没有疾言厉色”,与弼常常感叹怎样修养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又自认为即使终身也无法学到。文公又说:“李先生起初也是豪迈的人,后来也是琢磨功夫的结果。”看这个,那么李先生难道是生来就这样吗,大概是学习功夫所达到的。然而下愚末学,苦于不能克制去除血气的刚烈,平时则羡慕心平气和,与万物都充满春意;稍微不如意,急躁的形态就显露出来。于是想到延平先生所相处的人,难道都是圣贤吗?而能没有疾言厉色,难道不是成汤“对人不求全责备,检点自己唯恐不及”的功效吗?从今以后,我知道圣贤一定可以学习,而学习一定可以达到,人性本善,而气质可以改变,这是确实无疑的。下学功夫,从此以后怎么样呢!

夜里生病躺着思考家务,不免有所计虑,心绪就乱了,气息就不清。慢慢思考可以凭借努力达到的,只有德行罢了,此外不是我所知道的。我追求什么呢?追求增厚我的德行罢了!心于是安定,气于是清朗。第二天,写下这些来自我勉励。

南轩读《孟子》非常快乐,心境湛然虚静清明,清晨的正气几乎没有受到干扰,绿荫清昼,熏风缓缓吹来,而山林寂静,天地自然宽阔,日月自然长久。邵子所说的“心静才能知晓白日,眼明才会认识青天”,在这里可以得到验证。

与弼气质偏向刚烈愤怒,永乐庚寅年,二十岁,跟随洗马杨先生学习,才开始觉察到这一点。春季从先生官舍回来,绕道拜访老朋友李原道于秦淮客馆,一起携手在淮水畔,共同谈论日日更新,与弼深深以刚烈愤怒为话题,开始想要下克制的功夫。原道不久告诉了我的父母,双亲为此非常高兴。原道是吉安庐陵人,是我母亲姨父中允公的侄子。后来克制的功夫虽然时常有,但如同卤莽灭裂一样!十五六年之间,猖狂放纵,良心一发,愤恨无处容身。去冬今春,用功非常努力,而在日常用度之间,觉得愈加辛苦,怀疑下愚终究不能希冀圣贤的万一,而小人的归宿无法避免。五六月来,觉得气象渐渐好转,于是更加刻苦用功,每天都有进步,心气稍微平和。虽然有时处于逆境,不免内心稍有波动,随即排遣,最终没有大害。二十日,又有一件逆事排遣不下,心里更加不悦,大概平时只是压制而不实行,没有拔去病根的意思。反复观察,然后知道我近日的毛病,在于想要心气平和,而厌恶外物的逆反而伤害我的内心,这是不对的。心本太虚,七情不可有所放纵。事物相接,甘辛咸苦,万般不齐,而我厌恶那些逆反我的,可以吗?只应当在万般不齐之中,详细审视其理来应对,这样就好了,于是内心洒然清爽。这大概是克己复礼的一个方面吧?大概压制而不实行是硬苦,以理对待则顺畅。于是想到心气平和,并非断绝于往日,只是没有像这八九天这样没有间断;又往日间的平和,多在无事的时候,现在却能在逆境中摆脱。害怕学习不能持续,所以特别写在册子上,希望日日更新,读书穷究事理,从事于恭敬恕道之间,逐渐进入克己复礼的境界。这是我的志向,效果的快慢,不敢预知。

淡泊如秋水,是贫困中的滋味;和顺似春风,是静定后的功夫。

尽力去除闲杂之气,固守清贫。

病体衰惫,家务缠绕,不能专心致志于圣经贤传,内心更加鄙陋欺诈而无法致知,外貌更加暴戾傲慢而如何能致力于实行!岁月如流水,岂能忍受痛悼,如何,如何!

几天家务接连不断,担忧亲人不止,读书中断,胸中鄙吝,非常可耻。私下想到圣贤的吉凶祸福,完全听任上天,一定不在内心稍有动摇。我不能像圣贤那样,而在区区利害之间不免动摇的原因,是察理不精、躬行不熟啊。我所做的,只是顺从正道罢了,吉凶祸福,我怎么能参与其中呢!大凡处于顺境不可欢喜,欢喜之心产生,骄奢由此而起;处于逆境不可厌恶,厌恶之心产生,怨恨由此而起。一喜一厌,都是内心有所动摇,内心不可动摇。圣贤的心如同止水,或顺或逆,以理对待罢了,难道因为来自外部的东西而忧乐吗!唉,

吾安得而臻兹也?勉旃勉旃,毋忽。

译我怎能达到这种境界呢?努力吧,努力吧,不要疏忽。

屡有逆境,皆顺而处。

  枕上思在京时,昼夜读书不间,而精神无恙。后十余年,疾病相因,少能如昔精进,不胜痛悼,然无如之何。兼贫乏无药调护,只得放宽怀抱,毋使刚气得挠,爱养精神以图少长。噫!世之年壮气盛者岂少?不过悠悠度日,诚可惜哉!

  一事少含容,盖一事差,则当痛加克己复礼之功,务使此心湛然虚明,则应事可以无失。静时涵养,动时省察,不可须臾忽也。苟本心为事物所挠,无澄清之功,则心愈乱,气愈浊,梏之反覆,失愈远矣。

  观《近思录》,觉得精神收敛,身心检束,有歉然不敢少恣之意,有悚然奋拔向前之意。

  晁公武谓:“康节先生隐居博学,尤精於《易》,世谓其能穷作《易》之本原,前知来物。其始学之时,睡不施枕者三十年。”嗟乎!先哲苦心如此,吾辈将何如哉!

  一日,以事暴怒,即止。数日事不顺,未免胸臆时生磊块。然此气禀之偏,学问之疵,顿无亦难,只得渐次消磨之。终日无疾言遽色,岂朝夕之力邪?勉之无怠。

  枕上思,近来心中闲思甚少,亦一进也。

  寝起,读书柳阴及东窗,皆有妙趣。晚二次事逆,虽动於中,随即消释,怒意未形。逐渐如此揩磨,则善矣。

  大抵学者践履工夫,从至难至危处试验过,方始无往不利。若舍至难至危,其他践履,不足道也。

  枕上默诵《中庸》,至大德必受命,惕然而思:舜有大德,既受命矣;夫子之德,虽未受命,却为万世帝王师,是亦同矣。嗟乎!知有德者之应,则宜知无德者之应矣。何修而可厚吾德哉!

  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倖。灯下读《中庸》,书此,不肖恒服有效之药也。

  缓步途间,省察四端,身心自然约束,此又静时敬也。

  因暴怒,徐思之,以责人无恕故也。欲责人,须思吾能此事否?苟能之,又思曰,吾学圣贤方能此,安可遽责彼未尝用功与用功未深者乎?况责人此理,吾未必皆能乎此也。以此度之,平生责人,谬妄多矣。戒之戒之。信哉,“躬自厚而薄责於人,则远怨”。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也。

  因事知贫难处,思之不得,付之无奈。孔子曰“志士不忘在沟壑”,未易能也。又曰“贫而乐”,未易及也。然古人恐未必如吾辈之贫。夜读子思子素位不愿乎外,及游吕之言,微有得。游氏“居易未必不得,穷通皆好;行险未必常得,穷通皆丑”,非实经历,不知此味,诚吾百世之师也。又曰:“要当笃信之而已。”从今安敢不笃信之也!

  以事难处,夜与九韶论到极处,须是力消闲气、纯乎道德可也。倘常情一动,则去道远矣。

  枕上熟思出处进退,惟学圣贤为无弊,若夫穷通得丧,付之天命可也。然此心必半毫无愧,自处必尽其分,方可归之於天。欲大书“何者谓圣贤?何者谓小人?”以自警。

  自今须纯然粹然,卑以自牧,和顺道德,方可庶几。嗟乎!人生苟得至此,虽寒饥死,刑戮死,何害为大丈夫哉!苟不能然,虽极富贵,极寿考,不免为小人。可不思以自处乎!

  凡事诚有所不堪,君子处之,无所不可,以此知君子之难能也。胡生谈及人生立世,难作好人,仆深味之。嗟夫!见人之善恶,无不反诸己,可也。

  途间与九韶谈及立身处世,向时自分不敢希及中庸,数日熟思,须是以中庸自任,方可无忝此生,只是难能。然不可畏难而苟安,直下承当可也。

  读罢,思债负难还,生理蹇涩,未免起计较之心。徐觉计较之心起,则为学之志不能专一矣。平生经营,今日不过如此,况血气日衰一日,若再苟且因循,则学何由向上?此生将何以堪?於是大书“随分读书”於壁以自警。穷通得丧、死生忧乐一听於天,此心须澹然,一毫无动於中,可也。

  倦卧梦寐中,时时警恐,为过时不能学也。

  近晚往邻仓借穀,因思旧债未还,新债又重,此生将何如也?徐又思之,须素位而行,不

译多次遭遇逆境,都顺从地对待。

枕上回想在京师时,昼夜读书不间断,而精神没有受损。后来十多年,疾病接连不断,很少能像过去那样精进,不禁悲痛哀悼,然而无可奈何。加上贫困缺乏药物调养护理,只得放宽胸怀,不让刚烈之气受到干扰,爱惜保养精神以图稍长。唉!世上年轻力壮的人难道少吗?只是悠悠度日,实在可惜啊!

一件事稍欠包容,大概一件事有差错,就应当痛加克制自己、回归礼制的功夫,务必使此心清澈虚明,那么处理事情就可以没有过失。静时涵养,动时省察,片刻不可疏忽。如果本心被事物干扰,没有澄清的功夫,那么心越乱,气越浊,束缚反复,过失就越远。

读《近思录》,觉得精神收敛,身心约束,有歉然不敢稍纵之意,有悚然奋起向前之意。

晁公武说:“康节先生隐居博学,尤其精通《易经》,世人说他能够穷究作《易经》的本原,预知未来事物。他刚开始学习时,三十年睡觉不垫枕头。”唉!先哲苦心如此,我们这些人将如何呢!

一天,因事暴怒,立即制止。几天事情不顺,难免胸中时常产生郁结。然而这是气质禀赋的偏颇,学问的瑕疵,一下子消除也很难,只得逐渐消磨它。整天没有疾言厉色,难道是朝夕之力吗?勉励自己不要懈怠。

枕上思考,近来心中闲杂思绪很少,这也是进步。

起床后,在柳荫下和东窗下读书,都有妙趣。晚上两次事情不顺,虽然内心触动,随即消解,怒意未显露。逐渐这样磨砺,就很好了。

大体上学者践行的功夫,从最艰难最危险的地方试验过,才开始无往不利。如果舍弃最艰难最危险,其他践行,不足道。

枕上默诵《中庸》,读到“大德必受命”,警惕地思考:舜有大德,已经受命;孔子的德行,虽然未受命,却成为万世帝王师,这也相同。唉!知道有德者的应验,就应当知道无德者的应验。如何修养才能增厚我的德行呢!

上不怨天,下不尤人,君子安于平易以等待天命,小人冒险以求侥幸。灯下读《中庸》,写下这些,不肖之人常服有效的药。

缓步途中,省察四端,身心自然约束,这又是静时的敬。

因暴怒,慢慢思考,是因为责备别人没有宽恕的缘故。想要责备别人,须想我能做这件事吗?如果能,又想,我学习圣贤才能做到,怎么可以立刻责备那些未曾用功或用功不深的人呢?况且责备别人的道理,我未必都能做到。以此推度,平生责备别人,谬误妄言多矣。警戒啊警戒。确实,“对自己要求厚道而对别人要求宽厚,就能远离怨恨”。用责备别人的心责备自己,就尽道了。

因事知道贫困难处,思考不得,付之无奈。孔子说“志士不忘在沟壑”,不容易做到。又说“贫而乐”,不容易达到。然而古人恐怕未必像我们这样贫困。夜读子思子素位不愿乎外,以及游吕之言,微有心得。游氏“居易未必不得,穷通皆好;

必计较。富贵不淫贫贱乐,男儿到此是豪雄。然此心极难,不敢不勉,贫贱能乐,则富贵不淫矣。贫贱富贵,乐与不淫,宜常加警束,古今几人臻斯境也!

译必须加以计较。富贵不能使其放纵,贫贱却能使他安乐,男子汉达到这种境界就是豪杰英雄。然而这种心境极难做到,我不敢不勉励自己,贫贱时能安乐,那么富贵时就不会放纵了。无论是贫贱还是富贵,能否安乐而不放纵,应当常常加以警惕约束,古往今来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境界呢!

早枕思,处世不活,须以天地之量为量,圣人之德为德,方得恰好。嗟乎,安得同志共勉此事!

  早枕思,当以天地圣人为之准则,因悟子思作《中庸》,论其极致,亦举天地之道,以圣人配之,盖如此也。嗟夫!未至於天道,未至於圣人,不可谓之成人。此古昔英豪,所以孜孜翼翼终身也。

  食后处事暴,彼虽十分不是,然我应之,自当从容。徐思虽切责之,彼固当得,然不是相业。

  人生但能不负神明,则穷通死生,皆不足惜矣。欲求如是,其惟慎独乎!董子云:“人之所为,其美恶之极,乃与天地流通,往来相应。”噫!天人相与之际,可畏哉!

  人须整理心下,使教莹净,常惺惺地,方好,此敬以直内工夫也。嗟夫!不敬则不直,不直便昏昏倒了,万事从此隳,可不惧哉!

  凡事须断以义,计较利害,便非。

  人须於贫贱患难上立得脚住,克治粗暴,使心性纯然,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物我两忘,惟知有理而已。

  今日觉得贫困上稍有益,看来人不於贫困上着力,终不济事,终是脆愞。

  熟思平生历试,不堪回首。间阅旧稿,深恨学不向前,身心荒怠,可忧可愧。今日所当为者,夙兴盥栉,家庙礼毕,正襟端坐,读圣贤书,收敛此心,不为外物所汨,夜倦而寝,此外非所当计。穷通寿夭自有命焉,宜笃信之。

  心是活物,涵养不熟,不免摇动,只常常安顿在书上,庶不为外物所胜。

  应事后,即须看书,不使此心顷刻走作。

  数日养得精神差好,须节节接续去,莫令间断。

  精白一心,对越神明。

  苟一毫不尽其道,即是自绝於天。

  夜大雨,屋漏无乾处,吾意泰然。

  涵养本源工夫,日用间大得。

  夜观《晦菴文集》,累夜乏油,贫妇烧薪为光,诵读甚好。为诸生授《孟子》卒章,不胜感激。临寝,犹讽咏《明道先生行状》。久之,顽钝之资为之惕然兴起。

  中堂读倦,游后园归,丝桐三弄,心地悠然,日明风静,天壤之间,不知复有何乐!

  早枕,痛悔刚恶,偶得二句:“岂伊人之难化,信吾德之不竞。”遇逆境暴怒,再三以理遣。盖平日自己无德,难於专一责人,况化人亦当以渐,又一时偶差,人所不免。呜呼!难矣哉,中庸之道也。

  枕上思《晦菴文集》及《中庸》,皆反诸身心性情,颇有意味。昨日欲书戒语云“温厚和平之气,有以胜夫暴戾逼窄之心,则吾学庶几少有进耳。”今日续之云:“欲进乎此,舍持敬穷理之功,则吾不知其方矣。”盖日来甚觉此二节工夫之切,而於《文集》中玩此话头,益有意味也。

  七月初五日临锺帖,明窗净几,意思甚佳。平生但亲笔砚及圣贤图籍,则不知贫贱患难之在身也。

  人之遇患难,须平心易气以处之,厌心一生,必至於怨天尤人,此乃见学力,不可不勉。

  贫困中事事缠人,虽则如此,然不可不勉,一边处困,一边进学。

  七月十二夜,枕上思家计窘甚,不堪其处。反覆思之,不得其方。日晏未起,久方得之。盖亦别无巧法,只随分、节用、安贫而已。誓虽寒饥死,不敢易初心也。於是欣然而起。又悟若要熟,也须从这里过。

  凡百皆当责己。

  昨晚以贫病交攻,不得专一於书,未免心中不宁。熟思之,须於此处做工夫,教心中泰然,一味随分进学方是;不然,则有打不过处矣。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煞是难事,於此可以见圣愚之分,可不勉哉。凡怨天尤人,皆是此关不透耳。先哲云:“身心须有安顿处。”盖身心无安顿处,则日惟扰扰於利害之中而已。此亦非言可尽,默而识之可也。

  晴窗亲笔砚,心下清凉之甚,忘却一身如是之窘也。康节云:“虽贫无害日高眠。”

  月下咏诗,独步绿阴,时倚修竹,好风徐来,人境寂然,心甚平澹,无康节所谓“攻心”之事。

  昨日於《文集》中又得处困之方,夜枕细思,不从这里过,真也做人不得。“增益其

译清晨枕上思索,处世若不能通达,必须以天地的广阔作为自己的度量,以圣人的品德作为自己的德行,才能恰到好处。唉,怎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人共同勉励此事呢!

清晨枕上思索,应当以天地和圣人为准则,因为领悟到子思撰写《中庸》,论述其极致境界时,也列举天地的道理,用来与圣人相配,大概就是这样。唉!没有达到天道的境界,没有达到圣人的境界,就不能称为完整的人。这就是古代英雄豪杰之所以终身勤勉谨慎的原因。

饭后处理事务急躁,对方虽然十分不对,但我回应时,自然应当从容不迫。慢慢思考,即使严厉责备他,他固然应当接受,但这并不是宰相应有的风范。

人生只要能够不辜负神明,那么无论是困顿还是显达,是生是死,都不值得吝惜。想要达到这样的境界,难道只有谨慎独处吗?董仲舒说:“人的行为,其美恶的极致,竟然与天地相通,往来相互感应。”唉!天人相互感应的关系,真是令人敬畏啊!

人必须整理内心,使其晶莹洁净,常常保持清醒警觉的状态,才好,这是用恭敬来端正内心的功夫。唉!不恭敬就不端正,不端正就会昏昏沉沉倒下,万事从此败坏,怎能不恐惧呢!

凡事都应当用道义来决断,如果计较利害得失,就是错误的。

人必须在贫贱和患难中站稳脚跟,克制治理粗暴的习性,使心性纯粹,上不怨恨天,下不责怪人,物与我两相遗忘,只知道有理罢了。

今天觉得在贫困中稍有所益,看来人如果不从贫困中着力,终究成不了事,终究是软弱怯懦。

仔细回想平生经历,不堪回首。偶尔翻阅旧日文稿,深深痛恨学问没有进步,身心荒废懈怠,令人担忧且惭愧。今天应当做的事,就是早起洗漱,在家庙行礼完毕,正襟危坐,阅读圣贤书籍,收敛心神,不被外物扰乱,夜晚疲倦了就睡觉,除此之外都不应当计较。穷困显达、长寿夭折自有天命,应当深信不疑。

心是活泼的物体,涵养不熟练,不免会动摇,只有常常安顿在书本上,或许才能不被外物所战胜。

处理完事务后,就应当看书,不使这颗心片刻散乱。

几天修养得精神稍好,必须一节一节地接续下去,不要让其中断。

使心专一洁白,面对神明。

如果有一丝毫不尽其道,就是自己断绝了与天的联系。

夜里大雨,屋子漏水没有干燥的地方,我的心意依然安泰。

涵养本源的功夫,在日常用度中大有收获。

夜里观看《晦菴文集》,连续几夜缺乏灯油,贫穷的妻子烧柴火提供光亮,诵读得很好。给学生们讲授《孟子》的最后一章,不胜感激。临睡前,还在吟咏《明道先生行状》。过了很久,顽钝的资质因此警惕而振奋。

在中堂读书疲倦,游览后园回来,弹奏琴曲三遍,心地悠然自得,日光明朗,风儿静止,天地之间,不知道还有什么快乐!

清晨枕上,痛悔自己刚愎凶恶,偶然得到两句诗:“难道是人难以教化,实在是我的德行不够强盛。”遇到逆境暴怒时,再三用道理来排遣。大概平时自己无德,难以专门责备别人,况且教化人也应当循序渐进,又一时偶然差错,是人所难免的。唉!中庸之道真是难啊!

枕上思考《晦菴文集》和《中庸》,都反求诸己的身心性情,颇有意味。昨天想写戒语说:“温厚和平的气度,能够胜过暴戾狭隘的心胸,那么我的学问或许稍有进步。”今天接着说:“想要在这方面进步,除了持守恭敬、穷究事理的功夫,我不知道其他方法了。”大概连日来非常觉得这两点功夫的迫切,而在《文集》中玩味这些话头,更加有意味。

七月初五日临摹钟繇的字帖,明亮的窗户,干净的几案,心情很好。平生只要亲近笔墨纸砚以及圣贤的图籍,就不知道贫贱患难在身上了。

人遇到患难,必须平心静气地去处理,厌恶心一生起,必定会怨恨天责怪人,这是检验学问功夫的地方,不可不努力。

贫困中事事缠身,虽然如此,但不可不努力,一边处理困境,一边增进学问。

七月十二日夜,枕上思考家计窘迫,难以忍受。反复思考,找不到方法。天晚了还没起床,很久才找到方法。大概也没有别的巧妙办法,只是随分安命、节约用度、安于贫困罢了。发誓即使冻饿而死,也不敢改变初心。于是欣然起身。又领悟到,如果想要熟练,也必须从这里经过。

凡事都应当责备自己。

昨晚因为贫穷疾病交加,不能专心于书本,心中不免不安。仔细思考,必须在这里下功夫,使心中安泰,一味随分安命地增进学问才是;不然,就有过不去的地方了。君子无论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自得,真是难事,在这里可以看出圣人与愚人的区别,怎能不努力呢。凡是怨恨天责怪人,都是这个关口没有通过罢了。先哲说:“身心必须有安顿的地方。”大概身心没有安顿的地方,那么每天只是在利害之中扰攘罢了。这也无法用言语说尽,默默记住就可以了。

在晴朗的窗前亲近笔墨纸砚,心里非常清凉,忘却了一身的窘迫。邵雍说:“虽然贫穷不妨碍每天高枕安眠。”

月下吟诗,独自在绿荫中漫步,时而倚靠修长的竹子,好风缓缓吹来,人境寂静,心里非常平淡,没有邵雍所说的“攻心”之事。

昨天在《文集》中又得到了处理困境的方法,夜里枕上仔细思考,不从这里经过,真也做人不得。“增益其

所不能”,岂虚语哉!

  日来甚悟“中”字之好,只是工夫难也,然不可不勉。康节诗云:“拔山盖世称才力,到此分毫强得乎。”

译“所不能”,这难道是空话吗!

近来我深刻领悟到“中”字的妙处,只是修养的功夫难以做到,然而不可不努力。邵雍诗说:“拔山盖世号称才力,到了这里分毫能够勉强吗。”

处困之时,所得为者,言忠信、行笃敬而已。

  寄身於从容无竞之境,游心於恬澹不挠之乡,日以圣贤嘉言善行沃润之,则庶几其有进乎!

  人之病痛,不知则已,知而克治不勇,使其势日甚,可乎哉?志之不立,古人之深戒也。

  男儿须挺然生世间。

  夜坐,思一身一家苟得平安,深以为幸,虽贫窭大甚,亦得随分耳。夫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先儒云:“道理平铺在。”信乎斯言也。急不得,慢不得,平铺之云,岂不是如此?近来时时见得如此,是以此心较之往年,亦稍稍向定。但眼痛废书一年余,为可叹耳。

  处大事者,须深沈详察。

  看《言行录》,龟山论东坡云:“君子之所养,要令暴慢邪僻之气不设於身体。”大有所省。然志不能帅气,工夫间断。甚矣,圣贤之难能也。

  累日看《遗书》,甚好。因思二程先生之言,真得圣人之传也。何也?以其说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乎其夫子之言也。读之,自然令人心平气和,万虑俱消。

  涵养此心,不为事物所胜,甚切日用工夫。

  看朱子“六十后长进不多”之语,怳然自失。呜呼!日月逝矣,不可得而追矣。

  十一月单衾,彻夜寒甚,腹痛。以夏布帐加覆,略无厌贫之意。

  闲游门外而归。程子云:“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诚哉是言也!近来身心稍静,又似进一步。

  近日多四五更梦醒,痛省身心,精察物理。

  世间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陪奉他,可谓劳矣。诚哉,是言也!

  先哲云:“大辂与柴车较逐,鸾凤与鸱枭争食,连城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斗力,不惟不能胜,兼亦不可胜也。”

  学《易》稍有进,但恨精力减而岁月无多矣。即得随分用工,以毕余龄焉耳。

  读奏议一篇,令人悚然。噫!清议不可犯也。

  今日思得随遇而安之理,一息尚存,此志不容少懈,岂以老大之故而厌於事也。

  累日思,平生架空过了时日。

  与学者话久,大概勉以栽培自己根本,一毫利心不可萌也。

  三纲五常,天下元气,一家亦然,一身亦然。

  动静语默,无非自己工夫。

  看沤田晚归,大雨中途,雨止月白,衣服皆湿。贫贱之分当然也,静坐独处不难,居广居,应天下为难。

  事往往急便坏了。

  胡文定公云:“世事当如行云流水,随所遇而安,可也。”

  毋以妄想戕真心,客气伤元气。

  请看风急天寒夜,谁是当门定脚人。

  看史数日,愈觉收敛为至要。

  人生须自重。

  闲卧新斋,西日明窗意思好。道理平铺在,着些意不得。

  彼以悭吝狡伪之心待我,吾以正大光明之体待之。

  《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七十二岁方知此味。信乎,希贤之不易也。

  夜静卧阁上,深悟静虚动直之旨,但动时工夫尤不易。程子云:“五伦多少不尽分处。”至哉言也。

  学至於不尤人,学之至也。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午后看《陆宣公集》及《遗书》、《易》。一亲圣贤之言,则心便一。但得此身粗安,顷刻不可离也。

  憩亭子看收菜,卧久,见静中意思,此涵养工夫也。

  夜卧阁中,思朱子云“闲散不是真乐”,因悟程子云“人於天地间,并无窒碍处,大小咸快活,乃真乐也。”勉旃,勉旃!

  无时无处不是工夫。

  年老厌烦非理也。朱子云:“一日不死,一日要是当。”故於事厌倦,皆无诚。

  虽万变之纷纭,而应之各有定理。

卷二 崇仁学案二

文敬胡敬斋先生居仁

  胡居仁字叔心,饶之余干人也。学者称为敬斋先生。弱冠时奋志圣贤之学,往游康斋吴先生之门,遂绝意科举,筑室於梅溪山中,事亲讲学之外,不干人事。久之,欲广闻见,适闽历浙、入金陵,从彭蠡而返。所至访求问学之士,归而与乡人娄一斋、罗一峰、张东白为会於弋阳之龟峰、余干之应

译身处困顿之时,所能做的,不过是言语忠诚守信、行为笃实恭敬罢了。

将身心寄托于从容不迫、不争不抢的境界,让心灵游弋于恬淡宁静、不屈不挠的境地,每天用圣贤美好的言论和善行来滋润自己,这样或许就能有所进步吧!

人的毛病,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却不敢勇于克制改正,致使弊端日益严重,这怎么可以呢?志向不能确立,是古人深深的告诫。

男子汉应当挺立世间。

夜晚静坐,想到自己和家人若能平安,便深感幸运,即使贫穷到了极点,也能随遇而安。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不能成为君子。”

先代儒者说:“道理就平铺在眼前。”这话确实如此。既不能急躁,也不能懈怠,所谓“平铺”,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近来时常体会到这一点,因此我的心境与往年相比,也渐渐趋向安定。只是眼痛导致一年多不能读书,实在令人叹息。

处理大事的人,必须深沉细致地观察。

阅读《言行录》,龟山先生评论苏东坡说:“君子所修养的,是要让暴戾、傲慢、邪恶、偏颇之气不显露于身体。”我深受启发。然而志向不能驾驭气魄,修养功夫时有间断。圣贤的高尚境界,真是难以企及啊!

连续几天阅读《遗书》,非常好。由此想到二程先生的言论,真正继承了圣人的道统。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阐述道理,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温和得如同孔夫子的话语。读起来,自然让人心平气和,各种杂念都消散了。

涵养本心,不被外物所压倒,这是日常修养中非常切实的功夫。

看到朱子“六十岁后进步不多”的话,恍然若失。唉!时光流逝,无法追回。

十一月只盖一床薄被,整夜寒冷刺骨,腹痛。加上夏布帐子覆盖,也毫无嫌弃贫穷之意。

在门外闲逛后回家。程子说:“和乐只是心中无事。”这话确实如此!近来身心稍微安静,又像是进一步了。

近日常在四更、五更时从梦中醒来,深刻反省身心,精细体察事物的道理。

世间可喜可怒的事情,自己出一分精力去应酬,可以说是劳累了。这话确实如此!

先哲说:“华丽的车驾与柴车竞逐,鸾凤与鸱枭争食,价值连城的宝玉与瓦砾相碰,君子与小人斗力,不仅不能取胜,而且也不应该取胜。”

学习《易经》稍有进步,但遗憾精力减退而岁月无多。即使能随分尽力用功,也只是以此度过余生罢了。

读了一篇奏议,令人惊恐。唉!清正的舆论不可触犯。

今天思考到随遇而安的道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志向就不能稍有松懈,难道因为年老就厌恶做事吗?

连续几天思考,平生虚度了时光。

与求学的人交谈很久,大致勉励他们要栽培自己的根本,一丝一毫的利欲之心也不可萌生。

三纲五常,是天下元气所在,一个家庭如此,一个人也是如此。

动静语默,无非是自己的修养功夫。

看沤田晚归,中途下起大雨,雨停月白,衣服都湿了。贫贱的境遇本应如此,静坐独处并不难,难的是身处广阔天地,应对天下事务。

事情往往一着急就办坏了。

胡文定公说:“世事应当像行云流水,随遇而安,就可以了。”

不要用妄想伤害真心,不要用虚浮之气损伤元气。

请看风急天寒的夜晚,谁是那个在门口站稳脚跟的人。

看史书几天,越发觉得收敛是至关重要的。

人生必须自重。

在新斋闲卧,夕阳透过西窗,意境美好。道理平铺在眼前,加一点私意都不行。

他以吝啬狡诈之心对待我,我以正大光明之体对待他。

《诗经》说:“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七十二岁才懂得这种滋味。确实,希求成为贤人是不容易的。

夜深静卧阁上,深深领悟静虚动直的旨意,但动时的功夫尤其不易。程子说:“五伦中有多少未尽本分的地方。”这话太深刻了。

学习达到不责怪别人的地步,就是学习的极致。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见到这样的人。

午后看《陆宣公集》以及《遗书》、《易经》。一亲近圣贤的言论,心便专一。只要身体大致安适,片刻也不可离开这些书。

在亭子休息看收菜,躺久了,见到静中的意趣,这是涵养的功夫。

夜晚卧在阁中,想到朱子说“闲散不是真正的快乐”,因而领悟程子说“人在天地间,并无阻碍之处,大小都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努力吧,努力吧!

无时无刻、无处不是用功的地方。

年老厌烦是不合情理的。朱子说:“一天不死,一天就要担当。”所以对事情厌倦,都是缺乏诚意。

虽然变化纷繁复杂,但应对它们各有固定的准则。

卷二 崇仁学案二

文敬胡敬斋先生居仁

胡居仁字叔心,是饶州余干人。学者称他为敬斋先生。二十岁时立志研习圣贤之学,前往康斋吴先生的门下求学,于是断绝了科举的念头,在梅溪山中建造房屋,除了侍奉双亲和讲学之外,不干预人事。过了很久,想要扩大见闻,于是经过福建、浙江,进入金陵,从彭蠡湖返回。所到之处访求问学的士人,回来后与同乡娄一斋、罗一峰、张东白在弋阳的龟峰、余干的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