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四 诸儒学案上二
右,父亦感悟乐闻。先生条其人伦日用之事可见之施行者,为《夜行烛》一书,言人处流俗中,如夜行,视此则烛引之於前矣。里中有斋醮,力不能止,则上书乡先生,请勿赴。又上书邑令,请毁淫祠,令以属之先生,毁者百余,惟存夏禹、雷公二庙,四时祈报,则设社穀坛。邢端修五岳庙,先生言其非礼;同僚肃拜梓潼神,先生以为谄。僚曰:“斯文宗主也。”先生曰:“梓潼主斯文,孔子更主何事?”门人有赴汉寿亭社会者,先生愍痛以折之。诸生有丧,则命知礼者相之,有欲用浮屠者,先生曰:“浮屠之教,拯其父母出於地狱,是不以亲为君子,而为积恶有罪之小人也。其待亲不亦刻薄乎?”其人曰:“举世皆然,否则讪笑随之。”先生曰:“一乡溺於流俗,是不读书的人,子读儒书,明儒礼,不以违礼为非,而以违俗为非,仍然是不读书人也。”每有修造,不择时日,或以太岁土旺为言,先生明其谬妄,时人从而化之。霍州樵者拾金钗以还其主,人以为异,樵曰:“第不欲愧曹郡博耳。”高文质往观剧,中途而返,曰:“此行岂可使曹先生知也。”先生以力行为主,守之甚确,一事不容假借,然非徒事於外者,盖立基於敬,体騐於无欲,其言事事都於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门底大路。诚哉,所谓有本之学也。其辨太极,“朱子谓理之乘气,犹人之乘马,马之一出一入,而人亦与之一出一入。若然,则人为死人,而不足以为万物之灵;理为死理,而不足以为万物之原。今使活人骑马,则其出入行止疾徐,亦由乎人驭之如何耳,活理亦然。”先生之辨,虽为明晰,然详以理驭气,仍为二之。气必待驭於理,则气为死物,抑知理气之名,由人而造,自其浮沉升降者而言,则谓之气;自其浮沉升降不失其则者而言,则谓之理。盖一物而两名,非两物而一体也。薛文清有日光飞鸟之喻,一时之言理气者,大略相同尔。
译右边,父亲也深受感悟,乐于听闻。先生将人伦日常中可见且可施行的事情分条列出,写成《夜行烛》一书,说人处在流俗之中,如同夜间行走,看着这本书就像有烛火在前面指引一样。乡里有斋醮活动,先生无力阻止,便写信给乡里的先生,请求不要前往。又写信给县令,请求拆除淫祀的祠庙,县令将此事托付给先生,拆除的有一百多座,只保留了夏禹、雷公两座庙,四季祈祷报答,则设立社稷坛。邢端修建五岳庙,先生说这不合礼制;同僚恭敬地拜梓潼神,先生认为这是谄媚。同僚说:“梓潼神是文运的主宰。”先生说:“梓潼主宰文运,那孔子又主宰什么事呢?”门人中有去汉寿亭社会参加的,先生痛心疾首地加以驳斥。诸生中有丧事的,先生命令通晓礼仪的人去协助,有人想用佛教仪式的,先生说:“佛教的教义,拯救父母出离地狱,这是不把亲人当作君子,而当作积恶有罪的小人。这样对待亲人,难道不刻薄吗?”那人说:“世人都这样,否则就会遭到讥笑。”先生说:“一乡之人沉溺于流俗,是不读书的人;你读儒家经典,明晓儒家礼仪,不把违背礼制当作错误,却把违背习俗当作错误,仍然是不读书的人。”每当有修造工程,不选择吉日良辰,有人以太岁土旺为由反对,先生阐明其荒谬虚妄,当时的人因此受到感化。霍州有个砍柴人捡到金钗归还主人,人们认为他很奇特,砍柴人说:“只是不想让曹郡博感到羞愧罢了。”高文质去观看戏剧,中途返回,说:“这行程怎么能让曹先生知道呢。”先生以切实履行为主,坚守得非常坚定,一件事不容许有虚假借端,然而并非仅仅注重外在形式,而是建立在恭敬的基础上,体悟于无欲的境界,他的言论事事都在心上用功夫,这是进入孔子门庭的大路。确实,所谓有根本的学问啊。他辨析太极,“朱子说理驾驭气,就像人骑马,马一进一出,人也随着一进一出。如果这样,人就成了死人,不足以成为万物之灵;理就成了死理,不足以成为万物的本源。现在让活人骑马,那么出入行止的快慢,也取决于人如何驾驭,活的理也是如此。”先生的辨析,虽然明晰,但详细说来以理驾驭气,仍然将二者分开了。气必须等待理的驾驭,那么气就成了死物,哪里知道理气的名称,是由人创造的,从它们浮沉升降的角度来说,就称之为气;从它们浮沉升降不失其准则的角度来说,就称之为理。大概是一个事物有两个名称,并非两个事物合为一体。薛文清有日光飞鸟的比喻,当时谈论理气的人,大致相同罢了。
语录
人之所以可与天地参为三才者,惟在此心,非是躯壳中一块血气。(心者神也,神无方所,视听言动,一切感应皆是。)
事事都於心上做工夫,是入孔门底大路。(看此语,便见先生之学。)
事心之学,须在萌上着力。(所谓萌,即《易》之几,《学》《庸》之独也。)
学欲至乎圣人之道,须从太极上立根脚。(与学圣之事主於一心参看。)
天地间凡有形象声气方所者,皆不甚大,惟理则无形象之可见,无声气之可闻,无方所之可指,而实充塞天地,贯彻古今,大孰加焉!故周子言无极而太极。
做人须向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若识得此意,便得此心,则自无入不自得。
人要为圣贤,须是猛起,如服瞑眩之药,以黜深痼之疾,真是不可悠悠。
学者须要置身在法度之中,一毫不可放肆,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先生为学严密如此。)
吾辈做事,件件不离一敬字,自无大差失。
一诚足以消万伪,一敬足以敌千邪,所谓先立乎其大者,莫切於此。
非礼勿视,则心自静。
学者须要识得静字分晓,不是不动便是静,不妄动方是静,故曰“无欲而静”。到此地位,静固静也,动亦静也。(静字看得精极。)
天理存亡,只在一息之间。(其严乎,先生存养之密可见。)
生死路头,惟在顺理与从欲。
能真知义理之味无穷,则穷达自不足以动念。
圣人之心,一天地生物之心,天地之心,无一物不欲其生,圣人之心,无一人不欲其善。
圣人之所以为圣人,只是这忧勤惕励之心,须臾毫忽,不敢自逸。理无定在,惟勤则常存,心本活物,惟勤则不死。常人不能忧勤惕励,故人欲肆而天理亡,身虽存而心已死,岂不大可哀哉!(勤之一字,是千古作圣的单方。)
人之为学,须是务实,乃能有进,若这里工夫欠了分毫,定是要透过那里不得。
学圣希贤,惟在存诚,则五常百行,皆自然无不备也。无欲便觉自在。(惟无欲者可作此语。)
人只为有欲,此心便千头万绪,做事便有始无终,小事尚不能成,况可学圣人耶?(语极的确。)
受道者以虚心为本,有所挟,则私意先横於中,而不能入矣。
人能於天命顺而不咈,受而不拒,便是处死生富贵之要。
直者生之道,循理而行,虽命之所遭有不齐,而莫非生道。(见得极透。)
得一善,逞一善,得一能,逞一能,是谓道听涂说。
今人轻易言语,是他此心不在,奔驰四出了。学者当自谨言语,以操存此心。
修身见於世,盖实之不可掩者,非君子愿乎其外,而欲以自见也。
人性本善,而感动处有中节、不中节之分,其中节者为善,不中节者为恶。(知学则知中节,而动无不善。)
道无形体可见,而圣人一身,浑然此道,故无形体之道,皆圣人身上形见出来。(人皆有之,第日用不知,不自作主宰耳,非道远人也。)
为仁之功,用力特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自是而反,则为天理;自是而流,则为人欲;自是克念,则为圣;自是罔念,则为狂。特毫忽之间,学者不可不谨。
孔、颜之乐者仁也,非是乐这仁,仁中自有其乐耳。且孔子安仁而乐在其中,颜子不违仁而不改其乐。安仁者,天然自有之仁,而乐在其中者,天然自有之乐也。不违仁者,守之之仁,而不改其乐者,守之之乐也。《语》曰“仁者不忧”,不忧非乐而何?周、程、朱子不直说破,欲学者自得之。
人能恭敬,则心便开明。
学到不怨不尤处,胸中多少洒落明莹,真如光风霁月,无一点私累。
《六经》、《四书》圣人之糟粕也,始当靠之以寻道,终当弃之以寻真。(道真我所固有者,先生此言,欲毋专泥书册耳。)
古人,文人自是文人,诗人自是诗人,儒者自是儒者,今人欲兼之,是以不能工也。贤辈文无求奇,诗无求巧,以奇巧而为诗文
译人之所以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才,只在于这颗心,而不是躯壳中那一团血气。(心就是神,神没有固定的方位处所,视听言动,一切感应都是神的作用。)
事事都在心上用功,是进入孔门的大路。(看这句话,便可见先生学问的宗旨。)
关于心事的学问,必须在念头萌发的地方着力。(所谓萌发,就是《易经》所说的“几”,《大学》《中庸》所说的“独”。)
求学想要达到圣人的境界,必须从太极上立定根基。(可与“学圣之事主要在于一心”参看。)
天地间凡是有形象、声气、方位处所的,都不算大,只有理没有形象可见,没有声气可闻,没有方位处所可指,却实在充塞天地,贯通古今,有什么比它更大呢!所以周敦颐说无极而太极。
做人须向志士、勇士、不忘本的人那里参取,如果识得这个意思,便得到了这颗心,那么自然没有不自得的。
人要成为圣贤,必须猛然振作,如同服用令人头晕目眩的猛药,来祛除根深蒂固的顽疾,真是不可悠悠荡荡、懈怠不前。
做学问的人必须把自己置身于法度之中,一丝一毫也不可放肆,所以说礼乐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先生做学问严密到了这种地步。)
我们做事,件件不离一个“敬”字,自然不会有大的差错。
一个“诚”字足以消除万种虚伪,一个“敬”字足以抵挡千般邪恶,所谓先确立那根本的大者,没有比这更切要的。
不符合礼的不看,心自然就会安静。
做学问的人必须识得“静”字的真意,不是不动就是静,不妄动才是静,所以说“无欲而静”。到了这个境界,静固然是静,动也是静。(对“静”字看得极为精微透彻。)
天理的存亡,只在一呼一吸之间。(多么严厉啊,先生存养功夫的细密由此可见。)
生死的关头,只在于顺从天理还是顺从私欲。
如果能真正知道义理的滋味无穷无尽,那么穷困与显达自然不足以动摇心念。
圣人之心,就是天地化生万物之心,天地之心,没有一样东西不希望它生存;圣人之心,没有一个人不希望他向善。
圣人之所以成为圣人,只是这颗忧勤惕励的心,片刻毫忽之间,不敢自我安逸。理没有固定的所在,只有勤奋才能常存;心本是活的,只有勤奋才不死。常人不能忧勤惕励,所以人欲放肆而天理消亡,身体虽然活着但心已经死了,这难道不是大可悲哀吗!(“勤”这一个字,是千古以来成就圣人的唯一方剂。)
人做学问,必须是务实,才能有所进步,如果在这里的功夫欠缺了分毫,必定是透不过那里去的。
学习圣人、仰慕贤人,只在于存养真诚,那么五常百行,都会自然无不具备。没有私欲便觉得自在。(只有无欲的人才能说这样的话。)
人只是因为有了私欲,这颗心便千头万绪,做事便有始无终,连小事尚且不能完成,何况能学习圣人呢!(这话极为确切。)
接受道的人以虚心为根本,如果有所挟持,私意就会先横亘在心中,从而无法进入道的境界。
人如果能对天命顺从而不违背,接受而不拒绝,这就是处理生死富贵的关键。
正直是生存的大道,循着理而行,虽然命运所遭遇的有整齐与不整齐的不同,但无不是生存的大道。(见解极为透彻。)
得到一个善行,就炫耀一个善行;得到一个才能,就炫耀一个才能,这叫做道听途说。
现在的人轻易说话,是因为他们的心不在这里,奔驰四出了。做学问的人应当自己谨慎言语,以此来操持存养这颗心。
修身显见于世间,大概是实在的东西不可掩盖的,并不是君子愿意在表面做文章,而想要自我显露。
人性本善,而在感动的地方有中节与不中节的区别,其中节的是善,不中节的是恶。(懂得学问就知道中节,那么行动就没有不善的。)
道没有形体可见,而圣人一身,浑然就是这道,所以没有形体的道,都在圣人身上显现出来。(人人都有,只是日常不知道,不能自己作主宰罢了,并不是道远离人。)
为仁的功夫,用力特别在“勿”与“不勿”之间而已。从这里返回,就是天理;从这里流失,就是人欲;从这里克制私念,就是圣;从这里放纵私念,就是狂。只是毫忽之间,做学问的人不可不谨慎。
孔子、颜回的快乐在于仁,并不是快乐于这仁,而是仁中自有其乐。况且孔子安于仁而乐在其中,颜回不违背仁而不改变他的快乐。安于仁,是天然自有的仁,而乐在其中,是天然自有的乐。不违背仁,是守持的仁,而不改变他的快乐,是守持的乐。《论语》说“仁者不忧”,不忧不是乐又是什么?周敦颐、程颢、程颐、朱熹不直接说破,想要做学问的人自己体悟得到。
人如果能恭敬,心便开明。
学问达到不怨天不尤人的地步,胸中有多少洒脱明净,真如光风霁月,没有一点的私欲牵累。
《六经》、《四书》是圣人的糟粕,开始时应当依靠它们来寻找道,最终应当抛弃它们来寻找真。(道的真谛是我所固有的,先生这话,想要不要专门拘泥于书本。)
古人,文人自是文人,诗人自是诗人,儒家学者自是儒家学者,现在的人想要兼而有之,所以不能精专。贤辈文章不求奇特,诗歌不求巧丽,以奇特巧丽来写诗文
,则必穿凿谬妄,而有不得其实者多矣。不若平实简淡为可尚也。(见先生应感之实可法。)
译如果这样,就一定会穿凿附会、荒谬虚妄,而不能探求到真实情况的情况就很多了。不如平实简淡的风格值得推崇。(可见先生应对感应的真实表现值得效法。)
人心本自虚灵知觉,但事物才触,即动而应物,无踪迹可寻捉处。
《太极图说述解序》略云:孔子而后,论太极者皆以气言,老子道生一,而后乃生二,庄子师之,曰“道在太极之先”,曰一,曰太极,皆指作天地人三者,气形已具,而混沦未判之名。道为一之母,在太极之先,而不知道即太极,太极即道。以通行而言,则曰道;以致极而言,则曰极;以不杂而言,则曰一。夫岂有二耶?列子混沦之云,《汉志》含三为一之说,所指皆同。微周子启千载不传之秘,则孰知太极之为理而非气也哉?且理,语不能显,默不能隐,固非图之可形,说之可状,只心会之何如耳。二程得周子之图之说,而终身不以示人,非秘之,无可传之人也。是后有增周子首句曰:“自无极而为太极”,则亦老、庄之流。有谓太极上不当加无极二字者,则又不知周子“理不离乎阴阳,不杂乎阴阳”之旨矣。亦惟朱子克究厥旨,遂尊以为经而註解之,真至当归一之说也。至於《语录》,或出讲究未定之前,或出应答仓卒之际,百得之中不无一失,非朱子之成书也。近世儒者多不之讲,间有讲焉,非舍朱说而用他说,则信《语录》而疑《註解》,所谓弃良玉而取顽石,掇碎铁而掷成器,良可惜也。(《太极图》先生生平所最得力者。)
《太极图说辨戾》文略云:周子谓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则阴阳之生,由乎太极之动静。而朱子之解极明备矣,其曰“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尤不异焉。又观《语录》,却谓“太极不自会动静,乘阴阳之动静而动静耳”。遂谓“理之乘气,犹人之乘马,马之一出一入,而人亦与之一出一入”,以喻气之一动一静,而理亦与之一动一静。若然,则人为死人,而不足以为万物之灵;理为死理,而不足以为万物之原。理何足尚,而人何足贵哉?今使活人骑马,则其出入行止疾徐,一由乎人驭之如何尔,活理亦然。不之察者,信此则疑彼矣,信彼则疑此矣,经年累岁,无所折衷,故为《辨戾》,以告夫同志君子!
卷四十五 诸儒学案上三
督学黄南山先生润玉
黄润玉字孟清,号南山,浙之鄞县人。幼而端方,不拾遗金。郡守行乡饮酒礼,先生观之,归而书之於册,习礼者不能过也。诏徙江南富民实北京,其父当行。先生年十三,请代父往。有司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有司不能夺而从之。至则筑室城外,卖菜以为生,作劳之余,读书不辍。有富翁招之同寓,先生谢不往。或问之,曰:“渠有一女,当避嫌也。”寻举京闱乡试,授江西训导,用荐召为交趾道御史,出按湖广。劾藩臬郡县之不职者,至百有二十人,风采凛然。景泰初,改广西提学佥事。时寇起军兴,先生核军中所掠子女,归者万余口。副使李立,故入死罪且数百人,亦辨而出之。南丹卫在万山中,岁苦瘴厉,先生奏徙平原,戍卒因之更生。丁忧起复,移湖广,与巡抚李实不合,左迁含山知县。致仕。成化丁酉五月卒,年八十九。先生之学,以知行为两轮。尝曰:“学圣人一分,便是一分好人。”又曰:“明理务在读书,制行要当慎独。”盖守先儒之矩矱而不失者也。其所友为李文毅时勉、薛文清瑄,故操行亦相似。
海涵万象录
天只气,地只质,天地之生万物,如人身生毛发,任其气化自然也。而人独有心中一窝气,寓得理而灵,故曰心神。然太虚中亦有一团气,灵如人心者,则曰天神。
汴为天下之中,不如金陵、江夏漕运之易集也。
道有体用,体即理,用即事,人得是理於心曰德,服是事於身曰行。何谓德?知仁、圣义、中和是也。何谓行?孝友、睦姻、任恤是也。
道无玄妙,只在日用间,着实循理而行。
在天为理,与天常存,在人为性,气散则亡。
告子若曰“生理之谓性”,便不起人争端。天地间只是生气中有此生理,在人亦然,故名曰性,而总谓之
译人心本来虚灵而有知觉,但事物刚一接触,心就随之发动而应对外物,没有踪迹可以追寻捕捉。
《太极图说述解序》大致说:孔子之后,论述太极的人都用气来解释。老子说“道生一”,然后才生二,庄子效法他,说“道在太极之先”,说一,说太极,都是指天地人三者,气与形体已经具备,而混沌未分的名称。道是一的母亲,在太极之先,却不知道道就是太极,太极就是道。从通行的角度说,就称为道;从穷极根本的角度说,就称为极;从纯粹不杂的角度说,就称为一。难道有两个吗?列子所说的混沌,《汉书·艺文志》中含三为一的说法,所指的都是相同的。如果没有周敦颐开启千年不传的奥秘,那么谁知道太极是理而不是气呢?况且理,言语不能显明,沉默不能隐藏,本来就不是图形所能描绘、言语所能描述的,只有心领神会罢了。二程得到周敦颐的图和解说,却终身不向人展示,不是要保密,而是没有可以传授的人。后来有人增加周敦颐首句说:“自无极而为太极”,这也是老庄一流的说法。有人主张太极上面不应当加上无极二字,这又是不懂周敦颐“理不离乎阴阳,不杂乎阴阳”的宗旨了。只有朱熹能够探究其宗旨,于是尊崇它为经典并加以注解,真是至当归一的说法。至于《语录》,有的出自探讨尚未确定之前,有的出自仓促应答之际,百次正确之中难免有一次失误,不是朱熹的定本。近世儒者大多不讲解它,偶尔有讲解的,不是舍弃朱熹的说法而采用其他说法,就是相信《语录》而怀疑《注解》,所谓抛弃良玉而选取顽石,捡起碎铁而扔掉成器,实在可惜。(《太极图》是先生生平最得力之处。)
《太极图说辨戾》大致说:周敦颐说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阴,那么阴阳的产生,是由于太极的动静。而朱熹的解释极其明白完备,他说“有太极,则一动一静而两仪分开,有阴阳,则一变一合而五行具备”,尤其没有不同。又看《语录》,却说“太极自己不会动静,是乘着阴阳的动静而动静”。于是说“理乘着气,就像人骑着马,马的一出一入,人也随着一出一入”,用来比喻气的一动一静,理也随着一动一静。如果这样,那么人就是死人,不足以作为万物之灵;理就是死理,不足以作为万物之源。理有什么值得崇尚,人有什么值得珍贵呢?现在让活人骑马,那么其出入行止的快慢,完全由人驾驭如何而定,活理也是这样。不考察的人,相信这个就怀疑那个,相信那个就怀疑这个,年复一年,没有折中定论,所以写《辨戾》,来告诉志同道合的君子!
卷四十五 诸儒学案上三
督学黄南山先生润玉
黄润玉字孟清,号南山,浙江鄞县人。幼年端正方严,不捡拾别人丢失的金子。郡守举行乡饮酒礼,先生观看后,回家把它记录在册子上,习礼的人也不能超过他。皇帝下诏迁徙江南富民充实北京,他的父亲应当前往。先生十三岁,请求代替父亲前往。有关部门认为他年幼,他回答说:“父亲去了会日益衰老,儿子去了会日益成长。”有关部门不能改变他的意愿而听从了他。到了北京就在城外建房,卖菜为生,劳作之余,读书不停。有富翁邀请他同住,先生推辞不去。有人问他,他说:“他家有一个女儿,应当避嫌。”不久考中京闱乡试,授江西训导,因推荐被召为交趾道御史,出巡按察湖广。弹劾藩司、臬司、郡县中不称职的人,多达一百二十人,风采凛然。景泰初年,改任广西提学佥事。当时寇乱兴起,军务繁忙,先生核查军队中掠夺的子女,归还的有一万多口。副使李立,原本判处死罪将近数百人,先生也辩明并释放了他们。南丹卫在万山之中,每年苦于瘴气瘟疫,先生上奏请求迁到平原,戍卒因此得以重生。遭父母丧守孝期满后复职,调任湖广,与巡抚李实不和,被贬为含山知县。退休。成化丁酉年五月去世,享年八十九岁。先生的学问,以知行为两轮。曾说:“学圣人一分,便是一分好人。”又说:“明理务必读书,制行应当慎独。”大概是恪守先儒的规范而不失正道的。他的朋友是李文毅时勉、薛文清瑄,所以操行也相似。
海涵万象录
天只是气,地只是质,天地生成万物,就像人身生成毛发,任凭其气化自然罢了。而人独有心中一团气,寄托了理而灵明,所以叫心神。然而太虚中也有一团气,像人心一样灵明的,就叫天神。
汴梁是天下的中心,不如金陵、江夏漕运容易汇集。
道有体用,体就是理,用就是事,人获得这个理于心叫德,践行这些事于身叫行。什么是德?知仁、圣义、中和就是。什么是行?孝友、睦姻、任恤就是。
道没有玄妙,只在日常用度之间,切实遵循理而行。
在天为理,与天常存,在人为性,气质消散则亡。
告子如果说“生理之谓性”,就不会引起人的争端。天地间只是生气中有此生理,在人也是如此,所以名叫性,而总称之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