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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儒学案三

卷二 崇仁学案二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30–41 段

天寺。提学李龄、锺城相继请主白鹿书院。诸生又请讲学贵溪桐源书院。淮王闻之,请讲《易》於其府。王欲梓其诗文,先生辞曰:“尚需稍进。”先生严毅清苦,左绳右矩,每日必立课程,详书得失以自考,虽器物之微,区别精审,没齿不乱。父病,尝粪以验其深浅。兄出则迎候於门,有疾则躬调药饮。执亲之丧,水浆不入口,柴毁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室,动依古礼。不从流俗卜兆。为里人所阨,不得已讼之,墨衰而入公门,人咸笑之。家世为农,至先生而窭甚,鹑衣脱粟,萧然有自得之色,曰:“以仁义润身,以牙籤润屋,足矣。”成化甲辰三月十二日卒,年五十一。万历乙酉从祀孔庙。

译天寺。提学李龄、锺城先后请求他主持白鹿书院。学生们又请求他在贵溪桐源书院讲学。淮王听说后,邀请他在王府讲授《易经》。淮王想刊印他的诗文,先生推辞说:“还需要再精进一些。”先生严肃刚毅,清贫刻苦,行为合乎法度,每天必定制定学习计划,详细记录得失来自我考核,即使是细微的物品,也区分得精细严谨,终生不乱。父亲生病时,他尝粪便来检验病情的轻重。兄长出门,他在门口迎接等候;兄长生病,他亲自调配药饮。为父母守丧时,水米不进,瘦得像柴薪一样,骨瘦如立,没有拐杖不能起身,三年不进入卧室,一举一动都遵循古礼。不随俗占卜选择墓地。被乡人阻挠,不得已诉讼,穿着黑色丧服进入官府,人们都嘲笑他。家中世代务农,到先生时极度贫困,穿着像鹌鹑羽毛一样破旧的衣,吃着粗劣的粟米,却萧然自得,说:“用仁义滋润身心,用书籍装饰居室,就足够了。”成化甲辰年三月十二日去世,享年五十一岁。万历乙酉年配享孔庙。

先生一生得力於敬,故其持守可观。周翠渠曰:“君学之所至兮,虽浅深予有未知。观君学之所向兮,得正路抑又何疑。倘岁月之少延兮,必曰跻乎远大。痛寿命之弗永兮,若深造而未艾。”此定案也。其以有主言静中之涵养,尤为学者津梁。然斯言也,即白沙所谓“静中养出端倪,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衔勒也”,宜其同门冥契。而先生必欲议白沙为禅,一编之中,三致意焉,盖先生近於狷,而白沙近於狂,不必以此而疑彼也。先生之辨释氏尤力,谓其“想像道理,所见非真”,又谓“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此皆不足以服释氏之心。释氏固未尝无真见,其心死之而后活,制之而后灵,所谓“真空即妙有也”,弥近理而大乱真者,皆不在此。盖大化流行,不舍昼夜,无有止息,此自其变者而观之,气也;消息盈虚,春之后必夏,秋之后必冬,人不转而为物,物不转而为人,草不移而为木,木不移而为草,万古如斯,此自其不变者而观之,理也。在人亦然,其变者,喜怒哀乐、已发未发、一动一静、循环无端者,心也;其不变者,恻隐羞恶、辞让是非、梏之反覆、萌蘗发见者,性也。儒者之道,从至变之中,以得其不变者,而后心与理一。释氏但见流行之体,变化不测,故以知觉运动为性,作用见性,其所谓不生不灭者,即其至变者也。层层扫除,不留一法,天地万物之变化,即吾之变化,而至变中之不变者,无所事之矣。是故理无不善,气则交感错综,参差不齐,而清浊偏正生焉。性无不善,心则动静感应,不一其端,而真妄杂焉。释氏既以至变为体,自不得不随流鼓荡,其猖狂妄行,亦自然之理也。当其静坐枯槁,一切降伏,原非为存心养性也,不过欲求见此流行之体耳。见既真见,儒者谓其所见非真,只得形似,所以遏之而愈张其焰也。先生言治法,寓兵未复,且先行屯田,宾兴不行,且先荐举。井田之法,当以田为母,区画有定数,以人为子,增减以授之。设官之法,正官命於朝廷,僚属大者荐闻,小者自辟。皆非迂儒所言。后有王者,所当取法者也。

居业录

  静中有物,只是常有个操持主宰,无空寂昏塞之患。

  觉得心放,亦是好事。便提撕收敛,再不令走,便是主敬存心工夫。若心不知下落,茫茫荡荡,是何工夫!

  穷理非一端,所得非一处,或在读书上得之,或在讲论上得之,或在思虑上得之,或在行事上得之。读书得之虽多,讲论得之尤速,思虑得之最深,行事得之最实。

  孔子只教人去忠信笃敬上做,放心自能收,德性自能养。孟子说出求放心以示人,人反无捉摸下工夫处。故程子说主敬。

  周子有主静之说,学者遂专意静坐,多流於禅。盖静者体,动者用;静者主,动者客。故曰主静,体立而用行也。亦是整理其心,不使纷乱躁妄,然后能制天下之动。但静之意重於动,非偏於静也。愚谓静坐中有个戒慎恐惧,则本体已立,自不流於空寂,虽静何害!

  人心一放道理便失,一收道理便在。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学者以此立心,便广大高明,充之则是纯儒,推而行之,即纯王之政。

  程、朱开圣学门庭,只主敬穷理,便教学者有入处。

  气之发用处即是神。陈公甫说无动非神,他只窥测至此,不识里面本体,故认为理。

  事事存其当然之理,而己无与焉,便是王者事;事事着些计较,便是私吝心,即流於霸矣。

  道理到贯通处,处事自有要,有要不遗力矣。凡事必有理,初则一事一理,穷理多则会於一,一则所操愈约。制事之时,必能契其总领而理其条目,中其机会而无悔吝。

  儒者养得一个道理,释、老只养得一精神。儒者养得一身之正气,故与天地无间;释、老养得一身之私气,故逆天背理。

  释氏见道,只如汉武帝见李夫人,非真见也,只想像这道理,故劳而无功。儒者便即事物上穷究。

  人虽持敬,亦要义

译先生一生在“敬”字上用力,所以他的操守值得称道。周翠渠说:“您学问所达到的境界,虽然深浅我尚不能完全知晓。但看您学问所指向的方向,既然走在正路上,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倘若您的寿命能稍微延长一些,必定会说您达到了远大的境界。痛惜您的寿命不长久,就像深造未竟而中途停止。”这是确定的评价。他主张以“有主”来谈论静中的涵养,这尤其成为学者入门的津梁。然而这番话,也就是陈白沙所说的“在静中养出端倪,日常应酬,随心所欲,就像驾驭马匹有缰绳和嚼子一样”,所以他们同门之间心意相通。但先生一定要批评白沙是禅学,在一部书中,多次表达这个意思,大概是先生偏向于狷介,而白沙偏向于狂放,不必因为这一点而怀疑对方。先生辩驳佛教尤其用力,说佛教是“凭想象去理解道理,所见到的不是真实”,又说佛教是“使心空无、使心死寂、压制心志”。这些都不足以让佛教徒信服。佛教本来并非没有真知,心死之后才能活,压制之后才能灵动,这就是所谓的“真空即妙有”。那些看似接近事理却大大扰乱真相的,都不在于此。大概宇宙大化流行,不舍昼夜,没有止息,这是从变化的方面来看,是气;消长盈虚,春天之后必定是夏天,秋天之后必定是冬天,人不会转变为物,物不会转变为人,草不会移变为木,木不会移变为草,万古如此,这是从不变的方面来看,是理。在人身上也是这样,变化的方面,是喜怒哀乐、已发未发、一动一静、循环没有起点的心;不变的方面,是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即使被束缚反复也能萌发显现的性。儒者的道,是从至变之中,去求得那不变的东西,然后心与理合一。佛教只看到流行的本体,变化莫测,所以把知觉运动当作性,通过作用来见性,他们所说的不生不灭,就是那至变的东西。层层扫除,不留一法,天地万物的变化,就是我身的变化,而至变中的不变者,就无所用其事了。所以理无不善,气则交感错综,参差不齐,于是清浊偏正就产生了。性无不善,心则动静感应,不止一端,于是真妄就混杂了。佛教既然以至变为本体,自然不得不随波逐流,他们猖狂妄行,也是自然的道理。当他们静坐枯槁,一切降伏,原本不是为了存心养性,不过是想看到那流行的本体罢了。既然已经真见,儒者说他们所见的不是真知,只得到形似,所以越是遏制,他们的气焰就越嚣张。先生谈论治国方法,说军队尚未恢复,且先实行屯田;宾兴制度不行,且先实行荐举。井田之法,应当以田为母,区划有定数,以人为子,增减授田。设官之法,正官由朝廷任命,僚属中大的由推荐上报,小的由长官自行征辟。这些都不是迂腐儒生所说的。后世有王者,应当取法于此。

居业录

静中有物,只是常常有一个操持主宰,没有空寂昏塞的弊病。

觉得心放逸,也是好事。随即提撕收敛,再也不让它走散,这就是主敬存心的工夫。如果心不知道落在哪里,茫茫荡荡,那是什么工夫!

穷究事理不只有一个途径,所得也不在一个地方,有的在读书上得到,有的在讲论上得到,有的在思虑上得到,有的在行事上得到。读书得到的虽然多,讲论得到的尤其快,思虑得到的最深,行事得到的最实。

孔子只教人在忠信笃敬上下功夫,放心自然能收回,德性自然能涵养。孟子说出求放心来指示人,人们反而没有捉摸得到下功夫的地方。所以程子说主敬。

周子有主静的说法,学者于是专心静坐,大多流于禅学。大概静是体,动是用;静是主,动是客。所以说主静,体立而用行。这也是整理内心,不使它纷乱躁妄,然后能控制天下的动。但静的意思重于动,并不是偏于静。我认为静坐中有个戒慎恐惧,那么本体已经确立,自然不流于空寂,虽然静有什么害处!

人心一放逸道理就失去,一收敛道理就在。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效”,学者以此立心,便广大高明,充实它则是纯儒,推行它,就是纯王的政治。

程、朱开启圣学的门庭,只主张主敬穷理,便教学者有入门之处。

气发用的地方就是神。陈公甫说没有动不是神,他只窥测到这里,不认识里面的本体,所以认为是理。

事事存其当然之理,而自己不加干预,就是王者之事;事事着些计较,就是私吝心,就流于霸行了。

道理到贯通处,处事自有要领,有要领就不遗余力了。凡事必有理,起初是一事一理,穷理多了就会归于一,一了所操持就越简约。处理事情的时候,必定能契合总领而理清条目,中其机会而没有悔恨吝惜。

儒者养得一个道理,释、老只养得一个精神。儒者养得一身正气,所以与天地没有间隔;释、老养得一身私气,所以逆天背理。

佛教见道,只像汉武帝见李夫人,不是真见,只是想象这道理,所以劳而无功。儒者就在事物上穷究。

人虽然持敬,也要义

理来浸灌,方得此心悦怿;不然,只是硬持守也。

译道理逐渐浸润滋养,才能使人内心喜悦;如果不这样,就只是勉强地持守罢了。

今人说静时不可操,才操便是动。学之不讲,乃至於此,甚可惧也。静时不操,待何时去操?其意以为,不要惹动此心,待他自存,若操便要着意,着意便不得静。是欲以空寂杳冥为静,不知所谓静者,只是以思虑未萌、事物未至而言,其中操持之意常在也,若不操持,待其自存,决无此理。程子曰:“人心自由便放去,又以思虑纷扰为不静,遂遏绝思虑以为静。殊不知君子九思,亦是存养法,但要专一。若专一时,自无杂虑。”有事时专一,无事时亦专一,此敬之所以贯乎动静,为操存之要法也。

  敬为存养之道,贯彻始终。所谓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是未知之前,先须存养此心方能致知。又谓识得此理,以诚敬存之而已,则致知之后,又要存养,方能不失。盖致知之功有时,存养之功不息。

  程子曰:“事有善恶,皆天理也。天理中物,须有美恶,盖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愚谓阴阳动静之理,交感错综而万殊出焉,此则理之自然,物之不能违者,故云。然在人而言,则善者是天理,恶者是气禀物欲,岂可不自省察,与气禀恶物同乎!

  心精明是敬之效,才主一则精明,二三则昏乱矣。

  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工夫,动也不是工夫。静而无主,不是空了天性,便是昏了天性,此大本所以不立也。动而无主,若不猖狂妄动,便是逐物徇私,此达道所以不行也。已立后,自能了当得万事,是有主也。

  人之学易差。罗仲素、李延平教学者静坐中看喜怒哀乐未发以前气象,此便差却。既是未发,如何看得?只存养便是。吕与叔、苏季明求中於喜怒哀乐未发之前,程子非之。朱子以为,即已发之际,默识其未发之前者则可。愚谓若求未发之中,看未发气象,则动静乖违,反致理势危急,无从容涵泳意味。故古人於静时,只下个操存涵养字,便是静中工夫。思索省察,是动上工夫。然动静二端,时节界限甚明,工夫所施,各有所当,不可乖乱混杂,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今世又有一等学问,言静中不可着个操字,若操时又不是静,以何思何虑为主,悉屏思虑,以为静中工夫只是如此,所以流於老、佛。不知操字是持守之意,即静时敬也。若无个操字,是中无主,悠悠茫茫,无所归着,若不外驰,定入空无。此学所以易差也。

  容貌辞气上做工夫,便是实学,慎独是要。

  《遗书》言释氏“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外”;又言释氏“内外之道不备”。此记者之误。程子固曰:“惟患不能直内”。内直则外必方,盖体用无二理,内外非二致,岂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体立而用不行者乎?敬则中有主,释氏中无主,谓之敬,可乎?

  视鼻端白,以之调息,去疾则可,以之存心则全不是。盖取在身至近一物以系其心,如反观内视,亦是此法;佛家用数珠,亦是此法。羁制其心,不使妄动。呜呼!心之神灵,足以具众理、应万事,不能敬以存之,乃羁於一物之小,置之无用之所,哀哉!

  当然处即是天理。

  禅家存心,虽与孟子求放心、操则存相似,而实不同。孟子只是不敢放纵其心,所谓操者,只约束收敛,使内有主而已,岂如释氏常看管一个心,光光明明如一物在此?夫既收敛有主,则心体昭然,遇事时,鉴察必精;若守着一个光明底心,则只了与此心打搅,内自相持既熟,割舍不去,人伦世事都不管。又以为道无不在,随其所之,只要不失此光明之心,不拘中节不中节,皆是道也。

  真能主敬,自无杂虑;欲屏思虑者,皆是敬不至也。

  “有此理则有此气,气乃理之所为。”是反说了。有此气则有此理,理乃气之所为。

  陈公甫云:“静中养出端倪。”又云:“藏而后发。”是将此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娄克贞说他非陆子之比,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公甫不读书,他勤读书。以愚观之,他亦不是穷理,他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护己见,未尝虚心求

译现在的人说,静的时候不可操持,一操持就是动。学问不加以讲习,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是很可畏惧的。静的时候不操持,等到什么时候去操持呢?他们的意思是,不要搅动这个心,等待它自然存在,如果操持就要着意,着意就得不到静。这是想把空寂幽深当作静,不知道所谓的静,只是就思虑没有萌发、事物没有到来而言,其中操持的意思常存。如果不操持,等待它自然存在,绝对没有这种道理。程子说:“人心自由便放逸,又把思虑纷扰当作不静,于是遏绝思虑当作静。却不知道君子九思,也是存养的方法,只要专一。如果专一,自然没有杂虑。”有事时专一,无事时也专一,这就是敬之所以贯穿动静,成为操持存养的重要方法。

敬是存养的道理,贯彻始终。所谓涵养必须用敬,增进学问在于致知,这是在未致知之前,先须存养这个心才能致知。又说认识了这道理,用诚敬存养它罢了,那么致知之后,又要存养,才能不丧失。因为致知的功夫有时限,存养的功夫不停息。

程子说:“事有善有恶,都是天理。天理中的事物,必须有美有恶,因为万物不齐,是事物的常情。”我认为阴阳动静的道理,交感错综而万般差异出现,这是道理的自然,事物不能违背的,所以说。但在人而言,善的是天理,恶的是气禀物欲,怎么能不自我反省观察,与气禀恶物相同呢!

心精明是敬的效果,才专一就精明,二三其意就昏乱了。

心没有主宰,静也不是功夫,动也不是功夫。静而没有主宰,不是空了天性,就是昏了天性,这是大本所以不立的原因。动而没有主宰,如果不猖狂妄动,就是追逐外物徇私,这是达道所以不能实行的原因。已经确立后,自然能处理得当万事,这是有主宰。

人的学问容易出差错。罗仲素、李延平教导学者在静坐中观察喜怒哀乐未发以前的气象,这就错了。既然是未发,怎么观察呢?只存养就是了。吕与叔、苏季明在喜怒哀乐未发之前求中,程子批评他们。朱子认为,在已发之际,默识其未发之前是可以的。我认为如果求未发之中,观察未发气象,那么动静违背,反而导致道理形势危急,没有从容涵泳的意味。所以古人在静的时候,只下个操存涵养的字,就是静中的功夫。思索省察,是动上的功夫。然而动静两端,时节界限很分明,功夫所施,各有所当,不可违背混乱混杂,所谓“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现在世上又有一种学问,说静中不可着个操字,如果操持就不是静,以何思何虑为主,全部屏除思虑,认为静中功夫只是这样,所以流于老、佛。不知道操字是持守的意思,就是静时的敬。如果没有个操字,是中无主宰,悠悠茫茫,无所归着,如果不向外驰逐,一定陷入空无。这学问所以容易出差错。

在容貌辞气上做工夫,就是实学,慎独是要点。

《遗书》说释氏“有敬以直内,无义以方内”;又说释氏“内外之道不备”。这是记录者的错误。程子固然说:“只担心不能直内”。内直则外必方,因为体用没有两个道理,内外不是两种表现,哪有能直内而不能方外,体立而用不行的呢?敬则中有主宰,释氏中无主宰,称之为敬,可以吗?

看鼻端白,用来调息,去病可以,用来存心就完全不对。因为取在身上最近的一个物体来系住心,如反观内视,也是这种方法;佛家用数珠,也是这种方法。羁制其心,不使妄动。唉!心的神灵,足以具备众理、应对万事,不能用敬来存养它,反而羁制在一个小物体上,放在无用的地方,悲哀啊!

当然处就是天理。

禅家存心,虽然与孟子求放心、操则存相似,但实际不同。孟子只是不敢放纵其心,所谓的操,只约束收敛,使内有主宰罢了,哪里像释氏常看管一个心,光光明明像一个物体在这里?既然收敛有主宰,那么心体昭然,遇事时,鉴察必定精细;如果守着一个光明的心,那么就只与此心打搅,内自相持既久,割舍不去,人伦世事都不管。又认为道无不在,随其所之,只要不失此光明的心,不拘中节不中节,都是道。

真能主敬,自然没有杂虑;想要屏除思虑的,都是敬不到家。

“有此理则有此气,气乃理之所为”是反说了。有此气则有此理,理乃气之表现。

陈公甫说:“静中养出端倪。”又说:“藏而后发。”是将这道理来安排作弄,都不是顺其自然。

娄克贞说他不是陆子的比,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陈公甫不读书,他勤读书。以我看来,他也不是穷理,他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维护自己的见解,未曾虚心求

圣贤指意,舍己以从之也。

  敬便是操,非敬之外别有个操存工夫;格物便是致知,非格物之外别有个致知工夫。

译圣贤的旨意,在于舍弃私欲以顺从它。

恭敬就是持守,并非在恭敬之外另外有一个持守存养的工夫;格物就是致知,并非在格物之外另外有一个致知的工夫。

陈公甫亦窥见些道理本原,因下面无循序工夫,故遂成空见。

  释氏心亦不放,只是内里无主。

  所以为是心者理也,所以具是理者心也,故理是处心即安,心存处理即在。非但在己如此,在人亦然,所行合理,人亦感化归服。非但在人如此,在物亦然,苟所行合理,庶物亦各得其所。

  禅家不知以理义养心,只捉住一个死法。

  释氏说心,只说着一个意思,非是真识此心也。释氏说性,只说着一个人心形气之私,未识性命之正。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则满身都是心也。如刺着便痛,非心而何?然知痛是人心,恻隐是道心。

  满腔子是恻隐之心,腔子外是何心?腔子外虽不可言心,其理具於心,因其理具於心,故感着便应。若心驰於外,亦物耳,何能具众理、应万事乎?

  异教所谓存心,有二也:一是照管此心,如有一物,常在这里;一是屏除思虑,绝灭事物,使其心空豁无所外交。其所谓道,亦有二也:一是想象摸索此道,如一个物事在前;一是以知觉运动为性,谓凡所动作,无不是道,常不能离,故猖狂妄行。

  只致其恭敬,则心肃然自存,非是捉住一个心来存放这理[里]。读书论事,皆推究到底,即是穷理,非是悬空寻得一个理来看。

  人以朱子《调息箴》为可以存心,此特调气耳。只恭敬安详便是存心法,岂假调息以存心?以此存心,害道甚矣。

  心只是一个心,所谓操存,乃自操而自存耳;敬,是心自敬耳。

  主敬是有意,以心言也;行其所无事,以理言也。心有所存主,故有意;循其理之当然,故无事。此有中未尝有,无中未尝无,心与理一也。

  学一差,便入异教,其误认圣贤之意者甚多。此言无为,是无私意造作,彼遂以为真虚净无为矣。此言心虚者,是心有主而外邪不入,故无昏塞,彼遂以为真空无物矣。此言无思,是寂然不动之中,万理咸备,彼遂以为真无思矣。此言无适而非道,是道理无处无之,所当操存省察,不可造次颠沛之离,彼遂以为凡其所适,无非是道,故任其猖狂自恣而不顾也。

  释氏误认情识为理,故以作用是性。殊不知神识是气之英灵,所以妙是理者,就以神识为理则不可。性是吾身之理,作用是吾身之气,认气为理,以形而下者作形而上者。

  心常有主,乃静中之动;事得其所,乃动中之静。

  今人为学,多在声价上做,如此,则学时已与道离了,费尽一生工夫,终不可得道。

  孔门之教,惟博文约礼二事。博文,是读书穷理事,不如此则无以明诸心;约礼,是操持力行事,不如此无以有诸己。

  张子以太和为道体。盖太和是气,万物所由生,故曰保合太和,乃利贞。所以为太和者,道也,就以为道体,误矣。

  上蔡记明道语,言“既得后,须放开”。朱子疑之,以为“既得后,心胸自然开泰,若有意放开,反成病痛”。愚以为,得后放开,虽似涉安排,然病痛尚小。今人未得前先放开,故流於庄、佛。又有未能克己求仁,先要求颜子之乐,所以卒至狂妄。殊不知周子令二程寻颜子之乐处,是要见得孔、颜因甚有此乐、所乐何事?便要做颜子工夫,求至乎其地。岂有便来自己身上寻乐乎?故放开太早,求乐太早,皆流於异端。

  人清高固好,然清高太过,则入於黄、老。人固难得广大者,然广大太过,则入於庄、佛。惟穷理之至,一循乎理,则不见其清高、广大,乃为正学。

  智计处事,人不心服。私则殊也。

  太极者理也,阴阳者气也,动静者理气之妙运也。

  天下纵有难处之事,若顺理处之,不计较利害,则本心亦自泰然。若不以义理为主,则遇难处之事,越难处矣。

  有理而后有气,有气则有象有数,故理气象数,皆可以知吉凶,四者本一也。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气也,理在其中:“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刚柔质也,因气以成理:“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

译陈公甫也窥见了一些道理的本原,因为下面没有循序渐进的工夫,所以最终成了空洞的见解。

佛教徒的心也不放逸,只是内心没有主宰。

之所以称为心,是因为其中有理;之所以具备此理,是因为有心。所以,理所在之处,心就安定;心安定之处,理就在。不仅在自身如此,在他人也是如此,所做的事合乎理,他人也会感化归服。不仅在他人如此,在万物也是如此,如果所做的事合乎理,各种事物也都能各得其所。

禅宗不知道用理义来涵养心,只是抓住一个死板的方法。

佛教徒谈论心,只说出了一个意念,并不是真正认识此心。佛教徒谈论性,只说出了一个人心形体气质的私欲,没有认识性命之正。

整个胸中充满恻隐之心,那么全身都是心。比如被刺到就痛,这不是心又是什么?然而,知道痛是人心,恻隐是道心。

整个胸中充满恻隐之心,胸腔之外是什么心?胸腔之外虽然不能说有心,但理具备在心中,因为理具备在心中,所以感应时就会回应。如果心驰骋于外,也不过是物罢了,怎么能具备众理、应对万事呢?

异教所说的存心,有两种:一是照管此心,好像有一个东西,常在这里;一是屏除思虑,断绝事物,使心空荡荡地不与外界交往。他们所说的道,也有两种:一是想象摸索此道,好像有一个东西在前面;一是把知觉运动当作性,认为凡是动作,无不是道,常常不能离开,所以猖狂妄行。

只要尽到恭敬,心就肃然自然存在,并不是抓住一个心来存放这理。读书论事,都推究到底,就是穷理,并不是凭空寻找一个理来看。

人们把朱子的《调息箴》当作可以存心的方法,这只是调气罢了。只要恭敬安详就是存心的方法,哪里需要借助调息来存心?用这种方法存心,对道的危害太大了。

心只是一个心,所谓的操持存养,是自己操持而自己存养;敬,是心自己恭敬。

主敬是有意的,是从心来说的;行其所无事,是从理来说的。心有所存主,所以有意;遵循理的当然,所以无事。这其中有却未曾有,无中却未曾无,心与理是一体的。

学问一有偏差,就进入异教,那些误认圣贤意思的人很多。这里说无为,是指没有私意的造作,他们却以为是真的虚静无为。这里说心虚,是指心有主宰而外邪不入,所以没有昏塞,他们却以为是真的空无一物。这里说无思,是指寂然不动之中,万理都具备,他们却以为是真的没有思虑。这里说无往而非道,是指道理无处没有,应当操持存养省察,不可在仓促困顿中离开,他们却以为凡是所往之处,无不是道,所以任凭自己猖狂放纵而不顾。

佛教徒误认情识为理,所以以作用是性。殊不知神识是气的英灵,所以妙的是理,如果把神识当作理就不可以。性是吾身的理,作用是吾身的气,把气认作理,把形而下的当作形而上的。

心常有主宰,是静中之动;事得其宜,是动中之静。

现在的人做学问,多在名声地位上做,这样,学习时就已经与道分离了,费尽一生工夫,终究不能得道。

孔门的教导,只有博文约礼两件事。博文,是读书穷理事,不这样就不能明白于心;约礼,是操持力行事,不这样就不能拥有于己。

张载以太和为道体。大概太和是气,万物由此产生,所以说保合太和,才利于贞正。所以成为太和的是道,就把它当作道体,错了。

上蔡记载明道的话,说“既得之后,须放开”。朱子怀疑它,认为“既得之后,心胸自然开泰,如果有意放开,反而成为病痛”。我认为,得后放开,虽然似乎涉及安排,但病痛尚小。现在的人未得之前先放开,所以流于庄、佛。又有未能克己求仁,先要追求颜子的快乐,所以最终导致狂妄。殊不知周敦颐让二程寻找颜子快乐的地方,是要明白孔、颜因为什么有此乐、所乐的是什么?就要做颜子的工夫,求达到那个境地。哪有马上在自己身上寻找快乐的?所以放开太早,求乐太早,都流于异端。

人清高固然好,但清高太过,就进入黄、老。人固然难得广大,但广大太过,就进入庄、佛。只有穷理到极致,一切遵循理,就不见其清高、广大,这才是正学。

用智谋计策处事,人心不服。私意则殊异。

太极是理,阴阳是气,动静是理气的妙运。

天下纵然有难处的事,如果顺理处理,不计较利害,那么本心也自然泰然。如果不以义理为主,那么遇到难处的事,就越难处理了。

有理而后有气,有气则有象有数,所以理气象数,都可以知道吉凶,这四者本来是一体的。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是气,理在其中;“立地之道,曰柔与刚”,刚柔是质,因气以成理;“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义

理也,具於气质之内,三者分殊而理一。

  天地间无处不是气。砚水瓶须要两孔,一孔出气,一孔入水,若止有一孔,则气不能出而塞乎内,水不能入矣,以此知虚器内皆有气。故张子以为,虚无中即气也。

译理,蕴含在气质之中,三者虽然分殊,但理却是统一的。

天地间没有一处不是气。砚台和水瓶必须有两个孔,一个孔出气,一个孔入水,如果只有一个孔,那么气就不能排出而堵塞在内部,水也就无法进入了,由此可知,空心的器物内部都充满气。所以张载认为,虚无之中就是气。

朱子所谓静中知觉,此知觉不是事来感我,而我觉之,只是心存则醒,有知觉在内,未接乎外也。

  今人不去学自守,先要学随时,所以苟且不立。

  处事不用智计,只循天理,便是儒者气象。

  王道之外无坦途,仁义之外无功利。

  人收敛警醒,则气便清,心自明;才惰慢,便昏瞶也。

  意者,心有专主之谓,《大学》解以为心之所发,恐未然。盖心之发,情也。惟朱子《训蒙诗》言“意乃情专所主时”为近。

  一本而万殊,万殊而一本,学者须从万殊上一一穷究,然后会於一本。若不於万殊上体察,而欲直探一本,未有不入异端者。

  端庄整肃,严威俨恪,是敬之入头处;提撕唤醒,是敬之接续处;主一无适,湛然纯一,是敬之无间断处;惺惺不昧,精明不乱,是敬之效验处。

  敬该动静,静坐端严,敬也;随事检点致谨,亦敬也。敬兼内外,容貌庄正,敬也;心地湛然纯一,敬也。

  古人老而德愈进者,是持守得定,不与血气同衰也。今日才气之人,到老年便衰,是无持养之功也。

  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即释氏见性之说。他妄想出一个不生不灭底物事在天地间,是我之真性,谓他人不能见、不能觉,我能独觉,故曰:“我大、物小,物有尽而我无尽。”殊不知物我一理,但有偏正清浊之异。以形气论之,生必有死,始必有终,安得我独无尽哉!以理论之,则生生不穷,人与物皆然。

  老氏既说无,又说“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混混沌沌,其中有物”,则是所谓无者,不能无矣。释氏既曰空,又说“有个真性在天地间,不生不灭,超脱轮回”,则是所谓空者,不能空矣。此老释之学,所以颠倒错谬,说空说虚,说无说有,皆不可信。若吾儒说有则真有,说无则真无,说实则真实,说虚则真虚,盖其见道明白精切,无许多邪遁之辞。老氏指气之虚者为道,释氏指气之灵者为性,故言多邪遁。以理论之,此理流行不息,此性禀赋有定,岂可说空说无?以气论之,则有聚散虚实之不同,聚则为有,散则为无;若理则聚有聚之理,散有散之理,亦不可言无也。气之有形体者为实,无形体者为虚;若理则无不实也。

  问:“老氏言‘有生於无’,佛氏言‘死而归真’,何也?”曰:“此正以其不识理,只将气之近理者言也。老氏不识此身如何生,言‘自无中而生’;佛氏不识此身如何死,言‘死而归真’。殊不知生有生之理,不可谓无;以死而归真,是以生为不真矣。”

  问:“佛氏说‘真性不生不灭’,其意如何?”曰:“释氏以知觉运动为性,是气之灵处,故又要把住此物,以免轮回。愚故曰:‘老氏不识道,妄指气之虚者为道;释氏不识性,妄指气之灵者为性。’”

  横渠言“气之聚散於太虚,犹冰之凝释於水”。某未敢以为然,盖气聚则成形,散则尽矣;岂若冰未凝之时是此水,既释,又只是此元初水也。

  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敬其本欤!

  今人言心,便要求见本体,察见寂然不动处,此皆过也。古人只言涵养、言操存,曷尝言求见、察见?若欲求察而见其心之体,则内里自相攫乱,反无主矣。然则古人言提撕唤醒,非欤?曰才提撕唤醒,则心惕然而在,非察见之谓也。

  天地气化,无一息之停,人物之生,无一时少欠。今天下人才尽有,只因圣学不讲,故懵倒在这里

  不愧屋漏,虽无一事,然万理森然已具於其中。此是体也,但未发耳。老、佛以为空无,则本体已绝矣。老、佛有体无用,吾谓正是其体先绝於内,故无用於外也。

  其心肃然,则天理即在。故程子曰:“敬可以对越上帝。”

  若穷理到融会贯通之后,虽无思可也;未至此,当精思熟虑以穷其理。故上蔡“何思何虑”,程子以为太早。今人未至此,欲屏去思虑,使心不乱,则必流於禅学空虚,反引“何思何虑”而欲强合之,误矣。

  心粗最害事。心粗者,敬未至

译朱熹所说的静中知觉,这种知觉并非事物来触动我,然后我才去觉察它,而是只要心存在就保持清醒,内心自有知觉,尚未与外物接触罢了。

现在的人不先去学习自我持守,却先要学习顺应时势,所以苟且偷安而不能确立志向。

处理事务不运用智巧计谋,只是遵循天理,这就是儒者的风范。

王道之外没有平坦的大路,仁义之外没有真正的功利。

人收敛心神、保持警醒,那么气息就会清明,内心自然明澈;一旦懈怠傲慢,就会昏沉愚昧。

所谓“意”,是指心有所专主,《大学》将其解释为“心之所发”,恐怕并不恰当。因为心的发动,是情。只有朱熹《训蒙诗》中说“意乃情专所主时”比较接近本义。

一本而万殊,万殊而一本,做学问的人必须从万殊中逐一深入探究,然后才能会通于一本。如果不从万殊中体察,而想要直接探求一本,没有不陷入异端的。

端庄整肃,威严恭敬,这是“敬”的入门处;提撕唤醒,这是“敬”的接续处;主一无适,湛然纯一,这是“敬”的无间断处;惺惺不昧,精明不乱这是“敬”的效验处。

“敬”涵盖动静,静坐时端庄严肃,是敬;随事检点谨慎,也是敬。“敬”兼顾内外,容貌庄正,是敬;心地湛然纯一,也是敬。

古人年老而德行更加精进,是因为持守坚定,不与血气一同衰退;现在那些有才华的人,到了老年便衰退,是因为没有持养功夫的缘故。

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这就是佛教见性的说法。他妄想出一个不生不灭的东西在天地间,认为那是我的真性,说别人不能见、不能觉,只有我能独自觉悟,所以说:“我大、物小,物有尽而我无尽。”他不知道物我同源一理,只有偏正清浊的不同。从形气来说,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终,怎么会有我独自无尽呢!从理来说,生生不息,人和万物都是如此。

老子既说“无”,又说“杳杳冥冥,其中有精;混混沌沌,其中有物”,那么所谓的“无”,就不能说是无了。佛教既说“空”,又说“有个真性在天地间,不生不灭,超脱轮回归”,那么所谓的“空”,就不能说是空了。这就是老庄和佛教的学说之所以颠倒错谬,说空说虚,说无说无,都不可信的原因。如果我们儒家说有,那就是真有;说无,那就是真无;说实,那就是真实;说虚,那就是真虚,因为我们对道的见解明白精切,没有那么多邪僻遁辞。老子把气的虚处指为道,佛教把气的灵处指为性,所以言论多邪僻遁辞。从理来说,此理流行不息,此性禀赋有定限,怎么能说空说无呢?从气来说,则有聚散虚实的不同,聚则为有,散则为无;但如果从理来说,聚有聚之理,散有散之理,也不能说无。气中有形体的为实,无形体的为虚;但如果从理来说,则无不实。

问:“老子说‘有生於无’,佛教说‘死而归真’,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这正是因为他们不认识理,只是把气中接近理的部分来说罢了。老子不认识这个身体是如何产生的,就说‘从虚无中产生’;佛教不认识这个身体是如何死亡的,就说‘死后回归真性’。他们不知道生有生的理,不能说无;认为死后回归真性,这是把生当作不真实了。”

问:“佛教说‘真性不生不灭’,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佛教把知觉运动当作性,这是气中灵妙的地方,所以他们又要抓住这个东西,以免轮回。所以我曾说:‘老子不认识道,妄指气的虚处为道;佛教不认识性,妄指气的灵处为性。’”

张载说“气在太虚中的聚散,就像冰在水中的凝结和消融”。我不敢苟同,因为气聚就形成形体,散就穷尽了;哪里像冰未凝结时是水,融化后又只是原来的水呢。

没有致知而不在于敬的,敬是根本啊!

现在的人谈论心,就要求见到本体,察见寂然不动的地方,这都是过分的。古人只说涵养、说操存,何曾说过求见、察见?如果想要通过求察来见到心的本体,那么内心就会自相扰乱,反而没有主宰了。那么古人说的提撕唤醒,不对吗?回答说,才提撕唤醒,心就警惕地存在,这并不是察见的含义。

天地气化,没有一息的停顿;人物产生,没有一时缺少。现在天下人才尽有,只是因为圣学不讲,所以昏沉倒在这里。

无愧于屋漏之处,虽然没有任何事情,但万理森然已经具备在其中。这是本体,只是尚未发动罢了。老庄和佛教认为这是空无,那么本体就已经断绝了。老庄和佛教有体无用,我认为正是他们的本体先在内部断绝,所以在外没有用处。

内心肃然,那么天理就在其中。所以程颐说:“敬可以对越上帝。”

如果穷理到了融会贯通之后,虽然没有思虑也可以;如果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应当精思熟虑以穷尽其中的理。所以上蔡先生“何思何虑”的说法,程颐认为太早了。现在的人没有达到这个境界,想要屏除思虑,使心不乱,那么必然流于禅学的空虚,反而引用“何思何虑”想要强行契合,这是错误的。

心粗最害事。心粗的人,是因为敬未达到。

也。

  今人屏绝思虑以求静,圣贤无此法。圣贤只戒慎恐惧,自无许多邪思妄念,不求静,未尝不静也。

译也。

现在的人屏除隔绝思虑来求得宁静,圣贤没有这种方法。圣贤只是保持戒慎恐惧的态度,自然就没有那么多邪僻的思想和虚妄的念头,不刻意追求宁静,却未曾不宁静。

禅家存心有两三样,一是要无心、空其心,一是羁制其心,一是照观其心;儒家则内存诚敬,外尽义理,而心存。故儒者心存万理,森然具备,禅家心存而寂灭无理;儒者心存而有主,禅家心存而无主;儒家心存而活,异教心存而死。然则禅家非是能存其心,乃是空其心、死其心、制其心、作弄其心也。

  一是诚,主一是敬。

  存养虽非行之事,亦属乎行,此乃未行之行,用力於未形者也。

  天理有善而无恶,恶是过与不及上生来。人性有善而无恶,恶是气禀物欲上生来。才昏惰,义理自丧。

  太极之虚中者,无昏塞之患,而万理咸具也。惟其虚所以能涵具万理,人心亦然。老、佛不知,以为真虚空无物,而万理皆灭也。太极之虚,是无形气之昏塞也;人心之虚,是无物欲之蔽塞也,若以为真空无物,此理具在何处?

  人庄敬,体即立,大本即在;不然,则昏乱无本。

  学老、释者多诈,是他在实理上剷断了,不得不诈。向日李鑑深不认他是谲,吾曰:“君非要谲,是不奈谲何!”

  学知为己,亦不愁你不战战兢兢。

  释氏是认精魂为性,专一守此,以此为超脱轮回。陈公甫说“物有尽而我无尽”,亦是此意。程子言“至忙者如禅客”,又言“其如负版之虫,如抱石投河”。朱子谓其只是“作弄精神”。此真见他所造,只是如此模样。缘他当初,只是去习静坐、屏思虑,静久了,精神光彩,其中了无一物,遂以为真空。言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这个做出来,得此,则天地万物虽坏,这物事不坏;幻身虽亡,此不亡,所以其妄愈甚。

  今人学不曾到贯通处,却言天地万物,本吾一体;略窥见本原,就将横竖放胸中,再不去下格物工夫。此皆是助长,反与理二。不若只居敬穷理,尽得吾之当为,则天地万物之理即在此。盖此理本无二,若天地万物之理怀放胸中,则是安排想像,愈不能与道为一,如释氏行住坐卧,无不在道,愈与道离也。

  程子体道最切,如说“鸢飞鱼跃”,是见得天地之间,无非此理发见充塞,若只将此意思想像收放胸中,以为无适而非道,则流於狂妄,反与道二矣。故引“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则吾心常存,不容想像安排,而道理流行无间矣。故同以活泼泼地言之,以见天地人物之理,本相流通,但吾不可以私意挠之也。

教谕娄一斋先生谅

  娄谅字克贞,别号一斋,广信上饶人。少有志於圣学,尝求师於四方,夷然不屑曰:“率举子学,非身心学也。”闻康斋在临川,乃往从之。康斋一见喜之,云:“老夫聪明性紧,贤也聪明性紧。”一日,康斋治地,召先生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先生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躬自为之,不责僮仆,遂为康斋入室,凡康斋不以语门人者,於先生无所不尽。康斋学规,来学者始见,其余则否。罗一峰未第时往访,康斋不出,先生谓康斋曰:“此一有志知名之士也,如何不见?”康斋曰:“我那得工夫见此小后生耶!”一峰不悦,移书四方,谓是名教中作怪,张东白从而和之,康斋若不闻。先生语两人曰:“君子小人不容并立,使后世以康斋为小人,二兄为君子无疑,倘后世以君子康斋,不知二兄安顿何地?”两人之议遂息。景泰癸酉,举於乡,退而读书十余年,始上春官,至杭复返。明年天顺甲申再上,登乙榜,分教成都。寻告归,以著书造就后学为事。所著《日录》四十卷,词朴理纯,不苟悦人。《三礼订讹》四十卷,以《周礼》皆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记》为二经之传,分附各篇,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总附二经之后,取《系辞传》附《易》后之意。《诸儒附会》十三篇,以程、朱论黜之。《春秋本意》十二篇,惟用经文训释,而意自见,不用三传事实,曰:“《春秋》必待三传

译禅宗保存心性的方法有三两种:一是追求无心、使心空寂,一是约束控制心,一是观照审视心;儒家则是内心保持诚敬,外在践行义理,从而使心有所存。所以儒者存心,万理森然具备;禅者存心,却寂灭而无理;儒者存心而有主宰,禅者存心而无主宰;儒家存心而活泼,异端存心而死寂。那么禅宗并非能够真正存养其心,而是使心空寂、使心死灭、约束其心、玩弄其心罢了。

一是诚,专一;一是敬。

存养虽然不属于具体的行事,但也属于行的范畴,这是尚未付诸行动的行,是在事物尚未显现时就下功夫。

天理有善而无恶,恶是从过度或不足中产生的。人性有善而无恶,恶是从气质禀赋和物欲中产生的。才智昏庸懒惰,义理自然丧失。

太极的虚中,没有昏昧闭塞的祸患,而万理都具备。正因为虚,所以能涵容具备万理,人心也是如此。老子和佛教不知道这一点,认为真正的虚空是空无一物,从而使万理都消亡了。太极的虚,是指没有无形之气造成的昏昧闭塞;人心的虚,是指没有物欲造成的遮蔽,如果认为真空是空无一物,那么道理又存在于何处呢?

人庄重恭敬,本体就确立,根本也就存在;不然,就会昏乱而没有根本。

学习老子和佛教的人多欺诈,是因为他们在实在的道理上割断了联系,不得不欺诈。以前李鉴深不认为他是诡诈,我说:“你非要诡诈,是因为无法应对诡诈!”

为学问而求知,也不愁你不战战兢兢。

佛教把精魂当作本性,专门守持这个,以此作为超脱轮回的依据。陈公甫说“万物有尽而我无尽”,也是这个意思。程子说“最忙碌的人像禅客”,又说“他们像背着木板爬树的虫子,像抱着石头投河”。朱子说他们只是“玩弄精神”。这真是看清了他们所达到的境界,只是如此模样。因为他们当初,只是去习惯静坐、排除思虑,静久了,精神光彩焕发,其中空无一物,于是认为这是真空。谈论道理,只有这个极玄极妙,天地万物都是由这个产生的,得到了这个,那么天地万物虽然毁坏,这个东西却不毁坏;幻化的身体虽然消亡,这个却不消亡,所以他们的妄念更加严重。

现在的人学习没有达到贯通的地步,却说天地万物本来与我是一体;稍微窥见本源,就把纵横的道理放在胸中,不再去做格物的功夫。这些都是拔苗助长,反而与理分离。不如只做到居敬穷理,尽到我应当做的,那么天地万物的道理就在这里。因为这个道理本来没有两个,如果把天地万物的道理怀放在胸中,那就是安排想象,越发不能与道合一,就像佛教行住坐卧无不在道,却越发与道分离一样。

程子体悟道理最为深切,比如他说“鸢飞鱼跃”,是看到天地之间,无非是这个道理的发见充塞,如果只把这个意思思想想象收放于胸中,认为无处不是道,就会流于狂妄,反而与道分离了。所以引用“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不要助长”,那么我的心常存,不容许想象安排,而道理流行没有间断。所以同样用活泼泼地来形容,以显示天地人物的道理,本来相互流通,只是我不可以用私意去扰乱它。

教谕娄一斋先生谅

娄谅字克贞,别号一斋,是广信上饶人。年少时立志于圣人之学,曾经四处寻求老师,淡然不屑地说:“大都是科举之学,不是身心之学。”听说康斋在临川,于是前往跟随他。康斋一见就喜欢他,说:“老夫聪明性紧,贤也聪明性紧。”一天,康斋整治土地,召先生前往观看,说:“做学问的人必须亲自处理细微的事务。”先生向来豪迈,从此改变节操,即使是扫除之类的事情,必定亲自去做,不责备僮仆,于是成为康斋的入室弟子,凡是康斋不对门人说的话,对先生无所不尽。康斋的学规,新来的学者初次见面,其余则不见。罗一峰未中举时前往拜访,康斋不见,先生对康斋说:“这是一个有志向、想成名的人,怎么不见?”康斋说:“我哪有工夫见这个小后生!”一峰不高兴,写信给四方,说这是名教中的怪事,张东白附和,康斋好像没听见。先生对两人说:“君子和小人不能并存,如果后世认为康斋是小人,那么两位兄长是君子无疑,倘若后世认为康斋是君子,不知道两位兄长安顿在什么地方?”两人的议论于是平息。景泰癸酉年,在乡试中举,退而读书十多年,才去京城参加礼部考试,到了杭州又返回。第二年天顺甲申年再次前往,考中乙榜,被分配到成都任教。不久告老还乡,以著书培养后学为事。所著《日录》四十卷文辞质朴道理纯正,不随意取悦于人。《三礼订讹》四十卷,认为《周礼》都是天子之礼,属于国礼;《仪礼》都是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属于家礼;认为《礼记》是这两部经典的传注,分别附在各篇之后,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能附在各篇的,分别附在一部经典之后;不能附在一部经典的,总附在两部经典之后,取《系辞传》附在《易经》之后的意思。《诸儒附会》十三篇,将程、朱的论述予以驳斥。《春秋本意》十二篇,只用经文训释,而意思自然显现,不用三传的事实,说:“《春秋》必须依赖三传

而后明,是《春秋》为无用书矣。”先生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助勿忘为居敬要指。康斋之门,最著者陈石斋、胡敬斋与先生三人而已。敬斋之所訾者,亦唯石斋与先生为最,谓两人皆是儒者陷入异教去,谓先生“陆子不穷理,他却肯穷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读书。但其穷理读书,只是将圣贤言语来护己见耳。”先生之书散逸不可见,观此数言,则非仅蹈袭师门者也。又言:“克贞见搬木之人得法,便说他是道,此与运水搬柴相似,指知觉运动为性,故如此说。道固无所不在,必其合乎义理而无私,乃可为道,岂搬木者所能?盖搬木之人,故不可谓之知道;搬木得法,便是合乎义理,不可谓之非道,但行不着,习不察耳。”先生之言,未尝非也。先生静久而明,杭州之返,人问云何,先生曰:“此行非惟不第,且有危祸。”春闱果灾,举子多焚死者。灵山崩,曰:“其应在我矣!”急召子弟永诀,命门人蔡登查周、程子卒之月日,曰:“元公、纯公皆暑月卒,予何憾!”时弘治辛亥五月二十七日也,年七十。门人私谥文肃先生。子兵部郎中性。其女嫁为宁庶人妃,庶人反,先生子姓皆逮系,遗文散失,而宗先生者,绌於石斋、敬斋矣。文成年十七,亲迎过信,从先生问学,相深契也。则姚江之学,先生为发端也。子忱,字诚善,号冰溪,不下楼者十年,从游甚众,僧舍不能容,其弟子有架木为巢而读书者。

译然后才显明,那么《春秋》就成了无用的书了。”先生把收敛放逸的心作为居敬的入门,把“何思何虑”、“勿助勿忘”作为居敬的要旨。康斋门下,最著名的是陈石斋、胡敬斋和先生三人而已。敬斋所诋毁的,也唯有石斋和先生最为严重,说两人都是儒者陷入异端去了,说先生“陆子不穷究义理,他却肯穷究义理;石斋不读书,他却勤奋读书。但他穷究义理、勤奋读书,只是用圣贤的话来维护自己的见解罢了。”先生的著作散佚不可见,看这几句话,就知道他不仅仅是沿袭师门之说了。又说:“克贞看见搬木头的人得其法,便说他是道,这与运水搬柴相似,把知觉运动当作本性,所以这样说。道固然无所不在,必定要合乎义理而没有私心,才可以称为道,难道是搬木头的人所能做到的吗?大概搬木头的人,固然不能说他知道道;搬木头得其法,就是合乎义理,不能说不是道,只是行为上不能践行,习染上不能察觉罢了。”先生的话,未曾有过错误。先生静修久而明理,从杭州返回,有人问情况如何,先生说:“这次出行不仅不会考中,而且有危险的灾祸。”春闱果然发生火灾,许多举子被烧死。灵山崩塌,先生说:“这灾祸应验在我身上了!”急忙召集子弟永别,命令门人蔡登查考周敦颐、程颢去世的月日,说:“元公、纯公都在暑月去世,我有什么遗憾!”当时是弘治辛亥年五月二十七日,享年七十岁。门人私谥为文肃先生。儿子兵部郎中性。他的女儿嫁给宁庶人为妃,宁庶人谋反,先生的子孙都被逮捕囚禁,遗文散失,而宗奉先生的人,就比不上石斋、敬斋了。文成年十七岁,亲自迎娶经过信州,跟随先生问学,彼此深相契合。那么姚江之学,先生是发端的。儿子忱,字诚善,号冰溪,十年不下楼,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僧舍不能容纳,他的弟子中有架木为巢而读书的。

谢西山先生复

  谢复字一阳,别号西山,祁门人也。谒康斋於小陂,师事之。阅三岁而后返,从事於践履。叶畏斋问知,曰:“行陈寒谷。”问行,曰:“知未达。”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非行乎?未之能行,惟恐有闻,非知乎?知行合一,学之要也。”邑令问政,曰:“辨义利,则知所以爱民励己。”弘治乙丑卒。

郑孔明先生伉

  郑伉字孔明,常山之象湖人。不屑志於科举,往见康斋。康斋曰:“此间工夫,非朝夕可得,恐误子远来。”对曰:“此心放逸已久,求先生复之耳。敢欲速乎?”因受《小学》,日验於身心。久之,若有见焉,始归而读书。一切折衷於朱子,痛恶佛、老,曰“其在外者已非,又何待读其书而后辨其谬哉!”枫山、东白皆与之上下其议论,亦一时之人傑也。

胡凤仪先生九韶

  胡九韶字凤仪,金溪人,自少从学康斋。家甚贫,课儿力耕,仅给衣食。每日晡,焚香谢天一日清福,其妻笑之曰:“齑粥三厨,何名清福!”先生曰:“幸生太平之世,无兵祸;又幸一家乐业,无饥寒;又幸榻无病人,狱无囚人,非清福而何?”康斋奔丧金陵,先生同往,凡康斋学有进益,无不相告,故康斋赠之诗云:“顽钝淬磨还有益,新功频欲故人闻。”康斋语学者曰:“吾平生每得力於患难。”先生曰:“惟先生遇患难能进学,在他人则隳志矣。”成化初卒。

卷三 崇仁学案三

恭简魏庄渠先生校

  魏校字子才,别号庄渠,崑山人。弘治乙丑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不为守备奄人刘瑯所屈。召为兵部郎,移疾归。嘉靖初,起广东提学副使。丁忧,补江西兵备,改河南提学,七年陞太常寺少卿,转大理。明年,以太常寺卿掌祭酒事,寻致仕。

  先生私淑於胡敬斋。其宗旨为天根之学,从人生而静,培养根基,若是孩提,知识后起,则未免夹杂矣。所谓天根,即是主宰,贯动静而一之者也。敬斋言:“心无主宰,静也不是工夫,动也不是工夫。”此师门敬字口诀也。第敬斋工夫分乎动静,先生贯串总是一个,不离本末作两段事,则加密矣。聂双江归寂之旨,当是发端於先生者也。先生言:“理自然无为,岂有灵也?气形而下,莫能自主宰,心则虚灵而能主宰。”理也,气也,心也,歧而为三,不知天地间祇有一气,其升降往来即理也。人得之以为心,亦气也。气若不能自主宰,何以春而必夏、必秋、必冬哉!草木之荣枯,寒暑之运行,地理之刚柔,象纬之顺逆,人物之生化,夫孰使之哉?皆气之自为主宰也。以其能主宰,故名之曰理。其间气之有过不及,亦是理之当然,无过不及,便不成气矣。气既能主宰而灵,则理亦有灵矣。若先生之言气之善恶,无与於理,理从而善之恶之,理不特死物,且闲物矣。其在於人,此虚灵者气也,虚灵中之主宰即理也。善固理矣,即过不及而为恶,亦是欲动情胜,此理未尝不在其间,故曰“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明气之不能离於理也。先生疑象山为禅,其后始知为坦然大道,则於师门之教,又一转矣。

  先生提学广东时,过曹溪,焚大鉴之衣,椎碎其钵,曰:“无使惑后人也。”谥恭简。

体仁说

  天地太和,元气氤氤氲氲,盈满宇内,四时流行,春意融融蔼蔼,尤易体验盎然吾人仁底气象也。人能体此意思,则胸中和气,駸駸发生,天地万物,血脉相贯。充郁之久,及其应物,浑乎一团和气发见,所谓丽日祥云也。

  冬气闭藏,极於严密,故春生温厚之气,充郁薰蒸,阴崖寒谷亦透。学而弗主静,何以成吾仁。

  涵养可以熟仁,若天资和顺,不足於刚毅,可更於义上用功否?曰:“阳之收敛处便是阴,仁之断制处便是义。静中一念萌动,才涉自私自利,便觉戾气发生,自与和气相反。不能遏之於微,戾气一盛,和气便都销铄尽了,须重接续起来。但觉才是物欲,便与截断,斩其根芽,此便是精义工夫也。”

  天之主宰曰帝,

译谢西山先生复

谢复,字一阳,别号西山,是祁门人。他在小陂拜见康斋先生,以师礼侍奉他。过了三年才返回家乡,致力于实践体悟。叶畏斋问什么是“知”,谢复说:“是践行陈寒谷的学问。”叶畏斋问什么是“行”,谢复说:“是知尚未通达。”叶畏斋说:“‘知至至之,知终终之’,这难道不是行吗?‘未之能行,惟恐有闻’,这难道不是知吗?知行合一,是学问的要领。”县令问如何治理政事,谢复说:“辨别义与利,就知道如何爱护百姓、勉励自己了。”弘治乙丑年去世。

郑孔明先生伉

郑伉,字孔明,是常山象湖人。他不屑于立志参加科举考试,前往拜见康斋先生。康斋先生说:“这里的功夫,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获得的,恐怕耽误了你远道而来。”郑伉回答说:“我的心放纵散漫已经很久了,只求先生让我恢复本心罢了。哪里敢追求速成呢?”于是接受《小学》一书,每天在身心上验证体会。过了很久,似乎有所领悟,这才回家读书。一切观点都以朱子的学说为准则,痛恨佛教和道教,说:“它们在外在表现上已经错误,又何必等到读了它们的书之后才去辨别它们的谬误呢!”枫山、东白都与他互相探讨议论,他也是一时的杰出人物。

胡凤仪先生九韶

胡九韶,字凤仪,是金溪人,从小跟随康斋先生学习。家里非常贫穷,督促儿子努力耕种,仅仅够维持衣食。每天傍晚,他烧香感谢上天赐予的一天清福,他的妻子嘲笑他说:“吃着咸菜喝粥,哪里称得上清福!”先生说:“有幸生在太平盛世,没有战争祸乱;又幸一家安居乐业,没有饥寒;又幸床上没有病人,监狱里没有囚犯,这不是清福又是什么?”康斋先生去金陵奔丧,先生一同前往,凡是康斋先生在学问上有进步,没有不告诉他的,所以康斋先生赠诗给他:“顽钝淬磨还有益,新功频欲故人听。”康斋先生对学者说:“我平生每次在患难中都能获得益处。”先生说:“只有先生遇到患难能增进学问,对于其他人来说就会消沉意志了。”成化初年去世。

卷三 崇仁学案三

恭简魏庄渠先生校

魏校,字子才,别号庄渠,是崑山人。弘治乙丑年考中进士,被授予南京刑部主事,历任员外郎、郎中,不被守备太监刘瑾所屈服。被召任兵部郎中,因病辞职回家。嘉靖初年,起用为广东提学副使。遭父母丧事,补任江西兵备,改任河南提学,七年升任太常寺少卿,转任大理寺卿。第二年,以太常寺卿的身份掌管国子监祭酒事务,不久退休。

先生私下尊崇胡敬斋先生。他的宗旨是天根之学,从人生而静开始,培养根基,如果像孩童一样,知识后起,那就难免夹杂了。所谓天根,就是主宰,贯通动静而使之统一。敬斋先生说:“心如果没有主宰,静也不是功夫,动也不是功夫。”这是师门关于“敬”字的口诀。只是敬斋先生的功夫区分动静,先生贯通起来总是一个整体,不把本末分成两件事,那就更加精微了。聂双江归寂的宗旨,应当是从先生这里发端的。先生说:“理自然无为,哪里有灵性呢?气属于形而下,不能自主宰,心则是虚灵而能主宰的。”理、气、心,分为三者,不知道天地间只有一气,它的升降往来就是理。人得到它作为心,也是气。气如果不能自主宰,为什么春天必定接着夏天、秋天、冬天呢!草木的荣枯,寒暑的运行,地理的刚柔,星象的顺逆,人物的生化,是谁使它们这样的呢?都是气自己主宰的结果。因为它能主宰,所以称它为理。其中气有过与不及,也是理应当如此,没有过与不及,就构不成气了。气既然能主宰而有灵性,那么理也有灵性了。如果像先生所说的气的善恶与理无关,理只是顺从气的善恶,那么理不仅是死物,而且是闲物了。在人的身上,这虚灵的是气,虚灵中的主宰就是理。善固然就是理,即使因为过与不及而成为恶,也是欲望发动、情感胜过理智,这理未曾不在其中,所以说“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以此说明气不能离开理。先生怀疑象山是禅学,后来才知道是坦然大道,那么对于师门的教诲,又是一个转变了。

先生提学广东时,路过曹溪,烧毁了六祖慧能的衣钵,砸碎了钵盂,说:“不要让它们迷惑后人。”谥号恭简。

体仁说

天地太和,元气氤氲弥漫,充满宇宙,四季流行,春意融融和乐,尤其容易体验到我们仁德充沛的气象。人如果能体会这种意思,那么胸中的和气,就会渐渐发生,天地万物,血脉相互贯通。充满郁积久了,等到应对事物时,浑然一团和气显现出来,这就是所谓的丽日祥云。

冬气闭藏,极其严密,所以春天生长温厚之气,充满郁积熏蒸,连阴冷的山崖和寒冷的山谷也能透入。学习如果不以静为主,怎么能成就我们的仁德。

涵养可以熟成仁德,如果天资和顺,缺乏刚毅,可以在义上多用功吗?回答说:“阳的收敛处就是阴,仁的断制处就是义。静中一念萌动,才涉及自私自利,就觉得戾气发生,自然与和气相反。如果不能在细微处遏制它,戾气一旦旺盛,和气就都销铄尽了,必须重新接续起来。只要觉得是物欲,就与它切断,斩断其根芽,这就是精义功夫。”

天的主宰叫做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