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八 诸儒学案中二
理,若是乎心为车也,性为车所载之物心。歧心性而二之,犹之歧理气而二之也,非程子之旨也。先生之不苟同如此。先生既知圣人之学,不失其本心,便是复性,则阳明之以心即理,若合符契矣,而谓阳明学不从穷事物之理,守吾此心,未有能中於理者,无乃自背其说乎?杨止菴言先生发明道体,可谓独见,以阳明言性不分理气,著说非之,阳明过弋阳,寄四绝以示绝交。按阳明所寄二绝,非四绝也。序云:“仆兹行无所乐,乐与二公一会耳。得见闲斋,固已如见石潭矣,留不尽之兴於后期,岂谓乐不可极耶?见说新居止隔山,肩舆晓出暮堪还,知公久已藩篱散,何事深林尚闭关?乘兴相寻涉万山,扁舟亦得及门还,莫将身病为心病,可是无关却有关。”此正朋友相爱之情,见之於辞,以是为绝交,则又何说?
译理,难道是这样吗?心如同车,性如同车所载之物。将心与性分为两截,就像将理与气分为两截一样,这不符合程子的宗旨。先生不随意苟同他人的态度就是这样。先生既然知道圣人的学问,不丧失其本心,就是复归本性,那么王阳明提出的“心即理”,就与先生的观点完全契合了。然而先生却说王阳明的学问不通过穷究事物的道理,只坚守自己的本心,没有能够符合理的,这岂不是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学说吗?杨止庵说先生阐明了道的本体,可以说是独到的见解,因为王阳明说性不分理与气,先生著书驳斥他,王阳明路过弋阳时,寄来四首绝句以示绝交。查考王阳明所寄的是两首绝句,并非四首。序文中说:“我这次出行没有什么快乐,快乐在于与两位先生相会罢了。能见到闲斋,本来就已经如同见到石潭了,把未尽的兴致留待下次相会,难道说快乐不能达到极点吗?听说新居只隔着一座山,清晨坐轿出发傍晚就能回来,知道您早已拆除了藩篱,为什么还深居林下紧闭门户?乘着兴致相寻跨越万重山,乘着小船也能及时到家,不要把身体的病当作心的病,看似无关却又有关。”这正是朋友间相爱之情,体现在言辞中,把这当作绝交,那又有什么说法呢?
濯旧
孟子道性善,论者犹纷纷也,至宋程、张阐明之,而孟子之说始白於天下。程子曰:“性即理也,天下之理,原其所自,未有不善。”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故气质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夫所谓“性即理也”者,必先有见於性之为体,而后理可言也。犹曰“天即道也”,亦必有见於天之为体,而后可言其为道也。二子之论,盖皆即气而指其本体,未涉於有者为言,其曰:“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在义为理,主於身为心,其实一也。发於思虑,则有善有不善。”思虑则涉於有矣。又曰:“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说,才说性时便已不是性。”可说则涉於有矣。又有“二气五行刚柔万殊,圣人所由惟一理,人只要复其初”。其初则性也。朱子宗二子立说,似有未同者。
阳伸阴屈,发而为春夏,动也;阳屈阴伸,敛而为秋冬,静也。此天地之化运行而不已也。若天地之心,则所以主乎是者,不可以动静言。邵子曰:“动静之间,於《复》言之,於《姤》亦言之。”盖谓於此可见,非以《复》、《姤》为天地之心也。曰“天心无改移”,曰“太极不动,性也”。其指微矣。知此,则程门所论未发之中,及所谓“一日之间,万起万灭,而其心自若”,皆在是矣。
好恶情也,情有所自,出於性也。好善恶恶,人之性也,即理也,义也,心之所同然也。好恶未形而其理已具,故曰“性即理也”。
孟子论性曰:“我固有之,非由外铄我也。”而又曰:“求则得之。”性待求而后得耶?有其诚,则有其神,无其诚,则无其神,洋洋如在,神何尝无?无之者人耳!
“有理有气,气形而理性。”朱子之说也。程、张之论,盖不如此。“道即性也,若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性即理也。”此程子之说也。朱子论性,自谓宗程、张立说,似非程、张本旨。
二气五行,刚柔万殊,所谓形而后有气质之性也。圣人所由惟一理,人只要复其初,所谓“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者也。至诚尽其性,圣人事也。尽人物之性,不过因其气质而裁成辅相之耳。曰其性,曰人之性,曰物之性,未可以一律言也。(以上《性说》)
目能视,耳能听,口能言,心能思,皆气也,而心为之主。性则心之体,有不涉於气者。程子曰“性即理也”,张子曰“性立乎气之外,然实不外於心也。”世人以闻见为心,但知囿於形气者耳。圣人尽性,不以闻见梏其心,乃无外之天心也。朱子分理气两言之,曰“得气以成形,得理以为性”,恐非程、张本旨。程子有言“以体会为非心,故有心小性大之说,不可将心滞在知识上求”。又曰“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在义为理,主於身为心,其实一也。发於思虑,则有善有不善”。程子盖以心性合言之。若张子“心能尽性,性不知检其心”,盖分言之。学者究二说而能通之,则可以言性矣。
心性一物也,不可分,分而言之,则性乾道也,心坤道也。凡从心而出者,皆性之德也。臣之所行,皆君之令也,妻之所生,皆夫之子也,然非以天地君臣夫妻对立而言也。即地之道,而天在其中,即臣之道,而君在其中,即妻之道,而夫在其中,即心之道,而性在其中矣。故曰“一物不可分,分而言之可也。”
虚灵应物者心也,其所以为心者,即性也。性者心之实,心者性之地也。圣人之心,仁义而已矣。由仁义而散为万事,皆道也。仁义之心,乃其性也,得於天者也。在天为命,在人为性,主於身为心,其实一也。性可以意会,而不可以象求。故曰“性即理也”。若心则涉於有象而可言矣。程子有言“自性之有形者谓之心,自性之能动者谓之情。”其旨微矣。
心有动静,一语一默,一寐一寤,动而阳,静而阴,若流行之用,而本体则性也。无声无臭,寂然不动,无语默寤寐之间者也。程子《论中书》有谓“凡言心者,皆指已发而言。”盖谓此也。既又自以为未当,
译洗刷旧说
孟子宣扬人性本善,议论者仍然众说纷纭,直到宋代程颐、张载阐明了它,孟子的学说才在天下大白。程颐说:“性就是理,天下的理,推究它的本源,没有不善的。”张载说:“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善于返归本原,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了。所以气质之性,君子不把它当作本性。”所谓“性就是理”,必定先对性的本体有所认识,然后才可以谈论理。就像说“天就是道”,也必定先对天的本体有所认识,然后才可以谈论它是道。两位先生的论述,大概都是就气来指出它的本体,没有涉及有形有象的事物而言。他们说:“在天叫做命,在人叫做性,在义叫做理,主宰身体叫做心,其实是一样的。发用于思虑,就有善有恶。”思虑就涉及有形有象的事物了。又说:“人生而静以上不容许谈论,才谈论性时便已经不是性了。”可以谈论的就涉及有形有象的事物了。又有“二气五行刚柔万千差异,圣人所依据的只有一个理,人只要恢复其初始”。那初始就是性。朱熹尊崇两位先生的学说而立论,似乎有所不同。
阳气伸展阴气屈伏,发动而成为春夏,这是动;阳气屈伏阴气伸展,收敛而成为秋冬,这是静。这是天地化育运行不停止的。至于天地的心,则是主宰这一切的,不可以用动静来言说。邵雍说:“在动静之间,在《复》卦中言说,在《姤》卦中也言说。”大概是指在这里可以看见,并不是以《复》、《姤》为天地的心。说“天心没有改变”,说“太极不动,是性”。其旨意微妙了。知道这个,那么程门所论的未发之中,以及所谓“一天之中,万起万灭,而其心依然如故”,都在其中了。
喜好与厌恶是情,情有所自,出自性。好善恶恶,是人的本性,就是理,就是义,是人心所共同认可的。好恶尚未显现而其理已经具备,所以说“性就是理”。
孟子论性说:“我本来就有,不是从外部灌输给我的。”又说:“寻求就能得到。”性要等待寻求然后才得到吗?有真诚,就有神妙,没有真诚,就没有神妙,浩浩荡荡好像存在,神何尝没有?说没有的是人罢了!
“有理有气,气形成形体而理成为性。”这是朱熹的说法。程颐、张载的论述,大概不是这样。“道就是性,如果在道之外寻找性,在性之外寻找道,便不是性即理了。”这是程颐的说法。朱熹论性,自称尊崇程颐、张载而立说,似乎不符合程颐、张载的本意。
二气五行,刚柔万千差异,所谓有了形体之后才有气质之性。圣人所依据的只有一个理,人只要恢复其初始,所谓“善于返归本原,那么天地之性就存在”的意思。至诚竭尽自己的本性,是圣人的事。竭尽万物之性,不过是因其气质而裁成辅助罢了。说它的性,说人的性,说物的性,不可以用同一标准来言说。(以上《性说》)
眼睛能看,耳朵能听,嘴巴能说,心能思考,都是气,而心是主宰。性是心的本体,有不涉及气的部分。程颐说“性就是理”,张载说“性立于气之外,然而实际上不超出心。”世人以见闻为心,只知道局限于形体和气罢了。圣人竭尽本性,不以见闻束缚其心,乃是无所不包的天心。朱熹将理气分开言说,说“得到气以形成形体,得到理以成为性”,恐怕不符合程颐、张载的本意。程颐有言“以体会为非心,所以有心小性大的说法,不可将心滞留在知识上去寻求”。又说“在天为命,在人为性,在义为理主于身为心,其实是一样的。发用于思虑,则有善有不善”。程颐大概是将心性与性合在一起言说。至于张载“心能尽性,性不知检束其心”,大概是分开言说。学者探究这两种说法而能贯通,就可以谈论性了。
心性与性是一物,不可分开,分开来说,那么性是乾道,心是坤道。凡是从心而出的,都是性的德用。臣子所行的,都是君主的命令,妻子所生的,都是丈夫的儿子,然而不是以天地君臣夫妻对立而言的。就地之道而言,天就在其中,就臣之道而言,君就在其中,就妻之道而言,夫就在其中,就心之道而言,性就在其中。所以说“一物不可分,分开来说是可以的。”
虚灵感应事物的是心,它之所以为心的,就是性。性是心的实质,心是性的载体。圣人的心,只有仁义罢了。由仁义而散为万事,都是道。仁义之心,乃是其性,是得之于天的。在天为命,在人为性,主宰身体为心,其实是一样的。性可以意会,而不可以形象去寻求。所以说“性就是理”。至于心则涉及有形有象而可以言说了。程颐有言“从性之有形者谓之心,从性之能动者谓之情。”其旨意微妙了。
心有动静,一言一默,一睡一醒,动而阳,静而阴,若流行的作用,而本体则是性。无声无臭,寂然不动,不在语默寤寐之间。程颐《论中书》有谓“凡言心的,都指已发而言。”大概是指这个。后来又自以为不妥当,
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自註云:“寂然不动是也”;“有指用而言者”。自註云:“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惟观其所见如何耳!”盖合心性而一言之,与前说初不相戾也。《正蒙》“性者感之体,感者性之神”,以感言心,与程子一说。朱子谓“寂然者感之体,感通者寂之用”,其言是已。而继之“人心之妙,其动静亦如此”,恐非程、张之旨。
译说:“心只有一个,有从本体方面说的。”自注说:“这就是‘寂然不动’;”“有从作用方面说的。”自注说:“这就是‘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只看他所见到的情况如何罢了!”这大概是合心与性为一来说的,与前面的说法起初并不相违背。《正蒙》说“性是感应的本体,感应是性的妙用”,用“感”来谈论心,与程子的说法一致。朱熹说“寂然是感应的本体,感通是寂然的作用”,他的话是对的。但接着说“人心的妙处,其动静也如此”,恐怕不符合程颐、张载的本意。
心岂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也。程子盖谓“心无形体,操存舍亡,犹言用舍行藏”云耳,存亡犹隐显也,此正孟子善论心处,言“范女识心,不识孟子”,盖谓此也。又曰:“放心是心本善,而流於不善也,言放心,不足以言心,非心之本体也。”他录有曰:“心则无出入矣,逐物者是欲合而究之。”则程子示人明且切之意彰矣。或曰:“子谓心无形体,乃其本体,则是所谓无体之体,亦可得而见乎?”程子有言,“学者莫若先理会敬”,能敬,则知此矣。(以上心性说)
朱子云:“性即心之所具之理也,知性则物格之谓。”於学者亦自有实地可据,然性之为义则隐矣。
好恶情也,好善而恶恶性也,好之恶之者心也。物至知之,好恶形焉,心之动而应乎外也;事物未至,好恶未形,心之静而专於内也。若性者,则其不易之常体,不可以动静内外言矣。(《心性情说》)
形而上为道,形而下为器,须着如此说。“器亦道,道亦器,但得道在,不系今与后,己与人”,此程子之说也。盖谓天高地下,万物散殊,凡有迹可指者皆器也,即道也。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下,物之本乎天者,则亲上,本乎地者,则亲下,亘万古而不易,理定故也。器有成毁,而道则常在。以人事言之,文、武之政,布在方策,皆器也,即道也。政有举息,而道则常在。程子又曰:“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亦形而下者,而曰道者,惟此语截得上下最分明,元来只此是道,要在人默而识之。”
“运於无形之谓道,形而下者不足以明之;散殊可象为气,清通而不可象为神”。此张子之说也。盖谓太虚者气之本体,为性为神,是谓形而上者;其聚而为物,天地法象,皆神化之糟粕,是谓形而下者。与程子之说异。朱子宗程子立说,曰:“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形而上者,气形而下者也。人之生,得理以为性,得气以成形,其推於人事,以事为形而下之器,事之理乃道也。事不合理,则是有器而无道。”盖歧而二之,又非程子之说矣。程子曰:“视听思虑动作皆天也,所谓器亦道也,但要识真妄,妄则不诚无物,何器之有?”
程子言:“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本道也,末器也,即道也。”朱子解之曰:“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窃以为是,乃程子之本旨也。(以上《道器说》)
“心,体也;事,用也。心外无事,事外无心,心迹未尝判。”此程子一原之旨也。皆善事也,或主於立名,或主於为利,无是二者,而或但出於一时之意气,其用虽是,而其体非也。若主於义,曰“此吾之所当为也”,则体用合矣。滞於用而不知养其所自出之原,俗学也。外於用以求真体之所在,异学也。无是二者之蔽,则得之矣。(《一原说》)
原始以未生之前言,反终以既死之后言。终者复其始者也,始未尝有,则终亦无有;始未尝无,则终亦无无。以为未尝有者,未尝有我也,复其始则无我矣。以为未尝无者,其所以为我者,未尝无也,安得随死而亡乎?
静变而为动,动变而为静,两也,易也,道也。时动而动,初未尝有动也,时静而静,初未尝有静也,动静合一,存夫神。神一而已,两可言也,一不可言也,故曰:“《易》所以立道,穷神则无《易》矣。”
知事即理,则无事矣,外不见物也;知理即心,则无心矣,内不见己也。外物不接,内欲不萌,如是而止,乃得止之道,止於理而已。(以上《易说》)
今学者喜言正心,而不言诚意,喜言致知,而不言格物,汩於异学故耳。诚意所以正心,格物所以致知,内外一理,此乃《大学》之道也。(《大学说》)
人之为学,一心而已。盖心主乎一身,而其体之虚灵,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散在万事,而其用之微妙,实不外乎一人之心。故学贵於知,要求诸一心而已。学之道奈何?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进其知,本立而知益明,知进而本益固,而心
译心难道有出入吗?这也是就操持与舍弃而言的。程子大概说:“心没有形质,操持则存,舍弃则亡,这就如同说‘用则行,舍则藏’一样,存亡就像隐显一样。”这正是孟子善于论述心的地方,说“范女认识心,却不认识孟子”,大概就是指这个意思。又说:“放心是心本善,却流于不善,说放心,不足以说明心,这不是心的本体。”其他记载中有说:“心是没有出入的,追逐外物的是欲望,合而究之。”那么程子指示人明白且恳切的意思就显著了。有人说:“你说心无形体,乃是它的本体,那么这就是所谓的无体之体,也可以见到吗?”程子有言,“学者不如先理会敬”,能敬,就知道这个了。(以上心性说)
朱子说:“性是心所具备的理,知道性就是格物。”对于学者来说,自然有实地可以依据,然而性的意义却隐晦了。
喜好和厌恶是情,喜好善而厌恶恶是性,喜好和厌恶的是心。事物到来而知道,喜好和厌恶就表现出来了,这是心的动而应对外物;事物没有到来,喜好和厌恶没有表现,这是心的静而专一于内。至于性,则是它不变的根本体,不可以用动静内外来说了。(《心性情说》)
形而上的是道,形而下的是器,必须这样说。“器也是道,道也是器,只要道在,不关系现在与以后,自己与他人”,这是程子的说法。大概说天高地低,万物分散不同,凡是有迹象可以指出的都是器,也就是道。天不得不高,地不得不低,物本于天的,就亲上,本于地的,就亲下,贯穿万古而不改变,是因为理定了。器有成立和毁灭,而道则常在。以人事来说,文王、武王的政令,布在方策上,都是器,也就是道。政令有施行和废止,而道则常在。程子又说:“一阴一阳叫做道,阴阳也是形而下的,而说道的,只有这句话截断上下最分明,原来只是这个是道,在于人默然认识它。”
“运行于无形叫做道,形而下的不足以说明它;分散不同可以形象的是气,清通而不可以形象的是神”。这是张子的说法。大概说太虚是气的本体,为性为神,这叫做形而上者;它聚而为物,天地法象,都是神化的糟粕,这叫做形而下者。与程子的说法不同。朱子宗奉程子立说,说:“天地之间有理有气,理是形而上者,气是形而下者。人的出生,得到理以为性,得到气以成形,推及人事,以事为形而下的器,事的理就是道。事不合理,那么就是有器而无道。”大概分开了二者,又不是程子的说法了。程子说:“视听思虑动作都是天,所谓器也是道,只要认识真妄,妄就是不诚无物,有什么器呢?”
程子说:“凡物有本末,不可以分本末为两段事。本是道,末是器,也就是道。”朱子解释它说:“不是说末就是本,只是学习末而本就在这里。”私下认为这是对的,乃是程子的本旨。(以上《道器说》)
“心,是体;事,是用。心外无事,事外无心,心和迹不曾分开。”这是程子一原的宗旨。都是善事,有的主于立名,有的主于为利,没有这两种,而有的只是出于一时之意气,它的用虽然对,而它的体不对。如果主于义,说“这是我应当做的”,那么体用就合了。滞于用而不知道养护它所出的本源,是俗学。外于用以求真体的所在,是异学。没有这两种的蔽塞,就得到了。(《一原说》)
原始是从未生之前来说,反终是从既死之后来说。终是复其始的,始不曾有,那么终也无有;始不曾无,那么终也无无。认为不曾有的,是不曾有我,复其始就没有我了。认为不曾无的,那所以为我者,不曾无,怎么能随死而亡呢?
静变而为动,动变而为静,这是两,是易,是道。时动而动,初不曾有动;时静而静,初不曾有静,动静合一,存着神。神只是一个,两可以说,一不可以说,所以说:“《易》用来立道,穷神就没有《易》了。”
知道事就是理,就没有事了,外不见物;知道理就是心,就没有心了,内不见己。外物不接触,内欲不萌生,像这样而止,就得到了止的道,止于理而已。(以上《易说》)
现在的学者喜欢说正心,而不说诚意,喜欢说致知,而不说格物,是因为沉溺于异学所以如此。诚意用来正心,格物用来致知,内外是一理,这才是《大学》的道。(《大学说》)
人做学问,一心而已。大概心主宰一身,而它的体虚灵,足以管天下之理;理散在万事,而它的用微妙,实在不超出一个人之心。所以学贵在知,要求于一心而已。学的道怎么样?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进其智,本立而智益明,智进而本益固,而心
之体用全矣。他日语门人曰:“主敬所以存此心,格物所以明此心。”乃定论也。(《删定或问》)
译体用就完备了。后来对门人说:“持敬是为了存养这颗心,格物是为了明察这颗心。”这才是定论。(《删定或问》)
道散於天下而具於人之一心,所谓性也。性非他,天命是矣。所谓天命,阴阳五行,化生万物,天命之流行也。五殊二实,其本则一。维天之命,於穆不已,天之所以为天也,所谓在天为命也。受生於天,因各得是以为性,所谓在人为性也。循性而出,散为万事,皆道也。修道以立法於天下则教也。道形於日用,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谓不离也,而其实体在我一性而已。是故君子之体道也,不求道於事,而严诸一心,戒慎恐惧乎其所不睹不闻,所以存天理之本然,无动静之间者也。不睹不闻,隐且微矣,而至著存焉,沖漠无朕,万象森然已具,此体道之君子,所以必慎其独也。盖重言之,非二事也。喜怒哀乐情也,四者形而天下之事具,发而中节则道也。和所以状情之德,道就事而言。四者未发则性也,谓之中。中所以状性之德,道之体也。道不出於一中,而实性之德,故曰大本。君子严诸一心,而性得所养,则大本立矣。本立道行,所谓致中和也。程子曰:“致如致却太平之致。”盖中和不可以力取,其要在慎独而已。天地於此乎位,万物於此乎育,此圣人之能事,学者之极功,而岂外於一心之妙用乎?
或曰:“子亦求异於朱子乎?”曰:“非敢为异也,将求同於程子耳。中和之说,程门论说甚详,似皆未领其旨。《定性书》言:‘圣人之喜,以物之当喜,圣人之怒,以物之当怒,圣人之喜怒不系於心,而系於物。’盖自其不系於心而言,则未发之中,自其因物喜怒而言,则已发之和,不可析为二处也。若以动静之时分体用,而以静存为致中,动察为致和,非程子之本旨矣。岂以其近於佛氏止观空觉为一之论,遂宁过於分析乎?程子云:‘吾儒与释氏,句句合,事事同,然而不同其谓此欤!’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指心之本体而言。《大学》言正心,曰‘有所忿懥恐惧好乐忧患,则不得其正,一物存焉,则累其空明之本体矣。’名其无倚曰中,名其无妄曰诚,名其无私曰仁,一物也。是谓天命之谓性,发而中节谓之和。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指心之流行而言。是谓“率性之谓道”,“忠恕一以贯之。”忠者,无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体,恕者用,大本达道也。此程子之本旨也。”
常人有欲,顺其欲则喜,逆其欲则怒,失其欲则哀,得其欲则乐,其所以为心者,非喜则怒,非哀则乐,情而已。圣人无欲,浑然一性,何喜何怒,何哀何乐?故曰“只喜怒哀乐不发便是中也”。由是言之,圣人之心,未发之中也;赤子之心,发而未远於中也;众人之心,则皆已发者也。然则圣人无发乎?曰发而中节,物各付物,是皆未发者之所形,而其未发者固自若也。故曰“言和则中在其中,言中则含喜怒哀乐在其中矣”。中以无过不及为义,过非道,不及非道,道者中而已。以事言,则各有中,以道言,则一中以蔽之矣。中者大本,言道之体也,安得谓有二义乎?如言心正则百事皆正,若中有二义,心亦可有二义乎?
或曰:“朱子论中和,其书成卷,子复有二论乎?”曰:“窃求诸程子而有疑焉。盖程门指此为传授心法,故其门人论说最详。龟山之南也,罗仲素、李延平,实世守之,至朱子始自立说,以未发已发分属动静之时,学者但当因其时而各致其力,非复程子之说矣。周子《图说》之主静,自註无欲故静。《通书》曰:“一者无欲,无欲则静虚动直。”则是主静之静,乃所谓一者,而非阳动阴静之静也。伊、洛源流,疑出於此。若张子之天德,邵子之天心,皆指是为说也。
君子之道费而隐,费,用之广也;隐,体之微也。夫妇之所能知能行,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语大语小,在上在下,万有不齐,可谓费矣。语其体则一而已,道是也,不可得而见也。以圣人言之,动为道,言为法,行为则,三千三百,万有不齐,可谓费矣。语其体则一而已,心是也,不可得而见也。鸢飞鱼跃,上
译道散在于天下,却完备于人的一心之中,这就是所谓的“性”。性不是别的,就是天命。所谓天命,就是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是天命的流行。五种殊相、两种实质,其根本则是一体的。上天的命令,深远而不停息,这就是天之所以为天的原因,也就是所谓“在天为命”。人承受天命而生,因而各自获得这天命作为本性,这就是所谓“在人为性”。顺着本性表现出来,散化为万事万物,都是道。修养道而确立法则于天下,就是教。道显现于日常用度之中,没有事物不具备它,没有时刻不如此,这就是所谓“不离”,而它的实体只在于我的一性之中。因此,君子体认道,不从事物中寻求道,而是严肃地持守于一心,在看不见的地方、听不到的地方保持戒慎恐惧,以此来保存天理的本然状态,不分动静。看不见的地方、听不到的地方,隐秘而细微,但至为显著的存在却寓于其中,空寂无迹,万象森然已具,这就是体认道的君子之所以必须慎独的原因。这不过是反复强调,并非两件事。喜怒哀乐是情,这四种情感显现出来,天下的事就具备了,发作而符合节度就是道。“和”是用来形容情的德性,道是就事而言的。这四种情感未发作时就是性,称之为“中”。“中”是用来形容性的德性,是道的本体。道不出于一个“中”,而实际上是性的德性,所以说它是“大本”。君子严肃地持守于一心,而性得到滋养,那么大本就确立了。根本确立了,道就能施行,这就是所谓“致中和”。程子说:“‘致’就像‘致却太平’中的‘致’。”大概中和不能靠强力去获取,其关键只在于慎独罢了。天地在这里定位,万物在这里化育,这是圣人的能力,学者的最高功夫,难道能脱离于一心的妙用之外吗?
有人说:“您也是想与朱子有所不同吗?”回答说:“不敢有意不同,只是想与程子相同罢了。关于中和的学说,程门论述得很详细,似乎都没有领会其主旨。《定性书》说:‘圣人的喜悦,是因为事物值得喜悦;圣人的愤怒,是因为事物值得愤怒;圣人的喜怒不系于心,而系于物。’大概从它不系于心来说,就是未发之中;从它因物而喜怒来说,就是已发之和,不能分析为两个地方。如果以动静的时候来区分体用,而以静存作为致中,以动察作为致和,这就不是程子的本旨了。难道是因为这接近于佛家止观空觉为一的议论,所以宁可过于分析吗?程子说:‘我们儒家与释家,句句相合,事事相同,然而不同,说的就是这个吧!’喜怒哀乐未发叫做中。中,是天下的根本,是指心的本体而言的。《大学》说正心,说‘有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就不能得其正,有一物存在,就牵累其空明的本体了。’称其无偏倚为中,称其无虚妄为诚,称其无私为仁,是同一事物。这就是所谓‘天命之谓性’,发作而符合节度叫做和。和,是天下的通达之道,是指心的流行而言的。这就是所谓‘率性之谓道’,‘忠恕一以贯之’。忠,就是无妄;恕,是用来实行忠的。忠是体,恕是用,是大本达道。这是程子的本旨。”
常人有欲望,顺从欲望就喜,违背欲望就怒,失去欲望就哀,得到欲望就乐,他们之所以为心的,不是喜就是怒,不是哀就是乐,只是情罢了。圣人无欲,浑然一性,有什么喜、什么怒、什么哀、什么乐?所以说“只要喜怒哀乐不发作就是中”。由此说来,圣人之心,是未发之中;赤子之心,是发作而未远离中;众人之心,则都是已发的。那么圣人没有发作吗?回答说:发作而符合节度,事物各自归其本位,这些都是未发者所显现的,而其未发者本来如此。所以说“说和则中在其中,说中则包含喜怒哀乐在其中”。中以无过无不及为义,过不是道,不及也不是道,道就是中罢了。从事物来说,各自有中;从道来说,则一个中概括了全部。中是大本,是言道体的,怎么能说有两个意义呢?如果说心正那么百事都正,如果中有两个意义,心也可以有两个意义吗?
有人说:“朱子论述中和,著作成卷,您又有不同的议论吗?”回答说:“我私下探求程子的学说而有疑惑。大概程门把这作为传授的心法,所以他们的门人论述最详细。杨龟山南迁后,罗仲素、李延平,实际上世代守护它,到朱子才开始自立学说,以未发已发分别归属于动静的时候,学者只应当顺应其时各自尽力,不再是程子的学说了。周敦颐《太极图说》的主静,自己注解说无欲所以静。《通书》说:‘一就是无欲,无欲就静虚动直。’那么主静的静,就是所谓的一,而不是阳动阴静的静。伊川、洛学的源流,大概出于此。如果张载的天德,邵雍的天心,都是指这个来说的。
君子之道广大而精微,广大,是用的广博;精微,是体的微妙。普通男女所能知道能做到的,圣人有所不能知道不能做到的,说大说小,在上在下,千差万别,可以说是广大了。说它的本体则只有一个,道是这样的,不可得而见。以圣人来说,动作为道,言语为法,行为为准则,三千三百礼仪,千差万别,可以说是广大了。说它的本体只有一个,心是这样的,不可得而见。鸢飞鱼跃,上
下察也,明隐之不可掩也,犹赞鬼神之德曰“微之显”云耳。《中庸》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敛之则退藏於密”,即其旨也。(以上《中庸说》)
译向下考察,明白隐秘之事不可掩盖,就像称赞鬼神的德行说“微妙而显赫”一样罢了。《中庸》起初说“一个道理分散成万事万物,最终又合为一个道理,推广开来则充盈天地四方,收敛起来则退藏于幽微深处”,这正是它的宗旨。(以上出自《中庸说》)
君子喻於义,义其心也;小人喻於利,利其心也。方其未形於事,初未有义利之可言,而其为体固已判矣。义心天下之公,本於性者也,天也;利心一人之私,生於形者也,人也。故君子从天不从人。
下学以所行言,上达以所见言,非二事也。下学而不能上达,由之而不知者也。穷理则尽性至命,下学而上达也。(以上《论语说》)
必有事焉,以持志言;勿正者,犹言有事而未尝有事云耳。勿忘,即是有事;勿助,即是勿正。故程子以鸢飞鱼跃言之。(《孟子说》)
仁者何?人之本心是也。求即其本心之安,是为仁也。然则求仁之方,但嘿以守吾此心可乎?曰“非也。视听言动,出门使民,居处执事与人,以至事贤友仁,学问思辨,皆为仁之地也。近世右象山而左朱子,曰吾心学也。好异者靡然趋之,惑世诬民,其罪大矣。”(《仁说》)
道一本而万殊,夫子之一贯是矣。以学言之,则必有事於万殊,而后一者可几也。曾子之随事力行,子贡之多学而识,皆亲受业於夫子之门者也。颜子之博文约礼,而后如有所立,《易》之知崇礼卑,而后成性存存,皆一说也。程子论学,曰:“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朱子伸明之,曰:“主敬以立其本,穷理以致其知,本立而知益明,知进而本益固。”可谓尽矣。陆氏之学,盖略有见於道体,遂欲单刀直入,以径造夫所谓一者,又自以为至简至易,立跻圣域,故世之好异者靡然趋之,而不知其相率而陷於异端之说也。张子曰:“儒者穷理,故率性可以谓之道,释氏不知穷理,而自谓之性,故其说不可推而行。”程子有言:“自物格而充之,然后可以至圣人,不知物格而先欲意诚心正者,未有能中於理者。”据此可以断陆氏之学。
气质之性,生於形者也,心为形役,故惟气质用事;天地之性,言性之本然,初不外於一心也,生乎形而不役於形,超然独立,物我并照,则本性见矣。学者知求复性,而不知即心以求,则未尝读《孟子》者也。性即理也,穷理则尽性至命,以格物穷理为外为末而非之者,则未尝读《程子》也。
圣人之心,道也。言者心之声,行者心之迹,《六经》之为教,皆出於圣人之心,故曰心道也。常人之心,去道远矣,於是乎有学必穷理读书广见闻,而后理可明,必克己治心强恕,而后性可复。学而至於成性,而后圣人之心可言也。今始学者,知习静以入德,亦一门径,而遂曰“道在是,不假外求”,则妄说也。
道者,事物当然之理,所谓在物为理也,而其实体在我,何事何物不出此心?所谓处物为义也,故曰中。理在事,义在心,闻乐而乐,食旨而甘,居处而安,人之情也。理也。其居丧也,闻乐不乐,食旨不甘,居处不安,亦人之情也,理也。故君子之学,求不失其本心而已。
自诚明谓之性,诚则无不明矣。《中庸》论性而曰慎独,曰笃恭,所以存诚也。自明诚谓之教,未至於诚者,必由明而后至。《大学》论学而首曰格物致知,所以求明也。程子论天论仁诸说,即《中庸》首章之旨,论穷理论进学诸说,即《大学》首章之旨,皆本乎一心而为言也。儒、释皆从心地上做工夫,故有相似处,所谓以心役物,不以物役心,以理自胜,不为事物所侵乱,夫岂不同?本末一贯,心迹合一,儒者之公而大地。释氏离本末,判心迹,求以自私自利而已。(以上《学说》)
动而阳,静而阴,相循於无穷者,是皆太极流行之用,而其体初未尝动也。(《体用说》)
通宇宙一气也,气之实,阴阳是已。自其未成形者而言,絪縕揉错,相兼相制,欲一之而不能,虚也。自其成形者而言,天地法象,万物形色,刚柔男女,粲然有分,实也。实者虚之所为,形亦气也,是皆可名之象耳。又自其本而言,未尝有体,曰太虚,虚而妙应,曰神,神而有常,曰天,曰性,一物也。有天则有道,神天德,化天道,一於气而已。自其存主而言,
译君子明白的是义,义是他的内心;小人明白的是利,利是他的内心。当义利尚未表现于事情上时,起初还没有义利可言,但它们的本质就已经判然分明了。义心是天下之公,根源于本性,这是天;利心是一人之私,产生于形体,这是人。所以君子顺从天而不顺从人。
下学是从所做的事来说,上达是从所见的道理来说,这并不是两件事。下学而不能上达,是因为遵循它却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穷究事理就能尽本性而通达天命,这就是下学而上达。(以上出自《论语说》)
“必有事焉”是从持守志向来说的;“勿正”是说,好像有事做却未曾刻意去做一样。勿忘,就是有事做;勿助,就是勿正。所以程子用鸢飞鱼跃来比喻。(出自《孟子说》)
仁是什么?人的本心就是仁。寻求本心的安宁,这就是仁。那么求仁的方法,只是默默守住这个本心就可以了吗?回答说:“不是的。视听言动,出门役使百姓,居家处理事务与人交往,以至于侍奉贤者、结交仁人,学问思辨,这些都是实践仁的场合。近代推崇陆九渊而贬低朱熹,说这是我的心学。喜好新奇的人纷纷追随,迷惑世人、欺骗百姓,他们的罪过太大了。”(出自《仁说》)
道是一个本源而万般殊异,孔子的一贯之道就是这样。从学习来说,必须在万般殊异中有所作为,然后才能接近那个“一”。曾子随事努力践行,子贡多学而识,都是亲自受业于孔子门下的。颜子博览文献、约束礼仪,然后好像有所确立;《易经》说智慧崇高、礼仪谦卑,然后成就本性并保持不变,这都是同一个道理。程子论学,说:“涵养必须用敬,进学在于致知。”朱熹阐发说明,说:“以主敬来确立根本,以穷理来增进知识,根本确立了知识就益发明白,知识增进了根本就益发稳固。”可以说完备了。陆氏的学问,大概对道体略有见识,于是想要单刀直入,直接达到所谓的那个“一”,又自以为至简至易,立刻就能进入圣人的境界,所以世上喜好新奇的人纷纷追随,却不知道他们是一起陷入异端的学说中。张载说:“儒者穷究事理,所以顺应本性可以称为道;佛家不知道穷究事理,却自称是性,所以他们的学说不可推而行之。”程子有话说:“从格物开始扩充,然后才可以达到圣人境界,不知道格物而先想要意念真诚、心意端正的,没有能符合道理的。”据此可以判定陆氏的学问。
气质之性,是产生于形体的,心被形体役使,所以只有气质在起作用;天地之性,说的是本性的本来面貌,起初并不外在于一心,产生于形体而不被形体役使,超然独立,物我并照,那么本性就显现了。学者知道寻求恢复本性,却不知道就在心中寻求,那就是没有读过《孟子》的人。性就是理,穷究事理就能尽本性而通达天命,把格物穷理当作外在、次要而加以排斥的,那就是没有读过程子著作的人。
圣人的心,就是道。言语是心的声音,行为是心的痕迹,《六经》作为教化,都出自圣人的心,所以说心就是道。常人的心,离道很远了,于是必须有学习,必须穷究事理、读书、广见闻,然后道理才能明白;必须克制自己、治理内心、强力推行恕道,然后本性才能恢复。学习达到成就本性,然后才可以谈论圣人的心。现在初学的人,知道通过习静来进入道德,也是一条门径,却就说“道在这里,不需要向外寻求”,那就是妄说。
道,是事物应当如此的理,所谓在事物中为理,而其实体在我,什么事、什么物不出自这个心?所谓在处理事物时为义,所以说中。理在事中,义在心中,听到音乐就快乐,吃到美味就甘甜,居住就安宁,这是人的常情,也是理。在守丧期间,听到音乐不快乐,吃到美味不甘甜,居住不安宁,这也是人的常情,也是理。所以君子的学习,只求不失去本心罢了。
由真诚而明理叫做性,真诚就没有不明理的了。《中庸》论性而说慎独、笃恭,都是为了保存真诚。由明理而真诚叫做教,没有达到真诚的人,必须由明理而后达到。《大学》论学而首先说格物致知,都是为了求明理。程子论天、论仁等说法,就是《中庸》首章的宗旨;论穷理、论进学等说法,就是《大学》首章的宗旨,都是基于一心而言的。儒家、佛家都从心地上做工夫,所以有相似之处,所谓以心役使事物,不以事物役使心,以理自我战胜,不被事物侵扰混乱,这难道不同吗?本末一贯,心迹合一,是儒者公而大的特点。佛家分离本末,割裂心迹,只求自私自利罢了。(以上出自《学说》)
动就是阳,静就是阴,无穷无尽地相互遵循的,这都是太极流行的作用,而其本体起初未曾动过。(出自《体用说》)
通贯宇宙的是气,气的实质,就是阴阳。从它未成形来说,氤氲揉杂,相互兼有、相互制约,想要统一却不能,这是虚。从它成形来说,天地的法象,万物的形色,刚柔男女,分明有区别,这是实。实是虚所形成的,形体也是气,这些都可以称为象。再从它的根本来说,未曾有形体,叫做太虚,虚而奇妙感应,叫做神,神而有常道,叫做天,叫做性,这是一物。有天就有道,神是天德,化是天道,统一于气罢了。从它的存主来说,
耳目口体,气之聚而成形者也;视听言动,气之虚而为用者也。曰阴曰阳,可分属也,而皆统於一心,则不可分矣。气之神也合一,不测之谓也。由此而通於性与天道,君子之上达也,由此而梏於闻见,溺於物欲,小人之下达也。
客感客形,与无感无欲,惟尽性者一之,有无虚实,通为一物者,性也,即程子“道亦器,器亦道”之说。
知昼夜阴阳,则能一性命。阴阳昼夜,屈伸相感於无穷,所谓天,所不能自已者谓命,而感之体即性也,故曰“一性命”。圣人之至诚无息,诚其性,不息其命也。鬼神常不死,诚而已。故曰“诚不可掩”。此之谓知性命,则知圣人,知鬼神。(以上《正蒙说》)
历家以日月星辰为天体,其度数有可纪者,有以地而言耳。地有形质,则有四极,天之大也莫禦,而其与地相为依附而旋转者,则犹可量也。是故象见乎上,体必应乎下,若形影然。(《读程语》)
儒者言性,释氏亦言性,但彼认为己有,所谓本以利心得来,故学者亦以利心向之。性者万物之一原,非有我之得私也。惟大人为能尽其性,盖闢佛、老而为言也。
朱子以后,学者知以理言性,不随於释氏之虚空矣。而未能识性者为体,则立言者之过也。
禅学直截心地上用功,却缘何用心粗?彼盖自以为道由我立,命由我出,其涉於迹者,可勿深较。程子“不判心迹”,朱子“不向用时勤猛省,更於何处味真腴”,此儒、释异处,学者要须识此。(以上《杂说》)
诗
心非目不见,目自见之体。须知瞑目前,明明有先视。治心如治目,刮去膜与翳。目净视能传,心清性无际。胸中欲无事,须是必有事。敬则心自虚,乃照无物地。无物是何地?万化从此出。程门费讲论,此之谓未发。天理在何处?本心原不昧。乃知尧、舜心,千年至今在。(以上《论性》)
万法总归一,一复何所归?太极本无极,天心无改移。(《文中子意》)
释氏谈实际,省心亦省事。圣人亦何心?万事一天理。释言理是障,此错认理字。理即是吾心,无生亦无死。管窥亦见天,只是不广大。尽心而知天,乃见天无外。静中须有物,莫若理会敬。能敬则知此,此是天命性。戒惧一生心,即此是慎独。物欲遏将萌?乃是敬未足。闲邪则固一,主一不须闲。敬则自无已,天理本完全。主一谓之敬,一者谓之诚。一则无二三,何复言欲萌?此理最为约,但恐不持久。既能体而乐,不患不能守。心懈则有防,敬则无间断。存久体自明,天理一以贯。只要立个心,心即是天理。此上有商量,应不出敬字。此心即性天,京师是长安。当下便认取,须知未发前。言止不言定,须是止於事。和则中在焉,此理嘿而识。坐井而观天,所见终不大。试出井栏行,却入井栏坐。尧、舜几千年,其心至今在。道是尧舜心,何尝见道坏?(以上《述程语》)
万象无所隐,向明乃天理。如顾影壁间,区区一物耳。(《邵子之旨》)
湛一气之本,感生方有象。爱恶出太虚,末胜则本丧。(《张子之旨》)
性是无物地,存心即养性。何者是存心?不出诚与敬。
道心心是道,惟微道之体。人心乃私欲,已涉形与气。(以上《漫述》)
文敏崔后渠先生铣
崔铣字子钟,一字仲凫,号后渠,河南安阳人。弱冠举乡试,入太学,与四方名士马理、吕柟、寇天叙辈相期许。登弘治乙丑进士第,改庶吉士,授编修。逆瑾窃政,朝士见者多屈膝,先生与何瑭长揖而已。瑾怒其轻薄,张綵曰:“此人有虚名,未可骤加之罪。”终出为南京稽勋主事。瑾诛,召还翰林。时西涯以文艺笼络天下,先生以为非宰相所急,上书规之。侍讲经筵,每以亲君子远小人磨切武宗,指钱宁、廖鹏而言也,小人皆欲甘心之。晋侍读,遂告归。嘉靖改元,起原官,寻擢南京祭酒。大礼议起,上疏“勤圣学,辨忠邪,以回天变”。上以为刺己也,勒令致仕。家居十六年,以
译耳、目、口、身体,是气凝聚而成的形体;视、听、言、动,是气虚灵而发挥的作用。虽然可以说阴、阳,可以分别归属,但它们都统摄于一心,因此是不可分割的。气的神妙合一,就是不可测度的含义。由此通达于性与天道,是君子上达的境界;由此拘泥于见闻,沉溺于物欲,是小人下达的境界。
外物感应产生外形的变化,与没有感应没有欲望,只有尽性的人才能统一它们。有与无、虚与实,通为一物的,就是性,也就是程子所说的“道即是器,器即是道”的道理。
知晓昼夜阴阳,就能统一性与命。阴阳昼夜,屈伸相互感应于无穷,这就是所谓的天;那不能自主的叫做命,而感应的本体就是性,所以说“统一性与命”。圣人至诚无息,是使性真诚,使命不息。鬼神常常不死,只是真诚罢了。所以说“真诚不可掩盖”。这就叫做知晓性与命,也就知晓圣人,知晓鬼神。(以上出自《正蒙说》)
历法家把日月星辰看作天的形体,它们的度数有可以记载的,不过是从地的角度来说罢了。地有形体和质地,就有四极;天广大无边,不可阻挡,但它与地相互依附而旋转的部分,还是可以测量的。所以,天象显现于上,形体必然相应于下,就像形与影一样。(出自《读程语》)
儒者谈论性,佛教也谈论性,但佛教认为性是自身固有的,所谓本来是为了利己之心而来,所以学者也是以利己之心去追求它。性是万物唯一的本源,不是我可以私有的。只有大人才能尽性,这是为了辟斥佛、老而说的。
朱子以后,学者知道用理来谈论性,不再追随佛教的虚空了。但未能认识到性是本体,这是立论者的过错。
禅学直接在心地上下功夫,却为何用心粗疏?他们大概自以为道由我确立,命由我发出,那些涉及迹相的,可以不深究。程子说“不区分心与迹”,朱子说“不在用时勤勉反省,更在何处品味真味”,这是儒、释不同的地方,学者必须识别这一点。(以上出自《杂说》)
诗
心不是眼睛看不见,眼睛是看见的本体。必须知道在闭上眼睛之前,明明有先行的视觉。治理心就像治理眼睛,刮去膜与翳。眼睛干净视觉才能传达,心清净性就无边际。胸中想要没有事,必须是有事。恭敬则心自然虚空,于是照见无物的境地。无物是什么境地?万物变化从此产生。程门花费讲论,这就是所谓未发。天理在何处?本心原本不昏暗。于是知道尧、舜的心,千年至今还在。(以上出自《论性》)
万法总归于一,一又归于何处?太极本是无极,天心没有改变。(出自《文中子意》)
佛教谈论实际,省心也省事。圣人又有什么心?万事都是一天理。佛教说理是障碍,这是错认了理字。理就是我的心,无生也无死。管中窥天也能见天,只是不广大。尽心而知天,才见天没有外边。静中必须有物,不如理会敬。能敬就知道这个,这就是天命之性。戒惧产生一生之心,这就是慎独。物欲遏制将萌?乃是敬不足。闲邪则固守一,主一不需要闲邪。敬则自然无已,天理本来完全。主一叫做敬,一叫做诚。一则没有二三,何必再说欲望萌生?这个理最为简约,只怕不能持久。既能体会并快乐,不担心不能坚守。心懈怠则有防备,敬则没有间断。存养久了本体自然明白,天理一以贯之。只要立个心,心就是天理。这上面有商量,应不出敬字。此心就是性天,京师就是长安。当下就认取,须知未发之前。说止不说定,必须是止于事。和则中在其中,这个理默默而识。坐井观天,所见终究不大。试着走出井栏行走,却进入井栏坐下。尧、舜几千年,其心至今还在。道是尧舜心,何曾见道坏?(以上出自《述程语》)
万象无所隐藏,向明就是天理。如同看影子在壁间,区区一物罢了。(出自《邵子之旨》)
湛然是气的根本,感应产生才有象。爱恶出于太虚,末胜则本丧。(出自《张子之旨》)
性是无物的境地,存心就是养性。什么是存心?不出诚与敬。
道心心是道,惟微是道的本体。人心是私欲,已经涉及形与气。(以上出自《漫述》)
文敏崔后渠先生铣
崔铣字子钟,一字仲凫,号后渠河南安阳人。二十岁考中乡试,进入太学,与四方名士马理、吕柟寇天叙等人相互期许。考中弘治乙丑科进士,改任庶吉士,授编修。刘瑾窃取政权,朝中士人见到他大多屈膝,先生与何瑭只是长揖而已。刘瑾怒其轻薄,张綵说:“此人有虚名,不可骤然加罪。”最终外调为南京稽勋主事。刘瑾被诛,召还翰林。当时李东阳以文艺笼络天下,先生认为这不是宰相所急,上书规劝他。在经筵侍讲,每以亲近君子远离小人磨砺武宗,指的是钱宁、廖鹏等人,小人都想置他于死地。晋升侍读,于是告老还乡。嘉靖改元,起用原官,不久擢升南京祭酒。大礼议兴起,上疏“勤圣学,辨忠邪,以挽回天变”。皇上认为这是刺伤自己,勒令退休。家居十六年,以
皇太子立,选宫僚,起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转南礼部右侍郎,入贺圣节,过家疾作而卒,辛丑岁也,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文敏。
译皇太子被册立,选拔东宫属官,起用他为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转任南礼部右侍郎,入京祝贺圣节,路过家乡时患病发作而死,是辛丑年,享年六十四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敏。
先生之学,以程、朱为的,然於程子之言心学者,则又删之,以为涉於高虚,是门人之附会,无乃固欤!至其言理气无缝合处,先生自有真得,不随朱子脚下转是也。其诋阳明不遗余力,称之为霸儒。孙锺元曰:“文敏议象山、阳明为禅学,为异说。夫二人者,且不必论其学术,荆门之政,有体有用;宁藩之事,拚九死以安社稷。吾未见异端既出世而又肯任事者也。”此以其外而言也。先生以知能心之用也,爱敬性之实也,本诸天,故曰良。今取以证其异说,删良能而不挈,非霸儒与?此是以心为知觉,以性为理,不可以知觉即是理之成说,颇与先生气即理之论自相反。且先生既言“本诸天故曰良”,孟子谓知能为良,则知能本诸天者,即是以爱敬之理,决不仅以此知觉本诸天也。阳明单提良知而不及爱敬,其非悬空之知觉明矣。孟子上节,知能并举,下言“无不知爱其亲也,无不知敬其兄也”,能字皆归并知内,盖知是性也,能是才也,言性则才自在其中矣。
士翼
造化流行,四时者气乎?春当温,秋当凉者,理乎?理乃气之条段,虽纷纭而不可乱者,温凉以时,圣人也。冬过寒,则春行其余冽,夏过炎,则秋冒其余炽,气偏理亦滞,中人之性也。春必温,秋必凉,性善之譬也。故学修而性可返。若夫酷烈载沉,七年固旱,其下愚哉!非用汤之精诚弗回。
自求心习静之论兴,窃见孔经之在世,犹襄、献之王周、汉也,方伯连帅,虽曰同奖王室,然别出教令,自立社稷矣。夫心即事也,事即道也。事合於道则心存矣,事戾於道则心放矣,故动之不能亡静,犹静之不能亡动,各值其遇而已矣。静而无事,勿生妄念,勿从堕容;动而酬用,勿昧本心,勿徇外欲。动而徇欲,难以求静,静而杂念,胡以制动?今求静曰真空真识,抑何偏欤?
问:“伊川曰性即理也,然乎?”曰:“然。性者仁义而已,曾谓仁义非理乎?仁义有不善欤?”问:“孔子何谓相近也?”曰:“别其所赋之等也。”问:“性可以有等?”曰:“气也。”“然则气即理乎?”曰:“然。”“何以明之?”“今夫孩童知爱其亲,仁也;知敬其长,义也。即其喜笑慕恋谓之爱,即其恭敬推逊谓之敬,是非气乎?发於外,即其在於中者也。理者气之条,善者气之德,岂伊二物哉?”问:“气有原乎?”曰:“有之。《易》曰易有太极,《诗》曰有物有则,夫极者易之翕,则者物之能,故曰纯粹精也。舍是而谈理气支矣。”
阳有知而阴无知,是故质受神以为运,魄资魂以为识。阳有去而阴常居,是故炎火熄而灰存,花色落而朽贮。人生为阳,志则宰而气则从,气为阳中之阴。人死为阴,气则升而魄则止,气为阴中之阳。
朱子谓“气有聚散,理无聚散”,窃所未详。盖造化之原,理常聚而气亦聚,人物之生,气若散而理亦散。气既散矣,理安所附?是故天地寒暑也,人物禾稼也,暑来禾生,寒来禾死,尽矣。明年又蕃其鲜者,故曰“日新之谓盛德。”
天命之谓性,故物之理即吾心之理也。外之物格,则内之知致,见天下之物,各有则而不可易,即此则以应之,故时措之宜矣。曰“穷理则隐而难求”,曰“格物则显而可据。”格物者,修治其目,人伦其先也。若泛乎其务,则荒而靡节。故博非颜子之文,则约非不畔之道。亡气外之形,亡神外之气,亡理外之神,亡命外之理,亡心外之命,亡命外之心。心者,具万理而出命也。
问:“古之祭天地山川不屋,谓栋宇不能囿其形也,乃以人之饮食荐之,夫岂知神之所嗜乎?”曰:“祭也者,致其敬与礼也,故以人道之所重者奉之,尽其报本之诚已耳。若神之所嗜,夫恶知之?豺之祭兽,獭之祭鱼,亦就其性之所能也夫!”
觉心之放,即求也;知我之病,即药也。矜己之是,即非也;妒人之长,即短也。
性之所寓曰心,心之所具曰性。性者理也,心乃发用斯理者,孟子以四端验之。
译先生的学问,以程颢、程颐和朱熹为准则,然而对于程颐关于心学的言论,却又加以删减,认为其涉及高深虚玄,是门人的附会之说,这难道不是固执吗!至于他说理与气之间没有缝隙和结合之处,先生自有真正的体悟,不跟随朱熹的思路转圜,这是对的。他极力诋毁王阳明,称其为霸儒。孙锺元说:“文敏公议论陆九渊、王阳明是禅学,是异端邪说。这两个人,暂且不论他们的学术,陆九渊在荆门的政绩,有理论有实效;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拼着九死一生来安定国家。我没见过异端邪说既出世却又肯担当事务的人。”这是从外在事功来说的。先生认为知和能是心的作用,爱和敬是性的实质,它们都本源于天,所以称为良。现在拿这个来证明他的异端邪说,删去良能而不提,难道不是霸儒吗?这是把心当作知觉,把性当作理,不能用知觉就是理的成说,这与先生气即是理的论断自相矛盾。况且先生既然说“本源于天所以称为良”,孟子说知和能是良,那么知和能本源于天,也就是以爱和敬的理,决不仅仅是因为知觉本源于天。王阳明单独提出良知而不提及爱和敬,他并非悬空的知觉,这是明显的。孟子上文,知和能并举,下文说“没有不知道爱他的父母的,没有不知道敬他的兄长的”,能字都归并到知里面,因为知是性,能是才,论及性那么才自然包含在其中了。
士翼
造化运行,四季是气吗?春天应当温暖,秋天应当凉爽,这是理吗?理是气的条理,虽然纷繁复杂但不可混乱,温暖凉爽按时令到来,这是圣人。冬天过于寒冷,那么春天会残留余寒,夏天过于炎热,那么秋天会残留余热,气偏颇理也停滞,这是中等资质的人的本性。春天必然温暖,秋天必然凉爽,这是人性本善的比喻。所以通过学习修养,本性可以回归。至于酷烈沉沦,七年大旱,那是下愚之人!不用商汤那样的精诚祈祷无法挽回。
自从追求内心习静的言论兴起,我私下看到孔子经典在世间,就像襄王、献王统治周、汉一样,方伯连帅,虽然都说共同奖助王室,但实际上各自发布教令,自立社稷了。心就是事,事就是道。事符合道那么心就存在,事违背道那么心就放逸,所以动的时候不能消灭静,就像静的时候不能消灭动,只是各自遇到相应的情况罢了。静而无事,不要产生妄念,不要放纵仪容;动而应酬应用,不要蒙蔽本心,不要顺从外欲。动而顺从欲望,难以求得静,静而杂念纷飞,怎么制约动?现在追求静说是真空真识,这多么偏颇啊!
问:“程颐说性是理,对吗?”答:“对。性就是仁义罢了,难道说仁义不是理吗?仁义有不善的吗?”问:“孔子为什么说相近呢?”答:“区别所赋予的等级。”问:“性可以有等级吗?”答:“气。”“那么气就是理吗?”答:“对。”“怎么证明呢?”“现在孩童知道爱他的父母,这是仁;知道敬他的长辈,这是义。就他们的喜笑依恋称为爱,就他们的恭敬推让称为敬,这不是气吗?表现于外,就是存在于内的。理是气的条理,善是气的德性,哪里是两样东西呢?”问:“气有本源吗?”答:“有。《易经》说易有太极,《诗经》说有物有则,太极是易的收敛,则是物的功能,所以说纯粹精。舍弃这些谈论理气就支离破碎了。”
阳有知觉而阴无知觉,所以形体接受精神来运动,魄依靠魂来认识。阳有离去而阴常居,所以火焰熄灭而灰烬存在,花色凋落而腐朽留存。人生是阳,意志主宰而气跟随,气是阳中的阴。人死是阴,气上升而魄停止,气是阴中的阳。
朱熹说“气有聚散,理无聚散”,我私下觉得不太明白。大概造化的本源,理常聚而气也聚,人物出生,气如果散而理也散。气既然散了,理依附在哪里呢?所以天地有寒暑,人物有禾稼,暑来禾生,寒来禾死,这就完了。明年又繁衍其新鲜者,所以说“日日更新叫做盛德。”
天命叫做性,所以外物的理就是我心的理。外物被穷究,那么内在的知识就致得,看到天下的事物,各有法则而不可改变,就以此法则来应对,所以措施适宜。说“穷理则隐晦而难求”,说“格物则明显而可依据。”格物,是修治其耳目,人伦是首要的。如果泛泛地从事,就会荒废而没有节制。所以广博不是颜回的文采,简约不是背离道的途径。没有气外的形,没有神外之气,没有理外之神,没有命外之理,没有心外之命,没有命外之心。心,具备万理而发出命。
问:“古代祭祀天地山川不建房屋,说是栋梁屋檐不能局限其形体,却用人的饮食进献,难道知道神灵所嗜好的吗?”答:“祭祀,是表达敬意和礼节,所以用人道所看重的东西供奉,尽到报答根本的诚意罢了。至于神灵所嗜好的,怎么知道呢?豺狼祭祀野兽,獭祭祀鱼,也是就其本性所能做的罢了!”
觉察心放逸,就是求;知道我的毛病,就是药。自以为是,就是非;嫉妒别人的长处,就是短处。
性所寄托的地方叫心,心所具备的叫性。性是理,心是发挥运用这个理的,孟子用四端来验证。
夫自修身而齐家而治国平天下,斯谓尽心尽性也。精一道心者,用之执中也。中者,道心之极也。宋人以异端附会之,曰“道即心也”,则人非心欤?
译从修养自身到整顿家庭,再到治理国家、平定天下,这就叫做竭尽心力、尽性达理。精纯于道心的人,运用它来把握中正之道。中正,是道心的极致。宋儒用异端邪说来牵强附会,说“道就是心”,那么人难道不是心吗?
问:“性即理也,有气乎否?”曰:“气也,惟其为理,斯谓之性,犹夫纯洁而温者,不谓之石而谓之玉也。理之训有条也,古用以言一事,至宋儒而言道体也。”
程子云:“圣人本天,释氏本心。”盖天言其理也,心兼乎血气也。释氏以精灵知觉为主,故迷则皆妄,悟则皆真,故曰心。圣人以仁义礼智为主,故经纶大经,裁成大化与物同体,故曰天。
心性固不离,亦非杂。知能心之用也,爱亲敬长性也,好利恶害心之觉也,生可舍,死可取,性也。譬之物焉,生生气也,穀之甘,杏之酸,桂之辣,性也。心灵而性活也,心移而性宰也。孟子曰:“仁人心也”,乃言所主也,非用为训也。心性之辨,一言而决之矣。
阳刚也,生也,阴柔也,成也,皆气也,即其理也。仁阳也,爱也,义阴也,敬也,皆气也,即其理也。古人曰:“阴阳曰仁义,一而已。”后人和合孔、孟之言性,乃立理气之名,学者勿泥其词而析其源,不可废理而存气也。
常人无中,小人无静。
朱子论宋祧主,取诸商、周。夫汤、文兴自诸侯,契、稷始封之君也,宗之固当。布衣而有天下,如宋太祖除乱救民,创业垂统,宜正东向之位,为百代之祖。自宣祖而上,悉以亲尽而祧,天子崩,臣子称天以诔之,其祭也,奉天以配之。若曰先世积德而致,则大贤之后多湮,何乃弃赫赫之功,而求冥冥之报?若曰子孙不当自择其先,则自一世二世,以至百世,皆不迁可也。
颜子之学,克己复礼,治怒改过,庄周谓之黜聪明,堕肢体,盖肆为躗言以讥孔氏之致知谨礼也。宋刘彦冲诸人,祖述为文,则颜子乃孔门之达磨矣。
曾点言志,朱子许其天理流行。夫遇一事,必有一则,处之当而熟,则圣人矣,一以贯之也。岂有物见目前而可玩哉?水之流,鸢之飞,鱼之跃,皆实体也;犹父之慈,子之孝,皆天命之性,人不率之,愧於物矣。岂若黄花般若为禅机哉?
不格物而曰致知者,妄也;不履事而曰存心者,偷也。夫人不食而谓饱,即空而见花,非实也,乃病也。
观诸造化,静多於动,虽阳气毕达,万有并作,本末固凝也。可以知德矣。
观诸造化,动而无息,是故绝涧石壁,草藓自生,冬冽地坼,荠麦自青。可以知仁矣。
《大学》一篇,皆明明德而已。仁者与物同体,遗一物,涂一民,非仁也。故新民即明明德。
《中庸》不指“仁义”为性,而曰“喜怒哀乐”,盖二者旨微而难言,四者常发而易见。夫仁义之训,至宋而明,今即田父市人而语之曰:“汝喜汝怒,性也。”皆晓然而领。四者即仁义之用,考孟子之四端,则参得之矣。戒惧以体验此中,使勿有所系而偏,《大学》所谓正心,慎独以儆省此和,使勿有所逐而流。《大学》所谓修身,静立动之本,动达静之具,交养互发,非二事也。
其世治者,其论公於众;其世兴者,其论公於朝;其世衰者,其论公於野。上下不公,其世不可为已。故党锢息而汉亡,朋党尽而宋乱。夫公论弗可一日而废也。
《关雎》咏淑女以配君子,间关思德音以括其上。盖幽王昏乱,法家拂士斥矣,所信惟妇言,故诗人冀其改德以亲贤女尔。
心存则鉴物之理,气和则识仁之象。
不言常而言变,异端皆然。申、韩之法,皆防人之欺,疑人之叛,夫将置秉彝於何地耶?
松牕寤言
夫正物之谓格,至理之谓物,今之异言也,则心当何正?而至善有别名乎?孟子曰“良知良能”,知能心之用也,爱敬性之实也,本诸天,故曰良。今取以证其异,删良能而不挈,非霸儒欤?
学者改过,追索其动念之故而除之,斯不萌於再。
孟子曰:“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而已矣。”条目不具,奚以求心?故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其存心之方乎?夫心火属也,火丽物而后有形,心宰物而后有造。异端之言异焉,曰“静则心
译问:“性即是理,其中有气吗?”回答说:“有气。正因为它是理,所以称之为性,就像纯洁而温润的东西,不叫作石头而叫作玉一样。‘理’这个字的解释有条理的意思,古人用来指称一件事,到了宋代儒者则用来指称道的本体。”
程子说:“圣人以天为本,佛教以心为本。”大概“天”说的是理,“心”则兼含血气。佛教以精灵知觉为主,所以迷惑时都是虚妄,觉悟时都是真实,因此称为心。圣人以仁义礼智为主,所以治理大道,裁成化育,与万物同为一体,因此称为天。
心与性固然不分离,也不是混杂的。知与能是心的作用,爱亲敬长是性,好利恶害是心的知觉,生可以舍弃,死可以取义,这是性。拿事物来打比方,生生不息是气,谷物的甘甜、杏子的酸味、桂皮的辛辣,这是性。心灵活而性主宰,心迁移而性统御。孟子说:“仁是心的本体”,这是说它所主宰的,不是把“用”作为解释。心与性的辨析,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了。
阳是刚健,是生发,阴是柔顺,是成就,都是气,也就是它们的理。仁是阳,是爱,义是阴,是敬,都是气,也就是它们的理。古人说:“阴阳就是仁义,只是一个罢了。”后人调和孔子、孟子关于性的言论,于是设立了理与气的名称,学者不要拘泥于词句而分析其本源,不可以废弃理而只保存气。
普通人没有中正,小人没有宁静。
朱子讨论宋朝宗庙的祖先牌位,取法于商、周。商汤、周文王兴起于诸侯,契、稷是始封的君主,尊崇他们是应当的。平民而拥有天下,如宋太祖平定动乱拯救百姓,开创基业垂范后世,应当确立东向的尊位,作为百代的祖先。从宣祖往上,都因为亲尽而祧迁,天子去世,臣子称天来哀悼他,祭祀时,奉天来配享。如果说先世积德才导致这样,那么大贤的后代多已湮没,为何要抛弃显赫的功业,而去追求冥冥中的报答呢?如果说子孙不应当自己选择祖先,那么从一世二世,直到百世,都不迁移也可以。
颜回的学问,克制私欲回复礼制,治理愤怒改正过错,庄子称之为摒弃聪明,毁弃肢体,大概是肆意妄言来讥讽孔子追求知识和谨慎守礼。宋代刘彦冲等人,祖述这种说法来写文章,那么颜回就成了孔子门下的达摩了。
曾点言志,朱子赞许他天理流行。遇到一件事,必然有一个准则,处理得当而熟练,就是圣人了,这是一以贯之的道理。哪有事物摆在眼前就可以玩味的呢?水的流动,老鹰的飞翔,鱼的跳跃,都是实体;就像父亲的慈爱,儿子的孝顺,都是天命之性,人不遵循它,就会对万物感到惭愧。哪里像黄花般若那样作为禅机呢?
不探究事物而说获得知识,是虚妄;不经历事务而说保存本心,是偷懒。人吃不饱却说饱了,对着虚空却看见花,这不是真实,而是病态。
观察造化,静多于动,虽然阳气完全通达,万物同时兴起,根本和末端都凝固不变。由此可以知道德了。
观察造化,运动而没有停息,所以绝涧石壁,草藓自然生长,冬天寒冷地裂,荠麦自然变青。由此可以知道仁了。
《大学》一篇,都是明明德罢了。仁者与万物同为一体,遗漏一个物体,涂炭一个百姓,就不是仁。所以新民就是明明德。
《中庸》不把“仁义”指为性,而说“喜怒哀乐”,大概是因为仁义的含义微妙而难以言说,喜怒哀乐经常发生而容易看见。仁义的解释,到了宋代才明确,现在即使对农夫市井之人说:“你的喜你的怒,就是性。”他们都明白而领会。喜怒哀乐就是仁义的作用,考察孟子的四端,就能参悟得到。用戒惧来体验其中,使不要有所牵系而偏颇,这就是《大学》所说的正心;用慎独来儆戒反省这种和谐,使不要有所追逐而流失,这就是《大学》所说的修身。静是动的根本,动是达静的工具,互相滋养互相激发,不是两件事。
世道治平的时候,公论在众人中;世道兴盛的时候,公论在朝廷中;世道衰败的时候,公论在民间。上下没有公论,世道就不可为已。所以党锢之祸平息而汉朝灭亡,朋党尽除而宋朝混乱。公论不可以一天废弃。
《关雎》歌颂淑女来匹配君子,间关鸟鸣思念德音来概括其上的意义。大概是因为周幽王昏乱,法家拂士被排斥,所信任的只有妇人的言语,所以诗人希望他改过修德来亲近贤德的女子。
心存在就鉴照事物的理,气和就认识仁的象。
不谈常态而谈变化,异端都是这样。申不害、韩非的法术,都是防备人的欺骗,怀疑人的背叛,那么将把常理置于何地呢?
松牕寤言
端正事物叫做格,极致的理叫做物,现在的异说,那么心应当端正什么?而至善有别名吗?孟子说“良知良能”,知能是心的作用,爱敬是性的实质,本源于天,所以称为良。现在拿它来证明异说,删去良能而不提,这不是霸儒吗?
学者改正过错,追索其动念的原因而去除它,这样就不会再次萌发。
孟子说:“学问之道,只是求找回放失的本心罢了。”条目不具备,怎么求心呢?所以说:“居处恭敬,办事严肃,对人忠诚,出门如同会见贵宾,役使百姓如同承当大祭。”这是保存本心的方法吧?心属于火,火附着物体而后有形,心主宰物体而后有创造。异端的说法不同,说“静则心
问:“程子有《遗书》矣,子述程志也何居?”曰:“伐伪存真也。高虚者异端则然,学者附之,斯人惑之,向使二夫子之道淆,其游、谢之罪欤?鲍氏而下无讥焉。是故夫子之道,仁也,敬其业也。”
卷四十九 诸儒学案中三
文定何柏斋先生瑭
何瑭字粹夫,号柏斋,怀庆武涉人。生而端重,不事嬉戏,人以为呆。七岁时,入郡城见弥勒像,抗言请去之,人皆大骇。及为诸生,慨然慕许文正、薛文清之为人,索其遗书读之。登弘治壬戌进士第,改庶吉士,历编修修撰。逆瑾召诸翰林,各赠川扇。翰林入见而跪,先生独长揖,瑾怒,扇不及之。翰林谢扇复跪,先生从旁曰:“嘻!何跪而又跪也?”瑾大怒,诘其姓名,先生前对曰:“修撰何瑭。”知不为瑾所容,累疏谢病,致仕归。瑾诛,复职。无何,以经筵触忌讳,谪同知开州,量移同知东昌府,又归。嘉靖初,起山西提学副使,丁忧。改浙江,进南京太常少卿、本寺正卿,历工户礼三部侍郎,谢病。陞右都御史,掌留台,不就。家居十余年。癸卯九月卒,年七十。赠礼部尚书,谥文定。先生以儒者之学,当务之为急,细而言语威仪,大而礼乐刑政,此物之当格而不可后者也。学问思辨,一旦卓有定见,则物格而知至矣。由是而发之以诚,主之以正,然而身不修,家不齐,未之有也。至究其本原为性命,形於著述为文章,固非二道,特其缓急先后,各有次第,不可紊耳。今曰“理出於心,心存则万理备,吾道一贯,圣人之极致也,奚事外求?”吾恐其修齐治平之道,反有所略,则所学非所用,所用非所学,於古人之道,不免差矣。先生此论为阳明而发也。盖力主在心为知觉,在物为理之说,固无足怪,独是以本原性命非当务之急,若无与乎修齐之事者,则与清谈何异?修齐之事,无乃专靠言语威仪、礼乐刑政与?真可谓本末倒置矣。先生与王浚川、许函谷辨论阴阳数千言,为浚川所破者不一,其大指之差,在“以神为无,以形为有”,有无岂能相合?则神形已离为二,神形既二,又岂待人死而后无知哉?
儒学管见
或问儒者之学。曰:“《五经》、《四书》之所载,皆儒者之道也。於此而学之,则儒者之学也。”问其要。曰:“莫要於《大学》。”请问其旨。曰:“人之有生,莫不有身焉,亦莫不有家焉,仕而在位,则又有国与天下之责焉。修齐治平,莫不有道,此则道之实体也。具此道於心神性情之间,明德也;行此道於家国天下之际,新民也。明德为体,而实见於新民之用;新民为用,而实本於明德之体。盖内外合一者也,而莫不各有至善之所当止焉。然斯道也,非知之於先,则不能行之於后,故有知止能得之训焉,《大学》之要指也。”请问其详。曰:“人之生也,莫不有心以为此身之主,忿懥恐惧、好乐忧患,皆心之用也,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方其未发也,必廓然大公,无所偏倚,心之本体,方得其正;一有偏倚,则不正矣,此善恶之根也。”或曰:“朱子谓心之未发,如鑑空衡平,无正不正之可言,必其既发,则正不正始有可见,故章句谓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今乃谓未发之时,心已不正,何也?”曰:“心之正不正,虽见於既发之后,实根於未发之前,如鑑之不明,衡之不平,虽未照物悬物,而其体固已不正矣。至於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则‘修身章’内亲爱五者之偏,正指此而言,所谓已发而为情者也。若谓‘正心’传内不得其正,即指已发,则‘修身’传内五者之偏,又何指耶?”“朱子章句,盖一时之误也。其以正心次诚意之后,何也?”曰:“意不诚者,明知善之当行,而不能行;明知恶之当去,而不能去。盖自欺之小人也,又何暇论其心之正不正哉?其或诚於好善而恶恶矣,而气禀识见之偏,心有未正,则接人处事之际,往往随其所偏而发,不复加察,则虽诚於好善恶恶,不免有时而失,此诚意之后,继以正心,盖欲其涵养省察
译问:“程子已有《遗书》了,您又记述程子的志向,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为了铲除虚伪,保存真实。那些高谈阔论、虚浮不实的是异端,学者们依附他们,人们因此被迷惑。假使两位夫子(程颢、程颐)的道统被混淆,那将是游酢、谢良佐的罪过吗?鲍氏以下的人没有讥讽他们。所以夫子之道,在于仁,在于敬业。”
卷四十九 诸儒学案中三
文定何柏斋先生瑭
何瑭,字粹夫,号柏斋,是怀庆府武涉县人。他生来端庄稳重,不从事嬉戏玩耍,人们认为他呆板。七岁时,进入郡城看到弥勒佛像,直言请求将其移除,人们都非常惊骇。等到成为生员,他慷慨激昂地仰慕许文正公、薛文清公的为人,寻找他们的遗著来阅读。考中弘治壬戌年进士,改任庶吉士,历任编修、修撰。权宦刘瑾召集各位翰林,每人赠送四川扇子。翰林们入见时跪拜,先生独自长揖不跪,刘瑾发怒,扇子没给他。翰林们谢恩领扇后又跪拜,先生从旁边说:“嘻!为什么跪了又跪呢?”刘瑾大怒,追问他的姓名,先生上前回答说:“修撰何瑭。”知道不被刘瑾所容忍,多次上疏称病,退休回家。刘瑾被诛杀后,恢复官职。不久,因为经筵讲学触犯忌讳,被贬为开州同知,后量移为东昌府同知,又回家。嘉靖初年,起用为山西提学副使,遭遇父母丧事。改任浙江,升任南京太常少卿、本寺正卿,历任工部、户部、礼部侍郎,称病辞职。升任右都御史,掌管留台,不去就职。在家居住十多年。癸卯年九月去世,享年七十岁。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定。先生认为儒者的学问,应当以急务为急,小到言语威仪,大到礼乐刑政,这些都是应当格物而不能后缓的。学问思辨,一旦有确定的见解,那么物格而知至了。由此以诚发出,以正为主,然而身不修,家不齐,是没有的。至于探究其本原为性命,表现在著述上为文章,本来不是两条道路,只是其缓急先后,各有次第,不可紊乱罢了。现在说“理出于心,心存则万理具备,我的道是一贯的,这是圣人的极致,何必向外求索?”我担心这样修养、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反而有所忽略,那么所学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学的,对于古人的道,不免有偏差了。先生这个议论是针对王阳明而发的。大概极力主张在心为知觉,在物为理的说法,固然不足为怪,唯独认为本原性命不是急务,好像与修养、齐家之事无关,那么与清谈有什么不同?修养、齐家之事,难道专门依靠言语威仪、礼乐刑政吗?真可以说是本末倒置了。先生与王浚川、许函谷辩论阴阳数千言,被王浚川驳倒的不止一处,其大旨的偏差,在于“以神为无,以形为有”,有和无怎么能相合?那么神和形已经分离为二,神和形既然分为二,又哪里要等人死之后才无知呢?
儒学管见
有人问儒者的学问。回答说:“《五经》、《四书》所记载的,都是儒者的道。在这里学习,就是儒者的学问。”问其中的要点。回答说:“没有比《大学》更重要的了。”请问其中的主旨。回答说:“人有了生命,没有不有身体的,也没有不有家庭的,做官而在位,那么又有国家和天下的责任。修养、齐家、治国、平天下,没有不有道的,这就是道的实体。具备这道在心神性情之间,是明德;实行这道在家国天下之际,是新民。明德是体,而实际体现在新民的作用上;新民是用,而实际基于明德的体。这是内外合一的,而没有不各有应当止于至善的地方。然而这道,如果不先知道,就不能后实行,所以有知止能得的训诫,这是《大学》的要点。”请问详细情况。回答说:“人的出生,没有不有心作为这身体的主宰,愤怒恐惧、喜好快乐忧患,都是心的作用,是情,其未发则是性。当其未发时,必定廓然大公,无所偏倚,心的本体,才得其正;一旦有偏倚,就不正了,这是善恶的根本。”有人说:“朱子说心的未发,像镜子空明、秤杆平衡,没有正与不正可言,必定其已发,那么正与不正才开始可见,所以章句说作用所行,或许不能不失其正。现在却说未发之时,心已经不正,为什么呢?”回答说:“心的正与不正,虽然表现在已发之后,实际根源于未发之前,像镜子不明,秤杆不平,虽然没有照物悬物,但其体本来已经不正了。至于作用所行,或许不能不失其正,那么‘修身章’内亲爱等五者的偏颇,正是指这个而言,所谓已发而为情的。如果说‘正心’传内不得其正,就是指已发,那么‘修身’传内五者的偏颇,又指什么呢?”“朱子的章句,大概是一时的错误。他把正心排在诚意之后,为什么呢?”回答说:“意不诚的人,明知善应当实行,而不能实行;明知恶应当去除,而不能去除。这是自欺的小人,又哪里有空闲讨论心的正与不正呢?或许诚于好善而恶恶了,而气禀识见的偏颇,心有未正,那么接人处事之际,往往随其所偏而发,不再加以考察,那么虽然诚于好善恶恶,不免有时而失,所以在诚意之后,接着是正心,大概想要其涵养省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