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三 诸儒学案上一
徒俱恨之。庸人论先生者有二:以先生得君而无救於其亡。夫分封太过,七国之反,汉高祖酿之;成祖之天下,高皇帝授之,一成一败。成祖之智勇十倍吴王濞,此不可以成败而誉咎王室也。况先生未尝当国,惠宗徒以经史见契耳。又以先生激烈已甚,致十族之酷。夫成祖天性刻薄,先生为天下属望,不得其草,则怨毒倒行,无所不至,不关先生之甚不甚也。不观先生而外,其受祸如先生者,宁皆已甚之所至乎?此但可委之无妄之运数耳。蔡虚斋曰:“如逊志者,盖千载一人也。天地幸生斯人,而乃不终祐之,使斯人得竟为人世用,天地果有知乎哉?痛言及此,使人直有追憾天地之心也”。乃知先正固自有定论也。
译众人全都怨恨他。平庸之人议论先生,主要有两点:一是认为先生得到君主信任,却未能挽救国家的灭亡。其实,分封制度过度导致七国之乱,这是汉高祖埋下的祸根;成祖的天下,是高皇帝授予的,一成一败,自有其因。成祖的智慧勇武十倍于吴王刘濞,这不能因为成败来赞誉或归咎于王室。况且先生从未执掌国政,惠宗只是因经史学问与他相契合罢了。二是认为先生性格过于激烈,招致诛灭十族的酷刑。其实,成祖天性刻薄,先生是天下人寄予厚望的人,成祖未能得到他的真心归附,便怨毒倒行,无所不至,这与先生是否过于激烈并无关系。不看看先生之外,那些遭受如先生般灾祸的人,难道都是因为他们过于激烈所致吗?这只能归咎于不可预测的命运罢了。蔡虚斋说:“像方逊志这样的人,大概是千年才出一位。天地有幸生出此人,却不最终保佑他,让他能充分发挥才能造福人世,天地果真有所知吗?痛切地说到此处,使人简直产生追恨天地之心。”由此可知,先前的贤者本来就有确定的论断。
侯城杂诫
人孰为重?身为重。身孰为大?学为大。天命之全,天爵之贵,备乎心身,不亦重乎?不学则沦乎物,学则可以守身,可以治民,可以立教。学不亦大乎!学者圣人所以助乎天也,天设其伦,非学莫能敦;人有恒纪,非学莫能序。故贤者由学以明,不贤者废学以昏。大匠成室,材木盈前,程度去取,沛然不乱者,绳墨素定也。君子临事而不眩,制变而不扰者,非学安能定其心哉?学者君子之绳墨也,治天下如一室,发於心见於事,出而不匮,繁而不紊。不学者其犹盲乎?手揣足行,物至而莫之应。
治人之身,不若治其心;使人畏威,不若使人畏义。治身则畏威,治心则畏义。畏义者於不善不禁而不能为,畏威者禁之而不敢为,不敢与不能,何啻陵谷。
养身莫先於饮食,养心莫要於礼乐,人未尝一日舍饮食,何独礼乐而弃之?尊所贱,卑所贵,失莫甚焉!
古之仕者及物,今之仕者适己。及物而仕,乐也;适已而弃民,耻也。与其贵而耻,孰若贱而乐?故君子难仕。
古之治具五:政也,教也,礼也,乐也,刑罚也。今亡其四,而存其末,欲治功之逮古,其能乎哉?不复古之道,而望古之治,犹陶瓦而望其成鼎也。
三代之化民也周而神,后世之禁民也严而拙,不知其拙也,而以古为迂,孰迂也哉?
化於未萌之谓神,止於未为之谓明,禁於已著之谓察,乱而后制之谓瞽。秦、汉之治,其瞽也。与不师古而瞽之师,孰谓之非瞽?
古礼之亡也,人不知事亲之道。今丧礼朝夕奠之仪,其事生之常礼乎?孔子曰:“至於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噫!行者鲜矣。
为子孙者,欲其悫不欲其浮,欲其循循然,不欲其頟頟然。循循者善之徒,頟頟者恶之符。
一年之劳,为数十年之利,十年之劳,为数百年之利者,君子为之。君子之为利,利人;小人之为利,利己。
待人而知者,非自得也;待物而贵者,非至贵也。
不怍於心,合乎天,足乎己,及乎人,而无容心焉,惟君子哉。君子有四贵:学贵要,虑贵远,信贵笃,行贵果。
好义如饮食,畏利如蛇虺,居官如居家,爱民如爱身者,其惟贞惠公乎?释书而为治,而政无不习也,去位而野处,而色未尝异也。是以不以才自名,而才者莫能及;不以道自任,而君子推焉。世俗之学,岂足以窥之乎?
学术之微,四蠹害之也。文奸言,摭近事,窥伺时势,趋便投隙,以贵富为志,此谓利禄之蠹。耳剽口衒,诡色淫辞,非圣贤而自立,果敢大言以高人,而不顾理之是非,是谓务名之蠹。钩摭成说,务合上古,毁訾先儒,以为莫我及也,更为异义,以惑学者,是谓训诂之蠹。不知道德之旨,雕饰缀缉,以为新奇,钳齿刺舌,以为简古,於世无所加益,是谓文辞之蠹。四者交作,而圣人之学亡矣。必也本诸身,见诸政教,可以成物者,其惟圣人之学乎?去圣道而不循,而惟蠹之归,甚哉其惑也。
为政有三:曰知体,稽古,审时。缺一焉非政也。何谓知体,自大臣至胥吏,皆有体,违之则为罔,先王之治法详矣。不稽其得失,而肆行之,则为野。时相远也,事相悬也,不审其当,而惟古之拘,则为固。惟豪傑之士,智周乎人情,才达乎事为,故行而不罔,不野,不固。
定天下之争者,其惟井田乎?弭天下之暴者,其惟比闾族党之法乎?有恒分而知恒道,奚由乱?
贫国有四,而凶荒不与焉。聚敛之臣贵则国贫,勋戚任子则国贫,上好征伐则国贫,贿赂行於下则国贫。富国有四,而理财不与焉。政平刑简也,民乐地闢也,上下相亲也,昭俭而尚德也,此富国之本也。
国不患乎无积,而患无政;家不患乎不富,而患无礼。政以节民,民和则亲上,而国用足矣;礼以正伦,伦序得则众志一,家合为一,而不富者未之有也。
学古而不达当世之事,鄙木之士也;通乎事变而不本於道术,权诈之士也。鄙木
译侯城杂诫
人什么最重要?身体最重要。身体什么最大?学问最大。上天赋予的完整本性,上天赐予的高贵爵位,都具备于心身之中,难道不重大吗?不学习就会沉沦于物欲,学习则可以保全自身,可以治理百姓,可以建立教化。学习难道不重大吗!学习是圣人用来辅助天道的,上天设定了伦理纲常,不学习就无法使之敦厚;人有了恒常的法纪,不学习就无法使之有序。所以贤人通过学习而明智,不贤的人废弃学习而昏庸。高明的工匠建成房屋,材料堆满面前,衡量取舍,从容不乱,是因为绳墨早已定好。君子面临事务而不迷惑,控制变故而不慌乱,不学习怎么能安定内心呢?学习是君子的绳墨,治理天下如同治理一间屋子,从内心发出并体现在事务上,层出不穷而不匮乏,纷繁复杂而不混乱。不学习的人就像盲人吗?用手摸索,用脚行走,事物到来却无法应对。
治理人的身体,不如治理人的内心;使人畏惧威严,不如使人畏惧道义。治理身体则使人畏惧威严,治理内心则使人畏惧道义。畏惧道义的人,对于不善之事即使不禁止也无法去做,畏惧威严的人,禁止了才不敢去做,不敢与不能,相差何止山陵与深谷。
保养身体没有比饮食更优先的,修养内心没有比礼乐更重要的,人没有一天能离开饮食,为什么唯独礼乐可以抛弃呢?尊崇该轻视的,轻视该尊重的,没有比这更大的过失了!
古代做官的人是为了惠及他人,现在做官的人是为了满足自己。为了惠及他人而做官,是快乐的;为了迎合自己而抛弃百姓,是可耻的。与其尊贵而可耻,哪里比得上贫贱而快乐呢?所以君子难以做官。
古代治理天下的制度有五种:政令、教化、礼仪、音乐、刑罚。现在失去了四种,只保留了末节,想要治理的成效达到古代的水平,怎么可能呢?不恢复古代的道统,却期望达到古代的治理效果,就像烧制瓦器却期望它成为鼎一样。
三代教化百姓周全而神妙,后世禁止百姓严厉而笨拙,不知道自己的笨拙,反而认为古代的做法迂腐,谁才是真正迂腐的呢?
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加以教化叫做神妙,在坏事未做时就加以制止叫做明智,在过错已显露时才加以禁止叫做明察,在混乱发生后才加以控制叫做瞎眼。秦、汉的治理,就是瞎眼的。与不效法古代而效法瞎眼的人相比,谁说不是瞎眼呢?
古代礼仪的消亡,使人不知道侍奉双亲的道理。现在丧礼中早晚祭奠的仪式,是侍奉活人的常礼吗?孔子说:“至于犬马,都能得到饲养,如果不恭敬,怎么区别呢?”唉!实行的人太少了。
做子孙的,希望他们诚实而不希望他们浮夸,希望他们循序渐进,不希望他们急躁冒进。循序渐进的人是善人的同类,急躁冒进的人是恶人的标志。
一年的辛劳,换取几十年的利益,十年的辛劳,换取几百年的利益,君子会这样做。君子谋求利益,是为了利益他人;小人谋求利益,是为了利益自己。
依赖他人才能知晓的,不是真正的自得;依赖外物才显得高贵的,不是真正的高贵。
内心不惭愧,符合天道,自我满足,惠及他人,而没有私心,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君子有四种可贵:学习贵在精要,思虑贵在深远,诚信贵在笃实,行动贵在果断。
爱好道义如同饮食,畏惧利益如同蛇蝎,做官如同在家,爱护百姓如同爱护自身,这只有贞惠公吧?放下书本去治理政事,政事没有不熟悉的;离开职位隐居乡野,脸色从未改变。因此他不以才华自居,而有才华的人比不上他;不以道义自任,而君子推崇他。世俗的学问,哪里足以窥探他的境界呢?
学术的衰微,是四种蛀虫害了它。文辞奸邪,摘取近事,窥探时势,趋附便利,投合缝隙,以富贵为志向,这叫利禄之蠹。耳朵剽窃,嘴巴炫耀,神色诡异,言辞淫靡,不尊崇圣贤而自立门户,果敢地说大话以高人一等,而不顾道理的是非,这叫务名之蠹。钩取摘引成说,务必迎合上古,诋毁先儒,认为没有人比得上自己,又提出不同的解释,来迷惑学者,这叫训诂之蠹。不知道道德的宗旨,雕琢修饰,以为新奇,咬紧牙关,刺舌装哑,以为简古,对世间没有益处,这叫文辞之蠹。这四种蛀虫交相作祟,圣人的学问就消亡了。一定要以自身为本,体现在政教上,能够成就万物的,只有圣人的学问吧?背离圣道而不遵循,却只归于蛀虫,真是迷惑太深了。
为政有三点:了解体制,考察古代,审时度势。缺少任何一点都不是为政。什么叫了解体制,从大臣到小吏,都有各自的体制,违背它就是欺罔,先王的治理法度很详细了。不考察得失,就肆意实行,就是粗野。时代相距遥远,事情相差悬殊,不审察是否得当,只拘泥于古代,就是固执。只有豪杰之士,智慧周遍人情,才能通达事理,所以实行而不欺罔,不粗野,不固执。
平定天下争端的,只有井田制吧?消除天下暴力的,只有比闾族党的法度吧?有固定的分界就知道恒常的道理,怎么会混乱呢?
国家贫穷有四种原因,不包括凶年饥荒。聚敛之臣显贵则国家贫穷,功臣外戚任子则国家贫穷,君主喜好征伐则国家贫穷,贿赂在下层流行则国家贫穷。国家富裕有四种原因,不包括理财。政事公平刑罚简约,百姓安乐土地开垦,上下相亲,崇尚节俭而重视道德,这是富国的根本。
国家不担心没有积蓄,而担心没有政事;家庭不担心不富裕,而担心没有礼仪。政事用来节制百姓,百姓和睦就亲近上级,国家用度就充足了;礼仪用来端正伦理,伦理有序则众心一致,家庭合为一体,而不富裕的情况是没有的。
学习古代而不通晓当世的事情,是鄙陋木讷的人;通晓世事变化而不以道术为根本,是权诈的人。鄙陋
者不足用,权诈者不可用。而善悦人,及其失也,木愈於诈。闻以权诈亡国矣,未闻鄙木者之偾事也,故君子尚朴而不尚华,与其诈也宁木。
译轻浮的人不足以任用,权诈的人不可任用。而善于取悦他人的人,等到他失败时,其危害比权诈更甚。听说过因权诈而亡国的,没听说过因鄙陋木讷而败坏事情的,所以君子崇尚质朴而不崇尚浮华,与其权诈,宁可木讷。
仕之道三:诚以相君,正以持身,仁以恤民,而不以利禄挠乎中。一存乎利禄,则凡所为者皆徇乎人。徇人者失其天,失天而得人,愈贵而犹贱也。
柔仁者有后,刚暴者难继。仁者阳之属,天之道也,生之类也;暴者阴之属,地之道也,杀之类也。好生者祥,好杀者殃,天行也。
为家以正伦理别内外为本,以尊祖睦族为先,以勉学修身为教,以树艺畜牧为常。守以节俭,行以慈让,足己而济人,习礼而畏法,亦可以寡过矣。
礼本於人情,以制人情,泥则拘,越则肆,折衷焉斯可已。古之庶人祭不及祖,汉以下及三世,非越也,人情所不能己也。古过於薄,今过於厚,则从於厚。今过於薄,不若古之美,则惟古是从。礼近於厚,虽非古犹古也。
三年之丧,自中出者也,非强乎人也。因其心之不安莞簟也,故枕由寝苫;因其心之不甘于肥厚也,故啜粟饮水;因其心之不忍於佚乐也,故居外次不闻乐。岂制於礼而不为哉?情之不能止也。今世之能丧者寡矣。饮食居处如平时,谈笑容服无所更变。古之戮民,与欲正天下之俗,非始诸此,夫安始?
君子事亲以诚,缘情以礼,知其无益而伪为之,非诚也。惑异教而冀冥福者,非伪乎?圣贤所不言,而不合乎道者,非礼也。化乎异端,而奉其教者,岂礼也哉?事不由礼者夷也。夷者□之死不祔乎祖。
孝子之爱亲,无所不至也。生欲其寿,凡可以养生者皆尽心焉;死欲其传,凡可以昭扬后世者复不敢忽焉。养有不及,谓之死其亲;没而不传道,谓之物其亲。斯二者,罪也,物之尤罪也。是以孝子修德修行,以令闻加乎祖考,守职立功,以显号遗乎祖考,称其善,属诸人而荐誉之,俾久而不忘,远而有光。今之人不然,丰於无用之费,而啬於显亲之礼,以妄自诳,而不以学自勉,不孝莫大焉。
国之本,臣是也,家之本,子孙是也。忠信礼让根於性,化於习,欲其子孙之善,而不知教,自弃其家也。
士不可以不知命。人之所志无穷,而所得有涯者,命也。使智而可得富贵,则孔、孟南面矣;使德而可以致福远祸,则羑里、匡人之厄无从至矣;使君子必为人所尊,则贤者无不遇矣。命不与人谋也久矣,安之故常有余,违之故常不足。
处俗而不忤者其和乎?其弊也流而无立,持身而不挠者其介乎?其弊也厉而多过。介以植其内,和以应乎外,斯庶矣乎!
非义之利腊毒,可喜之事藏悔,易悦之人难近,万全之举多怨。君子知其然,功苟可成不沮於怨也。人果不可近,不受其悦也。事之适意,必思其艰。利之可取,先虑其患。故名立而身完也。
儒者之学,其至圣人也,其用王道也。周公没而其用不行,世主视儒也,艺之而已矣。呜呼!孰谓文、武、周公而不若商君乎?
人或可以不食也,而不可以不学也。不食则死,死则已。不学而生,则入於禽兽而不知也。与其禽兽也宁死。
尚鬼之国多病,好利之国多贫。祸不可避也,利不可求也。有心於避祸者,祸之所趋,嗜利无厌者,害必从之。故君子信道而安命。
人之不幸,莫过於自足。恒若不足,故足;自以为足,故不足。甕盎易盈,以其狭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虚而受也。虚己者进德之基。
政之弊也,使天下尚法;学之弊也,使学者尚文。国无善政,世无圣贤,二者害之也,何尤乎人?
爱其子而不教,犹为不爱也;教而不以善,犹为不教也;有善言而不能行,虽善无益也。故语人以善者,非难;闻善而不懈者,为难。
金玉犀贝,非产於一国而聚於一家者,以好而集也。人诚好善,善出於天下,皆将为吾用,奚必尽出於己哉?智而自用,不若闻善而服之懿也;才而自为,不若任贤之速也。
琼山赵考古先生谦
赵谦字撝谦,初名古则,余姚人也。秦王廷美之后,降为农家。就外傅於崇山寺,达旦忘寐。年十七八,东游,受业天台郑四表之门。四表学於张
译做官的道理有三条:用忠诚辅佐君主,用正直约束自身,用仁爱体恤百姓,而不让利禄扰乱内心。一旦心存利禄,那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迎合他人。迎合他人就会丧失本性,丧失了本性却得到了世人,地位越尊贵反而越卑贱。
柔和仁爱的人会有后代,刚强暴虐的人难以延续。仁属于阳,是天的法则,是生养的一类;暴属于阴,是地的法则,是杀戮的一类。喜好生养者吉祥,喜好杀戮者遭殃,这是自然的规律。
治家以端正伦理、区分内外为根本,以尊敬祖先、和睦宗族为先务,以勉励学习、修养身心为教化,以种植树木、饲养牲畜为日常。以节俭来持守,以慈爱谦让来行事,满足自己并救济他人,熟悉礼制并敬畏法律,这样就可以很少犯过错了。
礼制源于人情,用来节制人情,拘泥就会拘束,逾越就会放纵,折中调和就可以了。古代平民祭祀不到祖先,汉代以后祭祀到三代,这不是逾越,而是人情所不能停止的。古代过于简薄,现在过于丰厚,就顺从丰厚的;现在过于简薄,不如古代的美好,就只遵从古代。礼制接近丰厚,虽然不是古制,也如同古制一样。
三年的丧期,是从内心发出的,不是勉强别人的。因为内心对舒适的床席感到不安,所以睡在草垫上;因为内心对肥美的食物感到不甘,所以喝稀粥、饮清水;因为内心对安逸享乐感到不忍,所以住在门外、不听音乐。难道是礼制约束而不做吗?是情感不能停止啊。现在世上能守丧的人很少了。饮食起居像平时一样,谈笑容貌服饰没有什么改变。古代惩罚百姓,想要端正天下的风俗,如果不从这里开始,还能从哪里开始呢?
君子侍奉双亲以真诚为本,顺着情感以礼制为度,知道没有益处却假装去做,不是真诚。迷惑于异端邪教而希望得到冥冥中的福报,不是虚伪吗?圣贤所不说的,不符合大道的,不是礼制。被异端教化,而信奉其教义,难道是礼制吗?做事不合礼制就是夷狄。夷狄的人死了不附祭于祖先。
孝子对父母的爱,没有不到的地方。父母活着希望他们长寿,凡是能够养生的一切都尽心去做;父母死了希望他们的名声流传,凡是能够昭扬后世的一切也不敢忽视。奉养有不到位的,叫做让父母死得不安;死后不传扬他们的德行,叫做把父母当作物品。这两者,是罪过,是把父母当作物品的尤其大的罪过。因此孝子修养德行,把美好的名声加于祖先;坚守职分建立功业,把显赫的称号留给祖先;称赞他们的善行,告诉众人并推荐赞誉,使长久不忘记,遥远而有光辉。现在的人不是这样,在无用之处花费丰厚,而在显扬父母的礼制上吝啬,用虚妄来自我欺骗,不用学习自我勉励,没有比这更大的不孝了。
国家的根本,是臣子;家庭的根本,是子孙。忠信礼让根植于本性,通过习惯来教化,希望子孙善良,却不知道教育,就是自弃家庭。
士人不可以不知道命运。人的志向无穷,而所得有限,这就是命运。如果智慧可以得到富贵,那么孔子、孟子就称王了;如果德行可以招致福远离祸,那么羑里的囚禁、匡地的围困就不会发生了;如果君子一定被人尊重,那么贤者就没有不遇的。命运不与人谋划已经很久了,安于命运所以常常有余,违背命运所以常常不足。
身处世俗而不违逆的是和顺吧?它的弊端是随波逐流而没有立场;持身而不屈服的是耿介吧?它的弊端是严厉而多过失。用耿介来树立内心,用和顺来应对外界,这就差不多了!
不合道义的利益如同毒药,可喜的事情藏着悔恨,容易取悦的人难以亲近,万全的举措多招怨恨。君子知道这样,功业如果可以成就,不因怨恨而沮丧。人如果确实不可亲近,不接受他的取悦。事情如果顺意,一定要思考其中的艰难。利益如果可以获取,先考虑其中的祸患。所以名声树立而身体保全。
儒者的学问,最高达到圣人,其作用在于王道。周公死后王道不行,世间的君主看待儒者,当作技艺罢了。唉!谁说文王、武王、周公不如商鞅呢?
人或许可以不吃饭,但不可以不学习。不吃饭就会死,死了就完了。不学习而活着,就会沦为禽兽而不知道。与其沦为禽兽,宁可死。
崇尚鬼神的国家多疾病,喜好利益的国家多贫困。祸患不可躲避,利益不可追求。有心躲避祸患的,祸患所趋向;嗜利无厌的,祸害必然跟随。所以君子信道而安于命运。
人的不幸,没有超过自满的。常常好像不足,所以充足;自以为充足,所以不足。瓮盎容易满,因为它狭小而拒绝;江海之深,因为它虚空而接受。虚心是进德的基础。
政治的弊端,使天下崇尚法律;学问的弊端,使学者崇尚文辞。国家没有善政,世间没有圣贤,是这两者害了它,何必责怪人呢?
爱自己的儿子却不教育,还是不爱的表现;教育却不以善道,还是不教育的表现;有善言却不能实行,虽然是善言也没有益处。所以告诉人善言,不难;听到善言而不懈怠,很难。
金玉犀贝,不是产自一个国家而聚集在一个家庭的,是因为喜好而聚集的。人如果真的喜好善,善出自天下,都将为我所用,何必都出自自己呢?智慧而自用,不如听到善言而服从的美好;有才能而自为,不如任用贤人的迅速。
琼山赵考古先生谦
赵谦字撝谦,起初名叫古则,是余姚人。秦王廷美的后代,降为农家。在崇山寺跟随外师学习,通宵达旦忘记睡觉。十七八岁时,向东游历,拜入天台郑四表门下。郑四表师从张
以忠,以忠学於王伯武。伯武,胡云峰之高第弟子也。洪武十二年,徵修《正韵》,已别用为中都国子典簿。然以其说授之门人宋燧者,多採入於《正韵》。在中都,又以同官不合而罢归。筑考古台,读书其上。谓六经子史,历代阐发有人,惟音韵之学,世久不明,乃著《声音文字通》一百卷,《六书本义》十二卷。二十二年,召为琼山教谕,琼海之人皆知向化,称为海南夫子。二十八年十一月一日卒於广城,年四十五。
译他凭着忠诚,向王伯武学习。王伯武是胡云峰的高材弟子。洪武十二年,朝廷征召他参与编修《正韵》,他已被另派担任中都国子监典簿。然而,他将学说传授给门人宋燧,其中许多内容被采纳进《正韵》。在中都任职期间,又因与同僚不和而辞官归乡。他建造了考古台,在上面读书。他认为六经和诸子史书,历代都有人阐发,只有音韵之学,世人长久以来未能明晓,于是撰写了《声音文字通》一百卷、《六书本义》十二卷。洪武二十二年,他被召任琼山教谕,琼海百姓都知道向往教化,称他为“海南夫子”。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一日,他在广城去世,享年四十五岁。
先生清苦自立,虽盛暑祁寒,蹑蹻走百余里,往来问学。尝雪夜与门人柴广敬剧谈,既乏酒饮,又无火灸,映雪危坐,以为清供。其著述甚多,而为学之要,则在《造化经纶》一图。谓其门人王仲迪曰:“寡欲以养其心,观止以明其理,调息以养其气,读书以验其诚,圣贤之域不难到。”又读武王《戒书》而惕然有感,以往古之圣,犹儆戒若是之至,后世眇末小子,其敢事事不求之心哉。既以古篆随物而书,又铭其所用器物之未有铭者,以见道之无乎不在也。其时方希直氏亦补註《戒书》,以为其言之善者,与《诗》、《书》要义无以异焉。盖从来学圣之的,以主敬为第一义,先生固与希直善,其讲之必有素矣。庐陵解缙尝铭先生之墓,谓其力学主敬,信不诬也。今《大绅文集》既失此文,而先生著述亦多散逸。万历间焦弱侯所表章者,仅先生字学之书,某幸得此於其后人,故载之於右。
造化经纶图
周子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乾道成矣。静而生阴,坤道成矣。阳变阴合,五行顺布,四时行焉。”一皆自然之天也。邵子“心为太极”,盖造化之一气,即圣人之一心。造化之气,本於发生,而圣人之心,亦将以济世矣。故不免由静以之动,自无而入有,使万物得以遂其身,安其业。然人不见其迹者,以造化之气,与圣人之心,虽动而不离静,虽有而不舍无,彼万物与万民,齐见役说战劳於其间而不自觉。故曰:“帝出乎《震》,成乎《艮》。”帝者岂非造化之气与圣人之心乎?夫三圣巍巍,继天立极,相与传授,独辨此心。欲学圣贤者,舍此心将何所用力哉?盖人有情有性,而心则统性情者也。性者仁义礼智是也,情者喜怒哀乐是也。心得其养,则以性御情,而五常百行由此而正;心失其养,则以情荡性,而五常百行由此而隳。此心之所主,顾不重乎?学者诚能时时省察,念念不忘,而使道心常为之主,人心每听命焉,则寂然不动之时,当与造化同其体,及感而遂通,自然与造化同其用,斯其所以为三极之道。三极者,三才各一太极也。洪武甲戌秋七月既望,余姚赵谦谨识。
仁:爱理。(得之於天,具之於心。)元。
孝 存则承颜养志,爱敬不忘;没则慎终追远,继志述事。慎行其身,不敢以遗体行殆。将为善,思贻父母令名,必果;将为不善,思贻父母羞辱,必不果。
公 老老幼幼,举斯加彼,物我不分,穷达一视,克伐怨欲不行,意必固我不立。
恕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以所长者病人,不以所能者愧人,不念旧恶。
慈 少者怀之,不独子其子。
爱 矜孤恤贫,随力济物。
宽 纳污藏疾,犯而不校。
厚 德必报,怨不雠。故旧不遗,笃序姻亲。成人美,掩人过。
不仁:
险 设机阱,包祸心,陷人不义,中人凶祸。
忍 害物伤人,幸灾乐祸。
忌 睹闻人才美而媢疾,见人富贵而热中。凡以胜己为不满者,皆忌也。
刻 督责太苛,(自忍中来。)掊克无艾,(自贪中来。)念怨不忘,败人之善,成人之恶。
薄 喜闻人过,好言人短,忘恩负德,得新弃旧,轻訾毁,好攻讦。
克 多尚人不逊善,事功欲自己出,议论专好己胜。
躁 不耐激触,不能容忍。(自褊中来。)
私 立物我,分町畦,凡事只求自利。
褊 气宇狭隘,不能容物。
暴 任情恣横,挟势凭陵。
义:宜理。(得之於天,具之於心。)利。
直 志义不屈不挠,词色不佞不谀。
弟 敬兄友弟,恭老尚年。
正 任理而行,不为阿比,安命守分,不肯苟求。凡出处语默,进退屈伸,刚柔宽严,好恶取舍,从违避就,贵审其宜而不失。
自反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
刚 乾健笃实,不为物挠,富
译先生清贫刻苦,自立自强,即使在盛夏酷暑或严冬严寒,也穿着草鞋奔走百余里,往返求教问学。曾经在一个雪夜与门人柴广敬畅谈,既没有酒喝,也没有火取暖,便映着雪光端正地坐着,将其视为清雅的供养。他的著述非常多,但治学的要领,则在于《造化经纶》这一幅图。他对门人王仲迪说:“减少欲望以涵养心性,止观静思以明辨事理,调节呼吸以涵养元气,读书学习以验证诚意,这样达到圣贤的境界就不难了。”他又阅读周武王的《戒书》而深感警惕,认为古代的圣人尚且如此极度警戒,后世渺小浅陋的人,怎么敢事事都不用心呢?他既用古篆体随物书写,又为那些没有铭文的所用器物刻上铭文,以显示道无处不在。当时方希直也补注了《戒书》,认为其中言辞精善之处,与《诗经》、《尚书》的要义没有不同。大概历来学习圣人的目标,以“主敬”为第一要义,先生本来与方希直交好,对此讲论一定早有渊源。庐陵人解缙曾为先生撰写墓志铭,说他力学主敬,确实不假。如今《大绅文集》已经遗失这篇文章,而先生的著述也多散失。万历年间焦弱侯所表彰的,仅有先生关于字学的书籍,我侥幸从他的后人那里得到这些,所以记载在上面。
造化经纶图
周子说:“无极而太极,太极运动产生阳,乾道就形成了;静止产生阴,坤道就形成了。阳变阴合,五行依次分布,四季由此运行。”这全都是自然的天道。邵雍说“心为太极”,大概造化的这一股气,就是圣人的一颗心。造化的气,本源在于发生万物,而圣人之心,也将用来济世救人。所以不免由静到动,从无到有,使万物得以安身立命,安定事业。然而人们看不见它的踪迹,是因为造化的气与圣人之心,虽然运动却不离开静止,虽然存在却不舍弃虚无,那些万物与万民,在其中齐受役使、喜悦、争斗、劳累而不自知。所以说:“帝出乎《震》,成乎《艮》。”所谓帝,难道不就是造化的气与圣人之心吗?三位圣人崇高伟大,继承天道确立至极,相互传授,唯独辨别此心。想要学习圣贤的人,舍弃此心将到哪里去用力呢?大概人有情也有性,而心则是统摄性情的主宰。性就是仁义礼智,情就是喜怒哀乐。心得到了涵养,就用性来驾驭情,那么五常百行由此端正;心失去了涵养,就用情来荡涤性,那么五常百行由此败坏。此心所主宰的,难道不重要吗?学者如果真的能时时反省觉察,念念不忘,使道心常为主宰,人心每每听命,那么在寂然不动的时候,应当与造化同其本体,等到感应而通达,自然与造化同其功用,这就是它之所以成为三极之道的原因。三极,是指天、地、人三才各自有一个太极。洪武甲戌年秋七月十六日,余姚赵谦恭敬地记录。
仁:爱的理。(得之于天,具之于心。)元。
孝:在世时承顺父母脸色、奉养父母意志,爱敬之心不忘;去世后慎重办理丧事、追念祖先,继承志向、叙述事迹。谨慎自己的行为,不敢用父母留下的身体去冒险。将要行善,想到会给父母留下美名,一定去做;将要作恶,想到会给父母带来羞辱,一定不做。
公:尊敬老人、爱护幼童,推广到其他人,物我不分,无论穷困显达都一视同仁,克制、夸耀、怨恨、欲望都不施行,主观臆断、固执己见都不树立。
恕:自己不愿意的,不要强加给别人,不拿自己的长处去让人难堪,不拿自己的才能去让人羞愧,不记旧仇。
慈:年轻人怀念他,不只把自己的孩子当儿子看待。
爱:怜悯孤儿、体恤贫民,随力救济他人。
宽:容纳污秽、隐藏缺点,被冒犯也不计较。
厚:恩德必定报答,怨恨不报复。不遗忘故旧,厚待姻亲。成全别人的好事,掩盖别人的过错。
不仁:
险:设置陷阱,包藏祸心,使人陷入不义,给中等资质的人带来凶祸。
忍:伤害事物、伤害他人,幸灾乐祸。
忌:看到听到别人的才华美好就嫉妒,看到别人富贵就内心焦灼。凡是把胜过自己的人视为不满的,都是忌。
刻:督责过于苛刻,(源于自忍。)搜刮聚敛没有止境,(源于自贪。)怨恨不忘,败坏别人的善行,促成别人的恶行。
薄:喜欢听别人的过错,好说别人的短处,忘恩负德,喜新厌旧,轻易诋毁,好攻击揭发。
克:多崇尚别人但不谦逊向善,事功想要出自自己,议论专好自己获胜。
躁:不耐受刺激,不能容忍。(源于褊狭。)
私:区分物我,划分界限,凡事只求自利。
褊:气量狭隘,不能容纳事物。
暴:任情放纵,倚仗势力欺凌。
义:适宜的理。(得之于天,具之于心。)利。
直:志向正义不屈不挠,言辞神色不谄媚不阿谀。
弟:尊敬兄长、友爱弟弟,恭敬老人、崇尚年长。
正:依据道理行事,不结党营私,安守命运本分,不肯苟且求取。凡是出仕隐居、言语沉默、进退屈伸、刚柔宽严、好恶取舍、顺从违背、避就取舍,贵在审慎适宜而不失误。
自反:爱人而人不亲近,反省自己的仁;治人而人不顺从,反省自己的智;礼待人而人不回应,反省自己的敬。行为没有达到效果的,都反过来在自己身上寻求原因。
刚:乾健笃实,不被外物动摇,富
廉 见得思义,分无多求。
勇 见善必为,知过必改。
不义:
贪 货殖玩物,贪名逐禄,不务自守,动辄有求。
吝 不济人之财,当予者不予,但有刓忍恋惜之意。不教人以善,所有则隐蔽,惟恐他人知之。
忧 患贫畏祸。昔人谓祸患之来,只有一个处置。若过於忧,是无义无命也。
佞 胁肩谄笑,巧言饰语,擎跪曲拳。凡冀以逢迎投合人意向者皆是。
欲 耳於声,目於色,口於味,鼻於臭,四肢於安佚。
懦 柔而无立,随俗浮沉,自守不坚,屈於威势。
偏 不求中正,好恶任情。
鄙 计琐屑,甘猥贱。(自吝中来。)
悖 执己自是,违众从欲。
比 不顾是非,徇情党物。
怨 不安义命,不务反躬,一切归咎於天人。
礼:恭理。(得之於天,具之於心。)亨。
敬 正名辨分,敬老崇贤,居处恭,执事敬。内则摄思虑去知,故凝然主一而无适;外则正衣冠尊瞻视,俨然庄重而不慢。
谨 不侈然自放,不轩然自得,言不轻发,事不轻举,不出位而思,不怨天,不尤人,不居下讪上,务隐恶扬善,避嫌疑,审去就,不讦以为直,不徼以为知。
让 辞尊居卑,推多取少,虑以下人,善则称人。
谦 有若无,实若虚,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
无礼:
骄 挟富贵以自恣,恃才美以为高,常有欲自表见意,(便有伐在其中。)常有陵压人意。(便有傲在其中。)
侈 大室庐,华衣服,盛车马,美饮食,丽器用,越制度,不安分。
诞 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
粗厉 气象兀突难亲。
简 接物不委曲,与人无恩义。
敖 简贤德,侮老成,自处放肆,待物轻率。
智:别理。(得之於天,具之於心。)贞。
穷理 博览以致广大,穷究以尽精微,凡大而天地之理,微而事物之故,明而礼乐之文,幽而鬼神之情状,近而人物贤否邪正之分,远而古今兴哀治乱之迹,无一不当致知。疑事每质,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待人 不逆诈,不亿不信,又当先觉,不可受人之欺,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亲贤人,远小人。
知人 识别邪正,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
处事 别是非,辨可否,审利害,计始终。义以为质,礼以行之,逊以出之,信以成之。
知言 真伪忠佞,贵於辨察。
知命 贫富贵贱,付於自然。
明 不读非僻之书,不为非礼之视。
聪 不受浸润之谮,乐闻谠直之言。
无智:
昏 於事不审是非可否,於人不识诚伪善恶,远贤人,交小人。
浅 以小小得丧为利害,以小小毁誉为荣辱,以小小逆顺为恩怨。
固 拘方泥曲,执滞不通。
陋 安於卑陋,不务广览博取以长见识。
满 器识褊狭,不能自屈,矜骄傲世,侮慢才德。
巧 好穿凿徼以为智。
不明 溺於乱色,观非僻之书,视非礼之物。
不聪 讳闻过,喜谀佞,恶正直。
轻 事不详审而妄为,言不详审而妄发。
浮 不敦笃。
信:
存心 真实无妄。
尽己 言顾行,行顾言。
尽人 循物无违。
极诚 为人谋而忠,与人有终始,体道无虚伪。
不信:
诈 虚言罔人,匿行炫耀。
欺 食言、伪言、大言、行事不确实,为人不亲切,有失自盖藏。
矫 心迹不相副,沽徼以求名。
谲 多机关,挟术数,务诡随,易反覆。
以上原在图内,今书於外,以便观者。
考古续戒书
有攸为,罔稽乎得失,有攸行,罔觉乎凶吉,惟尔德之至神,惟尔道之至一,凡民有疑,惟尔质。(《著》)
德惟一,动则吉;行靡中,动乃凶。
译廉:见到利益想到道义,本分之外不多求。
勇:见到善行一定去做,知道过错一定改正。
不义:
贪:贪图财物玩物,追逐名声俸禄,不致力于自我坚守,动不动就有求取之心。
吝:不救济别人的财物,应当给予的不给予,只有刻薄吝啬、恋恋不舍之意。不教导别人向善,拥有的东西就隐藏起来,只怕别人知道。
忧:担忧贫穷,畏惧灾祸。古人说灾祸来临,只有一种应对方法。如果过于忧虑,就是没有道义、不信天命。
佞:耸肩谄媚地笑,花言巧语粉饰,跪拜曲身。凡是希望逢迎投合别人意向的都是如此。
欲:耳朵贪恋声音,眼睛贪恋美色,嘴巴贪恋美味,鼻子贪恋香气,四肢贪恋安逸。
懦:柔弱而没有主见,随波逐流,自我坚守不坚定,屈服于威势。
偏:不追求中正,好恶任由私情。
鄙:计较琐碎小事,甘愿卑贱。(从吝啬中产生。)
悖:固执己见自以为是,违背众人顺从欲望。
比:不顾是非,徇私情结党营私。
怨:不安于道义和天命,不致力于反省自身,一切归咎于天和他人。
礼:恭敬条理。(得之于天,具备于心。)亨通。
敬:端正名分辨别职分,尊敬老人推崇贤人,日常起居恭敬,处理事务严肃。内心则收敛思虑去除杂念,所以凝聚专一而不分散;外表则端正衣冠尊重视听,庄严稳重而不轻慢。
谨:不奢侈放纵,不骄傲自得,言语不轻易发出,做事不轻率举动,不越位思考,不怨恨天,不责怪人,不居下位讥讽上级,务必隐藏恶行宣扬善行,避开嫌疑,审慎决定去留,不揭发别人以为正直,不投机取巧以为智慧。
让:辞去尊位居于卑位,推让多取少,考虑时谦让于人,有善行就归功于别人。
谦:有好像无,实好像虚,以能向不能请教,以多向少请教。
无礼:
骄:倚仗富贵自我放纵,凭借才貌自视清高,常有想要自我表现的意思(其中就有夸耀),常有凌驾压制别人的意思(其中就有傲慢)。
侈:房屋宏大,衣服华丽,车马丰盛,饮食精美,器物艳丽,超越制度,不安守本分。
诞:无中生有,空虚装作充实,简约装作奢华。
粗厉:气象突兀难以亲近。
简:待人接物不委婉曲折,与人没有恩义。
敖:轻慢贤德之人,侮辱老成之人,自我放纵,对待事物轻率。
智:辨别事理。(得之于天,具备于心。)贞正。
穷理:广泛阅读以达到广博,深入探究以穷尽精微,凡是大的如天地之理,微小的如事物之故,显明的如礼乐之文,幽深的如鬼神之情状,近处的如人物贤否邪正之分,远处的如古今兴衰治乱之迹,没有一样不应当求得知识。有疑问的事经常请教,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待人: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凭空猜测别人不诚信,又应当先觉察,不可受人欺骗,见到贤人想着看齐,见到不贤的人就内心反省,亲近贤人,远离小人。
知人:识别邪正,喜爱他要知道他的缺点,憎恶他要知道他的优点。
处事:辨别是非,分辨可否,审察利害,计算始终。以道义为根本,以礼节来实行,以谦逊来表现,以诚信来完成。
知言:真伪忠佞,贵在辨别明察。
知命:贫富贵贱,听任自然。
明:不读邪僻之书,不做非礼之视。
聪:不接受谗言中伤,乐于听取正直之言。
无智:
昏:对于事情不审察是非可否,对于人不识别真诚虚伪善恶,远离贤人,结交小人。
浅:把小小的得失当作利害,把小小的毁誉当作荣辱,把小小的逆顺当作恩怨。
固:拘泥于成规,固执不通。
陋:安于卑陋,不致力于广泛阅览博取以增长见识。
满:器量见识狭隘,不能自我谦屈,骄傲自大轻视世人,侮慢有才有德之人。
巧:喜欢穿凿附会投机取巧以为智慧。
不明:沉溺于迷乱之色,观看邪僻之书,注视非礼之物。
不聪:忌讳听闻过错,喜欢阿谀奉承,厌恶正直。
轻:做事不详细审察而妄为,言语不详细审察而妄发。
浮:不笃实。
信:
存心:真实无妄。
尽己:言语顾及行动,行动顾及言语。
尽人:顺应事物没有违背。
极诚:替人谋划忠诚,与人交往有始有终,体悟大道没有虚伪。
不信:
诈:虚言欺骗别人,隐藏行为炫耀自己。
欺:食言、假话、大话、做事不实在,为人不亲切,有过失自我掩盖。
矫:内心与行为不相符,沽名钓誉以求取名声。
谲:多心机,挟持术数,务求诡诈顺从,容易反复无常。
以上原本在图中,现在写在外面,以便观看者阅读。
考古续戒书
有所作为,不考察得失;有所行动,不察觉吉凶。只有你的德行至为神妙,只有你的道至为专一,百姓有疑惑,只向你咨询。(《著》)
德行专一,行动就吉祥;行为不中道,行动就凶险。
神之敬之,伊、泰筮之庸。(《著格》)
馨尔德容,以塞薉斯革。(《香鼎》)
山尔立,匪岌岌,迩余习。(《笔架》)
昏明之异,尔用尔弃,永昭尔之德,予夜无寐。(《书灯》)
译敬奉神明,伊尹、太公曾以此占卜吉凶。(《著格》)
你容仪芬芳,用以掩盖污秽与变革。(《香鼎》)
你矗立如山,安稳而不危殆,贴近我的日常习用。(《笔架》)
昼夜明暗不同,你随用随弃,永远彰显你的德行,令我夜不能寐。(《书灯》)
窅而深,藏乃密,廓有容,随所出。(《书院》)
正其心,艮其背,畏无闻,慎无视,允守兹,哲可企。(《室》)
大哉圣谟於尔储,奠之甹之匪他图。(《书厨》)
抒厥衷善则纪,秉有恒敬视此。(《笏》)
安毋忘危,乐毋忘悲,毋曰无知,天监於兹,毋自欺。(《榻》)
斋尔宿,慎尔独,毋安尔寝,纵尔欲。(《枕》)
锦烂如灾厥躯,绨疏温安以存。(《衾》)
箪食豆羹,莫之与争,羞珍食玉,其或颠覆。(《鼎》)
戒尔盈盈易倾,守尔中中有容。(《水注》)
尔之则,符心德,长短不齐惟所适。(《度》)
毋苟入,毋苟出,括汝口,时无失。(《囊》)
待时而动,随时而静,动静惟其时,孰执其柄?(《扇》)
利若钝,刚而巽,惟所致,曷有困?(《锥》)
上无谄,下无渎,慎所与,乃无辱。(《名刺》)
谐尔鸣,宣乃情,永协《韶》之成,毋为郑之声。(《琴》)
温而润,惟尔德之蕴,端而方,惟尔德之臧,虚而质,是以容斯实。(《砚匣》)
黑所致,白亦缁,欲有所染其慎之。(《墨》)
榘而敦,质而文,纪厥善,余所遵。(《图书》)
方而式,廉而直,履渠循常,契余德。(《戒方》)
藏厥机,勿妄开,彼其不齐尔乃裁。(《书剪》)
不偏倚,惟尔德之宜,正直如矢随所之。(《笔式》)
仰彼则重,俯此则轻,俯仰咸匪经,惟执厥中乃尔程。(《权》)
或欹或盈罔攸式,掊多益寡尔作极。(《量》)
安尔袠,蓄尔质,的然於外,宁藏於密。(《笥》)
坦而夷,无欹无危,习於兹,敬而勿驰。(《简板》)
疑所决,庸而瀎,永丹厥心,毋为紫夺。(《硃盒》)
晨而兴,谨斯栉,毋以养望为尔逸。(《栉》)
勿为所染而自缁,日新又新当自治。(《墨池》)
毋苟污,难复去。(《点子》)
匪欲其华,匪逞其奢,欲观古像致厥家。(《画乂》)
彼有所染庸尔革,陂而不莹庸尔泽,革如泽,如尔之德。(《砑蠃》)
夫惟静动罔不正,夫惟重无怠无纵,静兮重兮,敬德日跻。(《压石》)
悬尔形,著厥名,永纲纪,吾圣经。(《书籤》)
执斯匕,毋忘秉耒饘粥,於是以宁余馁。(《匕》)
操斯柄,乱斯正。(《 》)
累寸成尺,如彼积德。(《巾》)
观尔和豫,范我规矩,趋行揖扬於是度。(《佩》)
山削尔形,惟乱风是屏,毋蔽厥明。(《屏风》)
视彼壶,庶乎屡空,视兹矢,庶乎直躬,心易体正遐不中。(《壶矢》)
用则张,舍则藏,用张舍藏,谅比阴阳。(《盖》)
毋曰内可闚乎外,毋曰外不见其内,繄内外无二,惟明德之大。(《帘》)
柔而平,方而正,是藉是凭,以彰我名。(《印蓐》)
孑尔形,烛圣经,学欲缉熙,遵尔高明。(《烛檠》)
去兹尘,如垢去身,如恶去心,其日新。(《尾拂》)
折旋中矩,处彼得所。(《印范》)
齿易刷,心难洁,痛刮礳厉工毋歇。(《牙刷》)
太刚则缺,太锐则折,和尔刚锐,以解余结。(《镌铭》)
卷四十四 诸儒学案上二
学正曹月川先生端
曹端字正夫,号月川,河南之渑池人。自幼不妄言动。年十七,读《五经》皆遍,师事宜阳马子才、太原彭宗古,远有端绪。永乐戊子举於乡,明年登乙榜第一,授山西霍州学正,历九年,丁忧庐墓。壬寅起补蒲州。洪熙乙巳考绩,两学诸生皆上章请复任霍州,上遂许之。又历十年。宣德甲寅六月朔之明日,卒於霍州,年五十九。
初,先生得元人谢应芳《辨惑编》,心悦而好之,故於轮回、祸福、巫觋、风水时日世俗通行之说,毅然不为所动。父敬祖为善於乡,而勤行佛、老之善以为善。先生朝夕以圣贤崇正闢邪之论讽於左
译深邃而幽远,藏匿才严密,广阔能包容,随物而显现。(《书院》)
端正你的内心,止定你的背部,敬畏那听不到的,谨慎那看不见的,确实守持这些,智慧可以企及。(《室》)
伟大的圣人之谋略在于你储备,奠定它、充实它,没有别的图谋。(《书厨》)
抒发你的衷心,善行就记录,秉持有恒的敬意,视此为准则。(《笏》)
安定时不要忘记危险,快乐时不要忘记悲伤,不要说无知,上天在此监察,不要自欺。(《榻》)
斋戒你的住宿,谨慎你的独处,不要安于你的睡眠,放纵你的欲望。(《枕》)
锦缎华丽如同灾难损害你的身体,粗布稀疏温暖安适以保存生命。(《衾》)
一箪食一豆羹,没有人跟你争夺,羞于珍美的食物和玉食,或许会导致颠覆。(《鼎》)
警戒你满溢容易倾覆,守持你中虚能够包容。(《水注》)
你的法则,符合心的德行,长短不齐只适应情况。(《度》)
不要随便放入,不要随便取出,约束你的口,时机没有失误。(《囊》)
等待时机而动,顺应时机而静,动静只在于时机,谁掌握着权柄?(《扇》)
锋利如同钝拙,刚强而谦逊,只在于所指向,哪里有困窘?(《锥》)
对上不谄媚,对下不轻慢,谨慎所交往的人,才没有耻辱。(《名刺》)
和谐你的鸣响,抒发你的情感,永远协和《韶》乐的成功,不要成为郑声的淫靡。(《琴》)
温润而润泽,是你德行的蕴藏,端正而方正,是你德行的善美,虚怀而质朴,因此容纳这充实。(《砚匣》)
黑色所导致,白色也变黑,想要有所染污要谨慎。(《墨》)
规矩而敦厚,质朴而文饰,记录你的善行,是我所遵循的。(《图书》)
方正而有法式,廉洁而正直,履行它遵循常规,契合我的德行。(《戒方》)
藏匿它的机关,不要妄自开启,那些不齐整的由你来裁断。(《书剪》)
不偏不倚,是你德行的适宜,正直如同箭矢随所指向。(《笔式》)
仰视它则重,俯视它则轻,俯仰都不符合常理,只有执守其中才是你的法度。(《权》)
有的倾斜有的满溢没有法式,减少多的增加少的由你作为极则。(《量》)
安顿你的书匣,蓄积你的本质,明显于外,宁肯藏于隐秘。(《笥》)
平坦而平易,没有倾斜没有危险,习惯于这里,恭敬而不要松懈。(《简板》)
疑惑所决断,平庸而混乱,永远丹红你的心,不要让紫色夺取。(《硃盒》)
早晨起床,谨慎这把梳子,不要以养望作为你的安逸。(《栉》)
不要被染污而自黑,日日新又日日新应当自我整治。(《墨池》)
不要随便污损,难以再次去除。(《点子》)
不是想要它的华丽,不是炫耀它的奢侈,想要观看古像致其到家。(《画乂》)
那有所染污由你革除,偏斜而不光洁由你润泽,革除如同润泽,如同你的德行。(《砑蠃》)
只有静动无不正确,只有重无怠慢无放纵,静啊重啊,敬德日益增进。(《压石》)
悬挂你的形状,彰显它的名字,永远纲纪,我的圣经。(《书籤》)
执持这把匕,不要忘记手持耒耜煮粥,以此来安宁我的饥饿。(《匕》)
操持这把柄,混乱由此端正。(《 》)
累积寸成为尺,如同那积累德行。(《巾》)
观看你的和乐,规范我的规矩,趋行揖扬于是有度。(《佩》)
山削你的形状,只屏除乱风,不要遮蔽光明。(《屏风》)
观看那壶,希望屡次空,观看这矢,希望直躬,心易体正何尝不中。(《壶矢》)
使用则张开,舍弃则收藏,用张舍藏,确实比拟阴阳。(《盖》)
不要说内可以窥见外,不要说外不见其内,内外没有二致,只有明德伟大。(《帘》)
柔顺而平正,方正而正直,是藉是凭,以彰显我的名声。(《印蓐》)
孑然你的形状,烛照圣经,学问想要光明,遵循你的高明。(《烛檠》)
去除这灰尘,如同污垢去除身体,如同恶念去除内心,日日新。(《尾拂》)
转折回旋符合矩度,处在那得到所宜。(《印范》)
牙齿容易刷洗,心难以清洁,痛加刮磨砥砺功夫不要停歇。(《牙刷》)
太刚强则缺损,太锐利则折断,调和你的刚锐,以解开我的结。(《镌铭》)
卷四十四 诸儒学案上二
学正曹月川先生端
曹端字正夫,号月川,是河南渑池人。自幼不妄言妄动。十七岁时,读《五经》都遍览,师从宜阳马子才、太原彭宗古,学问远有端绪。永乐戊子在乡试中举,第二年登乙榜第一,授予山西霍州学正,历经九年,丁忧守墓。壬寅年起补蒲州。洪熙乙巳年考核政绩,两学的诸生都上章请求复任霍州,皇上于是准许。又历经十年。宣德甲寅六月朔日的第二天,卒于霍州,享年五十九岁。
起初,先生得到元人谢应芳的《辨惑编》,心悦诚服而喜好它,所以对于轮回、祸福、巫觋、风水时日等世俗通行的说法,毅然不被所动。父亲敬祖在乡间行善,而勤行佛、老的善事以为善。先生朝夕以圣贤崇正辟邪的言论在旁讽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