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明儒学案十六

卷十五 浙中王门学案五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226–240 段

尚。”先生曰:“南玄名为宗儒,实未见性,是癡秀才。”相与大笑。先生一默一语,无非禅机如此。

译尚。”先生说:“南玄号称是儒宗,实际上并未明心见性,是个愚笨的书生。”两人相视大笑。先生或沉默或说话,无不是这样的禅机。

鹿园语要

  学不顿悟,才涉语言,虽勘到极精切处,总不离文字见解。圣学功夫,只在格物。所谓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凡不於自己心性上透彻得者,皆不可以言格。到得顿悟见性,则彻底明净,不为一切情景所转。如镜照物,镜无留物;如鸟飞空,空无鸟迹。日用感应,纯乎诚一,莫非性天流行,无拟议,无将迎,融识归真,反情还性,全体皆仁矣。

  世论克己,浅之乎其论颜子也!夫视、听、言、动而溺焉,己也;视、听、言、动而止焉,己也;视、听、言、动而不溺不止焉,亦己也。礼者,中也,即吾之性也,仁之体之,不可丝毫容意於其间也,是故无思无为,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克之至也。

  绪山以“收放心说”质先生。先生曰:“子谓‘求之未放之心,使不驰於物’,无乃有以制之乎?求是寻求之义,苟求得其体,则千条万绪,纷然而驰者,皆此体之呈见,即无放与不放也。不得其体,虽时时存之,犹放也。以心制心,是二之也。循其所是而去其所非,是取舍之心未忘,乃知识也,非不识不知也,皆放也。子谓‘性不可离,又恶得而放’,是矣!而又云‘驰於物’,又谁驰也?”

  或问“易简超脱”。先生曰:“性命玄妙,更无可拟议,易简超脱,只在妙悟。如欲易简超脱,便不易简超脱也。盖悟入即其碍处,便是超脱。今之超脱,便是滞碍。此即谓之玄关。若於方寸不超脱处,不要放过,极精研思,不随人语言文字作解,自然有个悟入处,则脱洒滞碍自不相妨也。即此滞碍处,便是格,便是玄关,便是参性命之要,无出於此。”

  有兵宪问“慈悲解脱之说”。先生曰:“於人无所不爱,是为慈悲。贪官污吏之害人者,毅然去之,是为解脱。二者惟君所行,但看时节因缘一见之耳。”

  戒慎恐惧,虽是工夫,实无作用。不睹不闻,即是不识不知,便常是戒慎恐惧矣,故曰:“不睹不闻即戒慎恐惧也。”人心上何可加此四字?二义各殊,而体用极为微妙,须精察之。

  念菴以所得相证。答曰:“兄夙发真心,固应有此入处。然此犹涉解悟,未可遽以为是。正好着力研穷,必尽去此碍膺之物,触处洞然,头头明了,此便是尽心知性,须一毫不要自瞒过去为好。第一要远口谈性命之友,惧其作混,转为所蔽,不见自心。第二要将一切世事俱看得破,方不碍此性天作用。愿兄愈加珍重,愈加精彩,如钻木逢烟,切莫住手。”

  嘉靖庚寅,先生及心斋、东廓、南野、玉溪会讲於金陵鸡鸣寺。先生出《病怀诗》相质,其二曰:“三十始志学,德立待何时?往者既有悔,宁当复怠兹。由仕莫非学,开心未信斯。悦恶一何殊?此皆尝在思。岂不贵格物,穷至乃真知。驰求外吾心,癡狂竟何为!微吾鲁中叟,万世将谁师?”心斋和诗曰:“人生贵知学,习之惟时时。天命是人心,万古不易兹。鸢鱼昭上下,圣圣本乎斯。安焉率此性,无为亦在思。我师诲吾侪,曰性即良知。宋代有真儒,《通书》或问之。曷为天下善,曰惟圣者师。”

侍郎王敬所先生宗沐

  王宗沐字新甫,号敬所,台之临海人。嘉靖甲辰进士。在比部时,与王元美为诗社,七子中之一也。久历藩臬。值河运艰滞,以先生为右副都御史,查复祖宗旧法,一时漕政修举。犹虑运道一线,有不足恃之时,讲求海运,先以遮洋三百艘试之而效。其后为官所阻而罢。万历三年,转工部侍郎,寻改刑部。先生师事欧阳南野,少从二氏而入,已知“所谓良知者,在天为不已之命,在人为不息之体,即孔氏之仁也。学以求其不息而已”。其辨儒释之分,谓“佛氏专於内,俗学驰於外,圣人则合内外而一之”。此亦非究竟之论。盖儒释同此不息之体,释氏但见其流行,儒者独见其真常尔。先生之所谓“不息”者,将无犹是释氏之见乎!

论学书

  公云:“格物欲释作格之去格,然后互相发明,可以无弊。”然仆即渠言观之,既云“天下之万象

译鹿园语要

学习不能顿悟,一旦涉及语言,即使体察到极其精微切要之处,终究离不开文字见解。圣学的功夫,只在格物。所谓格物,就是格除心中之物。凡是在自己心性上没有透彻明白的,都不能称为格物。等到顿悟见性,便彻底明净,不被一切情境所转。如同镜子照物,镜中不留物象;如同鸟儿飞空,空中不留鸟迹。日常应对感应,纯粹出于诚一,无非是性天自然流行,没有拟议,没有迎合,融解识见归于真如,返归情感还原本性,全体都是仁了。

世人谈论克己,对颜回的评价太浅薄了!视、听、言、动沉溺其中,是己;视、听、言、动停止其中,是己;视、听、言、动既不沉溺也不停止,也是己。礼,就是中,也就是我的本性,是仁的体现,不能在其中夹杂丝毫私意,因此无思无为,感应而自然通达,不识不知,顺应天帝的法则,这才是克己的极致。

绪山用“收放心说”来请教先生。先生说:“你说‘寻求那未放逸的心,使心不驰逐于外物’,难道不是有强制它的意思吗?‘求’是寻求的意思,如果寻求到了本体,那么千条万绪纷繁驰逐的,都是本体的呈现,也就无所谓放与不放了。如果没得到本体,即使时时存养它,也还是放逸。以心制心,是把心分为二了。顺着对的去除错的,这是取舍之心未忘,属于知识,不是不识不知,也都是放逸。你说‘本性不可离开,又怎么能放逸呢’,这是对的!但又说‘驰逐于外物’,又是谁在驰逐呢?”

有人问“易简超脱”。先生说:“性命玄妙,更无可拟议,易简超透,只在妙悟。如果想要易简超脱,就不易简超脱了。大概悟入就在障碍之处,便是超脱。现在的超脱,就是滞碍。这就叫做玄关。如果在方寸之间不超脱的地方,不要放过,极力精研思考,不随别人的语言文字去解释,自然有个悟入之处,那么洒脱滞碍自然不相妨碍。就在这滞碍之处,就是格,就是玄关,就是参究性命的要害,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的。”

有位兵宪问“慈悲解脱之说”。先生说:“对人无所不爱,就是慈悲。对于贪官污吏害人的,毅然去除,就是解脱。这两者只有君主能实行,只看时节因缘一见便知。”

戒慎恐惧,虽然是功夫,实则没有作用。不睹不闻,就是不识不知,便常是戒慎恐惧了,所以说:“不睹不闻就是戒慎恐惧。”人心上怎么可以加上这四个字?两种含义各不相同,而体用极为微妙,必须精细考察。

念庵用所得来印证。回答说:“兄长向来发真心,固然应该有这个入门之处。但这还涉及解悟,不可马上就认为是这样。正好着力研穷,必须完全去除这阻碍胸臆之物,处处洞然,头头明了,这就是尽心知性,须一毫不要自欺为好。第一要远离口头谈论性命的友人,怕他们混淆,反而被遮蔽,不见自心。第二要把一切世事都看得破,才不阻碍这性天的作用。愿兄长愈加珍重,愈加精彩,如钻木逢烟,切勿住手。”

嘉靖庚寅年,先生与心斋、东廓、南野、玉溪在金陵鸡鸣寺会讲。先生拿出《病怀诗》来印证,其中第二首说:“三十才开始立志求学,德行确立要等到何时?过去的既有悔恨,难道应当再懈怠于此。由仕途莫非是学,开心未信于此。喜好厌恶为何如此不同?这些都在思考中。难道不重视格物,穷究到底才是真知。驰求外于我的心,痴狂究竟何为!如果没有我鲁中的老者,万世将谁为师?”心斋和诗说:“人生贵在知道学习,习之惟时时。天命是人心,万古不变于此。鸢飞鱼跃昭示上下,圣人本来基于此。安然顺从此性,无为也在思考中。我师教诲我们,说性即良知。宋代有真儒,《通书》或许问之。为何天下善,说只有圣人为师。”

侍郎王敬所先生宗沐

王宗沐字新甫,号敬所,台州临海人。嘉靖甲辰年进士。在比部时,与王元美结为诗社,是七子之一。久历藩臬。正值河运艰难停滞,任命先生为右副都御史,查复祖宗旧法,一时间漕政修举。还担心运道一线,有不足依靠之时,讲求海运,先以遮洋三百艘试验而有效。其后为官所阻而罢。万历三年,转为工部侍郎,不久改任刑部。先生师事欧阳南野,少年时从二氏而入,已知“所谓良知者,在天是不已之命,在人是无息之体,就是孔氏的仁。学以求其不息而已”。他辨析儒释之分,说“佛氏专于内,俗学驰于外,圣人则合内外而一之”。这也不是究竟之论。大概儒释同此不息之体,释氏只见到其流行,儒者独见到其真常罢了。先生所说的“不息”,恐怕还是释氏之见吧!

论学书

公说:“格物想要解释为格之去格,然后互相发明,可以没有弊病。”然而我即从他的话来看,既然说“天下之万象

,皆目光所成,而十方之国土,皆本体所现”,则自於天下之物无复有碍我者,又何须格去而后为得乎?物有格则有取,有取有舍,则不惟以己性为有内外,程子已言其非,而种种简择,亦非佛家上乘。是於心上自加一病,而愈不可以相发明矣。且所谓格之使去,己则将尽格之乎?有格有不格者乎?尽格则不可,有不格则未尽,世间自君臣父子之大,以及於昆虫草木之细,何者当格去而何者当留乎?无物不有者,道之体也;无物不包涵者,心之体也;以一贯万物者,圣人之学也;徧周法界者,佛之旨也。且格去外物,以求致知,则知无所丽。其於致知致字,亦微有不可解者。公翰示之旨,大约以为世之把捉矜持者,於心上加一事,似非圣人之学,故立此法门,令其解脱。夫把捉矜持者,诚非矣,然资禀不同而悟见有异,诚使上根如公则可,若初学而语之以此则非。惟使其渐入於禅,而茫无下手,亦恐其始闻而乐,而终将无据尔。(《与裘鲁江》)

译(万物)都是目光所形成的,而十方世界的国土,都是本体所显现的,那么对于天下的事物就没有再阻碍我的了,又何必非要排除它们之后才算有所得呢?事物一旦有了“格除”的概念,就会产生取舍,有了取舍,不仅把自己的本性分为内外,程子已经说过这是不对的,而且这种种的选择分别,也不是佛家的高深境界。这等于在心上自己增加了一种毛病,反而更无法相互阐明了。再说,所谓排除外物,难道要把它们全部排除吗?还是有排除和不排除的区别呢?全部排除是不可能的,有不排除的就没有排除干净,世间从君臣父子这样的大事,一直到昆虫草木这样细微的事物,哪些应当排除,哪些应当保留呢?无所不在的,是道的本体;无所不包容的,是心的本体;用一理贯通万物的,是圣人的学问;普遍周遍法界的,是佛的宗旨。如果排除外物来寻求获得知识,那么知识就没有依附之处。对于“致知”中的“致”字,也稍微有些难以理解。公翰所阐述的宗旨,大致认为世上那些刻意把持、矫揉造作的人,在心上增加了一件事,似乎不是圣人的学问,所以设立这个法门,让他们解脱。刻意把持、矫揉造作,确实是不对的,然而人的资质禀赋不同,领悟见解也有差异,诚然让上根器的人像公翰那样是可以的,但如果对初学者这样说,就不对了。只让他们逐渐进入禅境,却茫然不知从何下手,也恐怕他们开始时听到会很高兴,但最终将没有依据罢了。

学术参差,千古所叹。大约以籹缀枝叶,与夫修饰词说,则人各以见为地,故有不同。若实落从本体用功,则自开闢以至今日,惟有一心,更何不同之有?即於此有疏密迂径之差,亦不过目前殊异,至其收功结局,当亦不远。其尝譬之腹痛,而抚者轻重下手,痛人自得,其母非不爱之,然特为之抚,决亦不能得痛之实际也。功夫缓急,皆是对质,施为即有不同,皆非忘助,亦非参差,惟空言争高,即无不同。犹之指米意量,多寡难信,此某所不能仰合於门下之大略也。弥纶参赞,着有上下,心无二施,或小或大,要之皆满其不息之体量。由此言之,某於门下所见,未尝不同也。门下欲即物即心,而格兼正感二义,故以格物为格心,以合於慎独,此门下之旨也。夫心本生道,常应乃其体段,而物无自性,待心而后周流。心之所着为物,心有正邪,物无拣择,此阳明先生格物之旨所以异於先儒者。然阳明谓心之应处为物,而门下欲正“应处”二字,以为即心即物,此又门下之所以异於阳明先生者。然自鄙心思之,夫心之不正,而后有不正之应,则於此必求所以正,其所以应於感化者,以此合於慎独,其理未尝不同。然必去此而云即心是物,则心物对峙,历历较然,而除物之心,或后生不察,番成是内非外。且又义粗机顿,是惟门下透彻而用以立教,若下根易疑,或未肯帖然信其然耳。夫心之应处为物,与即心即物,亦反覆掌耳,而门下必云云者,岂非以才有应处二字,则便有内外,於慎独有不合耶?然“即心即佛”,道一禅师初悟语,亦惧人执着,旋亦云“非心非佛”以救之。即以格物合慎独,如鄙言颇无不通,而必欲云即心即物,又不若以良知之应用周旋处为物,如门下初句为稳切也。盖此乃门下苦心真切之见,为先儒道其未备,然意不病而语稍径,则无疮而伤之,更费门下分疏与后生耳。(《与陈明水》)

  象山之学,诚有未莹者,坐在切磋涵养未能,非其所指心体有病。要之吾人所以贯三才、参天地、通古今为不息者,止此一事,一悟百通,一了百当,非复有纤毫可以加增籹缀者。然琢磨非顿养蹴具,积有啮铁之志,乃能有立。今以好径之心,则取其直截,以攻击之心,则指其未莹。而近来则又於象山所言上,更加一味见成,而圣人皆师心,随手拈来尽是矣。(《与江少峰》)

  “未发已发”,自《或问》中所载程子之门人与朱子所论,不为不多,要已不可尽解。而今日之论,尤为纷纷然。此实圣学头脑,不可不辨。今复以《中庸》为讲,则辞虽费而愈不明,仆请与执事道见在之心可乎?见在心明,则《中书》自当了然矣。喜怒哀乐,仆与执事无一时不发者也,当其发时,若以为知即在喜怒哀乐中,则不当复有不中节处,而未发之中,常人皆有之矣。若以为知不在喜怒哀乐中,则别有一物存主於内,而随物应付。今观仆与执事之怒时也,知安在乎?而知於喜怒之际,不可指也。若以为学者但当求之未发也,则仆与执事未怒时功夫,可以打点其为知者乎?抑但求之於已发也?既知求即觉,觉即无不中节处,而已发之和,常人皆有之矣。比及睡时,不知又当属在何处?以为未发,则庸有梦时,以为已发,则无物在。似此数论,似是而实非,似非而亦是者,良以心之神明两在不测,指其一处,未或不是,而要其精微则又难定方所,以故须由自家帖然后,下一转语,乃见分晓耳。若论其极,则一转语尤为疣赘,盖本体不息,不贰者也,不息则常,无起无灭,不贰则一,无内无外,此执事所谓“寂感无时,体用无界、无前后、无内外、而浑然一体者也”。故子思指喜怒哀乐未形之时,而谓之未发,而其所以为已发者,本体分毫不可得而减,有寂之名,而无灭相,良知是也。指喜怒哀乐有形之时,而谓之已发,而其所谓未发者,本体分毫未尝有所增,有感之名,而无起相,良知之妙用是也。学者之所以与圣人异者,正缘私欲纷拏而意见业

译学术见解参差不齐,是千古以来人们所感叹的。大抵那些像缀连枝叶一样修饰言辞学说的人,各自以自己所见为根据,所以会有不同。如果切实从本体上用功,那么从开天辟地直到今天,只有一个心,哪里还有什么不同呢?即使在这里有疏密、迂直、捷径的差别,也不过是眼前的差异,等到功夫圆满、结局显现时,应当也不会相差太远。这就像有人比喻腹痛,按摩的人下手轻重不同,疼痛的人自己觉得舒服,母亲不是不爱他,但只是为他按摩,终究不能触及疼痛的实际根源。功夫的缓急,都是针对实际情况,做法自然不同,既不是懈怠也不是助长,也不是参差不齐,只有空谈争高下,才会没有不同。这就像用手指米来估算数量,多少难以让人信服,这是我不能完全赞同您大致的看法的原因。弥纶参赞,虽然有上下之分,但心没有两种施为,无论大小,总之都充满那不息的本体量度。由此说来,我对您的见解,未曾有不同。您想要即物即心,而“格”兼有“正”和“感”两层含义,所以把格物当作格心,以符合慎独的道理,这是您的宗旨。心本是生发大道的,经常感应是它的体段,而物没有自性,等待心去感应而后周流。心所着落的地方就是物,心有正邪,物没有拣择,这是阳明先生格物的宗旨不同于前代儒者的地方。然而阳明说心所感应的地方就是物,而您想要纠正“应处”这两个字,认为是即心即物,这又是您不同于阳明先生的地方。然而依我思考,心不正,而后有不正的感应,那么在这里必然寻求所以正的方法,那所以感应感化的,以此符合慎独,其道理未曾不同。然而一定要去掉这个而说即心是物,那么心物对峙,清清楚楚,而除去物的心,或许后生不察,反而变成是内非外。而且意义粗疏、机锋顿挫,只有您透彻而用来立教,如果下根之人容易怀疑,或许不会安然信服。心所感应的地方是物,与即心即物,也不过是手掌翻覆之间,而您一定要这样说,难道不是因为才有“应处”二字,便有内外之分,与慎独不合吗?然而“即心即佛”,是道一禅师初悟时的话,也怕人执着,随即又说“非心非佛”来补救。即使以格物符合慎独,如我所说的颇为通达,而一定要说即心即物,还不如以良知应用周旋的地方为物,像您最初的话那样稳妥确切。这乃是您苦心真切的见解,为前代儒者道出了他们未备之处,然而意思没有毛病而语言稍显径直,就像没有疮伤却伤害了它,更让您费神向后生分疏解释。(《与陈明水》)

象山之学,确实有未明澈的地方,原因在于切磋涵养未能做到,并不是他所指的心体有病。总之,我们之所以能贯通三才、参赞天地、通晓古今而不息的,仅此一事,一悟则百通,一了则百当,不再有丝毫可以增添缀连的。然而琢磨并非顿悟养成,需要有咬铁般的志向,才能有所成就。现在以好走捷径的心,就取其直截;以攻击的心,就指出其未明澈。而近来又在象山所说的基础上,更加一味地认为现成,认为圣人都是师心自用,随手拈来就都对了。(《与江少峰》)

“未发已发”,自从《或问》中记载程子门人与朱子所讨论的,不算不多,但终究不能完全解释清楚。而今天的议论,尤其纷纷扰扰。这实在是圣学的关键,不可不辨明。现在再以《中庸》来讲,那么言辞虽然详尽却更加不明,我请求与您谈谈当下的心可以吗?当下的心明了,那么《中庸》自然应当了然了。喜怒哀乐,我与您没有一时不在发出的,当它们发出时,如果认为知就在喜怒哀乐中,那么就不应当有不中节的地方,而未发之中,常人都有。如果认为知不在喜怒哀乐中,那么另有一物存主于内,而随物应付。现在看我与您发怒的时候,知在哪里呢?而知在喜怒之间,不可指认。如果认为学者只应当求之于未发,那么我与您未怒时的功夫,可以安排那作为知的事物吗?还是只求之于已发呢?既然知道求就是觉,觉就没有不中节的地方,而已发之和,常人都有。等到睡觉时,不知又属于哪里?认为未发,那么常有做梦的时候;认为已发,那么没有物在。像这样几种议论,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实在是因为心的神明两在不测,指认一处,未尝不是,但追究其精微却又难以确定方所,所以必须由自家帖然之后,下一转语,才见分晓。如果论其极致,那么一转语尤为多余,因为本体不息,不贰,不息则常,无起无灭,不贰则壹,无内无外,这就是您所说的“寂感无时,体用无界、无先后、无内外、而浑然一体”。所以子思指出喜怒哀乐未形之时,而称之为未发,而其所以为已发的,本体分毫不可得而减少,有寂之名,而无灭相,良知就是。指出喜怒哀乐有形之时,而称之为已发,而其所谓未发的,本体分毫未曾有所增加,有感之名,而无起相,良知的妙用就是。学者之所以与圣人不同的,正是缘于私欲纷拏而意见业

杂,才一念起,漓淳失真,虽其本体未尝断灭,而於中和固已远矣。只是如此说,已是饶舌,此须於静中密下戒慎功夫,使其空虚明净,了然得所谓本体者,真是不息不贰,无复文字论说所能尽。知於此,自有怳然者,而他歧之论,始有归一矣。(《与李见罗》)

译杂念一起,才刚萌动,纯朴的本性便已流失失真,虽然其本体未曾断灭,但距离中和的状态已经很远。仅仅是这样说说,已经是多嘴饶舌,这必须在静定之中秘密地下戒慎恐惧的功夫,使内心空虚明净,清晰地体认到所谓本体,那确实是不息不贰,不再有文字论说所能穷尽的。对此有所体知,自然会有恍然领悟之处,而那些歧途的议论,才开始归于统一。

近来从事於道者,更相瞒诳,误己误人。师心自圣,则以触处成真,是犹指本身之即仙胎也,而不知破败之后,已非一元之初,则筑基敛己之功,安可轻废?随处致知,则以揣摩求合,是犹指节宣之即是仙功也,而不知血肉之躯,已非飞昇之具,则炼神还虚之功,安可尽废?二说相胜,此是彼非,终日言焉而不知流光不待,则已成埋没此生。语之以真,则婉缠不透,投之以大,则慑缩不解。若使孔子门中於九泉有地狱,是流当无超度法矣。某本无所知,少自二氏入来,转徙交驰,俱不得力。近始知有所谓不息之体者,本参天地而彻古今,如仲尼祖述尧、舜一章,吾人皆与有赀分焉。离是体则无功,故戒慎即所以完是体也;离是功则无效,故位育即所以满此体也。(《与聂双江》)

文集

  圣人之言心,渊然无朕,其涵也;而有触即动,其应也。佛氏语其涵者,圆明微妙,而祕之以为奇;俗学即其应者,籹缀缴绕,而离之以为博,要之不能无所近,而亦卒不可入。何者?其不能无所近者缘於心,而卒不可入者远於体也。圣人者不独语其涵,惧人之求於微;而不独语其应,惧人之求於迹。故哀与钦者,心之体也;见庙与墓而兴者,其应也。体无所不具,则无所不感;无所不感,则无所不应。因其应而为之文,於是乎有哭擗哀素之等,俎豆璧帛之仪。仪立而其心达,而仪非心也。此所以为圣人之学也。佛氏则从其应,而逆之以归於无,曰墓与庙、哀与敬皆妄也,而性则离於是者也。俗学者非之曰:“此有也。”则从而烦其名数,深其辩博,而以为非是则无循也。然不知泯感与应者,既以玄远空寂为性,而其溺於名数辩博者,又详其末而忘其所以然。予故曰:“禅与俗卒不可入者,由远於体也。”圣人之言心,详於宋儒,最后象山陆氏出,尽去世之所谓缴绕者,而直指吾人之应心曰:“见墟墓哀而宗庙钦者心也,辨此心之真伪,而圣学在是矣。”其於致力之功,虽为稍径,而於感应之全,则指之甚明,而俗学以为是禅也。其所未及者名数辨博也。嗟乎!象山指其应者,使人求其涵也。佛氏逆其应於无,而象山指其迹於应,以是为禅,然则为圣人者,其必在名数辩博乎?以仪为心,予恶乎哀钦之无从也。(《象山集序》)

  瞿昙之宗,其始以生死祸福之说,济其必行,是以习闻其说者,皆抱必得之志而来,虽狂夫悍卒,皆能舍其旧而从於寂寞孤苦之乡,甚或面壁投崖,刎身燃指而不悔者,其志诚切,而其事诚专也,而尚安假於言乎?后世之言圣学者,志本非有求为圣贤之心,因循前却,与习相成,甚或姑以是而息其驰骤之倦,盖其心以为词说之不博,而记闻之不多,则其言不行。而其上焉者,始毕其力於训註,涉猎以求为功果,朝移暮易,而翻於所谓痛切身心者,宜其有所遗而不及矣。此则立志之过也。为佛者,其说诚冥漠迂远,而其为事则未尝苟也。付法传衣,登坛说法,号称具眼,以续其师者,必其真证而自得焉,而犹或不敢当也。后世之言学者,实则不至,而急於立说,则固有窥之未精而见之未定者。固已遂为人人之所传矣。虽其或旋觉於未妥,甚或自悔於晚年,而其书遂行,已不可改。则其言之多也,虽其本意尚有未慊,而况概之於圣人之道乎!此其立言之过也。夫佛者屏除翳障,独惧有我,增慢之病,比於贪淫,而强附宗言,谓之毁谤,其於执着是己之戒,若是乎其严也。今学者之论,诚有智者之失矣,有愚者之得矣。苟其言之是而足以相济也,则刍荛鄙夫固当兼取以从,於是而乃有胜心焉。或原於偏倚而执之坚,或耻於相屈而必其胜,甚或分门异户,又或而籓篱焉,则亦无怪乎其言之多而说之激矣,此则胜心之过也。凡是三者,相因为病,所谓本源,沉锢缠绵,虽有特出之才,一入其中,足起足陷,未能自拔,则文字训解,纵其熠然,譬之古人画蛇添足,而今更为之鳞爪也,粉饰弥工,去真弥远。凡若是者,质之於禅,曾有

译近来修习道术的人,互相欺骗蒙蔽,既害了自己又害了别人。凭主观臆断自以为是圣人,就认为处处都能成就真道,这好比指着自身的肉体就是仙胎,却不知道身体破败之后,已经不再是元气初生时的状态,那么筑基收敛心性的功夫,怎么可以轻易废弃?随处探求知识,就通过揣摩来寻求契合,这好比把调节气息当作就是仙功,却不知道血肉之躯,已经不是飞升的载体,那么炼神还虚的功夫,怎么可以全部废弃?这两种说法互相争胜,认为此是彼非,整天谈论却不知道时光不等人,于是已经埋没了这一生。对他们讲真道,他们纠缠不清不能透彻;对他们讲大道,他们畏缩退避不能理解。假使孔子门下在九泉之下有地狱,这些人应当没有超度的方法了。我本来没有什么知识,年轻时从佛、道两家入门,辗转奔波,都不得力。近来才知道有所谓生生不息的本体,它本来参赞天地而贯通古今,像孔子祖述尧舜的那一章,我们每个人都与之有份。离开这个本体就没有功夫,所以戒慎恐惧就是为了保全这个本体;离开这个功夫就没有效验,所以安顿万物、培育万物就是为了充实这个本体。(《与聂双江》)

文集

圣人谈论心,深沉而没有迹象,这是心的涵藏;而有触动就立即反应,这是心的感应。佛家谈论心的涵藏,说它圆明微妙,却把它隐藏起来当作奇特;世俗学者谈论心的感应,拼凑缠绕,却把它割裂开来当作广博,总之不能不接近真理,但最终也不能进入正道。为什么呢?不能不接近真理是因为源于心,最终不能进入正道是因为远离了本体。圣人不仅谈论心的涵藏,是怕人们去探求细微之处;也不仅谈论心的感应,是怕人们去探求外在的迹象。所以悲哀与恭敬,是心的本体;见到宗庙和坟墓而兴起的情感,是心的感应。本体无所不具,就无所不感;无所不感,就无所不应。根据这种感应而制定礼仪,于是就有了哭丧、素服等等级,以及俎豆、璧帛等仪式。仪式确立而心意得以表达,但仪式并不是心。这就是圣人的学问。佛家则是顺从心的感应,却逆向回归于虚无,说坟墓、宗庙、悲哀、恭敬都是虚妄的,而本性是脱离这些的。世俗学者反对说:“这是实有的。”于是繁琐地罗列名目,深入辩论以显示广博,认为不这样就没有遵循的准则。然而不知道泯灭感应的人,已经把玄远空寂当作本性,而那些沉溺于名目辩论的人,又详究末节而忘记了根本原因。所以我说道:“禅宗和世俗学问最终不能进入正道,是因为远离了本体。”圣人谈论心,在宋儒那里论述得很详细,最后象山陆氏出现,完全抛弃了世人所说的缠绕不清的东西,而直指我们人的感应之心说:“见到废墟坟墓而悲哀,见到宗庙而恭敬,这就是心,辨别这个心的真伪,圣人的学问就在这里了。”他在致力用功方面,虽然稍微直接,但在感应方面,指出的非常明白,而世俗学者认为这是禅宗。他没有涉及的是名目辩论。唉!象山指出心的感应,让人去探求心的涵藏。佛家逆向心的感应归于虚无,而象山指出心的迹象在于感应,因此被认为是禅宗,那么圣人的学问,一定在于名目辩论吗?把仪式当作心,我担心悲哀恭敬之心就无从体现了。(《象山集序》)

佛陀的宗派,起初用生死祸福的说法,来保证它的推行,所以习惯听到这种说法的人,都抱着必定得到的志向而来,即使是狂夫悍卒,都能舍弃旧习而追随寂寞孤苦的地方,甚至有人面壁、投崖、刎颈、燃指而不后悔,他们的志向确实恳切,事情确实专一,哪里还需要借助言语呢?后世谈论圣学的人,志向本来没有成为圣贤的心,因循退却,与习惯相成,甚至有人姑且用这个来平息奔驰的疲倦,大概他们心里认为言辞不广博,见闻不多,那么他的话就不能推行。而其中高明的人,起初把精力全部用在训释注释上,涉猎以求取功果,朝三暮四,反而对于所谓痛切身心的东西,适宜有所遗漏而不及。这是立志的过错。做佛家的人,他们的说法确实幽暗迂远,但他们做事却从不马虎。付法传衣,登坛说法,号称有眼力,能继承师统的人,必定是真正证悟而自得的人,还往往不敢当。后世谈论学问的人,实际达不到,却急于立说,那么本来就有窥探不精而见解未定的人。已经被人所传了。虽然他们有时在不妥当时醒悟,甚至在晚年自悔,但他们的书已经流传,不可更改。那么他们的言论很多,虽然本意还有不满意,何况概括圣人的大道呢!这是立言的过错。佛家屏除遮蔽,唯独惧怕有我、增慢的毛病,比起贪淫,而强行依附宗派言论,称为毁谤,对于执着自我的戒律,如此严格。现在学者的议论,确实有智者的失误,有愚者的得逞。如果他的话是对的而足以互相补充,那么草野鄙夫固然应当兼取而从,于是就有了胜心。或者源于偏倚而坚持,或者耻于相屈而必定要胜,甚至分门别户,又或者设下藩篱,那么也不奇怪他们的言论多而说法激烈了,这是胜心的过错。凡是这三种,互相成为弊病,所谓本源,沉溺固结缠绵,虽然有杰出的人才,一进入其中,举足就陷,不能自拔,那么文字训解,纵然光彩夺目,好比古人画蛇添足,而现在更给它加上鳞爪,粉饰越精巧,离真理越远。凡是这样的,质问于禅宗,曾有

不若此。(《象山粹言序》)

译不如这样。

道之简易,不待於外袭,而心之本体,不萌於闻见,是孔门之的传,而吾儒之上乘也。然理合内外,而事无精粗,所恶於闻见者,以其溺心於斗靡侈观,而不知有融会归一之地,至有烦苦艰难,靡敝白首,而於道卒无得而已焉。斯为可摈废而攘斥也矣。故此理在人,本自各足,譬之五脏四肢,各具以有生也。气禀生质之清浊不能皆同,譬之厚薄寒热之各异也。圣人用言以设教,著书以防流,譬之因人之病而药之,寒热上下从其所偏胜也。虽以孔子之书,如《大学》、《中庸》经文,悉言天命人心之奥,则固若《内经》、《素问》然后为一定不易之则。若夫《论语》多载问难之词,其间固有当机而发,因人而施,如问仁问孝之类,已有非全体具备、本末兼举者矣。朱、陆治方,寒热各品,而矫厉至道全生则同。故凡君子之学,不溺於闻见。不离於闻见,而将以反约,则鸟附豨莶,固有藉以全生者,而况於圣贤之载籍乎?若皆不计其归宿之何如,而但以近似者病之,则尊德性之似为禅,而道问学之似为俗,固无以为解矣。是何异执《内经》之理,以律偏胜之方,其不至於废医护疾,坐视夫人之札瘥而莫之救乎?故细读先生之书,如与吕子约、张敬夫,深以支离为病,而於其德性躬行,未尝不谆切而屡言之也。若夫末流之弊,则泰山未颓,冉求聚敛,子夏之后卒为庄周,荀卿明王道,李斯具五刑,彼岂教者之过?而君子之立教也,固能使其后之必无弊欤?惟夫世之猎取糟粕,记诵成言,文之以为博也,则藉口於朱子;而虚谈高视,空旷无据,执之以为固也,则藉口於象山。是以二氏之争,比及数世,而烦言纷纷,求为胜负而於身心了无交涉,学者入其中,茫乎不知所以适从。盖不考其实得,既无以窥见先贤所造之底里,而缘习於先入,又有以漫失在己本心之真知,而况根有染而不能净,见有偏而不能圆!是以虽其人诵家传,而卒无得於真似。是非之际,一唱百和,群喙众咻,此道之所以不明也。(《朱子私钞序》)

  天命流行,物与无妄,在天为不已之命,而在人为不息之体,孔门之所谓仁者,先生之所谓知也。自程纯公之殁,而圣人之学不传,沉酣传註,留心名物,从其求於外者,以为领略贯解,而一实万分、主静立极之义微矣。夫天下莫大於心,心无对者也,博厚高明,配於天地,而弥纶参赞,际於六合,虽尧、舜之治与夫汤、武之烈,皆心之照也。从事於心者,愈敛而愈不足,从事於言者,愈赘而愈有余,不足者日益,而有余者日损,圣愚上下之歧端在於是。此先生所以冒忌负谤,不息其身而争之於几绝之余,而当时之士,亦遂投其本有,皆能脱馽解絷,翕然从先生於骤闻之日也。争之不明而有言,言之稍聚而为录,今不据其录,而求其所以为学也,乃复事於言,是不得已者,反以误后人而贻之争耶?且先生之得,是亦不易矣。先生顾其始,亦尝词章而博物矣。展转抵触,多方讨究,粧缀於平时者,辨艺华藻,似复可恃。至於变故当前,流离生死,无复出路,旁视莫倚,而向之有余者,茫然不可得力。於是知不息之体,炯然在中,悟则实,谈则虚,譬之孤舟,颠沛於冲风骇浪之中,帆橹莫施,碇缆无容,然后视柁力之强弱以为存亡。叶尽根呈,水落石出,而始强立不返矣。故余尝谓先生,仅悟於百死一生之日,然后能咽余甘而臻实际,取而用之,己本不贰,而物亦莫能违,事功文词,固其照中之隙光也,先生之所以得者,岂尽於是耶?嗣后一传百讹,“师心即圣”,为虚无漭荡之论,不可穷诘。内以驰其玄莫之见,而外以逃其践履之失,於先生所道切近之处,未尝加功,则於先生所指精微之地,终非实见,投之事则窒,施之用则败。盖先生得而言之,言先生之心尔,而今袭先生之语以求入,即句句不爽,犹之无当於心,而况不能无失乎?心不息,则万古如一日,心不息,则万人如一人,先生能用是倡之於几绝,吾人不能缘是承之於

译大道的简易,不依赖外在的修饰,而心的本体,也不萌发于见闻知识,这是孔子门下的真传,也是我们儒家的上乘境界。然而,道理贯通内外,事情没有精粗之分,之所以厌恶见闻,是因为它们使人沉溺于琐碎繁杂的表象,而不知道融会贯通、归于一处,以至于有人烦苦艰难,耗费精力直到白头,最终对大道毫无所得。这才应当被摒弃和排斥。因此,这个理在人身上,本来各自充足,好比五脏四肢,各自具备以维持生命。气质禀赋的清浊不能都相同,好比厚薄寒热的差异。圣人用言语来设立教化,著书来防止流弊,好比根据人的病症来用药,寒热上下依据其偏胜的情况。即使是孔子的书,如《大学》、《中庸》的经文,全都讲述天命人心的奥秘,那么固然像《内经》、《素问》那样才是确定不变的准则。至于《论语》多记载问答的言辞,其中固然有针对时机而发、因人施教的,如问仁问孝之类,已经并非全体具备、本末兼举的了。朱熹、陆九渊治疗的方法,寒热各有所长,但矫正偏颇、达到大道、保全生命则是相同的。所以凡是君子的学问,不沉溺于见闻,也不脱离见闻,而是将用来返归简约,那么像鸟附豨莶这样的草药,固然有借以保全生命的,何况圣贤的典籍呢?如果都不考虑其归宿如何,只是以近似的东西来诟病它,那么尊崇德性似乎像禅宗,而讲求问学似乎像世俗,本来就没有办法解释了。这有什么不同于拿着《内经》的道理,来衡量偏胜的药方,不至于废弃医护治病,坐视人们遭受瘟疫而无法救助呢?所以仔细研读先生的书,比如与吕子约、张敬夫的交往,深深以支离破碎为弊病,而对于德性的亲身践行,未曾不恳切地多次谈论。至于末流的弊端,那么泰山尚未崩塌,冉求就聚敛财富,子夏之后最终成为庄周,荀卿阐明王道,李斯却遭受五刑,难道是教导者的过错吗?君子设立教化,本来就能使后来者一定没有弊端吗?只有世上那些猎取糟粕,记诵成说,文饰以显示博学的人,就借口朱子;而空谈高视,空旷无据,固执以为坚固的人,就借口象山。因此两家的争论,经过几代,烦言纷纷,追求胜负而对身心毫无关联,学者陷入其中,茫然不知道应该听从谁。大概不考察其实际所得,就无法窥见先贤所达到的底里,而沿袭先入为主的习气,又使得自己本心的真知漫然丧失,何况根底有染污而不能清净,见解有偏颇而不能圆满!所以虽然那些人诵读家传,但最终对真正的相似毫无所得。是非之际,一唱百和,众口喧哗,这就是大道之所以不明的原因。

天命流行,万物没有虚妄,在天是永不停息的命,在人是不息的本体,孔子门徒所说的仁,就是先生所说的知。自从程纯公去世后,圣人的学问不再传承,沉溺于传注,留心名物,从那些向外寻求的人那里,以为领略贯通,而一实万分、主静立极的意义就微茫了。天下没有比心更大的,心没有对立面,博厚高明,配于天地,而弥纶参赞,遍及六合,即使是尧舜的治理和汤武的功业,都是心的映照。从事于心的人,越收敛越觉得不足,从事于言语的人,越累赘越觉得有余,不足的日益增加,有余的日益减损,圣愚上下的分歧就在这里。这就是先生之所以冒着忌讳背负诽谤,不休息自身而在几乎断绝之余争夺的原因,而当时的士人,也于是抛弃他们本有的东西,都能解脱束缚,在突然听闻先生学说的日子里,一致地跟随先生。争夺得不明白而有言语,言语稍微聚集而成记录,现在不依据这些记录,而寻求他做学问的原因,却又从事于言语,这是不得已的,反而误导后人而遗留争论吗?况且先生的心得,这也是不容易的。先生回顾起初,也曾从事词章而博学多识。辗转抵触,多方面探讨,平时妆点修饰的,辨析技艺华藻,似乎还可以依赖。直到变故当前,流离生死,没有出路,旁视没有依靠,而先前有余的,茫然不可得力。于是知道不息的本体,炯然在内心,领悟则实,谈论则虚,好比孤舟,颠沛在冲风骇浪之中,帆橹无法施展,碇缆无处安放,然后看舵力的强弱来决定存亡。叶尽根呈,水落石出,才开始强立不返。所以我曾经说先生,仅在百死一生之日才领悟,然后能咽下余甘而达到实际,取而用之,自己本来不贰,而事物也不能违背,事功文词,固然只是映照中的隙光,先生所得到的,难道仅仅在于这些吗?后来一传百讹,“师心即圣”,成为虚无漭荡的言论,不可穷尽诘问。内在以驰骋其玄妙的见解,而外在以逃避践行的过失,对于先生所教导切近的地方,未曾下功夫,那么对于先生所指精微的地方,终究不是实见,投之于事则窒碍,施之于用则败坏。大概先生得到而说出,是说出先生的心罢了,而现在袭用先生的言语以求入门,即使句句不差,仍然无当于心,何况不能没有失误呢?心不息,则万古如一日,心不息,则万物如一人,先生能用这个在几乎断绝时倡导,我们的人不能沿袭这个在

已明,而方且较同异雌黄以为长,此予之所以谓先生始得之勤,而今之不能无忧也。夫从事於心敏而犹有不及,则於言有所不暇;从事於心精而后知所失,则於言有所不敢。默识深思,承担负荷,此余与二三子今日之所承先生之后者也。(刻《传习录序》)

译天已亮,却还在比较同异、评断是非以争高下,这就是我之所以说先生起初治学勤勉,而现今却不得不担忧的原因。如果用心敏锐却仍有所不及,那么在言语上就会无暇顾及;如果用心精深而后知道有所缺失,那么在言语上就会有所不敢。默默领会,深入思考,承担重任,这是我和几位朋友今日所继承先生遗志的。

余尝观诸造化矣,有心则阴,而无心则阳也;有息则阴,而无息则阳也;有有则阴,而无无则阳也。山川流峙,万物具茁,华春藏冬,形色机关,不能自得而莫不得,此天之所以流形品物者,莫非一乾体之健,运而不停一瞬,而况於元会寒暑乎?始於无心,继於不息,极於无无,而天地之德备矣。人之生也,气合灵为心,动则有间,自少至老,自兴至寝,利害是非,酬酢扰动,其习无穷。以有间入无穷,沉私汩欲,灭顶迷心,积动为息,积息成阴,而沴戾鹵莽之习,乌睹其为健乎?故圣人之学,独以其澄莹昭彻之体常照於中,炯然不昏於知,而不起於意,泊然不贰於物,而非捍於应。处於中者有戒,则惕然矣,而矜持不事,未尝不与天游也。见於外者有严,则肃然矣,而心知不拘,未尝不与体适也。此其所谓乾乾者,曾无一息之间,而又安问其日与夕也?故其德之成就,与造化相为参贰,居则对越上天,事亲飨帝,而用则统物体天,至於不可知之神,夫然后称龙焉。(《寿龙溪序》)

侍读张阳和先生元忭

  张元忭字子荩,别号阳和,越之山阴人。父天复,行太仆卿。幼读朱子《格致补传》,曰:“无乃倒言之乎?当云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而后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也。”嘉靖戊午,举於乡。隆庆戊辰,太仆就逮於滇,先生侍之以往。太仆释归,先生入京颂冤。事解,又归慰太仆於家。一岁之中,往来凡三万余里,年踰三十而发白种种,其至性如此。辛未,登进士第一人,授翰林修撰。寻丁外艰。万历己卯,教习内书堂。先生谓“寺人在天子左右,其贤不肖为国治乱所系”。因取《中鉴录》谆谆诲之。江陵病,举朝奔走醮事,先生以门生未尝往也。壬午皇嗣诞生,齎诏至楚,丁内艰。丁亥陞右春坊,左谕德,兼翰林侍读。明年三月卒官,年五十一。

  先生之学,从龙溪得其绪论,故笃信阳明四有教法。龙溪谈本体而讳言工夫,识得本体,便是工夫。先生不信,而谓“本体本无可说,凡可说者皆工夫也”。尝闢龙溪欲浑儒释而一之,以良知二字为范围三教之宗旨,何其悖也。故曰“吾以不可学龙溪之可”。先生可谓善学者也。第主意只在善有善几,恶有恶几,於此而慎察之,以为良知善必真好,恶必真恶,格不正以归於正为格物,则其认良知都向发上。阳明独不曰良知是未发之中乎?察识善几、恶几是照也,非良知之本体也。朱子《答吕子约》曰:“向来讲论思索,直以心为已发,而所论致知格物,以察识端倪为初下手处,以故缺却平日涵养一段工夫。”此即先生之言良知也。朱子易箦,改《诚意章句》曰:“实其心之所发。”。此即先生之言格物也。先生谈文成之学,而究竟不出於朱子,恐於本体终有所未明也。

不二斋论学书

  动静者,时也。无动无静,常翕而不张,常聚而不散者,心也。夫心无动静,而存心之功,未有不自静中得之者。初学之士,未能於静中得其把柄,遽欲以憧憧扰扰之私,而妄意於动静合一之妙,譬之驾无柁之舟,以浮江、汉,犯波涛,其不至覆且溺者鲜矣。(《寄张洪阳》)

  吾兄谓摹拟古人之言行,庶几可进於忘物,以此为下学而上达。窃谓摹拟古人之言行,一一而求其合,所谓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也。曷若摹拟於吾一心之为易且简乎?万事万物皆起於心,心无事而贯天下之事,心无物而贯天下之物,此一贯之旨也。故不离於事物言行之间,而穷理尽性以至於命,下学上达无二事也。若以摹拟为下学,忘物为上达,是二之矣。(《答田文学》)

  人有知觉,禽兽亦有知觉,人之知觉命於理,禽兽之知觉命於气。今但以知觉言良知,而曰良知不分善恶,不将混人性物性而无别耶?夫所谓良者,自然而然,纯粹至善者也。参之以人为,蔽之以私欲,则可以言知,而不得谓之良知矣。谓良知有善无恶,则可;谓良知无善无恶,则不可。致知之功,全在察其善恶之端,方是实学。今人於种种妄

译我曾观察过天地造化的规律,有心就是阴,无心就是阳;有呼吸就是阴,无呼吸就是阳;有存在就是阴,无存在就是阳。山川流动与静止,万物生长茂盛,春华冬藏,形貌色彩与内在机制,不能自己获得却无不获得,这就是上天用来化生万物形态的原因,没有不是乾卦刚健本体的体现,运行而不停顿一瞬,何况是元会寒暑的变化呢?起始于无心,继之以不息,极至于无无,这样天地的德性就完备了。人的出生,气与灵结合成为心,一动就有间隙,从少年到老年,从兴起到睡眠,利害是非,应酬扰动,习气无穷无尽。以有间隙的心进入无穷的习气,沉溺私欲,淹没头顶,迷惑本心,积累动作为呼吸,积累呼吸成为阴,那么乖戾粗鲁的习气,哪里还能看到刚健呢?所以圣人的学问,唯独以澄澈明亮的本体常在心中照耀,明亮而不昏昧于认知,而不兴起于意念,淡泊而不专一于外物,而不抗拒于应对。处于内心有所警戒,就会警惕,而矜持不做作,未曾不与天道同游。表现在外有所严肃,就会肃穆,而心智不被拘束,未曾不与本体相适。这就是所谓的乾乾不息,没有一息的间隔,又哪里还需要问白天与黑夜呢?所以他的德性成就,与造化相参相辅,居处时面对上天,侍奉亲人祭祀天帝,而应用时统摄万物体察天道,以至于达到不可知的神妙境界,然后才称为龙。(《寿龙溪序》)

侍读张阳和先生元忭

张元忭字子荩,别号阳何,越地山阴人。父亲张天复,官至太仆卿。幼年读朱熹的《格致补传》,说:“这不是说反了吗?应当说心的全体大用没有不明,然后物的表里精粗没有不达到的。”嘉靖戊午年,在乡试中举。隆庆戊辰年,太仆在云南被逮捕,先生侍奉他前往。太仆获释归来,先生入京申诉冤情。事情解决后,又回家安慰太仆。一年之中,往来共三万多里,年纪刚过三十头发就全白了,他的至性就是这样。辛未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修撰。不久遭遇父亲丧事。万历己卯年,教习内书堂。先生说“宦官在皇帝身边,他们的贤与不肖关系到国家的治乱”。于是选取《中鉴录》谆谆教诲他们。张居正生病,满朝奔走参与斋醮之事,先生以门生身份未曾前往。壬午年皇嗣诞生,持诏书到楚国,遭遇母亲丧事。丁亥年升任右春坊左谕德,兼任翰林侍读。第二年三月在任上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先生的学问,从龙溪那里得到其绪论,所以笃信阳明的四有教法。龙溪谈论本体而忌讳谈论工夫,认为识得本体,就是工夫。先生不信,而说“本体本来无可说,凡可说的都是工夫”。曾经驳斥龙溪想要混淆儒释而统一之,以良知二字作为范围三教的宗旨,是多么悖谬啊。所以说“我以不可学龙溪的可”。先生可以说是善于学习的人。只是主旨只在善有善的萌芽,恶有恶的萌芽,在此谨慎察识,认为良知善必真好,恶必真恶,纠正不正归于正为格物,那么他认识良知都向发动处。阳明难道不单独说良知是未发之中吗?察识善的萌芽、恶的萌芽是照察,不是良知的本体。朱熹《答吕子约》说:“以前讲论思索,直接把心当作已发,而所论致的知格物,以察识端倪为初下手处,因此缺少平日涵养的一段工夫。”这就是先生所说的良知。朱熹临终,修改《诚意章句》说:“充实心之所发。”这就是先生所说的格物。先生谈论文成的学问,而究竟不出于朱熹,恐怕对本体终究有所不明。

不二斋论学书

动静,是时。无动无静,常收敛而不张扬,常聚集而不分散的,是心。心无动静,而存心的工夫,没有不是从静中得到的。初学之士,不能在静中得到把握,就想要以憧憧扰扰的私心,而妄意于动静合一的妙处,譬如驾驶没有舵的船,在江、汉上漂浮,犯波涛,其不至翻船溺水的很少。(《寄张洪阳》)

吾兄说摹拟古人的言行,或许可以进于忘物,以此作为下学而上达。私下认为摹拟古人的言行,一一而求其符合,所谓博而寡要,劳而无功。何不摹拟于吾一心之为易且简呢?万事万物皆起于心,心无事而贯天下之事,心无物而贯天下的物,这是一贯的宗旨。所以不离于事物言行之间,而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下学上达无二事。若以摹拟为下学,忘物为上达是二之矣。(《答田文学》)

人有知觉,禽兽也有知觉,人的知觉命于理,禽兽的知觉命于气。现在只以知觉言良知,而说良知不分善恶,不将混淆人性物性而无别吗?所谓良者,自然而然,纯粹至善。参之以人为,蔽之以私欲,则可以言知而不得谓之良知。谓良知有善无恶,则可;谓良知无善恶,则不可。致知的工夫,全在察其善恶之端,方是实学

念,俱认为良知,则不分善恶之言误之也。

译想到,都将其视为良知,这是不分善恶的说法误导了人们。

有不善,未尝不知,良知也;知之,未尝复行,致良知也。知行合一以成其德,其颜子之学乎?

  周子曰:“几,善恶。善有善几,恶有恶几。”於此而慎察之,善必真好,恶必真恶,研几之学也。吾兄论几,则曰:“善恶是非,未落对待,而以念上用功为几浅,非第一义。”窃谓未然。所谓独者,还是善念初动之时,人不及知,而己独知之,非无可对待之谓也,无对待则不可以言几矣。人心之欲,固以先事预防,禁於未发,为不犯手工夫。然岂易言哉!此心即是天理,方其未动,本无人欲,才一萌动,则有天理便有人欲。此危微之训,尧、舜所为惓惓也。

  人心少有无念之时,方其未萌,着一防字,即属思善一边,是一念矣。克念作圣,只在一念之间,不分有事无事。此念常存,正是动静合一之学,恐无浅深先后之可言也。

  几一而已矣。自圣人言,则为神化之几;自吾人言,则为善恶之几,其实非有二也。作圣之功,则必由粗以入精,由可知以进於不可知,而知几之学毕矣。

  意者,心之所发。心本无意也,动而后敬,言而后信,此心之本体,有时而息矣。不动而敬,敬以心也;不言而信,信以心也,此心之中,无非敬信,未发已发,纯乎天理矣。

  释氏以心为槁木死灰,而尽外闻见,吾儒亦从而宗之,是以吾心为有内也。心无内外,无隐显,无寂感。不见不闻,此心也;独见独闻,此心也;共见共闻,此心也。目之视也,可得而见也,谓视非心也,可乎?耳之听也,可得而闻也,谓听非心也,可乎?天之高也,地之广也,鸢飞鱼跃於其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则孰非心也?而谓其偏於空虚,可乎?(以上《寄冯纬川》)

  杨复所谈本体,而讳言功夫,以为识得本体便是功夫。某谓本体本无可说,凡可说者皆工夫也。识得本体,方可用工夫。明道言“识得本体,以诚敬存之”是也。(《寄罗近溪》)

  仁之为物,未易名状,故孔门罕言仁,凡所言者,皆求仁之功而已。其曰“仁者,人也。仁人,心也”。此则直指仁体矣。生生不已者,天地之心也。人之生,以天地之心为心,虚而灵,寂而照,常应而常静,谓其有物也,而一物不容,谓其无物也,而万物皆备。无物,无我,无古今,无内外,无始终,谓之无生而实生,谓之有生而实未尝生,浑然廓然,凝然炯然,仁之体倘若是乎!(《寄查毅斋》)

  近世谈学者,但知良知本来具足,本来圆通,窥见影响,便以为把柄在手,而不复知有戒慎恐惧之功。以嗜欲为天机,以情识为智慧,自以为寂然不动,而妄动愈多,自以为廓然无我,而有我愈固,名检荡然,阳明之良知,果若是乎?一念之动,其正与否,人不及知而己独知之,即此是独,即此是良知,於此格之,即是慎独,即是致良知。物与知无二体,格与致无二功也。但於意念之间,时时省克,自然欲净理还。来教以则训格,谓物物皆有定则,一循其则而不违,是为格物也。知体无穷,物则有定,若然,是将以知不足恃,而取则於物矣;是将舍吾心之天则,又索之於外矣;是将歧知与物而二之矣。请就兄之言而反覆之,知体无穷,物之体亦无穷,何也?凡物之理,千变万化,不可为典要,若云有定,不为子莫之执中乎?物则有定,知之则亦有定,何也?帝降之衷,天然自有,不爽毫发,若曰无穷,则将舍规而为圆,舍矩而为方乎?(《与许敬菴》)

  兄尝问:“相天下当用何术?”对曰:“无私。”兄曰:“无私不足以尽相之道,必加意於知人。知人有法,必令人举一人,严连坐之法,而后举必得人,人无遗举,天下可理矣。”弟曰:“固也。独不曰取人以身乎?自古才相、智相,代不乏人,往往徇私而败,故无私而后能知人。辟之鑑常空,衡常平,妍媸轻重,自不患其或爽。且人举一人之法,自昔亦常行之,而卒不能得人,何也?其人君子也,则所举必多君子,虽举百十人,亦何不可!其

译有不好的念头,未曾不知道,这是良知;知道了,未曾再去做,这是致良知。知行合一来成就德行,这大概是颜回所修习的学问吧?

周敦颐说:“几,是善恶的萌芽。善有善的萌芽,恶有恶的萌芽。”在这里谨慎地观察,善必定是真正的善,恶必定是真正的恶,这就是研几的学问。我的兄长论及“几”,就说:“善恶是非,还没有落入相对待的范畴,而在念头上用功,作为‘几’的功夫太浅,不是第一义。”我私下认为这种说法不对。所谓“独”,还是善念刚发动的时候,别人来不及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并不是说没有相对待的意思,如果没有相对待,就不能谈论“几”了。人心的欲望,固然以事前预防,在尚未发动时就加以禁止,作为不犯错的功夫。但这难道容易做到吗!此心就是天理,当它尚未发动时,本来没有人欲,刚一萌动,就有天理便有人欲。这就是关于“危微”的训诫,尧、舜之所以如此恳切关注的原因。

人心很少有完全没有念头的时候,当念头尚未萌发时,加一个“防”字,就属于思善这一边,这就是一念了。克制私念成为圣人,只在一念之间,不分有事无事。这一念常存,正是动静合一的学问,恐怕没有浅深先后可说的了。

“几”只有一个罢了。从圣人的角度说,就是神妙变化的几;从我们的角度说,就是善恶的几,其实并没有两个。成为圣人的功夫,必定由粗浅进入精微,由可知进入不可知,那么知几的学问就完备了。

意,是心所发出的。心本来没有意,行动后才恭敬,言语后才诚信,这是心的本体,有时也会停息。不行动而恭敬,这是以心为恭敬;不言语而诚信,这是以心为诚信,这心中,无非是恭敬诚信,无论未发已发,纯粹是天理了。

佛教把心看作枯木死灰,而完全排斥见闻,我们儒家也跟着尊崇它,因此认为我们的心是有内在的。心没有内外,没有隐显,没有寂感。不见不闻,这是心;独自看见独自听见,这是心;共同看见共同听见,这也是心。眼睛看东西,可以看见,说看不是心,可以吗?耳朵听声音,可以听见,说听不是心,可以吗?天的高远,地的广阔,鸢飞鱼跃在其中,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哪一样不是心呢?而说它偏向空虚,可以吗?(以上出自《寄冯纬川》)

杨复所谈论本体,却忌讳谈论功夫,认为认识本体就是功夫。我认为本体本来无可言说,凡是可以言说的都是功夫。认识本体,才可以下功夫。程颢说“认识本体,用诚敬来存养它”是对的。(出自《寄罗近溪》)

仁这种东西,不容易命名描述,所以孔子门下很少谈论仁,凡是所谈论的,都是求仁的功夫罢了。他说“仁者,人也。仁人,心也。”这就直接指向仁的本体了。生生不息的,是天地的本心。人的生存,以天地的本心为本心,虚空而灵明,寂静而照察,经常应对外物而经常保持宁静,说它有物吧,却一物不容,说它无物吧,却万物皆备。无物,无我,无古今,無内外,无始终,说它无生而实际在生,说它有生而实际未曾生,浑然开阔,凝定明亮,仁的本体大概就是这样吧!(出自《寄查毅斋》)

近世谈论学问的人,只知道良知本来具足,本来圆通,窥见到一点迹象,就以为把握住了关键,而不再知道有戒慎恐惧的功夫。把嗜欲当作天机,把情识当作智慧,自以为寂然不动,而妄动却更多,自以为廓然无我,而自我却更坚固,名节检点荡然无存,王阳明的良知,果真是这样吗?一念发动,其正与否,别人来不及知道而只有自己独自知道,这就是独,这就是良知,在这里格物,就是慎独,就是致良知。物与知没有两个本体,格与致没有两种功夫。只要在意念之间,时时反省克制,自然欲望净尽天理回归。来信把“格”解释为“则”,说事物都有定则,一切遵循其定则而不违背,这就是格物。知的本体无穷,物的定则有定,如果这样,就是认为知不足以依赖,而从物那里寻求定则了;就是舍弃我们心中的天则,又向外寻求了;就是把知与物分开成为两样了。请就兄长的话反复推敲,知的本体无穷,物的本体也无穷,为什么呢?凡是事物的道理,千变万化,不能成为固定的准则,如果说有定,不就成了子莫那种固执的折中吗?物的定则有定,知的定则也有定,为什么呢?上天降下的衷情,天然自有,丝毫不差,如果说无穷,那么就要舍弃圆规而画圆,舍弃矩尺而画方吗?(出自《与许敬菴》)

兄长曾经问:“治理天下应当用什么方法?”我回答说:“无私。”兄长说:“无私不足以穷尽宰相之道,必须加上知人的用心。知人有方法,必定让人推荐一个人,严格执行连坐法,这样推荐必定能得人才,人才没有遗漏,天下就可以治理了。”我说:“固然如此。难道不说取人以自身为准则吗?自古以来,有才干的宰相、智慧的宰相,历代不乏其人,往往因为徇私而失败,所以无私然后才能知人。比如镜子常空,秤常平,美丑轻重,自然不用担心会有差错。而且让人推荐一个人的方法,自古以来也常实行,但最终不能得到人才,为什么呢?如果那个人是君子,那么他所推荐的必定多是君子,即使推荐上百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如果

人小人也,则所举必多小人,虽举一人,亦安可听耶?”兄又尝问“圣学之要”。对曰:“在心。”兄曰:“心不足以尽天下之理,必存心以察天下之理,而后可以入圣。”弟曰:“万物皆备於我,非心外有理也。孔、孟之学,但曰正心,曰存心,心正则理无不正,心存则理无不存,千古圣贤何曾於心外加得一毫。(《答吕心吾》)

译如果一个人是小人,那么他所举荐的必定大多是小人,即使只举荐一个人,又怎么能听信呢?”兄长又曾询问“圣学的要领”。我回答说:“在于心。”兄长说:“心不足以穷尽天下的道理,必须存养本心以体察天下的道理,然后才能进入圣人的境界。”我说:“万物都具备于我自身,并不是心之外还有道理。孔孟的学问,只是说端正本心,说存养本心,心端正了,道理就没有不端正的;心存养了,道理就没有不存在的,千古以来的圣贤何曾在本心之外增添过一丝一毫。(《答吕心吾》)

立人达人,毕竟是仁发用处。仁自有体,就如喜怒哀乐是心之发用处,心自有体也。《答孟我疆》。

  近时之弊,徒言良知而不言致,徒言悟而不言修。仆独持议,不但曰良知,而必曰致良知;不但曰理以顿悟,而必曰事以渐修,盖谓救时之意。(《答周海门》)

  心外无道,言心而曰易偏、易恣者,即非心也。道外无心,言道而不本於心者,即非道也。夫惟析心与道而为二,是故舍我喜怒哀乐本然之情性,而求之於难穷之物理,舍我事亲敬长本然之知能,而索之於无常之事变,考之愈勤,讲之愈彻,而以之应感、酬酢,漠然愈不相关,此则学术之过也。(《与毛文学》)

秋游记

  窃疑世儒口口说悟,乃其作用处,殊是未悟者。悟与修分两途,终未能解。龙溪曰:“狂者志大而行不掩,乃是直心而动,无所掩饰,无所窝藏,时时有过可改,此是入圣真路头。世人总说修持,终有掩饰窝藏意思在,此去圣学路径,何啻千里?”定宇曰:“所贵乎不掩藏者,为其觉而能改也,非谓其冥然不顾,而执之以为是也。”

  予谓定宇曰:“昨所言天地都不做,得无骇人之听耶?”定宇笑曰:“毕竟天地也多动了一下。”予曰:“子真出世之学,非予所及也。然尝谓此体真无而实有,天不得不生,地不得不成,譬如木之有根,而发为枝叶花实,自不容已。天地亦何心哉?佛氏以大地山河为幻妄,此自迷者言之耳。苟自悟者观之,一切幻相皆是真如,而况於天地乎?”定宇曰:“学在识真,不假断妄,子言得之矣。”

志学录

  当思父母生我之始,光光净净,只有此性命,一切身外物,真如水上沤。奈何抛我之本来,而汲汲营营於身外暂生暂灭之浮沤乎!

  吾邑萧静菴曰:“目力有余,则当遍读《六经》,以窥圣贤之心事;足力有余,则当纵游五嶽,以观天地之形骸。若夫莳一花卉,畜一奇玩,虽力有余,弗为也。”

  有壁立万仞之节概,乃可以语光风霁月之襟怀。

  善树木者芟其枝叶,则其本盛矣。善为学者敛其英华,则其神凝矣。

  眼前一草一木,皆欣欣向荣,一禽一鸟,皆嘤嘤自得,满腔子是恻隐之心。

  以祸福得丧付之天,以赞毁予夺付之人,以修身立德责之己,岂不至易至简乎!

  颜子当仰钻瞻忽时,只是於本体上想像追寻,终不可得。后来得夫子之教,却於博文约礼用工夫。工夫既到,而后本体卓尔,如有可见,始悟向者想像追寻之为非也。

  日之长短有时矣,然意有所营,若促之而短;事无所系,若引之而长,心之无时如此。身之所处有方矣,然神之所主,忽而九天,忽而万里,心之无方如此。

教谕胡今山先生瀚

  胡瀚字川甫,号今山,余姚人。支湖铎从子也。自幼承家学,动必以礼。年十八,从阳明先生游,论及致良知之学,反覆终日,则跃然起曰:“先生之教,劈破愚蒙矣。”阳明授以《传习录》、《博约说》,日归而思之,盖有省。支湖召而语之曰:“孺子知学乎?学在心,心以不欺为主。”瀚唯唯。於是日从事於求心,悟“心无内外,无动静,无寂感,皆心也,即性也。其有内外动静,寂感之不一也,皆心之不存焉故也”。作《心箴图》以自课。就质於阳明,阳明面进之。先生益自信,危言笃行,绳简甚密。阳明殁,诸弟子纷纷互讲良知之学,其最盛者山阴王汝中、泰州王汝止、安福刘君亮、永丰聂文蔚,四家各有疏说,駸駸立为门户,於是海内议者群起。先生曰:“先师标致良知三字,於支离汨没之后,指点圣真,真所谓滴骨血也。吾党慧者论证悟,深者研归寂,达者乐高旷,精者穷主宰流行,俱得其说之一偏。且夫主宰既流行之主宰,流行即主宰之流行,君亮之分别太支。汝中无善无恶之悟,心若无善,知安得良?故言无善不如至善。《天泉证道》其说不无附会,汝止以自然为宗,季明德又矫之以龙惕。龙惕所以为自然也,龙惕而不恰於自然,则为拘束;自然而

译成就他人、通达他人,终究是仁德发挥作用的体现。仁德自有其本体,就像喜怒哀乐是心的作用表现,心自有其本体一样。(《答孟我疆》)

近时的弊端,只谈论良知而不谈论致良知,只谈论顿悟而不谈论修行。我独自坚持主张,不仅说良知,而且必定说致良知;不仅说理靠顿悟,而且必定说事靠渐修,这大概是为了补救时弊的意思。(《答周海门》)

心之外没有道,说到心却认为容易偏颇、容易放纵的,那就不是真正的心。道之外没有心,说到道却不以心为本源的,那就不是真正的道。正因为将心与道分割为二,所以舍弃了我喜怒哀乐本然的情性,而去探求那难以穷尽的物理;舍弃了我侍奉父母、尊敬兄长本然的知能,而去索求那变化无常的事变。考察得越勤奋,讲解得越透彻,却用来应对感应、应酬交往,反而越发漠不相关,这就是学术的过错。(《与毛文学》)

秋游记

我私下怀疑世俗儒生口口声声说悟,但在实际作用上,却完全像是没有悟的人。将悟与修分为两条途径,终究无法解开这个结。龙溪说:“狂者志向宏大而行为不能掩盖,乃是直心而动,无所掩饰,无所隐藏,时时都有过错可以改正,这是进入圣学的真正路径。世人总说修持,终究有掩饰隐藏的意思在,这与圣学路径相比,何止千里之遥?”定宇说:“可贵在不掩饰隐藏,是因为觉察后能够改正,并不是说冥然不顾,却固执地认为是对的。”

我对定宇说:“昨天所说的天地都不做,难道不骇人听闻吗?”定宇笑着说:“毕竟天地也多动了一下。”我说:“您真是出世之学,不是我所能企及的。但我曾认为这个本体真实无相却实在存在,天不得不生,地不得不成,好比树木有根,而发出枝叶花果,自然无法停止。天地又有什么心呢?佛家认为大地山河是虚幻妄相,这是从迷者角度说的罢了。如果从悟者角度来看,一切幻相都是真如,何况天地呢?”定宇说:“学问在于认识真,不需要刻意断除妄,您说得对。”

志学录

应当回想父母生我之初,光明洁净,只有这性命,一切身外之物,真像水面上的泡沫。为什么抛弃我的本来面目,却急切地在身外那些暂时产生又暂时消灭的泡沫中营营役役呢!

我们县里的萧静菴说:“目力有余,就应当遍读《六经》,以窥探圣贤的心意;脚力有余,就应当纵游五岳,以观察天地的形体。至于种植一种花卉,蓄养一件奇玩,虽然力量有余,也不去做。”

拥有壁立万仞的节操气概,才可以谈论光风霁月的胸怀。

善于种树的人剪去枝叶,那么树根就茂盛了。善于做学问的人收敛其才华,那么精神就凝聚了。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欣欣向荣;一禽一鸟,都嘤嘤自得,满腔都是恻隐之心。

将祸福得失交给上天,将赞誉诋毁、给予剥夺交给他人,将修身立德的责任归于自己,难道不是极其简易吗!

颜回在仰望钻研、忽而忽而的时候,只是在本体上想象追寻,终究无法得到。后来得到孔夫子的教导,却在博文约礼上下功夫。功夫既到,然后本体卓然,好像可见,才开始醒悟以前想象追寻是错误的。

日子的长短有时限了,但心里有所经营,好像催促它而变短;事情无所牵挂,好像牵引它而变长,心的无时就是这样。身体所处的地方有方位了,但精神所主宰的,忽然在九天之上,忽然在万里之外,心的无方就是这样。

教谕胡今山先生瀚

胡瀚字川甫,号今山,是余姚人。支湖铎的侄子。自幼继承家学,行动必定合乎礼法。十八岁时,跟随阳明先生游学,论及致良知之学,反复讨论整天,于是跃然起身说:“先生的教导,劈开了我的愚昧蒙蔽。”阳明先生授予他《传习录》、《博约说》,每天回家思考,大概有所省悟。支湖召见他并对他说:“年轻人懂得做学问吗?学问在心,心以不欺骗为主。”胡瀚连连答应。于是每天从事求心的功夫,悟到“心没有内外,没有动静,没有寂感,都是心,也就是性。之所以有内外、动静、寂感的不同,都是因为心没有存养的缘故”。作《心箴图》来自我督促。向阳明先生请教,阳明先生当面赞许他。先生更加自信,言语正直,行为笃实,约束检点非常严密。阳明先生去世后,各位弟子纷纷互相讲论良知之学,其中最兴盛的是山阴王汝中、泰州王汝止、安福劉君亮、永丰聂文蔚,四家各自有疏解说明,渐渐立为门户,于是海内议论的人群起。先生说:“先师标举良知三字,在支离破碎、沉沦淹没之后,指点圣真,真可以说是滴骨血了。我们党派中聪慧的人论证顿悟,深入的人研究归寂,通达的人崇尚高旷,精微的人穷究主宰流行,都只得到了学说的一偏。况且主宰既是流行的主宰,流行即主宰的流行,刘君亮的分别太支离。王汝中无善无恶的悟,心如果没有善,良知怎么能良?所以说无善不如至善。《天泉证道》的说法不免有附会,王汝止以自然为宗旨,季明德又用龙惕来矫正。龙惕之所以为自然,龙惕而不恰于自然,就是拘束;自然而

不本於龙惕,则为放旷。良知本无寂感,即感即寂,即寂即感,不可分别。文蔚曰:‘良知本寂,感於物而后有知,必自其寂者求之,使寂而常定,则感无不通。’似又偏向无处立脚矣。宋儒学尚分别,故勤註疏;明儒学尚浑成,故立宗旨。然明儒厌训诂支离,而必标宗旨以为的,其弊不减於训诂。道也者,天下之公道,学也者,天下之公学也,何必列标宗旨哉?”先生之学,则以求心为宗,所註《心箴图》,列而为五:曰心图,指本体也;曰存,曰死,曰出入,曰放心。各有箴,而功以存心为主。晚年造诣益深,每提本朝儒者曰:“文清之行,粹然师表,求其卓然之见,一贯之唯,似隔曾、颜一级。文成明睿,学几上达,若夫动不踰矩,循循善诱,犹非孔氏之家法。白沙煞有曾点之趣,而行径稍涉於孤高。敬斋慎密,似有子夏规模,而道业未臻於光大。孟子愿学孔子,而於颜、闵犹曰‘姑舍’,吾於四先生亦云。”以恩贡,就华亭训导,陞崇明教谕。归家三十年,筑室今山。着有《今山集》一百卷。

译如果不以龙惕为根本,就会流于放荡不羁。良知本来没有寂静与感应的分别,感应即是寂静,寂静即是感应,不可加以区分。文蔚说:“良知本体是寂静的,受到外物触动后才有知觉,必须从它寂静的方面去探求,使它在寂静中常保安定,那么感应就没有不通达的。”这似乎又偏向于无处立足了。宋代儒者治学崇尚分别,所以勤于注解疏证;明代儒者治学崇尚浑然一体,所以确立宗旨。然而明代儒者厌恶训诂的支离破碎,一定要标榜宗旨作为目标,其弊端并不比训诂少。道,是天下的公道;学,是天下的公学,何必列举标榜宗旨呢?”先生的学问,以探求本心为宗旨,所注解的《心箴图》,列为五项:一是心图,指本体;二是存,三是死,四是出入,五是放心。每一项都有箴言,而功夫以存心为主。晚年造诣更加精深,每每提起本朝儒者说:“文清的品行,纯粹堪称师表,探求他卓然独立的见解和贯通一致的准则,似乎与曾参、颜回隔了一级。文成明察睿智,学问几乎达到上达天听的境界,至于行动不越规矩、循序渐进地诱导,还不符合孔子的家法。白沙很有曾点的风趣,但行为举止稍显孤高。敬斋谨慎严密,似乎有子夏的规模,但道业尚未达到光大的境界。孟子愿意学习孔子,但对于颜回、闵子骞还说‘暂且放下’,我对这四位先生也是如此。”凭借恩贡的身份,担任华亭训导,升任崇明教谕。回家三十年,在今山建造居室。著有《今山集》一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