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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明儒学案八

卷七 河东学案上

史藏 · 传记 · 已译 · 第 83–99 段

卷七 河东学案上

前言

  河东之学,悃愊无华,恪守宋人矩矱,故数传之后,其议论设施,不问而可知其出於河东也。若阳明门下亲炙弟子,已往往背其师说,亦以其言之过高也。然河东有未见性之讥,所谓“此心始觉性天通”者,定非欺人语,可见无事乎张皇耳。

文清薛敬轩先生瑄

  薛瑄字德温,号敬轩,山西河津人。母梦紫衣人入谒而生,肤理如水晶,五脏皆见,家人怪之。祖闻其啼声,曰:“非常儿也。”自幼书史过目成诵。父贞为荥阳教谕,闻魏、范二先生深於理学,(魏纯,字希文,山东高密人。范,俟考)俾先生与之游处。讲习濂、洛诸书,叹曰:“此问学正路也。”因尽弃其旧学父移教鄢陵,先生补鄢陵诸生,中河南永乐庚子乡试第一。明年登进士第。宣德初授监察御史。三杨欲识其面,令人要之,先生辞曰:“职司弹事,岂敢私谒公卿?”三杨嗟叹焉。差监湖广银场,手录《性理大全》,通宵不寐,遇有所得,即便劄记。正统改元,出为山东提学佥事,先力行而后文艺,人称为“薛夫子。”时中官王振用事,问三杨:“吾乡谁可大用者?”皆以先生对。召为大理寺少卿。三杨欲先生诣振,谢不可。又令李文达传语,先生曰:“德远亦为是言乎?拜爵公朝,谢恩私室,某所不能为也。”已遇振於东阁,百官皆跪,先生长揖不拜,振大恨之。会有狱夫病死,妾欲出嫁,妻弗听,妾遂谓夫之死,妻有力焉。先生发其诬。都御史王文承振意,劾为故出。先生廷折文,文言囚不服讯;系狱论死,先生读《易》不辍。覆奏将决,振有老仆者,山西人也,泣於灶下,振怪问之,曰:“闻薛夫子将刑,故泣耳。”振问:“若何以知有薛夫子?”曰:“乡人也。”具言其平生状。振惘然,立传旨戍边,寻放还家。景泰初,起南京大理寺卿。苏、松饥民贷粟不得,火有粟者之庐。王文坐以谋叛,先生抗疏辩之。文谓人曰:“此老崛强犹昔。”中官金英奉使,道出南京,公卿饯於江上,先生独不往。英至京言於众曰:“南京好官惟薛卿耳。”壬申秋,以原官召入。英庙复辟,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于忠肃、王宫保就刑,先生谓同列曰:“此事人所共知,各有子孙。”石亨奋然曰:“事已定,不必多言。”上召阁臣入议,先生言:“陛下复登宝位,天也。今三阳发生,不可用重刑。”同列皆无言,诏减一等。先生退而叹曰:“杀人以为功,仁者不为也。”一日,召对便殿,上衣冠未肃,先生凝立不入,上知之,即改衣冠,先生乃入。上恶石亨专,徐天全、李文达、许道中退朝,谓耿都御史,令御史劾之。先生谓诸公曰:“《易》戒不密,《春秋》讥漏言,祸从此始矣。”未几诸公皆下诏狱。上以先生学行老成,甚重之。一日,奏对误称学生,眷注遂衰。先生亦知曹、石用事,非行道之时,遂乞致仕。临行,岳季方请教,先生曰:“英气太露,最害事。”后季方败,忆先生之言,曰:“正乃先生之罪人也。”居家八年,从学者甚众。天顺八年甲申六月十五日卒,年七十有六。留诗有“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始觉性天通。”

  先生以复性为宗,濂、洛为鹄,所著《读书录》大概为《太极图说》、《西铭》《正蒙》之义疏,然多重複杂出,未经删削,盖惟体验身心,非欲成书也。其谓“理气无先后,无无气之理,亦无无理之气”,不可易矣。又言:“气有聚散,理无聚散。以日光飞鸟喻之,理如日光,气如飞鸟,理乘气机而动,如日光载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不离其背,实未尝与之俱往。而有间断之处,亦犹气动,而理虽未尝与之暂离,实未尝与之俱尽而有灭息之时。”羲窃谓,理为气之理,无气则无理,若无飞鸟而有日光,亦可无日光而有飞鸟,不可为喻。盖以大德敦化者言之,气无穷尽,理无穷尽,不特理无聚散,气亦无聚散也。以小德川流者言之,日新不已,不以已往之气为方来之气,亦不以已往之理为方来之理

译卷七 河东学案上

前言

河东的学问,质朴真诚而不事浮华,严格遵守宋儒的规范法度,所以经过几代传承之后,其言论主张和施政措施,不用询问就能知道是出自河东学派。至于阳明学派门下亲受教诲的弟子,往往背离老师的学说,也是因为他们的言论过于高深玄妙。然而河东学派被讥讽为“未见本性”,所谓“此心始觉性天通”,必定不是欺人之谈,可见他们对于宣扬张扬并无兴趣罢了。

文清薛敬轩先生瑄

薛瑄字德温,号敬轩,是山西河津人。他母亲梦见穿紫衣的人来拜见而生下他,皮肤纹理像水晶一样透明,五脏都清晰可见,家人对此感到惊异。祖父听到他的啼哭声,说:“这不是寻常的孩子。”自幼读书看史,过目就能背诵。父亲薛贞担任荥阳教谕,听说魏、范两位先生深通理学,(魏纯,字希文,山东高密人;范某,待考),让先生与他们交往相处。先生研习濂、洛诸家的著作,感叹道:“这是做学问的正道。”于是完全抛弃了以前的旧学问。父亲调任鄢陵教谕,先生补为鄢陵生员,在河南永乐庚子年乡试中取得第一名。第二年考中进士。宣德初年,被授予监察御史。三杨(杨士奇、杨荣、杨溥)想见见他,派人邀请他,先生推辞说:“我的职责是弹劾纠举,怎敢私下拜见公卿?”三杨对此赞叹不已。被派去监理湖广银场,亲手抄录《性理大全》,通宵不眠,遇到有所心得,就立刻记录。正统改元,出任山东提学佥事,先强调道德实践而后重视文学技艺,人们称他为“薛夫子”。当时宦官王振掌权,问三杨:“我的家乡谁是可以大加任用的?”三杨都推荐先生。召先生担任大理寺少卿。三杨想让先生去拜见王振,先生谢绝不肯。又让李文达传话,先生说:“德远也说这种话吗?在朝廷接受爵位,在私室感谢恩惠,这是我不能做的。”后来在东阁遇见王振,百官都跪拜,先生只是长揖而不跪拜,王振非常怨恨他。恰逢有个狱卒病死,妾室想改嫁,妻子不同意,妾室就说丈夫的死,妻子有力在其中。先生揭发了她的诬陷。都御史王文秉承王振的意旨,弹劾先生故意开脱罪人。先生在朝廷上驳斥王文,王文说囚犯不服审讯;先生被关进监狱判处死刑,先生诵读《易经》不停。复核奏报将要执行死刑时,王振有个老仆人,是山西人,在灶下哭泣,王振奇怪地问他,回答说:“听说薛夫子将要受刑,所以哭泣罢了。”王振问:“你怎么知道有薛夫子?”回答说:“是同乡。”详细讲述了先生平生的品行状况。王振茫然若失,立即传旨将先生发配边疆,不久放还回家。景泰初年,起用为南京大理寺卿。苏、松地区饥民借不到粮食,放火烧了有粮食人家的房屋。王文以谋反罪定罪,先生上疏极力辩白。王文对人说:“这个老人依然像以前一样倔强。”宦官金英奉命出使,路过南京,公卿们在江边设宴饯行,先生独自不去。金英到京城对众人说:“南京的好官只有薛卿罢了。”壬申年秋天,以原官职召入京城。英宗复辟,升任礼部右侍郎,兼任翰林学士,进入内阁。于谦、王翱被处刑,先生对同僚说:“这件事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各自都有子孙。”石亨愤然说:“事情已经定了,不必多言。”皇上召内阁大臣入宫商议,先生说:“陛下重新登上皇位,是天意。现在阳气初生,不可使用重刑。”同僚都无言以对,皇上下诏减刑一等。先生退下后叹息说:“杀人来作为功劳,仁爱的人是不做的。”一天,皇上在便殿召见对话,皇上衣冠不整,先生肃立不进,皇上知道了,立即整理衣冠,先生这才进入。皇上厌恶石亨专权,徐有贞、李文达、许彬退朝后,对耿都御史说,让御史弹劾石亨。先生对各位公卿说:“《易经》告诫不严密,《春秋》讥讽泄露言语,灾祸从此开始了。”不久各位公卿都被下诏狱。皇上因为先生学问品行老成,非常器重他。一天,上奏对话时误称自己为学生,皇上的眷顾于是衰退。先生也知道曹吉祥、石亨掌权,不是施行道义的时候,于是请求退休。临行时,岳季方请教,先生说:“英气太外露,最坏事。”后来岳季方败亡,想起先生的话,说:“正是我害了先生。”在家八年,跟随学习的人很多。天顺八年甲申六月十五日去世,享年七十六岁。留下的诗句有:“七十六年无一事,此心始觉性天通。

先生以恢复本性为宗旨,以濂、洛学派为榜样,所著《读书录》大体上是《太极图说》、《西铭》、《正蒙》的义理疏解,然而其中多有重复杂乱之处,未经删削,大概只是体验身心,并非想要成书。他说“理气没有先后,没有没有气之理,也没有没有理之气”,这是不可更改的。又说:“气有聚散,理无聚散。用日光和飞鸟来比喻,理像日光,气像飞鸟,理乘着气的机运而动,就像日光载着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然不离开鸟背,实际上并没有随着鸟一起前往。而有间断的地方,也就像气在动,而理虽然不曾暂时离开它,实际上并没有随着它一起耗尽而有灭息的时候。”我私下认为,理是气之理,没有气就没有理,如果没有飞鸟而有日光,也可以没有日光而有飞鸟,不能这样比喻。大概从大德敦化方面来说,气无穷尽,理无穷尽,不仅理没有聚散,气也没有聚散。从小德川流方面来说,日日新新不止,不把过去的气当作未来的气,也不把过去的理当作未来的理。

,不特气有聚散,理亦有聚散也。先生谓:“水清则见毫毛,心清则见天理。喻理如物,心如镜,镜明则物无遁形,心明则理无蔽迹。”羲窃谓,仁人心也,心之所以不得为理者,由於昏也。若反其清明之体,即是理矣。心清而见,则犹二之也。此是先生所言本领,安得起而质之乎?

译不仅气有聚散,理也有聚散。先生曾说:“水清澈就能照见毫毛,心清澈就能显现天理。把理比作外物,把心比作镜子,镜子明亮则外物无处隐藏,心明亮则天理没有遮蔽的痕迹。”我私下认为,仁就是心,心之所以不能等同于理,是因为心的昏昧。如果能恢复心本有的清明本体,那就是理了。如果说是心清澈而看见理,那还是把心和理看作两回事。这正是先生所说的根本宗旨,我哪里敢起身来质疑呢?

崔后渠言:“先生之佐大理,王振引之也,当时若辞而不往,岂不愈於抗而得祸与?于忠肃有社稷之功,其受害也,先生固争之矣,争不得,即以此事而去,尤为光明俊伟。”正统四年,南安知府林竿言:“比者提学薛瑄以生员有疾罢斥者,追所给廪米。臣以为不幸有疾,罢之可也。至於廪给,糜费於累岁,而追索於一朝,固已难矣。父兄不能保子弟之无疾,今惩偿纳之苦,孰肯令其就学!”上是之。先生出处大节,岂后学所敢轻议,而尽美不能尽善,所云连得间矣。成化初,谥文清。隆庆五年,诏从祀孔庙,称先儒薛子。

读书录

  统体一太极,即万殊之一本;各具一太极,即一本之万殊。统体者,即大德之敦化;各具者,即小德之川流。

  人心有一息之怠,便与天地不相似。

  为学之要,莫切於动静,动静合宜者,便是天理,不合宜者,便是人欲。

  人心一息之顷,不在天理便在人欲,未有不在天理人欲,而中立者也。

  《易传》曰:“易,变易也,变易以从道也。”如人之一动一静,皆变易也,而动静之合乎理者,即道也。

  少欲觉身轻。

  心中无一物,其大浩然无涯。

  先儒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如君之仁、臣之敬、父之慈、子之孝之类,皆在物之理也。於此处各得其宜,乃处物之义也。

  每日所行之事,必体认某事为仁,某事为义,某事为礼,某事为智,庶几久则见道分明。

  为政以法律为师,亦名言也,即知律己,又可治人。

  二十年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尽,以是知克己最难。

  性非特具於心者为是,凡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之理皆是也。非特耳目口鼻手足动静之理为是,凡天地万物之理皆是也。故曰:“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

  凡圣贤之书所载者,皆道理之名也,至於天地万物所具者,皆道理之实也。书之所谓某道某理,犹人之某名某姓也,有是人之姓名,则必实有是人,有是道理之名,则必有是道理之实。学者当会於言意之表。

  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假寐,既觉,神气清甚,心体浩然,若天地之广大。盖欲少则气定,心清理明,其妙难以语人。

  无形而有理,所谓“无极而太极”,有理而无形,所谓“太极本无极。”形虽无而理则有,理虽有而形则无,此纯以理言,故曰“有无为一”。老氏谓“无能生有”,则无以理言,有以气言,以无形之理生有形之气,截有无为两段,故曰“有无为二”。

  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皆物也,而其人伦之理即性也。佛氏之学曰“明心见性”者,彼即举人伦而外之矣,安在其能明心见性乎?若果明心见性,则必知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必不举人伦而外之也。今既如此,则偏於空寂,而不能真知心性体用之全,审矣。

  尽心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盖性即理,而天即理之所从出。人能知性知天,则天下之理无不明,而此心之理无不贯;苟不知性知天,则一理不通,而心即有碍,又何以极其广大无穷之量乎?是以知尽心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

  博文是明此理,约礼是行此礼。

  无欲非道,入道自无欲始。

  举目而物存,物存而道在,所谓形而下、形而上是也。

  诚不能动人,当责诸己,己不能感人,皆诚之未至。

  太极一圈,中虚无物,盖有此理而实无此形也。

  常沉静,则含蓄义理,而应事有力。

  少言沉默最妙。

  厚重、静定、宽缓,进德之基。

  无欲则所行自简。

  敬则中虚无物。

  处人之难处者,正不必厉声色,与之辩是非,较短长。

  才舒放,即当收敛,才言语,便思简默。

  事已往,不追最妙。

  人能於言动、事为之间,不敢轻忽,而事事处置合宜,则告然之气自生矣。

  费是隐之流行处,隐是费之存主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如阴阳五行流行发生万物,费也;而其

译崔后渠说:“先生辅佐大理寺,是王振引荐的。当时如果推辞不去,难道不比抗争而招致祸患更好吗?于忠肃公对国家有社稷之功,他受害时,先生确实极力争辩了。争辩不成,就因此事离职,尤其显得光明磊落、俊伟不凡。”正统四年,南安知府林竿说:“近来提学薛瑄因为生员生病而被罢黜,追缴所供给的廪米。我认为不幸生病,罢黜是可以的。至于廪粮供给,耗费在多年之中,却要在一天之内追索,本来就已经很难了。父兄不能保证子弟不生病,现在因为惩罚赔偿缴纳的痛苦,谁还肯让他们入学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先生出处的大节,哪里是后学敢轻易议论的,只是尽善尽美难以做到,所谓连得间矣。成化初年,谥号文清。隆庆五年,下诏从祀孔庙,称先儒薛子。

读书录

统摄整体是一个太极,就是万物殊相的根本;各自具备一个太极,就是根本的万物殊相。统摄整体的,就是大德的敦厚化育;各自具备的,就是小德的川流不息。

人心有一瞬间的懈怠,便与天地不相似了。

为学的关键,没有比动静更切要的,动静合乎宜的,就是天理,不合乎宜的,就是人欲。

人心在一瞬间的顷刻,不在天理就在人欲,没有不在天理人欲之中,而处于中立状态的。

《易传》说:“易,就是变易,变易是为了顺从道。”比如人的一动一静,都是变易,而动静合乎理的,就是道。

欲望少就觉得身体轻快。

心中没有一物,其大浩然没有边际。

先儒说:“在事物上是理,处理事物上是义。”比如君的仁、臣的敬、父的慈、子的孝之类,都是在事物上的理。在这些地方各自得其适宜,就是处理事物上的义。

每天所做的事情,一定要体认某事是仁,某事是义,某事是礼,某事是智,差不多久了就能清楚地见到道。

为政以法律为师,也是名言,既知道律己,又可以治人。

二十年治理一个怒字,还没有完全消磨尽,由此知道克己最难。

性不仅仅具备在心中的是对的,凡是耳目口鼻手足动静的理都是对的。不仅仅耳目口鼻手足动静的理是对的,凡是天地万物的理都是对的。所以说:“天下没有性之外的物,而性无处不在。”

凡是圣贤之书所记载的,都是道理的名称,至于天地万物所具备的,都是道理的实质。书中所谓的某道某理,就像人的某名某姓一样,有这人的姓名,就一定实有这人,有这道理的名称,就一定有这道理的实质。学者应当在言语意思之外领会。

在湖南靖州读《论语》,坐久了打盹,醒来后,神气非常清朗,心体浩然,像天地一样广大。大概欲望少则气定,心清理明,其中的妙处难以向人诉说。

无形而有理,所谓“无极而太极”;有理而无形,所谓“太极本无极。”形虽然没有而理却有,理虽然有而形却没有,这是纯粹从理来说的,所以说“有无为一”。老子说“无能生有”,那么无不是从理来说,有是从气来说,用无形的理生有形的气,把有无截断为两段,所以说“有无为二”。

天下没有性之外的物,而性无处不在。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都是物,而这些人伦的理就是性。佛家的学说叫“明心见性”,他们就是把人伦排除在外了,怎么能明心见性呢?如果真的明心见性,就一定知道天下没有性之外的物,而性无处不在,一定不会把人伦排除在外。现在既然这样,就偏于空寂,而不能真正知道心性体用的全部,是显而易见的。

尽心的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大概性就是理,而天就是理所从出的地方。人能知性知天,那么天下的理没有不明的,而此心的理没有不贯通的;如果不知性知天,那么一个理不通,而心就有阻碍,又怎么能极尽其广大无穷的度量呢?因此知道尽心的工夫,全在知性知天上。

博文是明白这个理,约礼是实行这个礼。

无欲不是道,入道从无欲开始。

举目而物存在,物存在而道在,所谓形而下、形而上就是如此。

诚不能动人,应当责备自己,自己不能感人,都是诚没有达到极致。

太极一圈,中间虚无物,大概是有这个理而实在没有这个形。

常常沉静,就含蓄义理,而应对事情有力。

少言沉默最妙。

厚重、静定、宽缓,是进德的根基。

无欲则所行自然简省。

敬则中间虚无物。

处理难以相处的人,正不必严厉声色,与他辩论是非,比较长短。

才舒放,就应当收敛,才言语,就思考简默。

事情已经过去,不追悔最妙。

人能在言动、事为之间,不敢轻忽,而且事事处置合宜,那么浩然之气自然产生了。

费是隐的流行处,隐是费的存主处,体用一源,显微无间。比如阴阳五行流行发生万物,是费;而其

所以化生之机,不可见者,隐也。

  矫轻警惰,只当於心志言动上用力。

译因此,化育生成的机理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它隐微难察。

纠正轻浮、警惕懈怠,只应当在心志、言语和行动上下功夫。

须是尽去旧习,从新做起。张子曰:“濯去旧见,以来新意。”余在辰州府,五更,忽念己德所以不大进者,正为旧习缠绕,未能掉脱,故为善而善未纯,去恶而恶未尽。自今当一刮旧习,一言一行求合於道,否则匪人矣。

  若胸中无物,殊觉宽平快乐。

  心虚有内外合一之气象。

  俯仰天地无穷,知斯道之大,觉四海之小矣。

  工夫切要,在夙夜、饮食、男女、衣服、动静、语默、应事、接物之间,於此事事皆合天则,则道不外是矣。

  凡大小有形之物,皆自理气至微至妙中生出来,以至於成形而着。张子曰:“其来也几微易简,其至也广大坚固。”

  一念之差,心即放,才觉其差,而心即正。

  水清则见毫毛,心清则见天理。

  心清即是天理,云见则犹二之也。故阳明先生曰:“心即理也。”

  人性分而言之有五,合而言之则一。一不可见,而五则因发见者,可默识也。

  须知己与物,皆从阴阳造化中来,则知天地万物为一体矣。

  夫子所谓一,即统体之太极也,夫子所谓贯,即各具之太极也。主一则气象清明,二三则昏昧矣。

  将圣贤言语作一场话说,学之者通患。

  志动气,多为理,气动志,多为欲。

  学至於心无一物,则有得矣。

  言不谨者,心不存也,心存则言谨矣。

  余於坐立方向、器用安顿之类,稍大有不正,即不乐,必正而后已。非作意为之,亦其性然。

  言动举止,至微至粗之事,皆当合理,一事不可苟。先儒谓一事苟,其余皆苟矣。

  观太极中无一物,则性善可知,有不善者,皆阴阳杂揉之渣滓也。

  天之气一着地之气即成形,如雪霜雨露,天气也,得地气,即成形矣。

  才敬便渣滓融化,而不胜其大;不敬则鄙吝即萌,不胜其小矣。

  知止所包者广,就身言之,如心之止德,目之止明,耳之止聪,手之止恭,足之止重之类皆是;就物言之,如子之止孝,父之止慈,君之止仁,臣之止敬,兄之止友,弟之止恭之类皆是。盖止者止於事物当然之则,则即至善之所在,知止则静安虑得相次而见矣,不能知止。则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犹迷方之人,摇摇而莫知所之也。知止,则动静各当乎理。

  大事谨而小事不谨,则天理即有欠缺间断。

  程子“性即理也”之一言,足以定千古论性之疑。

  人恻然慈良之心,即天地蔼然生物之心。

  觉人诈而不形於言,有余味。

  心一操而群邪退听,一放而群邪并兴。

  才收敛身心,便是居敬,才寻思义理,便是穷理。二者交资,而不可缺一也。

  居敬有力,则穷理愈精,穷理有得,则居敬愈固。

  初学时见居敬穷理为二事,为学之久,则见得居敬时敬以存此理,穷理时敬以察此理,虽若二事,而实则一矣。

  人不持敬,则心无顿放处。

  人不主敬,则此心一息之间,驰骛出入,莫知所止也。

  不能克己者,志不胜气也。

  读书以防检此心,犹服药以消磨此病。病虽未除,常使药力胜,则病自衰;心虽未定,常得书味深,则心自熟。久则衰者尽,而熟者化矣。

  处事了不形之於言尤妙。

  广大虚明气象,无欲则见之。

  当事务丛杂之中,吾心当自有所主,不可因彼之扰扰而迁易也。

  心细密则见道,心粗则行不着,习不察。

  学不进,率由於因循。

  事事不放过,而皆欲合理,则积久而业广矣。

  究竟无言处,方知是一源。

  不识理名难识理,须知识理本无名。

  为学时时处处是做工夫处,虽至陋至鄙处,皆当存谨畏之心而不可忽,且如就枕时,手足不敢妄动,心不敢乱想,这便是睡时做工夫,以至无时无事不然。

  工夫紧贴在身心做,不可斯须外离。

  心一放,即悠悠荡荡无所归着。

  读前句如无后句,读此书如无他书,心乃有入。

  下学学人事,上达达天理也。人事如父

译必须彻底摒弃旧有的习气,从头开始做起。张载说:“洗去旧有的成见,以便接纳新的意念。”我在辰州府时,五更时分,忽然想到自己的德行之所以不能大有长进,正是因为被旧习缠绕,未能摆脱,所以行善而善不纯粹,去恶而恶未尽除。从今以后应当彻底刮除旧习,一言一行都力求符合道,否则就不是正人君子了。

如果胸中毫无杂念,便觉得宽广平和、快乐自在。

内心虚空,便呈现出内外合一的气象。

仰观俯察天地无穷无尽,知晓此道广大,便觉得四海渺小了。

修养功夫的关键,在于早晚起居、饮食男女、穿衣打扮、动静举止、言语沉默、处理事务、待人接物之间,在这些方面事事都符合天理法则,那么道就不在这些之外了。

凡是大小有形的事物,都是从理气最精微奥妙之处产生出来,以至于形成具体形状而显现。张载说:“它的来源精微简易,它的极致广大坚固。”

念头稍有偏差,心就放逸;刚觉察到偏差,心就端正了。

水清澈就能看见毫毛,心清澈就能看见天理。

心清澈就是天理,如果说看见天理,那就是把心和理看作两回事了。所以阳明先生说:“心即是理。”

人性分开来说有五种,合起来说则是一个整体。那个整体不可见,而五种则因为显现出来,可以默默体认。

必须知道自己和万物,都是从阴阳造化中产生的,那么就明白天地万物是一个整体了。

孔子所说的“一”,就是整体的太极;孔子所说的“贯”,就是各自具备的太极。专一那么气象就清明,二三其德那么就会昏昧了。

把圣贤的言语当作一场空谈,是学习者的通病。

志向驱动意气,多出于理;意气驱动志向,多出于欲。

学问达到心中没有杂念的境界,就是有收获了。

言语不谨慎,是因为心没有存养;心存养了,言语就谨慎了。

我在坐立的方向、器物摆放等方面,稍微有点不正,就不高兴,一定要纠正后才罢休。这不是故意做作,也是本性如此。

言语行动举止,无论极细微还是极粗疏的事,都应当合乎理,一事不可马虎。先儒说一事马虎,其余也就都马虎了。

观察太极中没有任何事物,那么性善就可以知道了,有不善的,都是阴阳混杂的渣滓。

天的气一接触地的气就形成形体,比如雪霜雨露,是天的气,得到地气,就形成形体了。

刚恭敬那么渣滓就融化,而显出盛大;不恭敬那么鄙吝就萌发,而显出狭小。

“知止”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就自身而言,比如心的止于德,眼的止于明,耳的止于聪,手的止于恭,足的止于重之类都是;就事物而言,比如子的止于孝,父的止于慈,君的止于仁,臣的止于敬,兄的止于友,弟的止于恭之类都是。所谓“止”,就是止于事物应当遵循的法则,法则就是至善所在,知道止,那么静、安、虑、得就会依次显现,不能知道止,那么耳目不知加诸何处,手足不知放在哪里,就像迷失方向的人,摇摇晃晃不知去向。知道止,那么动静都合乎理。

大事谨慎而小事不谨慎,那么天理就有欠缺和间断。

程子“性即是理”这一句话,足以确定千古以来关于性的争论。

人恻隐慈良的心,就是天地温和生养万物的心。

察觉别人的欺诈而不表现在言语上,意味深长。

心一操持,各种邪念就退听;心一放逸,各种邪念就并起。

刚收敛身心,就是居敬;刚思考义理,就是穷理。两者相互资助,不可缺一。

居敬有力,那么穷理就更精微;穷理有收获,那么居敬就更牢固。

初学时把居敬和穷理看作两件事,为学久了,就明白居敬时是用敬来存养此理,穷理时是用敬来体察此理,虽然看似两件事,但实际是一回事。

人不持守恭敬,那么心就没有安放之处。

人不主敬,那么这颗心在一息之间,奔驰出入,不知停在哪里。

不能克制自己的人,是志向压不过意气。

读书来防范检束这颗心,就像服药来消磨疾病。病虽然没除,常使药力胜过病,那么病自然衰退;心虽然没定,常得书味深,那么心自然成熟。久了那么衰退的尽除,而成熟的就转化了。

处理完事情不表现在言语上尤其妙。

广大虚明的气象,没有欲望就能看见。

在事务繁杂之中,我的心应当自有主张,不可因为别人的纷扰而改变。

心细密就能看见道,心粗疏那么行为就落不到实处,习惯就不察觉。

学问不进,大多是因为因循守旧。

事事不放过,而且都想要合乎理,那么积累久了事业就广博了。

究竟无言的地方,才知道是一个本源。

不认识理的名字就难以认识理,必须知道理本来没有名字。

为学时时处处都是做工夫的地方,即使是最简陋鄙俗的地方,都应当存有谨慎敬畏之心而不可忽视,比如就寝时,手脚不敢妄动,心不敢乱想,这就是睡觉时做工夫,以至于无时无事不如此。

功夫紧贴在身心上做,不可片刻离开。

心一放逸,就悠悠荡荡没有归宿。

读前一句就像没有后一句,读这本书就像没有其他书,心才能投入。

下学是学习人事,上达是通达天理。人事比如父

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类是也,天理在人如仁、义、礼、智之性,在天如元、亨、利、贞之命是也。只是合当如是,便是理。

译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类就是如此,天理在人身上的体现如同仁、义、礼、智的本性,在天上的体现如同元、亨、利、贞的常道,也是如此。只要是应当如此,便是理。

理只在气中,决不可分先后,如太极动而生阳,动前便是静,静便是气,岂可说理先而气后也。

  心一收而万理咸至,至非自外来也,盖常在是而心存,有以识其妙耳。心一放而万理咸失,失非向外驰也,盖虽在是而心亡,无以察其妙耳。

  朱子曰:“聚散者气也,若理只泊在气上,初不是凝结自为一物,但人分上合当然者便是理,不可以聚散言也。”

  理既无形,安得有尽!

  有形者可以聚散言,无形者不可以聚散言。

  石壁上草木,最可见生物自虚中来,虚中则实气是也。

  一切有形之物,皆呈露出无形之理来,所谓无非至教也。

  人心皆有所安,有所不安,安者义理也,不安者人欲也。然私意胜,不能自克,则以不安者为安矣。

  心存则因器以识道。

  看来学者不止应事处有差,只小小言动之间,差者多矣。

  心无所止,则一日之间,四方上下,安往而不至哉!

  理如物,心如镜,镜明则物无遯形,心明则理无蔽迹;昏则反是。

  释子不问贤愚善恶,只顺己者便是。

  理如日光,气如飞鸟,理乘气机而动,如日光载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不离其背,实未尝与之俱往;而有间断之处,亦犹气动而理虽未尝与之暂离,实未尝与之俱尽,而有灭息之时。气有聚散,理无聚散,於此可见。

  理如日月之光,小大之物各得其光之一分,物在则光在物,物尽则光在光。

  三代之治本诸道,汉、唐之治详於法。

  细看植物,亦似有心,但主宰乎是,使之展叶、开花、结实者,即其心也。

  略有与人计较短长意,即是渣滓销融未尽。

  人只於身内求道,殊不知身外皆道,浑合无间,初无内外也。

  不可将身外地面作虚空看,盖身外无非真实之理,与身内之理,浑合无间也。

  圣人应物,虽以此理应之,其实理只在彼物上,彼此元不移也。

  圣人治人,不是将自己道理分散与人,只是物各付物。

  只主於敬,才有卓立,不然东倒西歪,卒无可立之地。

  太极不可以动静言,然舍动静便无太极。

  此理真实无妄,如天地日月、风云雨露、草木昆虫、阴阳五行、万物万事皆有常形,定则古今而不易。若非实理为之主,则岁改而月不同矣。

  方为一事,即欲人知,浅之尤者。

  理明则心定。

  顺理都无一事。

  理明后见天地万物,截然各安其分。

  所以阴阳变易者,固理之所为,而理则一定而不易,所谓恒也。

  知言者,书无不通,理无不明之谓。

  学至於约,则有得矣。

  天下无无理之物,无无物之理。

  凡所为,当下即求合理,勿曰今日姑如此,明日改之。一事苟,其余无不苟矣。

  心有毫发所系,即不得其平。

  气无涯而形有限,故天大地小。

  心使一言不妄发,则庶乎寡过矣。

  人只为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做得不是,坏了仁、义、礼、智、信,若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做得是,便是仁、义、礼、智、信之性。《诗》所谓“有物有则”,《孟子》所谓“践形”者是也。

  仁是嫩物,譬如草木,嫩则生,老则枯。

  知至至之,穷理也,知终终之,尽性以至於命也。

  博文知崇也,约礼礼卑也。

  分外之事,一毫不可与。

  言要缓,行要徐,手要恭,立要端,以至作事有节,皆不暴其气之事;怒至於过,喜至於流,皆暴其气也。

  大而人伦,小而言动,皆理之当然。才有有为之心,虽所行合理,亦是人欲。

  绝谋计功之念,其心超然无系。

  立得脚定,却须宽和以处之。

  习於见闻之久,则事之虽非者,亦草觉其非矣。

  非礼勿视、听、言、动,便是克己;视、听、言、动之合礼处、便是复礼。

  知觉不可训仁,所以能知能觉者,仁也。

  教人,言理太高,使人无可依据。

  四方上下,往来古今,实理实气,无丝毫之空隙,

译理只存在于气之中,决不可分先后,就像太极运动而产生阳气,运动之前便是静止,静止便是气,哪里可以说理在先而气在后呢。

心一旦收敛,万理便都来到,来到并非从外面而来,是因为理常在这里,心在,所以能认识它的奥妙。心一旦放纵,万理便都失去,失去并非向外奔驰,是因为理虽在这里,但心已亡失,所以无法察觉它的奥妙。

朱熹说:“聚散的是气,如果理只是附着在气上,起初并不是凝结成一个独立的物体,只是人分内应当如此的就是理,不可以用聚散来谈论它。”

理既然没有形体,怎么会有穷尽呢!

有形体的东西可以用聚散来谈论,没有形体的东西不可以用聚散来谈论。

石壁上的草木,最能让人看到生物是从虚空中产生的,虚空之中就是实在的气。

一切有形之物,都呈现出无形的理,这就是所谓没有不是最高教化的。

人心都有感到安适和不安适的时候,安适的是义理,不安适的是人欲。然而私意占了上风,不能自我克制,就把不安适的当作安适的了。

心在,就通过具体事物来认识道。

看来学者不仅在处理事情时有差错,只是在细微的言语动作之间,差错也大多了。

心没有止息的地方,那么一天之中,四面八方上下,哪里去不到呢!

理就像物体,心就像镜子,镜子明亮物体就没有隐藏的形状,心明亮理就没有遮蔽的痕迹;昏暗则相反。

佛家不问贤愚善恶,只要顺从自己的就是对的。

理就像日光,气就像飞鸟,理乘着气的机运而运动,就像日光载着鸟背而飞。鸟飞而日光虽然不离鸟背,实际上并没有和它一起前往;而有间断的地方,也就像气运动而理虽然不曾暂时离开它,实际上并没有和它一起穷尽,而有灭息的时候。气有聚散,理没有聚散,由此可以看出。

理就像日月的光芒,大小不同的物体各自得到它的一部分光芒,物体存在光芒就在物体上,物体消亡光芒就在光芒本身。

夏商周三代的治理根本在于道,汉唐的治理详细在于法。

仔细观看植物,也好像有心,但是主宰它,使它展叶、开花、结实的,就是它的心。

稍微有一点与人计较短长的意思,就是渣滓没有完全销融。

人只在身内求道,却不知道身外都是道,浑然融合没有间隙,起初没有内外之分。

不可以把身外的地方当作虚空看,因为身外无非是真实的理,与身内的理,浑然融合没有间隙。

圣人应对事物,虽然用这个理去应对,其实理只在那事物上,彼此原本没有移动。

圣人治理人,不是把自己的道理分散给人,只是让万物各自归于其位。

只以恭敬为主,才能有卓然独立的样子,不然东倒西歪,最终没有可以立足的地方。

太极不可以用动静来谈论,但是舍弃动静就没有太极。

这个理真实无妄,就像天地日月、风云雨露、草木昆虫、阴阳五行,万物万事都有固定的形态,确定的法则古今不变。如果不是实理作为主宰,那么岁月就会改变而月份不同了。

刚做一件事,就想要让人知道,是浅薄中尤其浅薄的。

理明白了心就安定。

顺应理就没有一件事。

理明白后看天地万物,截然各自安守本分。

所以阴阳变化,固然由理所为,而理则一定不变,这就是所谓的恒常。

懂得言辞的人,是说书籍没有不通晓,道理没有不明白的。

学问达到简约,就有收获了。

天下没有没有理的事物,没有没有事物的理。

凡是所做的事,当下就要求符合理,不要说今天暂且这样,明天再改。一件事苟且,其余没有不苟且的了。

心有毫发所牵挂,就不得平静。

气没有边际而形体有限,所以天大地小。

心让一句话不妄发,就差不多很少犯错了。

人只是因为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做得不对,败坏了仁、义、礼、智、信,如果耳、目、口、鼻、四肢、百骸做对了,就是仁、义、礼、智、信的性。《诗经》所说的“有物有则”,《孟子》所说的“践形”就是这个意思。

仁是嫩物,譬如草木,嫩就生长,老就枯萎。

知道到达就到达它,是穷究理;知道终结就终结它,是穷尽性以至于命。

博览文献是知道崇高,约束礼仪是礼仪卑微。

分外的事,一毫也不可参与。

说话要缓慢,行动要从容,手势要恭敬,站立要端正,以至于做事有节制,都是不暴戾其气的事;愤怒到了过度,喜悦到了放纵,都是暴戾其气。

大到人伦,小到言语动作,都是理应当如此。只要有有为之心,即使所行符合理,也是人欲。

断绝谋划计较功利的念头,心就超然无所牵挂。

立得脚定,却需要宽和来处之。

习惯于见闻久了,那么事情虽然不对,也能察觉它的不对了。

非礼不要看、听、说、动,就是克制自己;看、听、说、动符合礼的地方,就是恢复礼。

知觉不可以解释为仁,所以能知能觉的,是仁。

教导人,言辞道理太高,使人没有可以依据的。

四面八方上下,往来古今,实理实气,没有丝毫的空隙,

无一息之间断”

  为学不实,无可据之地。人於实之一字,当念念不忘,随事随处省察於言动居处、应事接物之间,心使一念一事,皆出於实,斯有进德之地。

译没有片刻的间断。

做学问不踏实,就没有可以依托的基础。人们对于“实”这个字,应当念念不忘,在言行举止、待人接物之间,随时随地反省检查,使每一个念头、每一件事都出于真实,这样才有增进德行的余地。

继之者善,化育之始,流行而未已,阳也;成之者性,人物禀受,一定而不易,阴也。

  静坐中觉有杂念者,不诚之本也。惟圣人之心,自然真一虚静,无一毫之杂念。

  循理即率性也,自一身之耳、目、口、鼻、手、足、百骸各顺其则,以至人伦庶事各得其宜,皆循理也。

  顺理心安,身亦安矣。

  事来则顺应之,不可无故而先生事端。

  常存心於义理,久久渐明,存心於闲事,即於义理日昧矣。

  凡涉於有为者皆气,其无为者道体也。

  心常存,即默识道理无物不有,无时不然;心苟不存,茫然无所识,其所识者,不过万物形体而已。

  冲漠无朕,而万象昭然已具,盖才有理即有象,初非悬空之理与象,分而为二也。

  学问实自静中有得,不静则心既杂乱,何由有得!

  笃志力行而不知道,终是浅。

  涵养省察,虽是动静交致其力,然必静中涵养之功多,则动时省察之功易也。

  在一心之理,与在万事之理,本无二致,惟圣人一心之理,能通万事之理者,以其纯乎天理之公也。

  名节至大,不可妄交非类,以坏名节。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只是动静各止於理,而不知有人我也。

  物格是知逐事逐物各为一理,知至是知万物万事通为一理。

  《孟子》之“知言”,即《大学》之“物格知至”也。

  《孟子》之“知性”,即《大学》之“物格尽心,即知至”也。

  道无处不在,故当无处不谨。

  天道流行,命也,命赋於人,性也,性与心俱生者也。性体无为,人心有觉,故心统性情。

  不责人,即心无凝冰焦火之累。

  天地间理无缝隙,实不可分。

  元者善之长,亨利贞皆善也;仁为善之长,礼义智皆善也。

  性命一理也,有善而无恶也明矣。

  《中庸》言明善,不言明性,善即性也。

  杂虑少则渐近道。

  心每有妄发,以经书圣贤之言制之。

  一息之运,与古今之运同;一尘之土,与天地之土同;一夫之心,与亿兆之心同。

  致知格物,於读书得之者多。

  “论性不论气不备”有二说:专论性不论气,则性亦无安泊处,此不备也;专论性不论气,则虽知性之本善,而不知气质有清浊之殊,此不备也。“论气不论性不明”亦有二说:如告子以知觉运动之气为性,而不知性之为理,此不明也;如论气质有清浊之殊,而不知性之本善,此不明也。二之则不是,盖理气虽不相杂,亦不相离。天下无无气之理,亦无无理之气,气外无性,性外无气,是不可二之也。若分而二,是有无气之性,无性之气矣,故曰二之则不是。

  程子曰:“四端不言信者,既有诚心为四端,则信在其中矣。”愚谓若无诚心,则四端亦无矣,故学道以诚心为本。

  鬼神者,天地阴阳之灵;魂魄者,人身阴阳之灵。

御史阎子与先生禹锡

  阎禹锡字子与,洛阳人。年十九,举正统甲子乡试。明年,授昌黎训导。母丧庐墓,诏旌其门。闻薛文清讲学,往从之游。补开州训导,遂以所受於文清者,授其弟子,人多化之。李文达荐为国子学正,转监丞。干谒不行,谪徽州府经历。寻复南京国子助教监丞,超陞御史,提督畿内学政。励士以原本之学,讲明《太极图说》、《通书》,使文清之学不失其传者,先生之力也。成化丙申卒。所著有《自信集》。或问先生与白良辅於文清,文清曰:“洛阳似此两人也难得,但恐后来立脚不定,往别处走。”观先生所立,虽未知所得深浅,亦不负文清之所戒矣。

侍郎张自在先生鼎

  张鼎字大器,陕之咸宁人。成化丙戌进士,授刑部主事,迁员外郎。出知太原府,晋山西参政,仍署府事。转河南按察使。弘治改元,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入为户部右侍郎。乙卯卒於家,年六十五。先生少从父之任蒲州,得及薛文清之门。终身恪守师说,不敢少有踰越。文清殁后,

译继承它的是善,这是化育万物的开始,流行不息而没有止境,这是阳;成就它的是性,这是人物禀受的本性,一定下来而不可改变,这是阴。

在静坐中觉察到有杂念,这是不诚的根本原因。只有圣人的心,自然纯真专一、虚空宁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杂念。

遵循天理就是顺应本性。从自身的耳、目、口、鼻、手、足以及全身各个部位各自顺从其法则,以至于人伦关系和各种事务各自得到恰当的处理,这都是遵循天理。

顺应天理内心就安宁,身体也就安宁了。

事情来了就顺应它,不可无缘无故地先挑起事端。

经常把心放在义理上,久而久之就会逐渐明白;如果把心放在闲杂事务上,就会对义理日益蒙昧。

凡是涉及有所作为的都是气,那无所作为的才是道的本体。

心如果常存,就能默识道理,没有事物不具备它,没有时刻不是这样;心如果不存,就茫然无所知晓,所知晓的,不过是万物的形体罢了。

虚空寂静没有迹象,而万事万物的形象已经清晰地具备,这是因为只要有理就有象,起初并不是悬空的理与象,分为两截。

学问确实是从静中获得的,不静则心已经杂乱,从哪里会有所得呢!

志向坚定、努力践行却不知道大道,终究是浅薄的。

涵养和省察,虽然在动和静两方面都要用力,但必须在静中涵养的功夫多,那么在动时省察的功夫就容易了。

在一心之中的理,与在万事之中的理,本来没有两样。只有圣人一心之中的理,能够贯通万事之中的理,是因为他纯粹是天理的公正。

名节至关重要,不可随意结交非同类的人,从而败坏名节。

“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只是动和静各自止于天理,而不知道有人我的分别。

格物是知道逐事逐物各自有一个理,知至是知道万物万事相通为一个理。

《孟子》中的“知言”,就是《大学》中的“格物知至”。

《孟子》中的“知性”,就是《大学》中的“格物尽心,也就是知至”。

道无处不在,所以应当无处不谨慎。

天道流行是命,命赋予人就是性,性与心同时产生。性的本体无所作为,人心有知觉,所以心统摄性和情。

不责备别人,内心就没有凝结如冰、焦灼如火的拖累。

天地间的理没有缝隙,实在不可分割。

元是善的首领,亨、利、贞都是善;仁是善的首领,礼、义、智都是善。

性和命是一个理,有善而没有恶,这是显而易见的。

《中庸》说明善,不说明性,善就是性。

杂乱的思虑少了,就逐渐接近大道。

心常常有妄动,用经书和圣贤的话来制约它。

一口气的运行,与古今的运行相同;一粒尘土,与天地的尘土相同;一个人的心,与亿万人的心相同。

致知格物,从读书中获得的很多。

“论性不论气不备”有两种说法:专门论性而不论气,那么性也没有安顿的地方,这是不备;专门论性而不论气,那么虽然知道性的本善,却不知道气质有清浊的区别,这也是不备。“论气不论性不明”也有两种说法:如告子把知觉运动的气当作性,而不知道性是理,这是不明;如论气质有清浊的区别,而不知道性的本善,这也是不明。把理气分为两样是不对的,因为理气虽然不相混杂,也不相分离。天下没有没有气之理,也没有没有理之气,气之外没有性,性之外没有气,这是不可把理气分为两样的。如果分为两样,就是有没有气之性,没有性之气了,所以说分为两样是不对的。

程子说:“四端没有提到信,是因为既然有诚心作为四端,那么信就在其中了。”我认为如果没有诚心,那么四端也就没有了,所以学习大道以诚心为根本。

鬼神是天地阴阳的灵气;魂魄是人身体阴阳的灵气。

御史阎子与先生禹锡

阎禹锡字子与,洛阳人。十九岁时,考中正统甲子年乡试。第二年,被任命为昌黎训导。母亲去世,他在墓旁结庐守孝,朝廷下诏表彰他的家门。听说薛文清讲学,就去跟随他学习。补任开州训导,于是把从文清那里学到的道理,传授给他的弟子,很多人受到感化。李文达推荐他担任国子学正,转任监丞。他不进行干谒请托,被贬为徽州府经历。不久又复任南京国子助教监丞,越级升任御史,提督京城地区的学政。他激励士人从事根本之学,讲明《太极图说》和《通书》,使文清的学问没有失传,这是先生的功劳。成化丙申年去世。著有《自信集》。有人问先生和白良辅在文清那里的情况,文清说:“洛阳像这两个人这样的人才很难得,只是恐怕后来立脚不稳,会往别处走。”看先生所确立的立场,虽然不知道他所得的深浅,但也没有辜负文清的告诫。

侍郎张自在先生鼎

张鼎字大器,陕西咸宁人。成化丙戌年进士,被任命为刑部主事,升任员外郎。外放担任太原府知府,晋升为山西参政,仍然代理府事。转任河南按察使。弘治改元,提拔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进入朝廷担任户部右侍郎。乙卯年在家中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先生年少时跟随父亲到蒲州任职,得以拜入薛文清门下。终身恪守老师的学说,不敢稍有逾越。文清去世后,

其《文集》散漫不传,先生搜辑较正,凡数年,始得成书。

郡守段容思先生坚

  段坚字可久,号容思,兰州人也。年十四,为诸生,见陈缑山《明伦堂上铭》“群居慎口,独坐防心”,慨然有学圣人之志,於是动作不苟。正统甲子领乡荐。己巳,英宗北狩,应诏诣阙上书,不报。自齐、鲁以至吴、越,寻访学问之人,得阎禹锡,白良辅,以溯文清之旨,踰年而归,学益有得。登景泰甲戌进士第,归而读书。越五年,出知福山县,以絃诵变其风俗,谓“天下无不可化之人,无不可变之俗”,六载而治行,郁然可观。李文达荐之,擢知莱州府,以忧去。补南阳府,建志学书院,与人士讲习濂、洛之书。其童蒙则授以《小学家礼》。祀烈女,迸巫尼,凡风教之事,无不尽心。八年而后归。成化甲辰卒,年六十六。

译他的《文集》散乱失传,先生搜集整理并校勘订正,历经数年,才最终编成书。

郡守段容思先生传

段坚,字可久,号容思,是兰州人。十四岁时,成为生员,读到陈缑山《明伦堂上铭》中“群居时要谨慎言语,独处时要防备邪念”的话,便慷慨激昂地立下学习圣人的志向,从此一举一动都不苟且。正统甲子年,他在乡试中中举。己巳年,英宗皇帝北狩被俘,他响应诏令前往京城上书,没有得到回复。他从齐、鲁地区一直到吴、越之地,寻访有学问的人,结识了阎禹锡、白良辅,借此追溯文清先生的旨意,过了一年才回家,学问更加有所收获。景泰甲戌年考中进士,回家后读书。过了五年,出任福山县知县,用礼乐教化改变了当地的风俗,他说:“天下没有不能教化的人,没有不能改变的习俗”,六年间治理的政绩,令人赞叹可观。李文达推荐他,提拔为莱州府知府,因遭遇丧事离职。后来补任南阳府知府,建立志学书院,与当地士人讲习周敦颐、程颢、程颐的著作。对于孩童启蒙,则教授《小学》和《家礼》。祭祀烈女,驱逐巫婆尼姑,凡是关乎风化教化的事务,无不尽心竭力。八年之后才回家。成化甲辰年去世,享年六十六岁。

尝言:“学者主敬以致知格物,知吾之心即天地之心,吾之理即天地之理,吾身可以参赞者在此。”其形於自得者,诗云:“风清云净雨初晴,南亩东阡策杖行。幽鸟似知行乐意,绿杨烟外两三声。”先生虽未尝及文清之门,而郡人陈祥赞之曰:“文清之统,惟公是廓。”则固私淑而有者也。

广文张默斋先生傑

  张傑字立夫,号默斋,陕之凤翔人。正统辛酉乡荐,授赵城训导,以讲学为事。文清过赵城,先生以所得质之,文清为之证明,由是其学益深。丁外艰服阕,遂以养母不出。母丧毕,为责躬诗曰:“年纪四十四,此理未真知。昼夜不勤勉,迁延到几时?”无复有仕进意。其工夫以“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二语为的。用《五经》教授,名重一时。当道聘摄城固学事,先生以乡党从游颇众,不能远及他方辞之。段容思赠诗“圣贤心学真堪学,何用奔驰此外寻”。先生答诗亦有“今宵忘寝论收心”之句,学者争传诵焉。有劝先生著书者,曰:“吾年未艾,犹可进也,俟有所得,为之未晚。”成化壬辰十月卒,年五十二。

文庄王凝斋先生鸿儒

  王鸿儒字懋学,号凝斋,河南南阳人。成化丁未进士,授南户部主事,出为山西提学佥事,进副使。孝宗与刘大夏论人才,曰:“藩臬中如王鸿儒,他日可大用。”大夏对曰:“此人才学不易得,诚如圣谕。”正德初致仕,己已起国子祭酒,不数月,忧去。服除,改南户部侍郎,召入吏部。时冢宰为陆完,喜权术,先生讽之曰:“惟诚与直能济国事,趋名者亦趋利,於社稷生民无益也。”未几完果败。辛酉,陞南户部尚书。宸濠反,武宗南巡,勤劳王事,疽发背卒。先生书法端劲,少未为人知,里人有为府史者,尝以其书置府中,知府段坚偶见而奇之,史对曰:“里中王生书也。”坚即召见,曰:“子风神清彻,岂尘埃人物?”遂收之门下,故先生之学,本之段氏。

凝斋笔语

  乾道变化者,五月一阴生,乾道变矣;六月二阴生,乾道再变矣;至十月则乾道变极,阳尽而纯阴以成,坤卦所谓化也,此正秋冬之时,百穀草木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乾之利贞也。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六位,六虚位,自子至巳也;六龙,六阳爻,自初九至上九也。圣人大明乾道之终始,则见阳之六位以时而成。自十一月一阳生,则画一刚於初位,是乘以一龙也;十二月二阳生,则画一刚於二位,是乘以二龙也;余四位四画准此乘,乃加乘之乘,犹加载也。天之六阳,时序如此,圣人加画,《乾》卦亦如此,所以御天也。

  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此以七者赞乾之德。刚言其不屈,健言其不息,中言其无过、不及,正言其不偏不倚,纯言其不二,粹言其不杂,精则进乎粹矣。纯粹精,譬如粳米中无粟米,便是纯是。粳米虽纯矣,若颗粒有大小,便不是粹;一一匀称,便是粹矣。米虽匀称,炊饭有不香者,便是不精;炊饭又香,乃是精也。愚尝以为刚、健、中、正、纯、粹、精七者,皆是赞乾。

  《乾》初九,《文言》曰:“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此言初九君子固守不屈之节然也。拔者,掣而出之。如蛇,龙属也。蛇入穴,人见其尾,虽拔之几断,亦不肯出。此亦可以证潜龙之确乎不拔也。

  阳主笑,阴主哭,故同人号咷指六二,笑指九五也。

  撝谦,行之谦也。鸣谦,言之谦也。

  观雷出地奋豫,则雷在地中可推矣。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蛊而治矣,奉身而隐也。

  泽中有雷,雷之蛰也,故君子体之向晦入宴息。

  《噬嗑》,震下离上,《彖》曰:“雷电合而章。”始以雷电为一物,谓电即雷之光也。及观历候,八月雷始收声,十月亡电,则相去两月,乃知非一物矣。雷得电而声愈震,电得雷而光愈熠,故曰:“雷电合而章。”

  君子得舆,小人剥庐。阳为君子,阴为小人,皆就在上一位而言。君子居之,则为

译曾经说:“做学问的人以主敬来达到致知格物,认识到我的心就是天地的心,我的理就是天地的理,我能够参赞天地化育的,就在于此。”他流露出自得之意的诗写道:“风清云净雨初晴,南亩东阖策杖行。幽鸟似知行乐意,绿杨烟处两三声。”先生虽然没有拜入文清的门下,但同郡人陈祥称赞他说:“文清的学术统绪,只有您能将其发扬光大。”这固然说明他是私下向文清学习并有所继承的。

广文张默斋先生傑

张傑字立夫,号默斋,陕西凤翔人。正统辛酉年考中乡试,被任命为赵城训导,以讲学为职事。文清路过赵城,先生将自己所领悟的道理向他请教,文清为他证实印证,从此他的学问更加精深。遭遇父亲丧事,守孝期满后,便为了奉养母亲不再出仕。母亲去世后,他写了责躬诗说:“年纪四十四,此理未真知。昼夜不勤奋,迁延到几时?”从此不再有做官进取的意愿。他的修养功夫以“涵养须用敬,进学在致知”这两句话为准则。用《五经》教授学生,名声在当时很重。当地官员聘请他代理城固学事,先生因为同乡跟随求学的很多人,不能远离家乡去其他地方,所以推辞了。段容思赠诗说:“圣贤心学真堪学,何用奔驰此外寻。”先生答诗也有“今宵忘寝论收心”的句子,学者们争相传诵。有人劝先生著书,他说:“我年纪还不老,还可以进步,等有所心得,再写也不晚。”成化壬辰年十月去世,享年五十二岁。

文庄王凝斋先生鸿儒

王鸿儒字懋学,号凝斋,河南人。成化丁未年考中进士,被任命为南京户部主事,外放为山西提学佥事,升任副使。孝宗与刘大夏谈论人才,说:“藩臬官员中像王鸿儒这样的人,将来可以大用。”刘大夏回答说:“这种人才学识难以得到,确实如圣上所说。”正德初年退休,己巳年出任国子祭酒,不到几个月,因忧惧离职。守孝期满,改任南京户部侍郎,召入吏部任职。当时吏部尚书是陆完,喜欢权术,先生讽谏他说:“只有真诚和正直能够成就国家大事,追求名声的人也就追求利益,对国家百姓没有益处。”不久陆完果然败落。辛酉年,升任南京户部尚书。宁王宸濠造反,武宗南巡,先生勤于王事,背上生疽去世。先生书法端正刚劲,年轻时不为人所知,同乡有人担任府史,曾把他的书法放在府衙中,知府段坚偶然看见觉得惊奇,府史回答说:“这是同乡王生的书法。”段坚立即召见先生,说:“你风神清彻,难道是个世俗中人?”于是收为门下弟子,所以先生的学问,本源于段氏。

凝斋笔语

乾道的变化,五月一阴产生,乾道变了;六月二阴产生,乾道再次变了;到了十月则乾道变化到了极点,阳气耗尽而纯阴形成,这就是坤卦所说的“化”,这正是秋冬时节,百谷草木各自正定其性命。保持和合太和,这是乾卦的利贞。

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驾驭天道。六位,是六个虚位,从子到巳;六龙,是六个阳爻,从初九到上九。圣人极大地明白乾道的终始,就看见阳气的六位随着时节而成就。从十一月一阳产生,就在初位画一刚爻,这是乘着一龙;十二月二阳产生,就在二位画一刚爻,这是乘着二龙;其余四位四画依此类推,这是加乘的乘,犹如加载。天道的六阳,时序如此,圣人加画,《乾》卦也是如此,所以能驾驭天道。

伟大的乾啊,刚、健、中、正、纯、粹、精炼。这是用这七者来赞美乾的德行。刚是说它不屈服,健是说它不停息,中是说它无过无不及,正是说它不偏不倚,纯是说它不杂,粹是说它不混杂,精则是比粹更进一步。纯粹精,好比粳米中没有粟米,这就是纯。粳米虽然纯了,如果颗粒有大有小,就不是粹;一一匀称,就是粹了。米虽然匀称,煮饭有不香的,就是不精;煮饭又香,才是精。我常认为刚、健、中、正、纯、粹、精这七者,都是赞美乾的。

《乾》初九,《文言》说:“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这是说初九君子固守不屈的节操。拔,是拉扯而出。比如蛇,龙属。蛇进入洞穴,人看见它的尾巴,即使拉扯得几乎断掉,也不肯出来。这也可以证明潜龙的确乎不可拔。

阳主笑,阴主哭,所以同人卦的号咷指六二,笑指九五。

撝谦,是行为上的谦;鸣谦,是言语上的谦。

观看雷出地奋的豫卦,那么雷在地中就可以推知了。

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蛊卦治理好了,奉身而隐居。

泽中有雷,是雷的蛰伏,所以君子体察它,向晦入宴息。

《噬嗑》,震下离上,《彖传》说:“雷电合而章。”起初把雷电当作一物,认为电就是雷的光。等到观察历候,八月雷才开始收声,十月没有电,相差两个月,才知道不是一物。雷得到电声音更加震动,电得到雷光芒更加闪耀,所以说:“雷电合而章。”

君子得舆,小人剥庐。阳是君子,阴是小人,都是就上位而言。君子居之,则为

得舆,上九之阳不动,众阴共载一阳也。小人居之,则为剥庐,上九亦变而为阴,群阴失庇也。五阴如舆,一阳如庐。

译得到车舆,是因为上九的阳爻静止不动,众多阴爻共同承载这一阳爻。小人处于此位,则如同剥落庐舍,上九也会变为阴爻,群阴便失去了庇护。五阴如同车舆,一阳如同庐舍。

《大过》《彖》“栋桡,本末弱也”。先儒所谓“人主之职,在论一相者”,信哉!

  六十四卦者,八卦之蕴也;八卦者,两仪之蕴也;两仪者,太极之蕴也。

  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万世格言也。

  下武,自三后言之也。三后在天,武王在下,故曰“下武”。

  卫武公,诸侯也,其诗乃见於《雅》,盖为王卿士时也。

  载色载笑,色怒也。载色以怒而复载笑,非怒也。乃教也,匪怒应载色。伊教应载笑。

  虞,夏雍州贡道,浮於积石,至於龙门西河。自今日观之,则漕运当由北中行者千里。由是知唐虞北边疆境,尚远在河外也。

  《左氏》隐三年四月,郑祭足帅师取温之麦。按夏四月正麦熟之时,故曰“取温之麦”。若依赵氏谓时月皆改,则此当为夏之二月,岂可取麦者乎?

  周之郊祀,亦有迎尸,以为迎后稷之尸也。然据礼家说,祭山川皆有尸,则恐祭天亦有尸也。

  或问“《周礼》祀天神、地示、人鬼之乐,何以无商音?”文公曰:“五音无一则不成乐,非是无商音,只是无商调。”先儒谓商调是杀声,鬼神畏商调。

  罍,尊阳也,在阼;牺,尊阴也,在西,堂上以阳为主也。县鼓,阳也,在西;应鼓,阴也,在东,堂下以阴为主也。

  魏主嗣常密问崔浩曰:“属者日食,赵、代之分,朕疾弥年不愈,恐一旦不讳。”此以《左氏》载日食曰:“鲁、卫当之者。”同是日食之灾,诚有分野。

  史弥远虽非贤相,犹置人才簿,书贤士大夫姓名以待用。今有若人乎?宜贤才之日遗也。见方虚谷撰《吕千家传》。

  《大学》在亲民,程子曰:“亲当作新。”愚按:亲、新古字通用。观《左氏》石碏之言,新间旧,作亲间旧,此可见矣。

  孔子之谓集大成,乐一变为一成,尚非大成,九成皆毕,然后谓之大成。

  孟子之学,明在於事亲、事长,而幽极於知性、知天。上下本末一以贯之,此所以为醇乎醇之儒也。彼庄、老者,幽明二致,首尾衡决,世儒方且尊以为圣哲,岂知道之论乎!

  《颜氏家训》曰:“夫遥大之物,宁可度量。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星为万物之精,儒者所安也。星坠为石,精若是石,不得有光,性又质重,何所系焉?星与日月形色同耳,日月又当是石也。石既牢密,乌兔焉容?石在气中,岂能独运?日月星辰,若皆是气,气体轻浮,当与天合,往来环转,不能错违,其间迟疾,理宜一等,何故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致堂辨曰:“考之《六经》,惟《春秋》书陨石于宋,不言坠为石也。既以星为石,此皆推臆之说,非圣人之言也。”愚谓:日月星辰,皆气之精而丽於天,体如火光,不能搏执。其陨而为石者,以得地气故耳,非在天即石也。有陨未至地而光气遂散者,亦不为石也。

布衣周小泉先生蕙

  周蕙字廷芳,号小泉,山丹卫人,徙居秦州。年二十,听讲《大学》首章,奋然感动,始知读书问字。为兰州戍卒,闻段容思讲学,时往听之。久之,诸儒令坐听,既而与之坐讲。容思曰:“非圣弗学。”先生曰:“惟圣斯学。”於是笃信力行,以程、朱自任。又受学於安邑李昶。李昶者,景泰丙子举人,授清水教谕,文清之门人也。恭顺侯吴瑾总兵於陕,聘为子师,先生固辞。或问故,先生曰:“总兵役某,则某军士也,召之不敢不往;若使教子,则某师也,召之岂敢往哉?”瑾遂亲送二子於其家,先生始纳贽焉。肃藩乐人郑安、郑宁皆乞除乐籍,从周先生读书,其感人如此。成化戊子,容思至小泉,访之不遇,留诗而去:“小泉泉水隔烟萝,一濯冠缨一浩歌。细细静涵洙、泗脉,源源动鼓洛川波。风埃些子无由入,寒玉一泓清更多。老我未除尘俗病,欲烦洗雪起沉疴。白云封锁万山林,卜筑幽居深更深。养道不干轩冕贵,读书探取圣贤心。何为有大如天地,须信无穷自古今。欲鼓遗音絃绝后,关、闽、濂、洛待君寻。

译《大过》卦的《彖传》说:“屋梁弯曲,是因为根基和梢头都软弱。”先代儒者所说的“君主的职责,在于选拔一位宰相”,确实可信啊!

六十四卦,是八卦内涵的蕴藏;八卦,是两仪内涵的蕴藏;两仪,是太极内涵的蕴藏。

男女有别,然后父子亲情才能确立,这是万古不变的格言。

“下武”,是从三位先王的角度来说的。三位先王在天,武王在下,所以称为“下武”。

卫武公是诸侯,但他的诗歌却出现在《雅》中,大概是因为他担任王卿士的时候。

“载色载笑”,色是愤怒的意思。带着愤怒的脸色然后又带着笑容,并不是真的愤怒。这是教导,不是愤怒应该带着脸色,而是教导应该带着笑容。

虞朝时,夏雍州的贡道,从积石山浮水而下,到达龙门和西河。从今天看来,漕运应当由北中方向行走千里。由此可知唐虞时期的北边疆界,还远在黄河之外。

《左传》隐公元年四月,郑国祭足率领军队夺取温地的麦子。按照夏历四月正是麦子成熟的时候,所以说“取温之麦”。如果依照赵氏所说时令月份都改了,那么这应该是夏历二月,哪里可以收割麦子呢?

周朝郊祀,也有迎接尸(代表受祭者的活人)的仪式,认为是迎接后稷的尸。然而根据礼家的说法,祭祀山川都有尸,那么恐怕祭祀天也有尸。

有人问:“《周礼》中祭祀天神、地祇、人鬼的音乐,为什么没有商音?”文公说:“五音缺少一种就不能成为音乐,并不是没有商音,只是没有商调。”先代儒者认为商调是肃杀之声,鬼神畏惧商调。

罍,象征阳,放在东阶;牺尊,象征阴,放在西边,堂上以阳为主。悬挂的鼓,象征阳,放在西边;应鼓,象征阴,放在东边,堂下以阴为主。

魏主拓跋嗣曾经秘密问崔浩说:“近日日食,对应赵、代的分野,我病了一年多不好,恐怕一旦去世。”这是以《左传》记载日食时说:“鲁、卫应当承受灾祸。”同理,日食之灾,确实有分野之说。

史弥远虽然不是贤相,还设置人才簿,记录贤士大夫的姓名以备任用。现在有这样的做法吗?难怪贤才日益流失。见于方虚谷撰写的《吕千家传》。

《大学》中的“在亲民”,程子说:“亲应当改为新。”我按:亲、新古字通用。看《左传》石碏的话,“新间旧”写作“亲间旧”,这就可见了。

孔子被称为集大成,音乐变化一次为一成,尚且不是大成,九次变化全部完成,然后才称为大成。

孟子的学问,显明在于侍奉父母、侍奉长辈,而幽深极至在于知晓本性、知晓天道。上下本末一以贯之,这就是他之所以成为纯粹至极的儒者的原因。那些庄子、老子,幽明两途,首尾矛盾,世间的儒者还尊崇他们为圣哲,哪里懂得关于大道的议论呢!

《颜氏家训》说:“对于遥远宏大的事物,怎么可以度量。太阳是阳的精气,月亮是阴的精气,星星是万物的精气,这是儒者所安定的说法。星星坠落成为石头,如果精气就是石头,就不会有光芒,性质又质地沉重,依附在哪里呢?星星与日月形状颜色相同罢了,日月又应当是石头。石头既然坚固密实,乌鸦兔子怎么容纳?石头在气中,怎么能独自运行?日月星辰,如果都是气,气体轻浮,应当与天合为一体,往来环绕,不能错乱违背,其中快慢,道理应当一样,为什么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各有度数,移动不均匀?”致堂辩解说:“考察《六经》,只有《春秋》记载陨石落在宋国,不说坠落成为石头。既然把星星当作石头,这些都是推测臆断的说法,不是圣人的言论。”我认为:日月星辰,都是气的精华而附着于天,体像火光,不能捕捉执持。那些坠落成为石头的,是因为得到了地气罢了,并不是在天就是石头。有坠落未到地面而光气就消散的,也不成为石头。

布衣周小泉先生蕙

周蕙字廷芳,号小泉,是山丹卫人,迁居到秦州。二十岁时,听讲《大学》首章,奋然感动,才知道读书问字。担任兰州戍卒时,听说段容思讲学,时常前往听讲。久了,各位儒者让他坐着听,后来和他一起坐着讲学。容思说:“不是圣人的学问不学。”先生说:“只有圣人的学问才学。”于是笃信力行,以程朱理学自任。又向安邑的李昶求学。李昶是景泰丙子年的举人,授清水教谕,是文清的门人。恭顺侯吴瑾在陕西总兵,聘请他做儿子的老师,先生坚决推辞。有人问原因,先生说:“总兵征召我,我就是军士,召我我不敢不去;如果让教儿子,我就是老师,召我岂敢去呢?”吴瑾于是亲自送两个儿子到他家,先生才接受拜师礼。肃藩乐人郑安、郑宁都请求免除乐籍,跟随周先生读书,他感化人就是这样。成化戊子年,容思到小泉,拜访他没有遇到,留下诗离去:“小泉泉水隔烟萝,一濯冠缨一高歌。细细静涵洙、泗脉,源源动起洛川波。风埃些子无由入,寒水一泓清更多。老我未除尘俗病,想要烦劳洗雪起沉疴。白云封锁万山林,选择幽居深更深。养道不追求轩冕贵,读书探取圣贤心。为何有大如天地,须信无穷自古今。想要鼓吹遗音弦绝后,关、闽、濂、洛等待您寻。”

”先生以父游江南,久之不返,追寻江湖间,至扬子而溺,天下莫不悲之。门人最著者,渭南薛敬之,秦州王爵。敬之自有传。爵字锡之,以操存为学,仕至保安州判。

译先生因为父亲游历江南,很久没有返回,便在江湖间追寻,到扬子江时溺水身亡,天下人没有不为此悲伤的。学生中最著名的,是渭南的薛敬之、秦州的王爵。薛敬之另有传记。王爵字锡之,以持守本心为学问,官职做到保安州判。

同知薛思菴先生敬之

  薛敬之字显思,号思菴,陕之渭南人。生而姿容秀美,左膊有文字,黑入肤内。五岁即喜读书,居止不同流俗,乡人以道学呼之。成化丙戌贡入太学,时白沙亦在太学,一时相与并称。丙午,谒选山西应州知州,不三四岁,积粟四万余石,年饥,民免流亡,逋而归者三百余家。南山有虎患,仿昌黎之《鳄鱼》,为文祭之,旬日间虎死。萧家寨平地暴水涌出,几至沉陷,亦为文祭告,水即下泄,声如雷鸣。奏课为天下第一,陞金华府同知,居二年致仕。正德戊辰卒,年七十四。

  先生从周小泉学,常鸡鸣而起,候门开,洒扫设坐,至则跪以请教。故谓其弟子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其学近於伊、洛,吾以为师;陕州陈云逵,忠信狷介,凡事皆持敬,吾以为友。吾所以有今日者,多此二人力也。”先生之论,特详於理气。其言“未有无气质之性”是矣。而云“一身皆是气,惟心无气”,“气中灵底便是心”,则又歧理气而二之也。气未有不灵者,气之行处皆是心,不仅腔子内始是心也,即腔子内亦未始不是气耳。

思菴野录

  心乘气以管摄万物,而自为气之主,犹天地乘气以生养万物,而亦自为气之主。

  一身皆是气,惟心无气。随气而为浮沉出入者,是心也。人皆是气,气中灵底便是心。故朱子曰:“心者,气之精爽。”

  心本是个虚灵明透底物事,所以都照管得到。一有私欲,便却昏蔽了,连本体亦自昧塞,如何能照管得物?

  学者始学,须要识得此心是何物,此气是何物,心主得气是如何,气役动心是如何,方好着力进里面去。

  千古圣贤,非是天生底,只是明得此心分晓。

  天地间凡有盛衰强弱者,皆气也,而理无盛衰强弱之异。先儒谓“至诚贯金石”,则理足以驭气矣。

  心便是官人,性便是个印信,情便是那文书,命便是那文书上说的物事,文书或写得好歹,说得利害紧慢,便唤做才。这一弄事物,不是气怎么做的?便唤气。故心、性、情、命、才、气本同一滚的事,更何异?

  德无个大小,且指一物始根,便是大德;发生条达,千枝万柯,都是那根上出来,便是小德。

  接事多,自能令气触动心,敬则不能为之累,否则鲜不为之累。

  心之存,则海水之不波;不存,则沙苑之扬灰。

  仁则是心求仁,非一方也。但心有所存主处,便是求仁。观诸孔门问答,可见师之教、弟子之学,都只是寻讨个正当低心,心外无余事。

  《太极图》明此性之全体,《西铭》状此性之大用。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标贴出个心之体用来。程子因而就说个“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包括这两句。

  “有朋自远方来”,与“天下归仁”之旨同。

  “活泼泼地”只是活动,指鸢鱼也。便见得理气,说得面前活动,如颜子“卓尔”,孟子“跃如”模样。

  天地无万物,非天地也;人心无万事,非人心也。天地无物而自不能不物物,人心无事而自不能不事事。而今天下只是一个名利关住扎了,壅住多少俊才,可胜叹哉!气化然也。

  气化人事,不可歧而二之,须相参而究之,然后可以知天道消息,世道隆替。

  因天地而定乾坤,因高卑而位贵贱,因动静而断刚柔,因方类物群而生吉凶,因天象地形而见变化。此圣人原《易》之张本以示人,故曰“《易》与天地准”。

  《太极图》虽说理,亦不曾离了气。先儒解“太极”二字最好,谓“象数未形,而其理已具之称,形器已具,而其理无朕之目”。“象数未形”一句,说了理,“形器已具”一句,却是说了气,恁看气理何曾断隔了。

  雨暘燠寒,风之有无,见得天无心处。风雷变化,气使然也。

  天本无心,以人为心,圣人本无心,以天处心。其未至於圣人者,可不尽希天之学乎!何谓希天?曰:“自敬始。”

  凡所作为动心,只是操存之心未笃,笃则心定,外物不能夺

译同知薛思菴先生敬之

薛敬之,字显思,号思菴,陕西渭南人。生来姿容秀美,左臂上有文字,墨色深入皮肤。五岁就喜欢读书,举止不同于世俗,乡人用“道学”称呼他。成化丙戌年,他作为贡生进入太学,当时陈白沙也在太学,两人一时齐名。丙午年,他通过谒选担任山西应州知州,不到三四年,积蓄粮食四万余石,年成饥荒,百姓免于流亡,逃荒归来的人有三百多家。南山有老虎为患,他仿照韩愈的《祭鳄鱼文》,写文章祭祀老虎,十天内老虎就死了。萧家寨平地突然涌出大水,几乎导致沉陷,他也写文章祭祀禀告,水就向下泄去,声音如雷鸣。考核政绩列为天下第一,升任金华府同知,任职两年后退休。正德戊辰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

先生跟随周小泉学习,常常鸡鸣就起床,等候门开,洒扫设置坐具,老师到了就跪下请教。所以他对弟子说:“周先生亲身践行孝悌,他的学问接近伊川、洛学的风格,我尊他为师;陕州陈云逵,忠诚守信且耿介,凡事都持守恭敬,我视他为友。我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这两人的力量。”先生的论述,特别详细于理气关系。他说“没有没有气质的本性”是对的。但说“全身都是气,只有心没有气”,“气中灵动的就是心”,却又将理气分成了两截。气没有不灵动的,气运行的地方都是心,不仅仅胸腔内才是心,即使胸腔内也未尝不是气罢了。

思菴野录

心凭借气来统摄万物,而自己成为气的主宰,就像天地凭借气来生养万物,而自己也成为气的主宰。

全身都是气,只有心没有气。随着气而浮沉出入的,就是心。人都是气,气中灵动的就是心。所以朱子说:“心,是气的精爽。”

心本来是一个虚灵明透的事物,所以都能照管得到。一旦有了私欲,就昏暗遮蔽了,连本体也自己蒙昧堵塞,怎么能照管万物呢?

学者刚开始学习,必须认清这个心是什么,这个气是什么,心主宰气是怎样的,气役使心是怎样的,才好着力深入其中。

千古圣贤,不是天生成的,只是把这个心弄明白了。

天地间凡是盛衰强弱的,都是气,而理没有盛衰强弱的差异。先儒说“至诚能贯穿金石”,那么理就足以驾驭气了。

心就是官吏,性就是印信,情就是文书,命就是文书上说的事情,文书写得好坏,说得利害紧慢,就叫做才。这一套事物,不是气怎么做的?就叫做气。所以心、性、情、命、才、气本来是一回事,还有什么不同呢?

德没有大小之分,且指一个事物的根本,就是大德;发生条达,千枝万叶,都是从那个根上长出来的,就是小德。

接触事务多,自然能让气触动心,恭敬就不能被拖累,否则很少有不被拖累的。

心存养,就像海水不起波澜;心不存养,就像沙苑扬起灰尘。

仁就是心追求仁,不是单一方面的。但心有所存主的地方,就是求仁。看孔子门徒的问答,可以看出老师的教导、弟子的学习,都只是寻找一个正当安顿的心,心外没有别的事。

《太极图》阐明这个本性的全体,《西铭》描绘这个本性的大用。

“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标示出心的体用。程子因此就说“体用一源,显微无间”,包括了这两句。

“有朋自远方来”,与“天下归仁”的主旨相同。

“活泼泼地”只是活动,指的是鸢飞鱼跃。这就见得理气,说得面前活动,像颜回“卓尔”、孟子“跃如”的样子。

天地没有万物,就不是天地;人心没有万事,就不是人心。天地没有物而自己不能不物化万物,人心没有事而自己不能不处理万事。而今天下只是一个名利关住捆扎了,阻塞了多少俊才,可叹啊!这是气化使然。

气化与人事,不可分作两截,必须相互参究,然后可以知道天道的消长,世道的兴衰。

因为天地而确定乾坤,因为高卑而定位贵贱,因为动静而判断刚柔,因为方类物群而产生吉凶,因为天象地形而显现变化。这是圣人推演《易经》的根本以示人,所以说“《易》与天地相准”。

《太极图》虽然说理,也没有离开气。先儒解释“太极”二字最好,说“象数未形成,而其理已具备的称呼,形器已具备,而其理无踪迹的名称”。“象数未形成”一句,说了理,“形器已具备”一句,却是说了气,你看气理何曾断隔了。

雨旱冷暖,风的有无,见得天无心之处。风雷变化,是气使然。

天本来无心,以人为心,圣人本来无心,以天处心。那些未达到圣人境界的人,能不尽力学习希天吗!什么叫希天?说:“从恭敬开始。”

凡是有所作为而心动,只是操存的心不笃实,笃实则心定,外物不能夺去。

,虽有所为,亦不能动。

  在天之风霜雨露者,阴阳之质;在地之草木水石者,刚柔质也;在人之父子君臣者,仁义之质。阴阳一刚柔也,刚柔一仁义也。阴阳气也,离那质不得;刚柔质也,离那气不得;仁义性也,离那气质不得。未有无气之质,未有无质之气,亦未有无气质之性。偶观杏实,会得一本万殊道理。当时种得只是一本,如今结了百千万个,不亦殊乎?一本万殊,万殊一本,有甚时了期,就见得天命不已气象出来。

译即使有所作为,也无法动摇。

在天上的风霜雨露,是阴阳的实质;在地上的草木水石,是刚柔的实质;在人间的父子君臣,是仁义的实质。阴阳统一于刚柔,刚柔统一于仁义。阴阳是气,离不开那实质;刚柔是实质,离不开那气;仁义是本性,离不开那气质。没有没有气而存在的实质,没有没有实质而存在的气,也没有没有气质而存在的本性。偶然观察杏树的果实,领悟到“一本万殊”的道理。当初种植的只是一棵树,如今结出了成千上万个果实,难道不是千差万别吗?一本万殊,万殊归一本,这何时才有尽头,由此便显现出天命生生不息的气象。

古来用智,莫过大禹,观治水一事,只把一江一河,便分割天地。

  尧、舜之世,以德相尚,故无谶纬术数之可言。汉、唐以下,伪学日滋,故有谶纬术数之事。

  古人之论处家,有曰义,有曰忍。盖忍字无涯涘,义字有正救,独用忍不得。独用义亦不得,上下名分不得不用义,出入日用不得不用忍。义与忍相济,而后处家之道备矣。

  孔门优游涵泳,只是调护个德性好。凡问政、问仁、问士、问礼与行,不过令气质不走作,掘得活水出来。

  夜气与浩然之气不同,彼以全体言,此以生息言。但“浩然”章主於气,“牛山”章主於性,学者互相考之,有以知性气之不相离也。

  天高地下,万物流行,分明个礼乐自然。

郡丞李介菴先生锦

  李锦字在中,号介菴,陕之咸宁人。受学於周小泉。天顺壬午举於乡,入太学,司成邢让深器之。让坐事下狱,先生率六馆之士伏阙颂冤,由是名动京师。以主敬穷理为学,故然诺辞受之间,皆不敢苟。居忧时,巡抚余肃敏请教其子,先生以齐衰不入公门固辞。肃敏闻其丧不能举,赙以二椁,先生却其一,曰:“不可因丧为利也。”郡大夫赙米,以状无俸字辞之。成化甲辰,谒选松江府同知。后二年卒,年五十一。

卷八 河东学案下

文简吕泾野先生柟

  吕柟字仲木,号泾野,陕之高陵人。正德戊辰举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逆瑾以乡人致贺,却之,瑾不悦。已请上还宫中,御经筵,亲政事,益不为瑾所容,遂引去。瑾败,起原官。上疏劝学,危言以动之。乾清宫灾,应诏言六事:一、逐日临朝,二、还处宫寝,三、躬亲大祀,四、日朝两宫,五、遣去义子、番僧、边军,六、撤回镇守中官。皆武宗之荒政。不听,复引去。世庙即位,起原官。甲申以修省自劾,语涉大礼,下诏狱。降解州判官,不以迁客自解,摄守事,兴利除害若嗜欲。在解三年,未尝言及朝廷事。移宗人府经历,陞南考功郎中,尚宝司卿,南太常寺少卿,入为国子祭酒,转南礼部右侍郎。公卿谒孝陵宗绯,先生曰:“望墓生哀,不宜吉服。”遂易素。上将视显陵,累疏谏止。霍文敏与夏贵溪有隙,文敏为南宗伯,数短贵溪於先生,先生曰:“大臣和衷,宜规不宜谤也。”文敏疑其党贵溪。已而先生入贺,贵溪亦暴文敏之短,先生曰:“霍君性少偏,故天下才,公为相,当为天下惜才。”贵溪亦疑其党文敏。会奉先殿灾,九卿自陈,贵溪遂准先生致仕。壬寅七月朔卒,年六十四,赐谥文简。

  先生师事薛思菴,所至讲学。未第时,即与崔仲凫讲於宝邛寺。正德末,家居筑东郭别墅,以会四方学者。别墅不能容,又筑东林书屋。镇守廖奄张甚,其使者过高陵,必诫之曰:“吕公在,汝不得作过也。”在解州建解梁书院,选民间俊秀,歌诗习礼。九载南都,与湛甘泉邹东廓共主讲席,东南学者,尽出其门。尝道上党,隐士仇栏遮道问学。有梓人张提闻先生讲,自悟其非,曾妄取人物,追还主者。先生因为诗云:“岂有征夫能过化,雄山村里似尧时。”朝鲜国闻先生名,奏谓其文为式国中。先生之学,以格物为穷理。及先知而后行,皆是儒生所习闻。而先生所谓穷理,不是泛常不切於身,只在语默作止处验之;所谓知者,即从闻见之知,以通德性之知,但事事不放过耳。大概工夫,下手明白,无从躲闪也。先生议良知,以为“圣人教人每因人变化,未尝规规於一方也。今不谕其资禀造诣,刻数字以必人之从,不亦偏乎!”夫因人变化者,言从入之工夫也。良知是言本体,本体无人不同,岂而变化耶?非惟不知阳明,并不知圣人矣。

吕泾野先生语录

  问:“长江之上,大海之滨,风波之险可畏也。至於风恬浪息,渔人出没其间,鸥鸟飞鸣其中,若相狎而玩者,何也?水忘机也,渔人、鸥鸟亦忘机也。若乃吾人之宅心,宜若平且易焉已矣,而反有不可测者,则其为风波之险莫大焉,此庄生所谓险於山川

译自古以来运用智慧,没有比得上大禹的,看治理洪水这一件事,仅仅凭借一条江一条河,就将天地分割开来。

尧、舜的时代,崇尚道德,所以没有谶纬术数之类的事情可言。汉代、唐代以后,伪学日益滋生,所以有了谶纬术数这类事情。

古人谈论处理家庭事务,有的说靠“义”,有的说靠“忍”。大概“忍”字没有边际,“义”字有正当的补救作用,单独使用“忍”是不行的,单独使用“义”也是不行的,上下尊卑的名分不得不依靠“义”,日常生活的出入不得不依靠“忍”。“义”与“忍”相互补充,然后处理家庭事务的道理就完备了。

孔子门下从容自得、沉浸涵泳,只是调养呵护那良好的德性罢了。凡是问政、问仁、问士、问礼以及行为,不过是为了让气质不妄动,挖掘出活水源泉。

夜气与浩然之气不同,那是从整体上来说的,这是从生息上来说的。但是“浩然”一章主要讲气,“牛山”一章主要讲性,求学的人互相考证,由此可知性与气是不相分离的。

天高地低,万物运行,分明就是礼乐自然如此。

郡丞李介菴先生李锦

李锦字在中,号介菴,陕西咸宁人。师从周小泉学习。天顺壬午年在乡试中举,进入太学,司业邢让非常器重他。邢让因事获罪下狱,先生率领六馆的学生伏在宫阙下歌颂冤情,因此名声震动京城。他以主敬穷理为学问宗旨,所以在承诺与辞受之间,都不敢苟且。居丧期间,巡抚余肃敏请教他的儿子,先生以穿着齐衰丧服不入公门为由坚决推辞。余肃敏听说他办丧事困难,资助两口棺材,先生拒绝了一口,说:“不可以因为丧事而谋利。”郡中的大夫资助米粮,他因为状纸上没有俸禄的字样而推辞。成化甲辰年,被选任为松江府同知。两年后去世,享年五十一岁。

卷八 河东学案下

文简吕泾野先生吕柟

吕柟字仲木,号泾野,陕西高陵人。正德戊辰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修撰。逆贼刘瑾因为是同乡而向他致贺,他拒绝了,刘瑾不高兴。后来他请求皇帝还宫,主持经筵,亲自处理政事,更加不被刘瑾所容忍,于是辞职离去。刘瑾败落后,起用原职。他上疏劝学,用危言耸听的话来打动皇帝。乾清宫发生火灾,他应诏陈述六件事:一、每天临朝,二、回到后宫寝宫,三、亲自参加大祭祀,四、每天朝见两宫太后,五、遣散义子、番僧、边军,六、撤回驻守的中官。这些都是武宗的荒废政事。皇帝不听,他又辞职离去。世宗即位,起用原职。甲申年因修省自我弹劾,言语涉及大礼议,被下诏狱。降职为解州判官,他不以贬谪之客自我解脱,代理太守事务,兴利除害像嗜好欲望一样热衷。在解州三年,不曾谈论朝廷的事。调任宗人府经历,升任南考功郎中,尚宝司卿,南太康寺少卿,入京任国子祭酒,转任南礼部右侍郎。公卿拜谒孝陵穿红色官服,先生说:“望着坟墓产生哀思,不适合穿吉服。”于是改穿素服。皇帝将要视察显陵,他多次上疏劝谏阻止。霍文敏与夏贵溪有嫌隙,霍文敏任南宗伯时,多次在先生面前说夏贵溪的短处,先生说:“大臣和睦,应该规劝不应该诽谤。”霍文敏怀疑他偏袒夏贵溪。不久先生入京祝贺,夏贵溪也揭露霍文敏的短处,先生说:“霍君性格稍显偏激,所以天下的人才,您作为宰相,应当为天下爱惜人才。”夏贵溪也怀疑他偏袒霍文敏。恰逢奉先殿火灾,九卿自我陈述,夏贵溪于是批准先生退休。壬寅年七月一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赐谥号文简。

先生师从薛思菴,所到之处讲学。未中举时,就在宝邛寺与崔仲凫讲学。正德末年,在家建造东郭别墅,用来会聚四方学者。别墅容纳不下,又建造东林书屋。镇守太监廖某嚣张跋扈,他的使者经过高陵,必定告诫说:“吕公在,你们不能作恶。”在解州建立解梁书院,选拔民间俊秀子弟,歌诗习礼。在南都九年,与湛甘泉、邹东廓共同主持讲席,东南的学者,都出自他的门下。曾经路过上党,隐士仇栏拦路问学。有个木匠张提听到先生讲学,自己醒悟到自己的错误,曾经妄取别人的东西,追还给了主人。先生因此作诗说:“岂有征夫能过化,雄山村里似尧時。”朝鲜国听说先生的名声,上奏说他的文章是国家的典范。先生的学问,以格物为穷理。至于先知后行,都是儒生所习闻的。而先生所说的穷理,不是泛泛平常不切于自身,只在言语沉默、行动停止之处验证;所说的知,就是从闻见之知,通达德性之知,只是事事不放过罢了。大概功夫,下手明白,无从躲闪。先生议论良知,认为“圣人教人总是因人而异,不曾拘泥于一方。现在不晓喻人的资质造诣,刻下几个字来一定让人遵从,不也偏颇吗!”所谓因人而异,是说入门的功夫。良知是说本体,本体无人不同,难道会变化吗?不仅不了解阳明,甚至不了解圣人了。

吕泾野先生语录

问:“长江之上,大海之滨,风波的危险令人畏惧。至于风平浪静,渔人在其中出没,鸥鸟在其中飞鸣,好像互相亲近嬉戏,为什么呢?水忘记了机心,渔人、鸥鸟也忘记了机心。如果我们的内心,应该平和容易罢了,反而有不可测度的地方,那么它的危险比风波更大,这就是庄子所说的险于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