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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十一

卷第一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04–113 段

使燕,燕从风而靡;遣使报汉,且请以张耳王赵,汉王许之。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张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

译出使燕国,燕国像风吹草伏一样顺从;派遣使者回报汉王,并且请求让张耳做赵王,汉王答应了他。楚国多次派遣奇兵渡过黄河攻击赵国,张耳、韩信往来救援赵国,借此机会平定赵国的城邑,征发军队前往汉王处。

甲戌晦,日有食之。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

  随何至九江,九江太宰主之,三日不得见。随何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强,以汉为弱也。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九江市,足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乃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九江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者,必以楚为强,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版筑,为士卒先。大王宜悉九江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前锋;今乃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汉王入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悉九江之兵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乃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以不义之名,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汉王收诸侯,还守成皋、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乘塞。楚人深入敌国八九百里,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汉坚守而不动,楚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解,故曰楚兵不足恃也。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强,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九江之兵足以亡楚也;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臣请与大王提剑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九江必大王有也。”九江王曰:“请奉命。”阴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

  楚使者在九江,舍传舍,方急责布发兵。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说布曰:“事已构,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布曰:“如使者教。”于是杀楚使者,因起兵而攻楚。

  楚使项声、龙且攻九江,数月,龙且破九江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兵杀之,乃间行与何俱归汉。十二月,九江王至汉。汉王方踞床洗足,召布入见。布大怒,悔来,欲自杀;及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皆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于是乃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九江王兵,与俱屯成皋。

  楚数侵夺汉甬道,汉军乏食。汉王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其社稷,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之后,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德,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德义已行,陛下南乡称霸,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良,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昔汤、武封桀、纣之后者,度能制其死生之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其不可一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释箕子之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二也。发巨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三也。殷事已毕,偃革为轩,倒载干戈,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四也。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为,今陛下能乎?其不可五也。放牛桃林之阴,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乎?其不可六也。天下游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游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立六国之后,天下游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七也。且夫楚唯无强,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陛下焉得而臣之?其不可八也。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

译甲戌日月底,发生日食。十一月,癸卯日月底,发生日食。

随何到达九江,九江太宰负责接待他,三天都没能见到九江王。随何对太宰说:“九江王不见我,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认为汉朝弱小。这正是我出使的原因。假如我能见到九江王,说的话正确,那是大王想听的;说的话不正确,让我等二十人在九江街头伏刑受戮,足以表明大王背叛汉朝而依附楚国。”太宰于是向九江王报告。九江王接见了随何。随何说:“汉王派臣恭敬地给大王呈上书信,私下奇怪大王与楚国有什么亲近关系呢!”九江王说:“我面向北方臣服侍奉他。”随何说:“大王与项王都列为诸侯,却面向北方臣服侍奉他,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可以托付国家。项王讨伐齐国,亲自背着土筐筑墙,做士兵的先锋。大王应该率领九江的全部军队,亲自统帅,做楚国的先锋;现在却只派出四千人去帮助楚国。面向北方臣服侍奉别人,本来就是这样吗?汉王进入彭城时,项王还没从齐国撤出。大王应该率领九江的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日夜在彭城下会战;大王却安抚着上万人的军队,没有一个人渡过淮河,垂手袖手旁观他们谁胜谁负。托付国家给别人,本来就是这样吗?大王拿着空名向楚国示好而想厚实地托付自己,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可取!然而大王不背叛楚国,是因为认为汉朝弱小。楚军虽然强大,但天下人把不义的名声加在他身上,因为他背弃盟约而杀害义帝。汉王收拢诸侯,回师守卫成皋、荥阳,运来蜀、汉的粮食,深挖沟渠加固壁垒,分派士兵守卫边境要塞。楚人深入敌国八九百里,老弱病残在千里之外转运粮草。汉军坚守不动,楚军进攻则不能攻克,撤退则不能脱身,所以说楚军不值得依靠。假如楚国战胜汉朝,那么诸侯们就会因自身危惧而互相救援。楚国的强大,正好足以招致天下的军队来攻打它。所以楚国不如汉朝,这种形势很容易看清。现在大王不依附万全的汉朝,却把自己托付给危亡的楚国,臣私下为大王感到困惑!臣并不是认为九江的兵力足以灭亡楚国;大王发兵背叛楚国,项王必定会停留;停留几个月,汉朝夺取天下就可以万无一失。臣请求与大王提剑归附汉朝,汉王必定会裂土封赏大王;更何况九江必定是大王的。”九江王说:“请听从命令。”暗中答应背叛楚国归附汉朝,但没敢泄露。

楚国的使者在九江,住在传舍,正紧急催促英布发兵。随何径直闯入,坐在楚国使者的上位,说:“九江王已经归附汉朝,楚国凭什么能发兵?”英布愕然。楚国使者起身。随何趁机游说英布说:“事情已经形成,可以就此杀掉楚国使者,不让他回去,然后迅速奔向汉朝合力抗楚。”英布说:“就按使者教的办。”于是杀了楚国使者,趁机起兵攻打楚国。

楚国派项声、龙且攻打九江,几个月后,龙且打败了九江的军队。英布想率兵投奔汉朝,又怕楚军杀他,于是从小路走,与随何一起归附汉朝。十二月,九江王到达汉朝。汉王正坐在床边洗脚,召英布进来相见。英布大怒,后悔前来,想自杀;等到出来到住处,帷帐、侍从、饮食、随从官员都像汉王那样,英布又大喜过望。于是派人进入九江;楚国已派项伯收编九江的军队,杀尽了英布的妻儿,英布的使者只得以旧友、宠臣,率领几千人归附汉朝。汉王增加九江王的兵力,与他一起驻扎在成皋。

楚国多次侵夺汉朝的甬道,汉军缺乏粮食。汉王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势。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封夏桀的后代于杞;周武王讨伐商纣,封商纣的后代于宋。现在秦朝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灭掉他们的社稷,使他们没有立锥之地,陛下如果真能重新立六国之后,这些国家的君臣、百姓必定都感戴陛下的恩德,没有不向往风仪、仰慕道义,愿意做臣妾的。恩德道义已经施行,陛下面向南方称霸,楚国必定敛衽朝拜。”汉王说:“好!快去刻印,先生趁机去佩戴它们。”郦食其还没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上前!有位客人为我谋划削弱楚国权势。”把郦生的话全部告诉张良,说:“怎么样?”张良说:“谁给陛下出这个计策?陛下的事业要完了!”汉王说:“为什么呢?”回答说:“臣请借前面的筷子,为大王筹划。从前商汤、周武王封夏桀、商纣的后代,是估量能掌握他们的生死命运;现在陛下能掌握项羽的生死命运吗?这是第一点不可行。周武王进入殷都,表彰商容的里巷,释放箕子的囚禁,封比干的坟墓,现在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二点不可行。散发巨桥的粮食,散尽鹿台的金钱,来赏赐贫穷的人,现在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三点不可行。殷商的事已经完毕,把兵器收藏起来改为车驾,倒载干戈,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现在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四点不可行。在华山南面放牧战马,表示无为,现在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五点不可行。在桃林北面放牧牛群,表示不再运输积聚物资,现在陛下能做到吗?这是第六点不可行。天下的游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告别故旧,跟随陛下游历的,只是日夜盼望得到咫尺之地;现在重新立六国之后,天下的游士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君,跟随他们的亲戚,返回他们的故旧、坟墓,陛下和谁去夺取天下呢?这是第七点不可行。况且楚国只是没有强大的对手,六国复立后又削弱而顺从楚国,陛下怎么能使他们臣服呢?这是第八点不可行。如果真用客人的谋略,陛下的事业就完了!”汉王停止吃饭,吐出

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令趣销印。

译哺骂道:“你这小子差点败坏了你的公务!”命令赶快销毁官印。

荀悦论曰:夫立策决胜之术,其要有三:一曰形,二曰势,三曰情。形者,言其大体得失之数也;势者,言其临时之宜、进退之机也;情者,言其心志可否之实也。故策同、事等而功殊者,三术不同也。

  初,张耳、陈馀说陈涉以复六国,自为树党;郦生亦说汉王。所以说者同而得失异者,陈涉之起,天下皆欲亡秦;而楚、汉之分未有所定,今天下未必欲亡项也。故立六国,于陈涉,所谓多己之党而益秦之敌也;且陈涉未能专天下之地也,所谓取非其有以与于人,行虚惠而获实福也。立六国,于汉王,所谓割己之有而以资敌,设虚名而受实祸也。此同事而异形者也。

  及宋义待秦、赵之毙,与昔卞庄刺虎同说者也。施之战国之时,邻国相攻,无临时之急,则可也。战国之立,其日久矣,一战胜败,未必以存亡也;其势非能急于亡敌国也;进乘利,退自保,故累力待时,承敌之毙,其势然也。今楚、赵所起,其与秦势不并立,安危之机,呼吸成变,进则定功,退则受祸。此同事而异势者也。

  伐赵之役,韩信军于泜水之上而赵不能败。彭城之难,汉王战于睢水之上,士卒皆赴入睢水而楚兵大胜。何则?赵兵出国迎战,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怀内顾之心,无出死之计;韩信军孤在水上,士卒必死,无有二心,此信之所以胜也。汉王深入敌国,置酒高会,士卒逸豫,战心不固;楚以强大之威而丧其国都,士卒皆有愤激之气,救败赴亡之急,以决一旦之命,此汉之所以败也。且韩信选精兵以守,而赵以内顾之士攻之;项羽选精兵以攻,而汉以怠惰之卒应之,此同事而异情者也。

  故曰:权不可豫设,变不可先图。与时迁移,应物变化,设策之机也。

  汉王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陈平曰:“项王骨鲠之臣亚父、钟离昩、龙且、周殷之属,不过数人耳。大王诚能捐数万斤金,行反间,间其君臣,以疑其心。项王为人,意忌信谗,必内相诛,汉因举兵而攻之,破楚必矣。”汉王曰:“善!”乃出黄金四万斤与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平多以金纵反间于楚军,宣言:“诸将钟离昩等为项王将,功多矣,然而终不得裂地而王,欲与汉为一,以灭项氏而分王其地。”项王果意不信钟离昩等。

  夏,四月,楚围汉王于荥阳,急;汉王请和,割荥阳以西者为汉。亚父劝羽急攻荥阳;汉王患之。项羽使使至汉,陈平使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佯惊曰:“吾以为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父。亚父欲急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不肯听。亚父闻项王疑之,乃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请骸骨!”归,未至彭城,疽发背而死。

  五月,将军纪信言于汉王曰:“事急矣!臣请诳楚,王可以间出。”于是陈平夜出女子东门二千馀人,楚因而四面击之。纪信乃乘王车,黄屋左纛,曰:“食尽,汉王降楚。”楚皆呼万岁,之城东观。以故汉王得与数十骑出西门遁去,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守荥阳。羽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已出去矣。”羽烧杀信。周苛、枞公相谓曰:“反国之王,难与守城!”因杀魏豹。

  汉王出荥阳,至成皋,入关,收兵欲复东。辕生说汉王曰:“汉与楚相距荥阳数岁,汉常困。愿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勿战,令荥阳、成皋间且得休息,使韩信等得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息,复与之战,破之必矣!”汉王从其计,出军宛、叶间。与黥布行收兵。羽闻汉王在宛,果引兵南;汉王坚壁不与战。

  汉王之败彭城,解而西也,彭越皆亡其所下城,独将其兵北居河上,常往来为汉游兵击楚,绝其后粮。是月,彭越渡睢,与项声、薛公战下邳,破,杀薛公。羽乃使终公守成皋,而自东击彭越。汉王引兵北,击破终公,复军成皋。

  六月,羽已

译荀悦评论说:确立策略以决定胜负的方法,其要点有三:一是形,二是势,三是情。所谓形,是说大体上得失的规律;所谓势,是说根据当时情况适宜进退的契机;所谓情,是说内心意志是否可行的实际情况。所以策略相同、事情相似而功效却不同的,是因为这三种方法不同。

起初,张耳、陈馀劝说陈涉恢复六国,为自己树立党羽;郦食其也劝说汉王。之所以说法相同而得失却不同,是因为陈涉起兵时,天下人都想灭亡秦朝;而楚、汉的胜负尚未确定,现在天下人未必都想灭亡项羽。所以恢复六国,对于陈涉来说,是增加自己的党羽而增加秦朝的敌人;况且陈涉还没有独占天下的土地,这是拿不是自己的东西送给别人,施行虚惠而获得实福。恢复六国,对于汉王来说,是割让自己的土地来资助敌人,设立虚名而遭受实祸。这是事情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情况。

等到宋义等待秦、赵两军疲敝,这与从前卞庄刺虎的说法相同。如果在战国时期,邻国互相攻伐,没有临时的紧急状况,那是可以的。战国诸侯建立的时间很久了,一次战争的胜负,未必决定国家的存亡;其形势不能急于灭亡敌国;前进可以乘胜,后退可以自保,所以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承接敌人的疲敝,这是形势使然。现在楚、赵起兵,与秦势不两立,安危的关键,呼吸之间就会发生变化,前进就能确立功业,后退就会遭受祸患。这是事情相同而形势不同的情况。

攻打赵国的战役,韩信军队驻扎在泜水之上而赵国不能取胜。彭城的危难,汉王在睢水之上作战,士兵都跳入睢水而楚军大胜。为什么呢?赵军出国迎战,看到有利就前进,知道困难就后退,怀着顾念国内的心思,没有拼死决战的打算;韩信军队孤立在水上,士兵必死,没有二心,这是韩信取胜的原因。汉王深入敌国,摆设酒宴高会,士兵安逸享乐,战斗意志不坚定;楚军凭借强大的威势而丧失国都,士兵都有愤激之气,怀着救败赴亡的急切心情,以决一死战,这是汉王失败的原因。况且韩信挑选精兵防守,而赵国用顾念国内的士兵进攻;项羽挑选精兵进攻,而汉军用怠惰的士兵应对,这是事情相同而情势不同的情况。

所以说:权变不可预先设定,变化不可事先谋划。随着时势迁移,顺应事物变化,这是制定策略的关键。

汉王对陈平说:“天下纷乱,什么时候才能安定呢?”陈平说:“项王刚直忠心的臣子亚父、钟离昧、龙且、周殷等人,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如果能拿出数万斤黄金,施行反间计,离间他们的君臣,以怀疑他们的心。项王为人,多疑忌信谗言,必定内部互相诛杀,汉军趁机举兵攻打他们,攻破楚国是必然的。”汉王说:“好!”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给陈平,任凭他做,不过问他的收支。陈平多用黄金在楚军中施行反间计,扬言:“各位将领钟离昧等人做项王的将领,功劳很多,然而终究不能裂土封王,想要与汉军联合,以消灭项氏而瓜分其土地。”项王果然怀疑钟离昧等人。

夏天,四月,楚军包围汉王于荥阳,形势危急;汉王请求讲和,割让荥阳以西的地方给汉。亚父劝项羽加紧攻打荥阳;汉王对此感到忧虑。项羽派使者到汉营,陈平让准备太牢的丰盛酒食。端上来,看见楚使,就假装惊讶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又拿回去,换用粗劣的草具给楚使。楚使回去,详细报告项王,项王果然大大怀疑亚父。亚父想加紧攻下荥阳城,项王不信任,不肯听从。亚父听说项王怀疑他,就愤怒地说:“天下大事已经基本确定,君王自己去做吧,我请求告老还乡!”回去,没到彭城,背上生毒疮而死。

五月,将军纪信对汉王说:“事情危急了!请让我欺骗楚军,大王可以趁机逃出。”于是陈平夜里放出两千多名女子从东门出去,楚军因此四面攻打。纪信就乘坐汉王的马车,黄屋左纛,说:“粮食吃尽了,汉王投降楚军。”楚军都欢呼万岁,登上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与几十名骑兵从西门逃走,命令韩王信与周苛、魏豹、枞公安守荥阳。项羽看见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已经逃出去了。”项羽烧死了纪信。周苛、枞公互相说:“背叛国家的君王,难以与他一起守城!”于是杀了魏豹。

汉王逃出荥阳,到成皋,进入函谷关,收拢兵力想再次向东。辕生劝说汉王说:“汉与楚在荥阳对峙多年,汉军常常困顿。希望君王出武关,项王必定引兵向南走。君王深沟高垒不战,让荥阳、成皋之间得以休息,让韩信等人得以安抚河北赵地,连接燕、齐,君王再回到荥阳。这样,楚军防备的地方多,力量分散;汉军得到休息,再与他们作战,攻破他们必然!”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出兵宛、叶之间。与黥布一起收拢兵力。项羽听说汉王在宛,果然引兵向南;汉王坚守壁垒不与交战。

汉王在彭城战败,解围向西时,彭越都丢掉了所攻下的城池,只率领他的军队向北驻扎在河上,经常往来为汉军做游兵攻击楚军,断绝楚军后方的粮草。这个月,彭越渡过睢水,与项声、薛公在下邳作战,打败他们,杀了薛公。项羽于是派终公守成皋,而自己向东攻击彭越。汉王引兵向北,击破终公,再次驻军成皋。

六月,项羽已经

破走彭越,闻汉复军成皋,乃引兵西拔荥阳城,生得周苛。羽谓苛:“为我将,以公为上将军,封三万户。”周苛骂曰:“若不趋降汉,今为虏矣;若非汉王敌也!”羽烹周苛,并杀枞公而虏韩王信,遂围成皋。汉王逃,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宿小脩武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既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徇行,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诸将稍稍得出成皋从汉王。楚拔成皋,欲西;汉使兵距之巩,令其不得西。

译打败并击退彭越后,听说汉军又在成皋集结,便率领军队向西攻取了荥阳城,活捉了周苛。项羽对周苛说:“你如果做我的将领,就任命你为上将军,封给你三万户的食邑。”周苛骂道:“你如果不赶快向汉王投降,现在就已经是俘虏了;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羽将周苛烹杀,同时杀死了枞公,俘虏了韩王信,于是包围了成皋。汉王逃跑,只和滕公共乘一辆车从成皋的玉门逃出,向北渡过黄河,在小脩武的驿站住宿。清晨,汉王自称是汉使,骑马驰入赵军军营。张耳、韩信还没有起床,汉王就进入他们的卧室,夺取他们的印信符节来指挥调动各位将领,更换了他们的职位。韩信、张耳起床后,才知道汉王来了,非常震惊。汉王既然夺取了这两人的军队,就命令张耳巡视各地,防备并镇守赵地。任命韩信为相国,收集赵地尚未出发的军队去攻打齐国。各位将领渐渐地从成皋脱身出来跟随汉王。楚军攻下成皋,想要向西进军;汉军派兵在巩县抵御他们,使他们不能向西进军。

秋,七月,有星孛于大角。

  临江王龙薨,子尉嗣。

  汉王得韩信军,复大振。八月,引兵临河,南乡,军小脩武,欲复与楚战。郎中郑忠说止汉王,使高垒深堑勿与战。汉王听其计,使将军刘贾、卢绾将卒二万人,骑数百,度白马津,入楚地,佐彭越,烧楚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而已。楚兵击刘贾,贾辄坚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

  彭越攻徇梁地,下睢阳、外黄等十七城。九月,项王谓大司马曹咎曰:“谨守成皋。即汉王欲挑战,慎勿与战,勿令得东而已。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羽引兵东行,击陈留、外黄、睢阳等城,皆下之。

  汉王欲捐成皋以东,屯巩、洛以距楚。郦生曰:“臣闻‘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王者以民为天,而民以食为天。夫敖仓,天下转输久矣,臣闻其下乃有藏粟甚多。楚人拔荥阳,不坚守敖仓,乃引而东,令適卒分守成皋,此乃天所以资汉也。方今楚易取而汉反却,自夺其便,臣窃以为过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汉久相持不决,海内摇荡,农夫释耒,红女下机,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愿足下急复进兵,收取荥阳,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杜太行之道,距蜚狐之口,守白马之津,以示诸侯形制之势,则天下知所归矣。”王从之,乃复谋取敖仓。食其又说王曰:“方今燕、赵已定,唯齐未下,诸田宗强,负海、岱,阻河、济,南近于楚,人多变诈;足下虽遣数万师,未可以岁月破也。臣请得奉明诏说齐王,使为汉而称东籓。”上曰:“善!”乃使郦生说齐王曰:“王知天下之所归乎?”王曰:“不知也。天下何所归?”郦生曰:“归汉。”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负约,王之汉中。项王迁杀义帝,汉王闻之,起蜀、汉之兵击三秦,出关而责义帝之处。收天下之兵,立诸侯之后;降城即以侯其将,得赂即以分其士;与天下同其利,豪英贤才皆乐为之用。项王有倍约之名,杀义帝之实;于人之功无所记,于人之罪无所忘;战胜而不得其赏,拔城而不得其封,非项氏莫得用事;天下畔之,贤才怨之,而莫为之用。故天下之事归于汉王,可坐而策也!夫汉王发蜀、汉,定三秦;涉西河,破北魏;出井陉,诛成安君;此非人之力也,天之福也!今已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险,守白马之津,杜太行之阪,距蜚狐之口;天下后服者先亡矣。王疾先下汉王,齐国可得而保也;不然,危亡可立而待也!”先是,齐闻韩信且东兵,使华无伤、田解将重兵屯历下以距汉。及纳郦生之言,遣使与汉平,乃罢历下守战备,与郦生日纵酒为乐。韩信引兵东,未度平原,闻郦食其已说下齐,欲止。辨士蒯彻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馀城,将军以数万众,岁馀乃下赵五十馀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遂渡河。

  太祖高皇帝上之下四年

  冬,十月,信袭破齐历下军,遂至临淄。齐王以郦生为卖己,乃烹之;引兵东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田横走博阳,守相田光走城阳,将军田既军于胶东。

  楚大司马咎守成皋,汉数挑战,楚军不出。使人辱之,数日,咎怒,渡兵汜水。士卒半渡,汉击之,大破楚军,尽得楚国金玉、货赂,咎及司马欣皆自刭汜水上。汉王引兵渡河,复取成皋,军广武,就敖仓食。

  项羽下梁地十馀城,闻成皋破,乃引兵还。汉军方围钟离昩于荥阳东,闻羽至,尽走险阻。羽亦军广武,与汉相守。数月,楚军食少。项王患之,乃为高祖,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汉王曰:“吾与羽俱北面受命怀王,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幸分我一杯羹!”项王怒,欲杀之。项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只益祸耳!”项王从之。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

译秋季,七月,大角星旁出现了彗星。

临江王刘龙去世,他的儿子刘尉继承王位。

汉王得到了韩信的军队,军威再次大振。八月,汉王率军来到黄河边,向南行进,驻扎在小脩武,打算再次与楚军交战。郎中郑忠劝谏汉王,让他修筑高垒深挖壕沟,不要与楚军交战。汉王听从了他的计策,派遣将军刘贾、卢绾率领士兵两万人,骑兵数百人,渡过白马津,进入楚地,辅助彭越,烧毁楚军的粮草积蓄,破坏他们的基业,使项王的军队没有粮食供应罢了。楚军攻击刘贾,刘贾就坚守营垒不肯出战,而与彭越互相保护。

彭越攻占并巡行梁地,攻下了睢阳、外黄等十七座城池。九月,项王对大司马曹咎说:“务必坚守成皋。如果汉王想要挑战,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只要不让他向东进发就可以了。我十五天内一定平定梁地,再回来与将军会合。”项羽率军向东进发,攻打陈留、外黄、睢阳等城池,都攻下了它们。

汉王打算放弃成皋以东的地区,驻扎在巩县、洛阳以抵御楚军。郦食其说:“我听说‘懂得顺应天意的人,王业就可以成功’,君王以百姓为天,而百姓以粮食为天。那敖仓,是天下的转运枢纽已经很久了,我听说那里储藏的粮食非常多。楚人攻下荥阳,不坚守敖仓,却率军向东,让刑徒分别驻守成皋,这是上天用来资助汉王的。如今楚军容易攻取而汉军反而退却,自己放弃了便利,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况且两位英雄不能并存,楚、汉长期相持不下,天下动荡不安,农夫放下农具,织女离开织机,天下人的心还没有安定。希望陛下赶快再次进兵,收复荥阳,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险要,堵住太行的道路,阻挡蜚狐的关口,守住白马的渡口,向诸侯展示控制局势的态势,那么天下人就知道该归顺谁了。”汉王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再次谋划夺取敖仓。郦食其又劝汉王说:“如今燕、赵已经平定,只有齐国没有攻下,田氏宗族势力强大,倚靠大海和泰山,凭借黄河和济水,南边靠近楚国,人多且善于变化欺诈;陛下即使派遣数万军队,也不能在几个月内攻破它。我请求奉您的明诏去劝说齐王,让他归附汉王并称臣为东面的藩属。”汉王说:“好!”于是派郦食其去劝说齐王说:“大王知道天下人心归向哪里吗?”齐王说:“不知道。天下人心归向哪里?”郦食其说:“归向汉王。”齐王说:“先生凭什么这么说?”郦食其说:“汉王先入咸阳,项王违背约定,让汉王称王于汉中。项王迁徙并杀害义帝,汉王听说后,起用蜀、汉的军队攻打三秦,出函谷关而追究义帝的下落。收集天下的军队,分封诸侯的后代;攻下的城池就封赏那里的将领,得到的财物就分给士兵;与天下人共享利益,豪杰贤才都乐于为他效力。项王有违背约定的名声,杀害义帝的事实;对于别人的功劳不记取,对于别人的罪过不忘怀;打了胜仗得不到赏赐,攻下城池得不到封赏,不是项氏的人就不能掌权;天下人背叛他,贤才怨恨他,而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所以天下的事情归于汉王,可以坐着推算出来!汉王从蜀、汉出发,平定三秦;渡过西河,打败北魏;出井陉,诛杀成安君;这不是人的力量,而是上天的福佑!如今已经占据了敖仓的粮食,堵塞了成皋的险要,守住了白马的渡口,堵住了太行的山坡,阻挡了蜚狐的关口;天下后来归顺的先灭亡。大王赶快先归顺汉王,齐国就可以保全;不然,危亡可以立刻等到!”在此之前,齐国听说韩信将要向东进军,派遣华无伤、田解率领重兵驻扎在历下以抵御汉军。等到采纳了郦食其的话,派遣使者与汉国讲和,于是撤除了历下的守战准备,与郦食其每天纵酒作乐。韩信率军向东,还没有渡过平原,听说郦食其已经说服齐国归降,想要停止进军。辩士蒯彻劝说韩信说:“将军受命攻打齐国,而汉王只派遣秘密使者去使齐国归降,难道有诏令停止将军进军吗?凭什么可以不前进呢?况且郦生,只是一个士人,伏在车轼上摇动三寸不烂之舌,就使齐国七十多座城池归降,将军率领数万军队,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座城池。做将领几年,反而不如一个年轻儒生的功劳吗!”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渡过黄河。

太祖高皇帝上之下四年

冬季,十月,韩信袭击并打败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到达临淄。齐王认为郦食其出卖了自己,就把他煮死;率军向东逃到高密,派遣使者到楚国请求救援。田横逃到博阳,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在胶东驻军。

楚国大司马曹咎驻守成皋,汉军多次挑战,楚军不出战。汉军派人侮辱他,几天后,曹咎发怒,率军渡过汜水。士兵刚渡过一半,汉军攻击他们,大败楚军,全部缴获楚国的金玉、财物,曹咎及司马欣都在汜水上自刎。汉王率军渡过黄河,再次夺取成皋,驻扎在广武,依靠敖仓的粮食。

项羽攻下梁地十多座城池,听说成皋被攻破,于是率军返回。汉军正包围钟离眜于荥阳东边,听说项羽到来,全部退守险阻之地。项羽也驻扎在广武,与汉军相持。几个月后,楚军粮食短缺。项王为此担忧,于是为高祖,把太公放在上面,告诉汉王说:“现在如果不赶快投降,我就煮死太公!”汉王说:“我与项羽都北面受命于怀王,约定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一定要煮你的父亲,希望分给我一杯肉汤!”项王发怒,想要杀他。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不可知。况且为天下的人不顾家,即使杀了他,也没有益处,只会增加祸患罢了!”项王听从了他。项王对汉王说:“天下喧哗多年,只是

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项王三令壮士出挑战,汉有善骑射者楼烦辄射杀之。项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战。楼烦欲射之,项王▯真目叱之,楼烦目不敢视,手不敢发,遂走还入壁,不敢复出。汉王使人间问之,乃项王也,汉王大惊。于是项王乃即汉王,相与临广武间而语。羽欲与汉王独身挑战。汉王数羽曰:“羽负约,王我于蜀、汉,罪一;矫杀卿子冠军,罪二;救赵不还报,而擅劫诸侯兵入关,罪三;烧秦宫室,掘始皇帝冢,收私其财,罪四;杀秦降王子婴,罪五;诈坑秦子弟新安二十万,罪六;王诸将善地而徙逐故主,罪七;出逐义帝彭城,自都之,夺韩王地,并王梁、楚,多自与,罪八;使人阴杀义帝江南,罪九;为政不平,王约不信,天下所不容,大逆无道,罪十也。吾以义兵从诸侯诛残贼,使刑馀罪人击公,何苦乃与公挑战!”羽大怒,伏弩射中汉王。汉王伤胸,乃扪足曰:“虏中吾指。”汉王病创卧,张良强请汉王起行劳军,以安士卒,毋令楚乘胜。汉王出行军,疾甚,因驰入成皋。韩信已定临淄,遂东追齐王。项王使龙且将兵,号二十万,以救齐,与齐王合军高密。客或说龙且曰:“汉兵远斗穷战,其锋不可当。齐、楚自居其地,兵易败散。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地,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寄食于漂母,无资身之策;受辱于袴下,无兼人之勇,不足畏也。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也。”十一月,齐、楚与汉夹潍水而陈。韩信储夜令人为万馀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佯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遂追信。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太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成阳,虏齐王广。汉将灌婴追得齐守相田光,进至博阳。田横闻齐王死,自立为齐王,还击婴,婴败横军于嬴下。田横亡走梁,归彭越。婴进击齐将田吸于千乘,曹参击田既于胶东,皆杀之,尽定齐地。

译这只不过是我们两个人罢了。我希望能与汉王单独挑战,决一胜负,不要白白让天下的百姓父子受苦啊!”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愿斗智,不能斗力!”项羽多次命令壮士出来挑战,汉军中有擅长骑射的楼烦人,总是射杀他们。项羽大怒,于是亲自披上铠甲手持长戟出来挑战。楼烦人想要射他,项羽瞪大眼睛怒视他,楼烦人眼睛不敢看他,手不敢放箭,于是逃跑回到营垒,不敢再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才知道是项羽,汉王非常吃惊。于是项羽就靠近汉王,两人隔着广武涧对话。项羽想与汉王单独挑战。汉王历数项羽的罪状说:“项羽违背约定,把我封王在蜀、汉两地,这是第一条罪状;假传命令杀害卿子冠军宋义,这是第二条罪状;救援赵国后不回来报告,却擅自劫持诸侯军队进入函谷关,这是第三条罪状;烧毁秦朝宫室,挖掘秦始皇的陵墓,将财物据为己有,这是第四条罪状;杀害秦朝投降的王子婴,这是第五条罪状;用欺诈手段在新安活埋秦朝子弟二十万人,这是第六条罪状;把将领们封王在好地方,却驱逐原来的君主,这是第七条罪状;把义帝驱逐到彭城,自己在那里建都,夺取韩王的土地,兼并梁、楚两地称王,多占土地,这是第八条罪状;派人暗中在江南杀害义帝,这是第九条罪状;执政不公平,封王的约定不守信义,为天下所不容,是大逆无道,这是第十条罪状。我率领正义之兵跟随诸侯讨伐残暴的贼人,派受过刑的罪人来攻打你,何必辛苦到与你单独挑战呢!”项羽大怒,埋伏的弩箭射中了汉王。汉王胸部受伤,于是摸着脚说:“敌人射中了我的脚趾。”汉王因伤口生病卧床,张良极力请求汉王起来巡视军队,以安抚士兵,不让楚军乘胜追击。汉王出来巡视军队,病情加重,于是驾车逃入成皋。韩信已经平定临淄,于是向东追击齐王。项羽派龙且率领军队,号称二十万,去救援齐国,与齐王在高密合兵。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离本土作战,处于绝境,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齐、楚军队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容易溃散。不如坚守营垒,让齐王派他信任的臣子招抚那些失守的城池;失守的城池听说齐王还在,楚军来救援,一定会反叛汉军。汉军远在二千里之外寄居在齐地,如果齐国的城池都反叛,他们势必无处获取粮食,可以不战而降。”龙且说:“我一向了解韩信的为人,容易对付!他寄食于漂母,没有安身立命的谋略;受辱于胯下,没有超人的勇气,不值得害怕。况且救援齐国,不战而降,我有什么功劳!现在交战而战胜,可以得到齐国的一半土地。”十一月,齐、楚与汉军在潍水两岸列阵。韩信连夜让人制作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子,堵塞潍水的上游;率领军队半渡时攻击龙且,假装打不过,退兵逃跑。龙且果然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小!”于是追击韩信。韩信派人决开沙袋,大水涌至,龙且的军队大半没能渡过河。韩信立即紧急击杀龙且,潍水东岸的军队溃散逃跑,齐王田广逃遁。韩信于是追击溃兵到成阳,俘虏了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击俘获了齐国守相田光,进军到博阳。田横听说齐王死了,自立为齐王,回师攻打灌婴,灌婴在嬴下打败了田横的军队。田横逃往梁地,归附彭越。灌婴进军在千乘攻打齐将田吸,曹参在胶东攻打田既,都将他们杀死,完全平定了齐地。

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疾愈,西入关。至栎阳,枭故塞王欣头栎阳市。留四日,复如军,军广武。

  韩信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覆之国也;南边楚。请为假王以镇之。”汉王发书,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自王乎!不如因而立之,善遇,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春,二月,遣张良操印立韩信为齐王,征其兵击楚。

  项王闻龙且死,大惧,使盱台人涉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戮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必终为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众,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武涉已去,蒯彻知天下权在信,乃以相人之术说信曰:“仆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韩信曰:“何谓也?”蒯彻曰:“天下初发难也,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斗逐北,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间,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众,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百姓罢极怨望,无所归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聚,据强齐,从赵、燕,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为百姓请命,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熟虑之!”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吾岂可乡利而倍义乎!”蒯生曰:“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常山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此二人相与,天下至欢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者;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尽而猎狗烹。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之于句践也,此二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后数日,蒯彻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豪厘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

译立张耳为赵王。

汉王病愈,向西进入函谷关。到达栎阳,将原塞王司马欣的头砍下,悬挂在栎阳市示众。停留了四天,又回到军中,驻扎在广武。

韩信派人告诉汉王说:“齐国虚伪狡诈,变化多端,是个反复无常的国家;南边又与楚国接壤。请求让我做代理齐王来镇抚它。”汉王拆开书信,大怒,骂道:“我困在这里,早晚盼望你来援助我,你反而想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踩了汉王的脚,趁机附耳低语说:“现在汉军处境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自立为王呢!不如趁机立他,好好对待他,让他自己镇守齐地。不然,就会生出变故。”汉王也醒悟了,于是又骂道:“大丈夫平定诸侯,就做真王罢了,何必做代理王呢!”春季,二月,派遣张良带着印信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军队攻打楚国。

项王听说龙且死了,非常恐惧,派盱台人武涉去游说齐王韩信说:“天下人共同苦于秦朝的暴政已经很久了,大家齐心协力攻打秦朝。秦朝已经破败,按功劳划分土地,分封为王,让士兵休养生息。现在汉王又兴兵向东,侵犯别人的领地,夺取别人的土地;已经平定三秦,率军出关,收编诸侯的军队向东攻打楚国,他的意图不是吞并天下不会罢休,他不知满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况且汉王不可信赖,他多次身处项王的掌控之中,项王怜悯他才让他活命;然而他一旦逃脱,就违背盟约,再次攻打项王,他不可亲近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您虽然自认为与汉王交情深厚,为他尽力用兵,最终一定会被他擒获。您之所以能暂时存活到现在,是因为项王还活着。当今两位王公的胜负,权柄在您手中,您向右投靠则汉王胜,向左投靠则项王胜。项王今天灭亡,接下来就会取您性命。您与项王有旧交,为什么不反叛汉王与楚国联合,三分天下各自称王呢!现在放弃这个时机而一定依附汉王去攻打楚国,这难道是智者的做法吗?”韩信推辞说:“我侍奉项王,官职不过郎中,地位不过持戟卫士;进言不被采纳,谋略不被采用,所以背叛楚国而归附汉王。汉王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给我数万士兵,脱下衣服给我穿,推让食物给我吃,进言被采纳,计谋被采用,所以我才能到达这个地步。别人对我如此深厚亲善,我背叛他是不祥的;即使死也不改变!希望您替我向项王致谢!”

武涉离开后,蒯彻知道天下的权柄在韩信手中,于是用相面的方法游说韩信说:“我相您的脸,不过封侯,而且危险不安;相您的背,尊贵得无法形容。”韩信说:“这是什么意思?”蒯彻说:“天下刚开始起事时,忧患只在于灭亡秦朝罢了。现在楚、汉相争,使得天下人的肝胆涂地,父子尸骨暴露在荒野,数不胜数。楚人从彭城起兵,辗转战斗追逐败军,乘着胜利席卷天下,威震天下;然而军队被困在京、索之间,逼近西山而不能前进,到现在已经三年了。汉王率领数十万军队,抵御巩、洛,凭借山河的险阻,一天打几次仗,没有取得丝毫功劳,战败了也不救援。这就是所说的智勇都困顿的情况。百姓疲惫不堪,怨恨失望,没有依靠。以我推测,这种局势如果不是天下的贤圣之人,一定不能平息天下的祸乱。当今两位主上的性命,悬在您手中,您帮助汉王则汉王胜,帮助楚王则楚王胜。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让双方都获利而共同存在,三分天下,像鼎的三足一样并立,这种局势谁也不敢先动手。凭着您的贤圣,拥有聚集的军队,占据强大的齐国,顺从赵、燕,从空虚的地方出来控制他们的后方,顺应百姓的愿望,向西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人就会像风一样奔走响应,谁敢不听!割让大国削弱强国来建立诸侯,诸侯已经建立,天下服从听命,而把恩德归于齐国。安守齐国原有的疆土,有胶、泗的地方,拱手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朝拜齐国了。听说‘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受到灾祸;时机到来却不行动,反而会受到祸殃’。希望您仔细考虑!”韩信说:“汉王对待我非常优厚,我怎么能趋利而背义呢!”蒯生说:“起初常山王、成安君还是平民时,彼此结为刎颈之交;后来因为张黡、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常山王在泜水南面杀了成安君,头脚分离。这两个人彼此交往,是天下最欢好的,然而最终互相擒获,为什么呢?祸患产生于欲望过多而人心难以测度。现在您想实行忠信来与汉王交往,一定不能坚固于这两个人之间的交往,而且事情大多比张黡、陈泽的事情更严重;所以我认为您一定认为汉王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误的!大夫种保全了灭亡的越国,使句践称霸,立功成名而自身死亡,野兽捕尽而猎狗被烹杀。从交友的角度来说,不如张耳与成安君;从忠信的角度来说,不超过大夫种对于句践,这两件事足以观察了!希望您深思。况且我听说‘勇略震动君主的人自身危险,功劳覆盖天下的人得不到赏赐’。现在您顶着震动君主的威势,挟带着得不到赏赐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信任;归附汉国,汉人震惊恐惧。您想带着这些归附哪里呢?”韩信推辞说:“先生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几天后,蒯彻又游说:“听取意见,是事情的征兆;谋划,是事情的关键;听错了意见谋划失误而能长久安定的很少!所以明智的人,是果断决断;犹豫的人,是事情的祸害。审视毫厘的小计,遗漏天下的大数,智慧确实知道,却不敢决断实行的,是百事的祸患。功业,难以成就而容易败坏;时机,

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彻因去,佯狂为巫。

译(天下大势)是难得而易失的;时机啊时机,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韩信犹豫不决,不忍心背叛汉王;又自认为功劳很多,汉王终究不会夺取我的齐国,于是谢绝了蒯彻的建议。蒯彻因此离去,假装发疯做了巫师。

秋,七月,立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北貉燕人来致枭骑助汉。

  汉王下令:军士不幸死者,吏为衣衾棺敛,转送其家。四方归心焉。

  是岁,以中尉周昌为御史大夫。昌,苛从弟也。

  项羽自知少助;食尽,韩信又进兵击楚,羽患之。汉遣侯公说羽请太公。羽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洪沟以西为汉,以东为楚。九月,楚归太公、吕后,引兵解而东归。汉王欲西归,张良、陈平说曰:“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也。今释弗击,此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从之。

●卷第十一

  【汉纪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凡三年。

  太祖高皇帝中五年

  冬,十月,汉王追项羽至固陵,与齐王信、魏相国越期会击楚;信、越不至,楚击汉军,大破之。汉王复坚壁自守,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奈何?”对曰:“楚兵且破,二人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可立致也。齐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坚;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为相国,今豹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阳以北至穀城皆以王彭越,从陈以东傅海与齐王信。信家在楚,其意欲复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许两人,使各自为战,则楚易破也。”汉王从之。于是韩信、彭越皆引兵来。

  十一月,刘贾南渡淮,围寿春,遣人诱楚大司马周殷。殷畔楚,以舒屠六,举九江兵迎黥布,并行屠城父,随刘贾皆会。

  十二月,项王至垓下,兵少,食尽,与汉战不胜,入壁;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项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则夜起,饮帐中,悲歌慷慨,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于是项王乘其骏马名骓,麾下壮士骑从者八百馀人,直夜,溃围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才百馀人。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愿为诸君快战,必溃围,斩将,刈旗,三胜之,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郎中骑杨喜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喜人马俱惊,辟易数里。项王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于是项王欲东渡乌江,乌江亭长舣船待,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以所乘骓马赐亭长,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身亦被十馀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示中郎骑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刎而死。王翳取其头,馀骑相蹂践争项王,相杀者数十人。最其后,杨喜、吕马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其一体;五人共会其体,皆是,故分其户,封五人皆为列侯。楚地悉定,独鲁不下;汉王引天下兵欲屠之。至其城下,犹闻弦诵之声,为其守礼义之国,为主死节,乃持项王头以示鲁父兄,鲁乃降。汉王以鲁公礼葬项王于穀城,亲为发哀,哭之而去。诸项氏枝属皆不诛。封项伯等四人皆为

译秋季,七月,封黥布为淮南王。

八月,北方的貉族和燕国人送来骁勇的骑兵来协助汉军。

汉王下令:军中不幸死去的士兵,由官吏负责提供衣被棺木进行收敛,并转运送回其家中。四方的人心都归向汉王了。

这一年,任命中尉周昌为御史大夫。周昌是周苛的堂弟。

项羽自知援助稀少;粮食吃尽,韩信又进兵攻打楚国,项羽对此感到忧虑。汉王派遣侯公游说项羽,请求放回太公。项羽于是与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以西归汉,以东归楚。九月,楚军送还太公、吕后,率领军队解除包围向东撤退。汉王想要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道:“汉拥有天下大半的土地,而诸侯都归附;楚军疲惫粮食耗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机。现在如果放弃不追击,这就是所谓的养虎遗患。”汉王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卷第十一

【汉纪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共计三年。

太祖高皇帝中五年

冬季,十月,汉王追击项羽到固陵,与齐王韩信、魏相国彭越约定会合攻打楚军;韩信、彭越没有到来,楚军攻打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再次坚守营垒自卫,对张良说:“诸侯不听从命令,怎么办?”张良回答说:“楚军即将被击败,这两个人还没有分封土地,他们不来本来就在情理之中。君王如果能与他们共享天下,可以立刻召他们来。齐王韩信的被立为王,并非君王的本意,韩信自己也不坚定;彭越本来平定了梁地,起初,君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相国,现在魏豹死了,彭越也希望能封王,而君王不早点确定。现在如果能将睢阳以北直到穀城的土地都封给彭越做王,从陈县以东直到海边封给齐王韩信。韩信的家乡在楚国,他的心意是想重新得到原来的封邑。如果能拿出这些土地许诺给这两个人,让他们各自为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击败了。”汉王听从了张良的建议。于是韩信、彭越都率领军队前来。

十一月,刘贾向南渡过淮河,包围寿春,派人引诱楚大司马周殷。周殷背叛楚国,用舒县兵力屠杀六县,率领九江的军队迎接黥布,并一同屠杀城父,跟随刘贾全部会师。

十二月,项王到达垓下,兵少粮尽,与汉军作战不胜,退入营垒;汉军及诸侯军队重重包围。项王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地的歌,于是大惊说:“汉军都已经得到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于是夜里起身,在帐中饮酒,悲壮地歌唱,泪水几行流下;左右的人都哭泣,没有人能抬头看。于是项王骑上他的骏马名骓,麾下壮士骑马跟随的有八百多人,趁夜突围向南奔驰逃跑。天亮时,汉军才发现,命令骑将灌婴率领五千骑兵追击。项王渡过淮河,骑兵能跟随的才一百多人。到达阴陵,迷失道路,问一个农夫,农夫欺骗说“往左”。往左走,就陷入大沼泽中,因此汉军追上了他们。项王于是又率领军队向东,到达东城,只剩下二十八名骑兵。汉军骑兵追击的有几千人,项王自己估计无法逃脱,对他的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八年了;亲身经历七十多次战斗,未曾失败,于是称霸天下。然而如今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上天要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今天本来就要决一死战,愿为各位痛快一战,必定能突破包围,斩杀将领,砍倒旗帜,取得三次胜利,让各位知道是上天灭亡我,不是作战的过错。”于是将骑兵分为四队,面向四方。汉军重重包围。项王对他的骑兵说:“我替各位取彼方一将。”命令四面骑兵奔驰而下,约定在山的东面分三处集合。于是项王大声呼喊奔驰而下,汉军都溃散,于是斩杀汉军一员将领。这时,郎中骑杨喜追击项王,项王瞪眼呵斥他,杨喜人马都受惊,退避了好几里。项王与他的骑兵在三处会合,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于是分兵为三,再次包围。项王于是奔驰,又斩杀汉军一都尉,杀死几十上百人。再次聚集他的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罢了。于是对他的骑兵说:“怎么样?”骑兵都佩服地说:“正如大王所说!”于是项王想要向东渡过乌江,乌江亭长把船靠岸等待,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小,方圆千里,民众几十万人,也足以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来,无法渡江。”项王笑着说:“上天要灭亡我,我渡江做什么!况且我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向西,现在没有一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让我称王,我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我难道心中不惭愧吗!”于是将所骑的骓马赐给亭长,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手持短兵器接战。项王独自杀死的汉军有几百人,身上也受了十几处伤。回头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吕马童转过脸去,指给中郎骑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项王于是说:“我听说汉王悬赏千金、万户封邑买我的头,我给你们做个恩德。”于是自刎而死。王翳取了他的头,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争抢项王的尸体,互相杀死的有几十人。最后,杨喜、吕马童以及郎中吕胜、杨武各得到项王身体的一部分;五人共同凑齐项王的身体,都是真的,所以分封那万户,封五人都为列侯。楚地全部平定,只有鲁城不投降;汉王率领天下军队想要屠杀它。到达城下,还听到弦歌诵读的声音,因为它是坚守礼义的国家,为主君守节而死,于是拿着项王的头给鲁地父兄看,鲁城才投降。汉王以鲁公的礼仪在穀城安葬项王,亲自为他发哀,哭祭后离开。所有项氏的亲属都不诛杀。封项伯等四人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