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二十七

卷第二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98–307 段

而思之,可谓至恩,未可谓本务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时,言听谏从,然未有建万世之长策,举明主于三代之隆也。其务在于期会、簿书、断狱、听讼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闻民者,弱而不可胜,愚而不可欺也。圣主独行于深宫,得则天下称诵之,失则天下咸言之,故宜谨选左右,审择所使。左右所以正身,所使所以宣德,此其本也。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礼之时,引先王礼宜于今者而用之。臣愿陛下承天心,发大业,与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旧礼,明王制,驱一世之民跻之仁寿之域,则俗何以不若成、康,寿何以不若高宗!窃见当世趋务不合于道者,谨条奏,唯陛下财择焉。”吉意以为:“世俗聘妻、送女无节,则贫人不及,故不举子。又,汉家列侯尚公主,诸侯则国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屈于妇,逆阴阳之位,故多女乱。古者衣服、车马,贵贱有章;今上下僭差,人人自制,是以贪财诛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于冥冥,绝恶于未萌也。”又言:“舜、汤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举皋陶、伊尹,不仁者远。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骄骜,不通古今,无益于民,宜明选求贤,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财,不宜居位。去角抵,减乐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俭。古者工不造雕▯彖,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独贤,政教使之然也。”上以其言为迂阔,不甚宠异也。吉遂谢病归。

译仔细思考起来,这可以说是最深厚的恩德,但不能说是根本的职责。想要治理好国家的君主不是每代都有,公卿大臣有幸遇到这样的时代,进言被听从,劝谏被采纳,然而却没有建立万世的长远策略,使君主达到夏商周三代的盛世。他们的事务只在于限期集会、文书簿籍、审理案件、听取诉讼罢了,这不是太平盛世的根基。我听说百姓,虽然软弱但不能被战胜,虽然愚昧但不能被欺骗。圣明的君主独自在深宫之中,做得对天下人就称赞歌颂,做得错天下人就纷纷议论,所以应当谨慎选择身边的人,审慎挑选所派遣的人。身边的人是用来端正自身行为的,所派遣的人是用来宣扬德政的,这是根本所在。孔子说:“安定上位者、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了”,这不是空话。王者在制定礼制之前,引用先王礼制中适合当今的来使用。我希望陛下顺应天心,开创大业,与公卿大臣以及儒生们一起,阐述旧有的礼制,明确王者的制度,引导当世的百姓步入仁德长寿的境界,那么风俗为何不能像成王、康王时期那样,寿命为何不能像高宗那样!我私下看到当今追求的事务不符合道义的,恭敬地分条上奏,请陛下斟酌选择。”吉认为:“世俗聘娶妻子、送嫁女儿没有节制,那么贫穷的人来不及婚配,所以不生孩子。又,汉朝列侯娶公主,诸侯国则国人娶翁主,让男人侍奉女人,丈夫屈从于妻子,违背了阴阳的位序,所以多有女祸。古代衣服、车马,贵贱有明确的等级;现在上下僭越差别,人人自行制作,因此贪婪钱财、诛求利益,不畏惧死亡。周朝之所以能够达到治理完善、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是因为它在邪恶尚未显现时就加以禁止,在恶行尚未萌发时就加以杜绝。”又说:“舜、汤不任用三公、九卿的世袭子弟而举用皋陶、伊尹,不仁的人就远离了。现在让俗吏得以任用子弟,大多骄横傲慢,不通晓古今,对百姓没有益处,应当明确选拔求取贤才,废除任子令;外戚及故人,可以用财物厚待,不适宜担任官职。废除角抵戏,减少乐府,精简尚方,向天下明示节俭。古代工匠不制造雕刻象牙,商人不通晓奢侈靡费,并不是工匠、商人独自贤明,是政治教化使他们这样的。”皇上认为他的话迂腐不切实际,不是很宠爱器重他。吉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义渠安国至羌中,召先零诸豪三十馀人,以尤桀黠者皆斩之;纵兵击其种人,斩首千馀级。于是诸降羌及归义羌侯杨玉等怨怒,无所信乡,遂劫略小种,背畔犯塞,攻城邑,杀长吏。安国以骑都尉将骑三千屯备羌;至浩亹,为虏所击,失亡车重、兵器甚众。安国引还,至令居,以闻。

  时赵充国年七十馀,上老之,使丙吉问谁可将者。充国对曰:“无逾于老臣者矣!”上遣问焉,曰:“将军度羌虏何如?当用几人?”充国曰:“百闻不如一见。兵难遥度,臣愿驰至金城,图上方略。羌戎小夷,逆天背畔,灭亡不久,愿陛下以属老臣,勿以为忧!”上笑曰:“诺。”乃大发兵诣金城。夏,四月,遣充国将之,以击西羌。

  六月,有星孛于东方。

  赵充国至金城,须兵满万骑,欲渡河,恐为虏所遮,即夜遣三校衔枚先渡,渡,辄营陈;会明毕,遂以次尽渡。虏数十百骑来,出入军傍,充国曰:“吾士马新倦,不可驰逐,此皆骁骑难制,又恐其为诱兵也。击虏以殄灭为期,小利不足贪!”令军勿击。遣骑候四望峡中无虏,夜,引兵上至落都,召诸校司马谓曰:“吾知羌虏不能为兵矣!使虏发数千人守杜四望峡中,兵岂得入哉!”

  充国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备,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军士,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捕得生口,言羌豪相数责曰:“语汝无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壹斗而死,可得邪!”初,罕、幵豪靡当儿使弟雕库来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后数日,果反。雕库种人颇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库为质。充国以为无罪,乃遣归告种豪:“大兵诛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灭。天子告诸羌人:犯法者能相捕斩,除罪,仍以功大小赐钱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充国计欲以威信招降罕、幵及劫略者,解散虏谋,徼其疲剧,乃击之。

  时上已发内郡兵屯边者合六万人矣。酒泉太守辛武贤奏言:“郡兵皆屯备南山,北边空虚,势不可久。若至秋冬乃进兵,此虏在境外之册。今虏朝夕为寇,土地寒苦,汉马不耐冬,不如以七月上旬赍三十日粮,分兵出张掖、酒泉,合击罕、幵在鲜水上者。虽不能尽诛,但夺其畜产,虏其妻子,复引兵还。冬复击之,大兵仍出,虏必震坏。”

  天子下其书充国,令议之。充国以为:“一马自负三十日食,为米二斛四斗,麦八斛,又有衣装、兵器,难以追逐。虏必商军进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随而深入,虏即据前险,守后厄,以绝粮道,必有伤危之忧,为夷狄笑,千载不可复。而武贤以为可夺其畜产,虏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计也。先零首为畔逆,它种劫略,故臣愚册,欲捐罕、幵闇昧之过,隐而勿章,先行先零之诛以震动之,宜悔过反善,因赦其罪,选择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辑。此全师保胜安边之册。”天子下其书,公卿议者咸以为“先零兵盛而负罕、幵之助。不先破罕、幵,先零未可图也。”上乃拜侍中许寿为强弩将军,即拜酒泉太守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纳其册。以书敕让充国曰:“今转输并起,百姓烦扰,将军将万馀之众,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虏皆当畜食,多臧匿山中,依险阻,将军士寒,手足皲瘃,宁有利哉!将军不念中国之费,欲以岁数而胜敌,将军谁不乐此者!今诏破羌将军武贤等将兵,以七月击罕羌。将军其引兵并进,勿复有疑!”

  充国上书曰:“陛下前幸赐书,欲使人谕罕,以大军当至,汉不诛罕,以解其谋。臣故遣幵豪雕库宣天子至德;罕、幵之属皆闻知明诏。今先零羌杨玉阻石山木,候便为寇,罕羌未有所犯,乃置先零,先击罕,释有罪,诛无辜,起壹难,就两害,诚非陛下本计也。臣闻兵法:‘攻不足者守有馀。’又曰:‘善战者致人,不致于人。’今罕羌欲为敦煌、酒泉寇,宜饬兵马,练战士,以须其至

译义渠安国到达羌人地区,召集先零羌的首领三十多人,把其中特别凶狠狡猾的都杀掉了;又放纵士兵攻击他们的族人,斩首一千多级。于是那些投降的羌人以及归义羌侯杨玉等人怨恨愤怒,无处信任投靠,于是抢劫掠夺小部落,背叛朝廷侵犯边塞,攻打城池,杀害长官。义渠安国以骑都尉的身份率领三千骑兵驻守防备羌人;到达浩亹时,被敌人攻击,损失了大量的车辆辎重和兵器。义渠安国率军撤退,到达令居,将情况上报朝廷。

当时赵充国七十多岁,皇上认为他年纪大了,派丙吉去询问谁可以担任将领。赵充国回答说:“没有比老臣更合适的人了!”皇上派人去询问,说:“将军估计羌人敌人怎么样?应当用多少人?”赵充国说:“听别人说一百遍不如亲眼见一次。用兵难以在远处推测,我希望快马加鞭赶到金城,制定方略呈报皇上。羌戎是小小的夷狄,违背天意背叛朝廷,灭亡不久,希望陛下把这件事托付给老臣,不要为此担忧!”皇上笑着说:“好。”于是大规模发兵前往金城。夏季,四月,派遣赵充国率领军队,去攻打西羌。

六月,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赵充国到达金城,等到骑兵满一万,想要渡河,担心被敌人拦截,于是连夜派遣三校士兵衔枚先渡河,渡过河就扎营布阵;等到天亮时,军队依次全部渡河。敌人几百骑兵来,在军队旁边出入,赵充国说:“我们的士兵和马匹刚刚疲惫,不可以追逐,这些都是骁勇的骑兵难以制服,又恐怕他们是诱敌的兵。攻打敌人以彻底消灭为目的,小利不值得贪图!”命令军队不要攻击。派遣骑兵侦察四望峡中没有敌人,夜里,率军登上落都,召集各位校尉司马说:“我知道羌人敌人不会用兵了!如果敌人派几千人守住四望峡,军队怎么能进去呢!”

赵充国常常把加强远距离侦察作为要务,行军时一定要做好战斗准备,驻扎时一定要加固营垒,尤其能够持重,爱护士兵,先计算谋划而后作战。于是向西到达西部都尉府,每天犒劳军士,士兵们都愿意为他效力。敌人多次挑战,赵充国坚守不出。抓获了俘虏,说羌人首领互相指责说:“告诉你们不要造反,现在天子派遣赵将军来,年纪八九十岁了,善于用兵;现在想要一战而死,可能吗!”起初,罕、幵部落的首领靡当儿派弟弟雕库来告诉都尉说:“先零羌想要造反。”几天后,果然造反。雕库的族人很多在先零羌中,都尉就扣留雕库作为人质。赵充国认为他没有罪,于是放他回去告诉部落首领:“大军诛杀有罪的人,要明白区分,不要一起被消灭。天子告诉羌人:犯法的人如果能互相抓捕斩杀,可以免除罪责,还根据功劳大小赏赐钱财;并且把他们抓捕到的妻子、财物全部给他们。”赵充国打算用威信招降罕、幵以及被抢劫的人,瓦解敌人的阴谋,等到他们疲惫困顿,再攻击他们。

当时皇上已经调发内郡的军队驻扎边境,合计六万人了。酒泉太守辛武贤上奏说:“郡里的军队都驻扎在南山防备,北边空虚,形势不能长久。如果等到秋冬才进军,这是敌人在境外保存实力的计策。现在敌人早晚侵犯,土地寒冷艰苦,汉朝的马匹不耐过冬,不如在七月上旬携带三十天的粮食,分兵从张掖、酒泉出发,合击罕、幵在鲜水的人。虽然不能全部诛杀,但只要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再率军返回。冬天再次攻击,大军连续出动,敌人必定震惊溃败。”

天子把奏书交给赵充国,让他议论。赵充国认为:“一匹马自己背负三十天的粮食,需要米二斛四斗,麦八斛,还有衣装备用、兵器,难以追逐。敌人必定观察军队的进退,逐渐撤退,追逐水草,进入山林。如果深入追击,敌人就占据前面的险要,守住后面的关隘,断绝粮道,一定有伤亡危险,被夷狄嘲笑,千年不可恢复。而辛武贤认为可以夺取他们的牲畜财产,俘虏他们的妻子儿女,这大概是空话,不是最好的计策。先零羌首先背叛,其他部落是被抢劫,所以臣的愚见,想要放弃罕、幵昏暗不明的过错,隐瞒不揭露,先执行对先零羌的诛杀以震动他们,他们应该悔过向善,趁机赦免他们的罪过,选择了解当地风俗的好官吏,安抚和睦。这是保全军队、确保胜利、安定边境的计策。”天子把奏书下发,公卿议论的人都认为“先零羌兵力强盛并且依靠罕、幵的帮助。不先攻破罕、幵,先零羌无法图谋。”皇上于是任命侍中许寿为强弩将军,立即任命酒泉太守辛武贤为破羌将军,赐玺书嘉奖采纳他的计策。用书信责备赵充国说:“现在转运供给同时兴起,百姓烦扰,将军率领一万多的军队,不早点趁着秋天水草有利的时机,争夺他们的牲畜食物,想要等到冬天,敌人都应当有牲畜食物,多藏匿在山中,依靠险阻,将军士兵寒冷,手脚冻裂,哪有利益呢!将军不考虑国家的耗费,想要用几年时间战胜敌人,将军谁不乐意这样呢!现在诏令破羌将军辛武贤等率领军队,在七月攻击罕羌。将军率领军队并进,不要再有疑虑!”

赵充国上书说:“陛下之前恩赐书信,想要派人晓谕罕羌,说大军将要到达,汉朝不诛杀罕羌,以解除他们的阴谋。臣所以派遣幵羌首领雕库宣扬天子至高的德行;罕、幵所属的人都听闻明白诏令。现在先零羌杨玉凭借石山树木,等待机会侵犯,罕羌还没有什么侵犯,却放过先零羌,先攻击罕羌,释放有罪的人,诛杀无辜的人,兴起一个祸难,造成两种危害,实在不是陛下的本意。臣听说兵法:‘进攻力量不足的就防守力量有余。’又说:‘善于作战的人调动敌人,不被敌人调动。’现在罕羌想要侵犯敦煌、酒泉,应该整顿兵马,训练战士,以等待他们到来

。坐得致敌之术,以逸击劳,取胜之道也。今恐二郡兵少,不足以守,而发之行攻,释致虏之术而从为虏所致之道,臣愚以为不便。先零羌欲为背畔,故与罕、幵解仇结约,然其私心不能无恐汉兵而罕、幵背之也。臣愚以为其计常欲先赴罕、幵之急以坚其约。先击罕羌,先零必助之。今虏马肥、粮食方饶,击之恐不能伤害,适使先零得施德于罕羌,坚其约,合其党。虏交坚党,合精兵二万馀人,迫胁诸小种,附著者稍众,莫须之属不轻得离也。如是,虏兵浸多,诛之用力数倍。臣恐国家忧累,由十年数,不二三岁而已。于臣之计,先诛先零已,则罕、幵之属不烦兵而服矣。先零已诛而罕、幵不服,涉正月击之,得计之理,又其时也。以今进兵,诚不见其利。”戊申,充国上奏。秋,七月,甲寅,玺书报,从充国计焉。

译坐守而能招致敌人,以逸待劳,这是取胜的方法。现在担心两郡兵力不足,无法防守,却调发他们去进攻,放弃了招致敌人的策略,反而走上了被敌人所制的道路,臣愚昧地认为这样做不适宜。先零羌想要背叛,所以与罕、幵两部消除仇怨、结为盟约,但他们内心不能不害怕汉军,又担心罕、幵两部背弃自己。臣愚昧地认为,他们的计策通常是想要先救援罕、幵的危急,以此巩固盟约。如果先攻击罕羌,先零羌必定会援助他们。现在敌寇马匹肥壮、粮食充足,攻击他们恐怕不能造成伤害,反而让先零羌得以对罕羌施恩,巩固盟约,联合党羽。敌寇盟约坚固、党羽聚合,精锐兵力有两万多人,胁迫各个小部落,依附的人逐渐增多,莫须等部落轻易不会脱离。像这样,敌寇兵力日益增多,讨伐他们所用的力量将是数倍。臣担心国家的忧患劳累,会延续十年以上,而不是两三年就能结束。按照臣的计策,先讨平先零羌,那么罕、幵等部就不必动用军队就会臣服。先零羌被讨平后,如果罕、幵还不臣服,等到正月再攻击他们,既符合计策的道理,又是恰当的时机。现在进兵,实在看不到它的好处。”戊申日,赵充国上奏。秋天,七月甲寅日,皇帝下玺书回复,采纳了赵充国的计策。

充国乃引兵至先零在所。虏久屯聚,懈驰,望见大军,弃车重,欲渡湟水,道厄罕;充国徐行驱之。或曰:“逐利行迟。”充国曰:“此穷寇,不可迫也。缓之则走不顾,急之则还致死。”诸校皆曰:“善。”虏赴水溺死者数百。降及斩首五百馀人。虏马、牛、羊十万馀头,车四千馀两。兵至罕地,令军毋燔聚落、刍牧田中。罕羌闻之,喜曰:“汉果不击我矣!”豪靡忘使人来言:“愿得还复故地。”充国以闻,未报。靡忘来自归,充国赐饮食,遣还谕种人。护军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虏,不可擅遣!”充国曰:“诸君但欲便文自营,非为公家忠计也!”语未卒,玺书报,令靡忘以赎论。后罕竟不烦兵而下。

  上诏破羌、强弩将军诣屯所,以十二月与充国合,进击先零。时羌降者万馀人矣,充国度其必坏,欲罢骑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会得进兵玺书,充国子中郎将卬惧,使客谏充国曰:“诚令兵出,破军杀将,以倾国家,将军守之可也。即利与病,又何足争?一旦不合上意,遣绣衣来责将军,将军之身不能自保,何国家之安!”充国汉曰:“是何言之不忠也!本用吾言,羌虏得至是邪!往者举可先行羌者,吾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复白遣义渠安国,竟沮败羌。金城、湟中谷斛八钱,吾谓耿中丞:‘籴三百万斛谷,羌人不敢动矣!’耿中丞请籴百万斛,乃得四十万斛耳;义渠再使且费其半。失此二册,羌人致敢为逆。失之毫厘,差以千里,是既然矣。今兵久不决,四夷卒有动摇,相因而起,虽有知者不能善其后,羌独足忧邪?吾固以死守之,明主可为忠言。”

  遂上屯田奏曰:“臣所将吏士、马牛食所用粮谷、茭稾,调度甚广,难久不解,役不息,恐生它变,为明主忧,诚非素定庙胜之册。且羌易以计破,难用兵碎也,故臣愚心以为击之不便!计度临羌东至浩亹,羌虏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垦,可二千顷以上,其间邮亭多坏败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林木六万馀枚,在水次。臣愿罢骑兵,留步兵万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处,冰解漕下,缮乡亭,浚沟渠,治湟峡以西道桥七十所,令可至鲜水左右。田事出,赋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发郡骑及属国胡骑各千,就草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积畜,省大费。今大司农所转谷至者,足支万人一岁食,谨上田处及器用簿。”

  上报曰:“即如将军之计,虏当何时伏诛?兵当何时得决?孰计其便,复奏。”

  充国上状曰:“臣闻帝王之兵,以全取胜,是以贵谋而贱战。‘百战而百胜,非善之善者也,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蛮夷习俗虽殊于礼义之国,然其欲避害就利,爱亲戚,畏死亡,一也。今虏亡其美地荐草,愁于寄托,远遁,骨肉心离,人有畔志。而明主班师罢兵,万人留田,顺天时,因地利,以待可胜之虏,虽未即伏辜,兵决可期月而望,羌虏瓦解,前后降者万七百馀人,及受言去者凡七十辈,此坐支解羌虏之具也。臣谨条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先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瘃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无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幵使生它变之忧,十也。治隍峡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繇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唯明诏采择!”

  上复赐报曰:“兵决可期月而望者,谓今冬邪,谓何时也

译赵充国于是率军到达先零羌人驻扎的地方。敌寇长久屯聚,松懈怠惰,望见大军,便丢弃辎重,想要渡过湟水,道路狭窄险要;赵充国缓慢行进驱赶他们。有人问:“追逐敌人却行动迟缓。”赵充国说:“这是陷入绝境的敌人,不可逼迫。缓追则他们只顾逃跑,急追则他们会回头拼死抵抗。”各位校尉都说:“好。”敌寇赴水溺死的有数百人。投降和被斩首的有五百多人。缴获敌寇的马、牛、羊十多万头,车辆四千多辆。军队到达罕地,命令军队不要焚烧村落,不要在田中放牧。罕羌听说后,高兴地说:“汉朝果然不攻打我们了!”豪帅靡忘派人来说:“希望能回到原来的土地。”赵充国上报朝廷,没有回复。靡忘亲自前来归降,赵充国赐给他饮食,遣送他回去晓谕部族。护军以下官员都争辩说:“这是反叛的敌寇,不能擅自遣送!”赵充国说:“各位只想迎合文书以自保,不是为公家忠诚谋划!”话还没说完,皇帝玺书回复,命令按赎罪论处靡忘。后来罕羌最终不费兵力就平定了。

皇上诏令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到屯驻的地方,在十二月与赵充国会合,进击先零羌。当时羌人投降的有一万多人了,赵充国估计他们必然溃败,想撤去骑兵,屯田驻守以等待他们疲惫。奏章还没呈上,恰逢得到进兵的皇帝玺书,赵充国的儿子中郎将赵卬恐惧,派门客劝谏赵充国说:“如果出兵,军队溃败、将领被杀,导致国家倾覆,将军坚守不出是可以的。如果是利与弊,又何必争辩?一旦不合皇上心意,派遣绣衣使者来责问将军,将军自身不能保全,何谈国家的安定!”赵充国说:“这是什么不忠的话!当初如果采纳我的意见,羌人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以往推举可以先行征讨羌人的将领,我推举辛武贤;丞相御史又上奏派遣义渠安国,最终挫败了羌人。金城、湟中地区粮食每斛八钱,我对耿中丞说:‘购买三百万斛粮食,羌人就不敢行动了!’耿中丞请求购买百万斛,只得到四十万斛;义渠安国两次出使,费用耗去了一半。失去这两条策略,羌人才敢反叛。失之毫厘,差之千里,事实已经如此。如今战事久拖不决,四方夷狄突然有动摇,相继而起,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羌人难道值得担忧吗?我固然以死坚守,对圣明的君主可以尽忠言。”

于是上奏屯田的奏章说:“我所率领的官兵、马牛食用的粮草,调度非常广泛,战事难以长久不解,劳役不停息,恐怕产生其他变故,让圣明的君主担忧,确实不是预先在庙堂上制定必胜的策略。况且羌人容易用计谋击破,难以用武力粉碎,所以我认为出击不便!计算从临羌向东到浩亹,羌人原有的田地以及公田,百姓尚未开垦的,有两千顷以上,其中邮亭大多毁坏。我之前部署士兵入山,砍伐林木六万多根,在水边。我希望撤去骑兵,留下步兵一万零二百八十一人,分屯要害之处,冰融化后漕运而下,修缮乡亭,疏通沟渠,治理湟水峡谷以西的道路桥梁七十处,使得可以到达鲜水附近。农事开始时,每人分配二十亩田;到四月草长出来,征发郡国骑兵及属国胡骑各一千人,作为屯田者的游兵,充实金城郡,增加积蓄,节省大笔费用。现在大司农转运的粮食,足够供给万人一年的口粮,谨呈上屯田地点及器具名册。”

皇上回复说:“如果按照将军的计策,敌寇何时伏诛?战事何时决断?详细考虑其便利之处,再次上奏。”

赵充国上奏说:“臣听说帝王的军队,以保全取胜,因此重视谋略而轻视战斗。‘百战百胜,不是善中的善,所以先做到不可被战胜以等待敌人可被战胜。’蛮夷习俗虽然不同于礼义之国,但他们想要避害就利,爱护亲人,畏惧死亡,是一样的。如今敌寇失去肥沃的草地,愁于寄居,远遁,骨肉离心,人人有背叛之意。而圣明的君主班师罢兵,万人留屯田,顺应天时,利用地利,等待可被战胜的敌寇,虽然尚未立即伏法,战事决断可以按月期待,羌人瓦解,前后投降的一万七千多人,以及接受命令离去的共七十批,这是坐等瓦解羌人的工具。臣谨条列不出兵而留屯田的十二项便利:步兵九校、官兵万人留屯,作为武备,因屯田获得粮食,威德并行,这是一。又因排挤折损羌人,使他们不能回到肥沃之地,贫困削弱他们的部众,以促成羌人相互背叛的开端,这是二。百姓得以同时耕作,不耽误农业,这是三。军马一个月的口粮,估算够屯田士兵一年食用,撤去骑兵以节省大笔费用,这是四。到春天,节省甲士,沿河、湟水漕运粮食到临羌,向羌人展示,宣扬威武,作为传世折冲的工具,这是五。在闲暇时,使用先前砍伐的木材,修缮邮亭,充实金城,这是六。出兵,乘危侥幸;不出兵,让反叛的敌寇窜逃到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疾疫、冻疮坠落的祸患,坐得必胜之道,这是七。没有经历险阻、远追、死伤的祸害,这是八。对内不损害威武的重望,对外不让敌寇得到乘虚而入的形势,这是九。又不惊动河南大幵,使其产生其他变故的担忧,这是十。治理湟水峡谷中的道路桥梁,使得可以到达鲜水以控制西域,伸展威势千里,如同从枕席上通过军队,这是十一。大笔费用既已节省,徭役预先停息,以戒备不测,这是十二。留屯田有十二项便利,出兵失去十二项利益,希望圣明的诏令采纳选择!”

皇上又赐回复说:“战事决断可以按月期待的,是指今年冬天吗,是指什么时候呢?”

?将军独不计虏闻兵颇罢,且丁壮相聚,攻扰田者及道上屯兵,复杀略人民,将何以止之?将军孰计复奏!”

译将军难道不考虑,敌人听说我军兵力已经疲惫,并且壮年男子聚集在一起,攻击骚扰种田的人以及道路上的驻军,再次杀害掠夺百姓,将用什么办法来制止他们呢?将军应当仔细考虑后再上奏!”

充国复奏曰:“臣闻兵以计为本,故多算胜少算。先零羌精兵,今馀不过七八千人,失地远客分散,饥冻畔还者不绝。臣愚以为虏破坏可日月冀,远在来春,故曰兵决可期月而望。窃见北边自敦煌至辽东万一千五百馀里,乘塞列地有吏卒数千人,虏数以大众攻之而不能害。今骑兵虽罢,虏见屯田之士精兵万人,从今尽三月,虏马羸瘦,必不敢捐其妻子于它种中,远涉山河而来为寇;亦不敢将其累重,还归故地。是臣之愚计所以度虏且必瓦解其处,不战而自破之册也。至于虏小寇盗,时杀人民,其原未可卒禁。臣闻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诚令兵出,虽不能灭先零,但能令虏绝不为小寇,则出兵可也。即今同是,而释坐胜之道,从乘危之势,往终不见利,空内自罢敝,贬重以自损,非所以示蛮夷也。又大兵一出,还不可复留,湟中亦未可空,如是,徭役复更发也。臣愚以为不便。臣窃自惟念:奉诏出塞,引军远击,穷天子之精兵,散车甲于山野,虽亡尺寸之功。偷得避嫌之便,而亡后咎馀责,此人臣不忠之利,非明主社稷之福也!”

  充国奏每上,辄下公卿议臣。初是充国计者什三;中什五;最后什八。有诏诘前言不便者,皆顿首服。魏相曰:“臣愚不习兵事利害。后将军数画军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计必可用也。”上于是报充国,嘉纳之;亦以破羌、强弩将军数言当击,以是两从其计,诏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出,降四千馀人;破羌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降者亦二千馀级;而充国所降复得五千馀人。诏罢兵,独充国留屯田。

  大司农硃邑卒。上以其循吏,闵惜之,诏赐其子黄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是岁,前将军、龙頟侯韩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

  丁令比三岁钞盗匈奴,杀略数千人。匈奴遣万馀骑往击之,无所得。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二年

  春,二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

  夏,五月,赵充国奏言:“羌本可五万人军,凡斩首七千六百级,降者三万一千二百人,溺河湟、饥饿者五六千人,定计遗脱与煎巩、黄羝俱亡者不过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诡必得,请罢屯兵!”奏可。充国振旅而还。

  所善浩星赐迎说充国曰:“众人皆以破羌、强弩出击,多斩首、生降,虏以破坏。然有识者以为虏势穷困,兵虽不出,必自服矣。将军即见,宜归功于二将军出击,非愚臣所及。如此,将军计未失也。”充国曰:“吾年老矣,爵位已极,岂嫌伐一时事以欺明主哉!兵势,国之大事,当为后法。老臣不以馀命壹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卒死,谁当复言之者!”卒以其意对。上然其计,罢遣辛武贤归酒泉太守官,充国复为后将军。

  秋,羌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斩先零大豪犹非、杨玉首,及诸豪弟泽、阳雕、良儿、靡忘皆帅煎巩、黄羝之属四千馀人降。汉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馀皆为侯、为君。初置金城属国以处降羌。诏举可护羌校尉者。时充国病,四府举辛武贤小弟汤。充国遽起,奏:“汤使酒,不可典蛮夷。不如汤兄临众。”时汤已拜受节,有诏更用临众。后临众病免,五府复举汤。汤数醉▯句羌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国之言。辛武贤深恨充国,上书告中郎将卬泄省中语,下吏,自杀。

  司隶校尉魏郡盖宽饶,刚直公清,数干犯上意。时上方用刑法,任中书官,宽饶奏封事曰:“方今圣道浸微,儒术不行,以刑馀为周、召,以法律为《诗》、《书》。”又引《易传》言:“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家以传子孙,官以传贤圣。”书奏,上以为宽饶怨谤,下其书中二千石。时执金吾议,以为“宽饶旨意欲求禅,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愍伤宽饶忠直忧国,以言事不当意而为文吏所诋挫,上书讼宽饶曰:“臣闻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国有忠臣,奸邪为之不起。司隶校尉宽饶,居不求安,食不求饱;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无许、史之属,下无

译赵充国再次上奏说:“臣听说用兵以计谋为根本,所以谋划周密的胜过谋划疏漏的。先零羌的精锐部队,现在剩余不过七八千人,他们失去土地,远离故土,分散各处,因饥饿寒冷而背叛逃回的人不断。臣愚昧地认为,敌虏的溃败可以在日月中期望,最迟在来年春天,所以说用兵的决定可以按月期待胜利。臣私下看到北边从敦煌到辽东一万一千五百多里,依托边塞驻守的官吏士卒有数千人,敌虏多次率领大军攻打他们却不能造成伤害。现在骑兵虽然撤还,敌虏看到屯田的士兵和精锐部队有一万人,从现在到三月,敌虏的马匹瘦弱,必定不敢舍弃他们的妻儿留在其他部族中,远涉山河来侵犯;也不敢带着他们的累赘,返回原来的土地。这是臣愚昧的计策所推测敌虏即将就地瓦解,不战而自破的策略。至于敌虏小规模抢劫,有时杀害百姓,其根源不可能立刻禁止。臣听说作战不一定能胜,就不轻易交锋;攻城不一定能取,就不轻易劳师动众。如果真让军队出击,虽然不能消灭先零,但只要能使敌虏不再进行小规模抢劫,那么出兵是可以的。如果现在情况相同,却放弃坐享胜利的方法,采取冒险的态势,前往最终看不到利益,白白使国内疲惫,降低威望以自我损害,这不是用来向蛮夷展示威德的方法。而且大军一出,回来就不能再停留,湟中地区也不能空虚,这样,徭役又要再次征发。臣愚昧地认为不合适。臣私下自思:奉诏出塞,率领军队远途攻击,耗尽天子的精锐部队,散失车甲于山野,即使没有尺寸之功,苟且求得避免嫌疑的便利,而没有后患余责,这是臣子不忠的私利,不是明君和国家的福气!”

赵充国的奏章每次呈上,皇帝就交给公卿们商议。起初赞同赵充国计策的人十分之三;中间十分之五;最后十分之八。皇帝下诏责问先前说不合适的人,他们都叩头信服。魏相说:“臣愚昧不熟悉军事利害。后将军多次谋划军事策略,他的话常常正确,臣担保他的计策一定可用。”皇帝于是回复赵充国,嘉奖采纳他的意见;也因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多次说应当出击,因此同时采纳两方的计策,诏令两将军与中郎将卬出击。强弩将军出击,招降四千多人;破羌将军斩首二千级;中郎将卬斩首和招降的也有二千多级;而赵充国所招降的又得到五千多人。皇帝下诏罢兵,只有赵充国留下屯田。

大司农朱邑去世。皇帝因为他是有德行的官吏,怜悯爱惜他,下诏赐给他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他的祭祀。

这一年,前将军、龙頟侯韩增担任大司马、车骑将军。

丁令连续三年抢劫匈奴,杀害掠夺数千人。匈奴派遣一万多骑兵前往攻击,一无所获。

中宗孝宣皇帝神爵二年

春季,二月,因为凤凰、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师,赦免天下。

夏季,五月,赵充国上奏说:“羌人原本可以组成五万人的军队,总共斩首七千六百级,投降的三万一千二百人,淹死在河湟、饿死的五六千人,估计遗漏和与煎巩、黄羝一起逃亡的不过四千人。羌人靡忘等人自己保证一定能抓到,请求撤还屯田的士兵!”奏章被批准。赵充国整顿军队返回。

他所亲近的浩星赐迎接并劝说道:“众人都认为破羌将军、强弩将军出击,多斩首、多招降,敌虏因此溃败。然而有见识的人认为敌虏势穷力竭,军队即使不出击,也必定自己归服。将军如果进见,应该把功劳归于两位将军的出击,这不是愚臣所能企及的。这样,将军的计策就没有失误了。”赵充国说:“我年纪老了,爵位已经到顶,难道会嫌弃夸耀一时的事情来欺骗明君吗!军事形势,是国家的大事,应当作为后世的法则。老臣不趁着余命为陛下明确陈述军事的利害,一旦死去,谁还能再来说呢!”最终按照自己的心意回答。皇帝认为他的计策正确,罢免辛武贤让他回酒泉太守的官职,赵充国再次担任后将军。

秋季,羌人若零、离留、且种、儿库共同斩下先零大首领犹非、杨玉的首级,以及各首领弟泽、阳雕、良儿、靡忘都率领煎巩、黄羝等四千多人投降。汉朝封若零、弟泽二人为帅众王,其余的都封为侯、为君。起初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投降的羌人。皇帝下诏推举可以担任护羌校尉的人。当时赵充国生病,四府推举辛武贤的小弟辛汤。赵充国急忙起身,上奏说:“辛汤酗酒,不可以掌管蛮夷事务。不如辛汤的哥哥辛临众。”当时辛汤已经拜受符节,皇帝下诏改任用辛临众。后来辛临众因病免职,五府又推举辛汤。辛汤多次醉酒辱骂羌人,羌人反叛,最终如赵充国所说。辛武贤深深怨恨赵充国,上书告发中郎将卬泄露宫中的话语,卬被交给官吏,自杀。

司隶校尉魏郡人盖宽饶,刚直公正清廉,多次触犯皇帝的心意。当时皇帝正使用刑法,任用中书官,盖宽饶上奏密封的奏章说:“当今圣道逐渐衰微,儒术不能实行,把受过刑罚的人当作周公、召公,把法律当作《诗经》、《尚书》。”又引用《易传》的话说:“五帝把天下当作官职,三王把天下当作家业。家业传给子孙,官职传给贤圣。”奏章呈上,皇帝认为盖宽饶怨恨诽谤,把他的奏章交给二千石官员议论。当时执金吾议论,认为“盖宽饶的意思是想要求禅让,大逆不道!”谏大夫郑昌怜悯盖宽饶忠直忧国,因为进言不合皇帝心意而被文官诋毁挫败,上书为盖宽饶辩解说:“臣听说山上有猛兽,野菜因此不被采摘;国家有忠臣,奸邪因此不起。司隶校尉盖宽饶,居住不追求安逸,饮食不追求饱足;进有忧国之心,退有死节之义;上没有许、史之类的宠臣,下没有

金、张之托;职在司察,直道而行,多仇少与。上书陈国事,有司劾以大辟。臣幸得从大夫之后,官以谏为名,不敢不言!”上不听。九月,下宽饶吏。宽饶引佩刀自刭北阙下,众莫不怜之。

译(他)拒绝了金、张二人的请托;他的职责在于监察,坚持正道而行,因此仇敌多而朋友少。他上书陈述国家大事,有关官员以死罪弹劾他。臣有幸得以位列大夫之后,官职以“谏”为名,不敢不直言!”皇上没有听从。九月,将杨宽饶交付司法官吏处置。杨宽饶拔出佩刀,在北阙之下自刎,众人没有不怜悯他的。

匈奴虚闾权渠单于将十馀万骑旁塞猎,欲入边为寇。未至,会其民题除渠堂亡降汉言状,汉以为言兵鹿奚鹿卢侯,而遣后将军赵充国将兵四万馀骑,屯缘边九郡备虏。月馀,单于病欧血,因不敢入,还去,即罢兵。乃使题王都犁胡次等入汉请和亲,未报。会单于死。虚闾权渠单于始立,而黜颛渠阏氏。颛渠阏氏即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右贤王会龙城而去。颛渠阏氏语以单于病甚,且勿远。后数日,单于死,用事贵人郝宿王刑未央使人号诸王,未至,颛渠阏氏与其弟左大将且渠都隆奇谋,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

  握衍朐鞮单于者,乌维单于耳孙也。握衍朐鞮单于立,凶恶,杀刑未央等而任用都隆奇,又尽免虚闾权渠子弟近亲而自以其子弟代之。虚闾权渠单于子稽侯犭册既不得立,亡归妻父乌禅幕。乌禅幕者,本康居、乌孙间小国,数见侵暴,率其众数千人降匈奴,狐鹿姑单于以其弟子日逐王姊妻之,使长其众,居右地。日逐王先贤掸,其父左贤王当为单于,让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许立之。国人以故颇言日逐王当为单于。日逐王素与握衍朐鞮单于有隙,即率其众欲降汉,使人至渠犁,与骑都尉郑吉相闻。吉发渠犁、龟兹诸国五万人迎日逐王口万二千人、小王将十二人,随吉至河曲,颇有亡者,吉追斩之,遂将诣京师。汉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吉既破车师,降日逐,威震西域,遂并护车师以西北道,故号都护。都护之置,自吉始焉。上封吉为安远侯。吉于是中西域而立莫府,治乌垒城,去阳关二千七百馀里。匈奴益弱,不敢争西域,僮仆都尉由此罢。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动静,有变以闻,可安辑,安辑之,不可者诛伐之,汉之号令班西域矣。

  握衍朐鞮单于更立其从兄薄胥堂为日逐王。

  乌孙昆弥翁归靡因长罗侯常惠上书:“愿以汉外孙元贵靡为嗣,得令复尚汉公主,结婚重亲,畔绝匈奴。”诏下公卿议,大鸿胪萧望之以为:“乌孙绝域,变故难保,不可许。”上美乌孙新立大功,又重绝故业,乃以乌孙主解忧弟相夫为公主,盛为资送而遣之,使常惠送之至敦煌。未出塞,闻翁归靡死,乌孙贵人共从本约立岑娶子泥靡为昆弥,号狂王。常惠上书:“愿留少主敦煌。”惠驰至乌孙,责让不立元贵靡为昆弥,还迎少主。事下公卿,望之复以为“乌孙持两端,难约结。今少主以元贵靡不立而还,信无负于夷狄,中国之福也。少主不止,繇役将兴。”天子从之,征还少主。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三年

  春,三月,丙辰,高平宪侯魏相薨。夏,四月,戊辰,丙吉为丞相。吉上宽大,好礼让,不亲小事,时人以为知大体。

  秋,七月,甲子,大鸿胪萧望之为御史大夫。

  八月,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无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

  是岁,东郡太守韩延寿为左冯翊。始,延寿为颍川太守,颍川承赵广汉构会吏民之后,俗多怨雠。延行改更,教以礼让;召故老,与议定嫁娶、丧祭仪品,略依古礼,不得过法。百姓遵用其教。卖偶车马、下里伪物者,弃之市道。黄霸代延寿居颍川,霸因其迹而大治。延寿为吏,上礼义,好古教化,所至必聘其贤士,以礼待用,广谋议,纳谏争;表孝弟有行,修治学官,春秋乡射,陈钟鼓、管弦,盛升降、揖让;及都试讲武,设斧钺、旌旗,习射、御之事;治城郭,收赋租,先明布告其日;以期会为大事。吏民敬畏,趋乡之。又置正、五长,相率以孝弟;不得舍奸人,闾里阡陌有非常,吏辄闻知,奸人莫敢入界。其始若烦,后吏无追捕之苦,民无箠楚之忧,皆便安之。接待下吏,恩施甚厚而约誓明。或欺负之者,延寿痛自刻责:“岂其负之,何以至此!”吏闻者自伤悔,其县尉至自刺死。及门下掾自刭,人救不殊,延寿涕泣,遣吏医治视,厚复其家。在东郡三岁,令行禁止,断狱大减,由是入为冯翊。

  延寿出行

译匈奴虚闾权渠单于率领十多万骑兵在边境附近打猎,想要入侵边境进行劫掠。还没到达边境,恰逢他的部民题除渠堂逃亡投降汉朝,说明了情况。汉朝任命他为言兵鹿奚鹿卢侯,并派遣后将军赵充国率领四万多骑兵,驻扎在沿边九郡防备匈奴。一个多月后,单于生病吐血,因此不敢入侵,撤兵离去,随即罢兵。于是派遣题王都犁胡次等人进入汉朝请求和亲,汉朝没有回复。恰逢单于去世。虚闾权渠单于刚即位,就废黜了颛渠阏氏。颛渠阏氏便与右贤王屠耆堂私通,右贤王的军队会合在龙城后离去。颛渠阏氏告诉右贤王说单于病得很重,暂且不要走远。几天后,单于去世,掌权的贵人郝宿王刑未央派人向各王宣告,还没到达,颛渠阏氏与她的弟弟左大将且渠都隆奇谋划,拥立右贤王为握衍朐鞮单于

握衍朐鞮单于是乌维单于的曾孙。握衍朐鞮单于即位后,凶狠暴虐,杀死了刑未央等人,任用都隆奇,又全部罢免了虚闾权渠单于的子弟近亲,用自己的子弟代替他们。虚闾权渠单于的儿子稽侯犭册既然没能被拥立,就逃亡投奔岳父乌禅幕。乌禅幕原本是康居、乌孙之间的小国,多次被侵扰掠夺,率领他的部众几千人投降匈奴,狐鹿姑单于把弟子日逐王的姐姐嫁给他为妻,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右地。日逐王先贤掸,他的父亲左贤王本应成为单于,却让位给狐鹿姑单于,狐鹿姑单于答应拥立他。国人因此大多议论日逐王应当成为单于。日逐王向来与握衍朐鞮单于有嫌隙,就率领部众想要投降汉朝,派人到渠犁,与骑都尉郑吉取得联系。郑吉征发渠犁、龟兹各国五万人迎接日逐王,日逐王率领一万二千人口、十二位小王将领,跟随郑吉到达河曲,有不少人逃亡,郑吉追击斩杀了他们,于是将他们押送到京城。汉朝封日逐王为归德侯

郑吉既然打败了车师,收降了日逐王,威震西域,于是同时监护车师以西北的道路,所以号称都护。都护的设置,从郑吉开始。皇上封郑吉为安远侯。郑吉于是在西域中部设立幕府,治所在乌垒城,距离阳关二千七百多里。匈奴更加衰弱,不敢争夺西域,僮仆都尉从此罢免。都护督察乌孙、康居等三十六国的动静,有变故就上报,可以安抚的,就安抚他们,不能安抚的就诛伐他们,汉朝的号令颁布到西域了

握衍朐鞮单于改立他的堂兄薄胥堂为日逐王

乌孙昆弥翁归靡借长罗侯常惠上书说:“愿意让汉朝的外孙元贵靡继承王位,让他再娶汉朝公主,加深婚姻亲情,背叛断绝与匈奴的关系。”皇上下诏让公卿议论,大鸿胪萧望之认为:“乌孙地处极远,变故难以保证,不可以答应。”皇上赞赏乌孙新立的大功,又不忍心断绝旧有的基业,于是把乌孙公主解忧的妹妹相夫封为公主,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送她前往,让常惠送她到敦煌。还没出塞,听说翁归靡去世,乌孙贵人共同按照原来的约定拥立岑娶的儿子泥靡为昆弥,号称狂王。常惠上书说:“愿意让公主留在敦煌。”常惠快马加鞭赶到乌孙,责备他们不拥立元贵靡为昆弥,回来迎接公主。事情下达给公卿,萧望之又认为“乌孙持观望态度,难以约束结盟。现在公主因为元贵靡没有被拥立而返回,对夷狄没有失信,这是中国的福气。公主如果不回来,徭役将要兴起。”天子听从了他的意见,征召公主返回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三年

春季,三月,丙辰日,高平宪侯魏相去世。夏季,四月,戊辰日,丙吉担任丞相。丙吉崇尚宽厚,喜好礼让,不亲自处理小事,当时的人认为他懂得大体

秋季,七月,甲子日,大鸿胪萧望之担任御史大夫

八月,皇上下诏说:“官吏不廉洁公平,那么治国之道就会衰败。现在小官吏都勤于职守但俸禄微薄,想要不侵扰百姓,很难啊!给百石以下官吏增加俸禄十五。”

这一年,东郡太守韩延寿担任左冯翊。起初,韩延寿担任颍川太守,颍川在赵广汉构陷官吏百姓之后,风俗多怨恨仇视。韩延寿改变这种情况,用礼让教导百姓;召集年高德劭的老人,与他们商议确定嫁娶、丧葬祭祀的礼仪规格,大致依据古礼,不能超过法律。百姓遵循使用他的教导。贩卖偶车马、下里伪物的人,被抛弃在街市道路上。黄霸接替韩延寿治理颍川,黄霸沿着他的轨迹而大治。韩延寿做官吏,崇尚礼义,喜好古代教化,所到之处必定聘请贤士,以礼相待任用,广泛谋议,采纳谏诤;表彰孝顺悌敬有德行的人,修治学官,春秋举行乡射礼,陈列钟鼓、管弦,隆重地升降、揖让;等到都试讲武,设置斧钺、旌旗,练习射箭、驾车之事;治理城郭,征收赋税租赋,事先明确宣布日期;把按期集会当作大事。官吏百姓敬畏,趋向向往他。又设置正、五长,互相率领以孝顺悌敬;不得窝藏奸人,闾里阡陌有异常情况,官吏立刻得知,奸人不敢进入辖区。起初好像烦琐,后来官吏没有追捕的劳苦,百姓没有鞭打之苦,都感到便利安乐。接待下级官吏,恩惠施予很厚而约束誓约明确。有人欺负他的,韩延寿痛心地自我责备:“难道我辜负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官吏听说后自己悲伤后悔,他的县尉甚至自杀。以及门下掾自刎,别人救活没有死,韩延寿哭泣,派遣官吏医治看护,厚待他的家人。在东郡三年,令行禁止,断案大大减少,因此入朝担任冯翊

韩延寿出行

县至高陵,民有昆弟相与讼田,自言。延寿大伤之,曰:“幸得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争讼,既伤风化,重使贤长吏、啬夫、三老、孝弟受其耻,咎在冯翊,当先退。”是日,移病不听事,因入卧传舍,闭阁思过。一县莫知所为,令、丞、啬夫、三老亦皆自系待罪。于是讼者宗族传相责让;此两昆弟深自悔,皆自髡,肉袒谢,愿以田相移,终死不敢复争。郡中歙然,莫不传相敕厉,不敢犯。延寿恩信周遍二十四县,莫敢以辞讼自言者。推其至诚,吏民不忍欺绐。

译县令到高陵,百姓中有兄弟互相诉讼争田,自己前来陈述。延寿对此深感悲伤,说:“我有幸担任此职,作为郡中的表率,却不能宣扬阐明教化,以至于让百姓骨肉之间争讼,既伤害了风俗教化,又让贤能的长吏、啬夫、三老、孝悌之人蒙受耻辱,罪责在于我冯翊,应当首先引退。”当天,他称病不上朝处理政务,于是进入传舍卧床,关闭房门反省过错。全县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县令、丞、啬夫、三老也都把自己捆绑起来等待治罪。于是诉讼者的宗族辗转相互责备;这两兄弟深深自责后悔,都自己剃去头发,裸露身体谢罪,愿意把田地互相转移,至死也不敢再争。郡中肃然起敬,无不辗转告诫勉励,不敢触犯。延寿的恩德和信义遍及二十四县,没有人敢通过诉讼来自我申诉。推究他极致的诚意,官吏百姓不忍心欺骗他。

匈奴单于又杀先贤掸两弟;乌禅幕请之,不听,心恚。其后左奥鞬,王死,单于自立其小子为奥鞬王,留庭。奥鞬王贵人共立故奥鞬子为王,与俱东徙。单于右丞相将万骑往击之,失亡数千人,不胜。

●卷第二十七

  【汉纪十九】 起昭阳太渊献,尽玄黓涒滩,凡十年。

  中宗孝宣皇帝下神爵四年

  春,二月,以凤皇、甘露降集京师,赦天下。

  颍川太守黄霸在郡前后八年,政事愈治;是时凤皇、神爵数集郡国,颍川尤多。夏,四月,诏曰:“颍川太守霸,宣布诏令,百姓乡化,孝子、弟弟、贞妇、顺孙日以众多,田者让畔,道不拾遗,养视鳏寡,赡助贫穷,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其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而颍川孝、弟、有行义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赐爵及帛。后数月,征霸为太子太傅。

  五月,匈奴单于遣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

  冬,十月,凤皇十一集杜陵。

  河南太守东海严延年为治阴鸷酷烈,众人所谓当死者一朝出之,所谓当生者诡杀之,吏民莫能测其意深浅,战栗不敢犯禁。冬月,传属县囚会论府上,流血数里,河南号曰“屠伯”。延年素轻黄霸为人,及比郡为守,褒赏反在己前,心内不服。河南界中又有蝗虫,府丞义出行蝗,还,见延年。延年曰:“此蝗岂凤皇食邪?”义年老,颇悖,素畏延年,恐见中伤。延年本尝与义俱为丞相史,实亲厚之,馈遗之甚厚。义愈益恐,自筮,得死卦,忽忽不乐,取告至长安,上书言延年罪名十事;已拜奏,因饮药自杀,以明不欺。事下御史丞按验,得其语言怨望、诽谤政治数事。十一月,延年坐不道,弃市。

  初,延年母从东海来,欲从延年腊。到洛阳,适见报囚,母大惊,便止都亭,不肯入府。延年出至都亭谒母,母闭阁不见。延年免冠顿首阁下,良久,母乃见之,因数责延年:“幸得备郡守,专治千里,不闻仁爱教化,有以全安愚民。顾乘刑罚,多刑杀人,欲以立威,岂为民父母意哉!”延年服罪,重顿首谢,因自为母御归府舍。母毕正腊,谓延年曰:“天道神明,人不可独杀。我不意当老见壮子被刑戮也!行矣,支汝东归,扫除墓地耳!”遂去,归郡,见昆弟、宗人,复为言之。后岁馀,果败,东海莫不贤智其母。

  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好杀伐,国中不附。及太子、左贤王数谗左地贵人,左地贵人皆怨。会乌桓击匈奴东边姑夕王,颇得人民,单于怒。姑夕王恐,即与乌禅幕及左地贵人共立稽侯犭册为呼韩邪单于,发左地兵四五万人,西击握衍朐鞮单于,至姑且水北。未战,握衍朐鞮单于兵败走,使人报其弟右贤王曰:“匈奴共攻我,若肯发兵助我乎?”右贤王曰:‘若不爱人,杀昆弟、诸贵人。各自死若处,无来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恚,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亡之右贤王所,其民众尽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归庭;数月,罢兵,使各归故地,乃收其兄呼屠吾斯在民间者,立为左谷蠡王,使人告右贤贵人,欲令杀右贤王,其冬,都隆奇与右贤王共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于,发兵数万人东袭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兵败走。屠耆单于还,以其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少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居单于庭。

  中宗孝宣皇帝下五凤元年

  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皇太子冠。

  秋,匈奴屠耆单于使先贤掸兄右奥鞬王,与乌藉都尉各二万骑屯东方,以备呼韩邪单于。是时西方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共谗右贤王。言欲自立为单于。屠耆单于杀右贤王父子,后知其冤,复杀唯犁当户。于是呼揭王恐,遂畔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闻之,即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亦自立为乌藉单于。凡五单于。屠耆单于自将兵东击车犁单于,使都隆奇击乌藉。乌藉、车犁皆败,西北走,与呼揭单于兵合为四万人。乌藉、呼揭皆去单于号,共并力尊辅车犁单于。屠耆单于闻之,使左大将、都尉将四万骑分屯东方,以

译匈奴单于又杀死了先贤掸的两个弟弟;乌禅幕为他求情,单于不听从,乌禅幕心中愤恨。此后,左奥鞬王去世,单于立自己的小儿子为奥鞬王,留在王庭。奥鞬王属下的贵族共同拥立原来的奥鞬王的儿子为王,与他一起向东迁徙。单于派右丞相率领一万骑兵前往攻打他们,损失了几千人,未能取胜。

●卷第二十七

【汉纪十九】 起昭阳太渊献,尽玄黓涒灘,共十年。

中宗孝宣皇帝下 神爵四年

春天,二月,因为凤凰、甘露降临聚集在京师,大赦天下。

颍川太守黄霸在郡任职前后八年,政事治理得越来越好;这时凤凰、神雀多次聚集在各郡国,颍川尤其多。夏天,四月,皇帝下诏说:“颍川太守黄霸,宣示诏令,百姓趋向教化,孝子、悌弟、贞妇、顺孙日益增多,耕田的人互相谦让田界,路上不拾取别人遗失的东西,赡养照顾鳏寡,资助帮助贫穷,监狱里有时八年没有犯重罪的囚犯,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黄金百斤、俸禄中二千石。”而颍川的孝子、悌弟、有德行义举的百姓、三老、力田都按等级赐予爵位和丝帛。几个月后,征召黄霸担任太子太傅。

五月,匈奴单于派遣弟弟呼留若王胜之来朝见。

冬天,十月,十一只凤凰聚集在杜陵。

河南太守东海人严延年治理阴险狠毒严厉,众人认为应当判死刑的人,他一下子释放了;认为应当判活命的人,他却诡诈地杀掉了,官吏百姓无法揣测他心意深浅,战战兢兢不敢触犯禁令。冬天,传令所属各县的囚犯到郡府集中审判,血流数里,河南人称他为“屠伯”。严延年向来轻视黄霸为人,等到与黄霸同为太守,褒奖赏赐反而在自己前面,心中不服。河南境内又有蝗虫,府丞义外出巡视蝗灾,回来,见到严延年。严延年说:“这蝗虫难道是凤凰吃的吗?”义年纪大了,有些糊涂,向来害怕严延年,担心被中伤陷害。严延年本来曾与义一起担任丞相史,实际上对他亲近厚待,馈赠礼物非常丰厚。义更加恐惧,自己占卜,得到死卦,郁郁不乐,请假到长安,上书列举严延年的十项罪名;已经拜奏,于是饮药自杀,以表明不欺骗。事情下达御史丞查办验证,查出他言语怨恨、诽谤政事几项。十一月,严延年因犯不道罪,被处死在闹市。

起初,严延年的母亲从东海来,想跟随严延年过腊日。到达洛阳,恰好看到报囚(处决囚犯),母亲大惊,便停在都亭,不肯进入郡府。严延年出来到都亭拜见母亲,母亲关门不见。严延年摘下帽子叩头在阁下,很久,母亲才见他,于是多次责备严延年:“有幸得以担任郡守,专门治理千里之地,没听说仁爱教化,有保全安抚愚民的办法。反而依靠刑罚,多刑杀人,想要以此树立威势,哪里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呢!”严延年服罪,重重地叩头谢罪,于是亲自为母亲驾车回到府舍。母亲做完腊日祭祀,对严延年说:“天道神明,人不可以独自杀人。我没想到老了要看到壮年的儿子被刑戮!走吧,你向东回去,打扫墓地罢了!”于是离开,回到东海郡,见到兄弟、宗族的人,又对他们说了。后来一年多,果然败亡,东海郡没有不认为他母亲贤明智慧的。

匈奴握衍朐鞮单于暴虐,喜欢杀戮,国内人不归附。等到太子、左贤王多次谗害左地贵族,左地贵族都怨恨。恰逢乌桓攻打匈奴东边的姑夕王,俘获了不少人民,单于发怒。姑夕王害怕,就与乌禅幕及左地贵族共同拥立稽侯㹪为呼韩邪单于,发动左地军队四五万人,向西攻打握衍朐鞮单于,到达姑且水北岸。还没交战,握衍朐鞮单于的军队战败逃跑,派人报告他的弟弟右贤王说:“匈奴共同攻打我,你肯发兵帮助我吗?”右贤王说:“你不爱护人,杀害兄弟、各位贵族。各自死在你的地方,不要来玷污我!”握衍朐鞮单于愤恨,自杀。左大且渠都隆奇逃到右贤王那里,他的民众全部投降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回到王庭;几个月后,罢兵,让各自回到原来的地方,于是收留他哥哥呼屠吾斯在民间的人,立为左谷蠡王,派人告诉右贤王属下的贵族,想让他们杀掉右贤王,那年冬天,都隆奇与右贤王共同拥立日逐王薄胥堂为屠耆单干,发兵几万人向东袭击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军队战败逃跑。屠耆单于回来,立他的长子都涂吾西为左谷蠡王,小儿子姑瞀楼头为右谷蠡王,留在单于王庭。

中宗孝宣皇帝下 五凤元年

春天,正月,皇上到甘泉,在泰畤祭天。皇太子行冠礼。

秋天,匈奴屠耆单于派遣先贤掸的哥哥右奥鞬王,与乌藉都尉各自率领两万骑兵驻扎在东方,以防备呼韩邪单于。这时西方呼揭王来与唯犁当户谋划,共同谗害右贤王。说想要自立为单于。屠耆单于杀了右贤王父子,后来知道他是冤屈的,又杀了唯犁当户。于是呼揭王害怕,就背叛离去,自立为呼揭单于。右奥鞬王听说后,就自立为车犁单于。乌藉都尉也自立为乌藉单于。共有五个单于。屠耆单于亲自率领军队向东攻打车犁单于,派都隆奇攻打乌藉。乌藉、车犁都战败,向西北逃跑,与呼揭单于的军队合兵共四万人。乌藉、呼揭都去掉单于称号,共同合力尊奉辅佐车犁单于。屠耆单于听说后,派左大将、都尉率领四万骑兵分驻东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