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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三十九

卷第三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32–443 段

众事,有司受成苟免。诸宝物名、帑藏、钱谷官皆宦者领之;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其畏备臣下如此。又好变改制度,政令烦多,当奉行者,辄质问乃以从事,前后相乘,愦眊不渫。莽常御灯火至明,犹不能胜。尚书因是为奸,寝事,上书待报者连年不得去,拘系郡县者逢赦而后出,卫卒不交代者至三岁。谷籴常贵,边兵二十馀万人,仰衣食县官。五原、代郡尤被其毒,起为盗贼,数千人为辈,转入旁郡。莽遣捕盗将军孔仁将兵与郡县合击,岁馀乃定。

译各种事务,主管官吏只是接受现成的成命,苟且求免于罪责。各种宝物名称、国库储藏、钱粮谷物等官职,都由宦官统领;官吏百姓上呈密封奏章,由宦官和左右近侍拆阅,尚书无法知晓。他防备臣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又喜欢变更制度,政令繁杂众多,应当执行的人,总是质问清楚才去办理,前后事务互相叠加,昏乱不清,无法疏通。王莽常常在灯火下处理政务直到天明,仍然不能胜任。尚书借此做奸邪之事,搁置公文,上书等待批复的人连年不能离去,被拘禁在郡县的人遇到赦免后才得以释放,守卫士兵不能换班的长达三年。粮食价格常常昂贵,边境士兵二十多万人,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五原、代郡尤其深受其害,起来成为盗贼,数千人结成一伙,辗转进入邻近郡县。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与郡县合力打击,过了一年多才平定。

邯郸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数丈,流杀数千人。

  王莽下天凤三年

  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关东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许,曰:“夫地有动有震,震者有害,动者不害。《春秋》记地震,《易?系》坤动。动静辟翕,万物生焉。”其好自诬饰,皆此类也。

  先是,莽以制作未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禄。夏,五月,莽下书曰:“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用不足,民人骚动,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禄十緵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尝不戚焉。今厄会已度,府帑虽未能充,略颇稍给。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赋吏禄皆如制度。”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凡十五等。僚禄一岁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辅而为万斛云。莽又曰:“古者岁丰穰则充其礼,有灾害则有所损,与百姓同忧喜也。其用上计时通计,天下幸无灾害者,太官膳羞备其品矣;即有灾害,以什率多少而损膳焉。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分州郡、国邑保其灾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损其禄。郎、从官、中都官吏食禄都内之委者,以太官膳羞备损而为节。冀上下同心,劝进农业,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烦碎如此,课计不可理,吏终不得禄,各因官职为奸,受取赇赂以自共给焉。

  戊辰,长平馆西岸崩,壅泾水不流,毁而北行。群臣上寿,以为《河图》所谓“以土填水”,匈奴灭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将兵击匈奴,至边上屯。

  秋,七月,辛酉,霸城门灾。

  戊子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五,益州虚耗而不克;征还,下狱死。冬,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莽征丹、熊,丹、熊愿益调度,必克乃还,复大赋敛。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来,积且十年,郡县距击不已。续用冯茂,苟施一切之政,僰道以南,山险高深,茂多驱众远居,费以亿计,吏士罹毒气死者什七。今丹、熊惧于自诡,期会调发诸郡兵谷,复訾民取其什四,空破梁州,功终不遂。宜罢兵屯田,明设购赏。”莽怒,免英官;后颇觉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复以英为长沙连率。粤巂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翟义党王孙庆捕得,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臧,以竹筵导其脉,知所终始,云可以治病。

  是岁,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戊己校尉郭钦出西域。诸国皆郊迎,送兵谷。骏欲袭击之,焉耆诈降而聚兵自备,骏等将莎车、龟兹兵七千馀人分为数部,命郭钦及佐帅何封别将居后。骏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骏,及姑墨、封犁、危须国兵为反间,还共袭骏等,皆杀之。钦、封后至焉耆,焉耆兵未还,钦袭击,杀其老弱,从车师还入塞。莽拜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馀士,还保龟兹。及莽败,崇没,西域遂绝。

  王莽下天凤四年

  夏,六月,莽更授诸侯茅土于明堂,亲设文石之平,陈菁茅四色之土,告于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托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赋茅土,用慰喜封者。

  秋,八月,莽亲之南郊,铸作威斗,以五石铜为之,若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厌胜众兵。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郡有数人,皆用富贾为之,乘传求利,交错天下。因与郡县通奸,多张空簿,府藏不实,百姓愈病。是岁,莽复下诏申明六筦,每一筦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奸吏猾民并侵,众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纳言冯

译邯郸以北地区下起大雨,洪水涌出,水深数丈,淹死数千人。

王莽天凤三年

春季,二月,乙酉日,发生地震,降下大雪;关东地区灾情尤为严重,雪深达一丈,竹子和柏树有的枯死。大司空王邑上书,因地震请求退休。王莽不批准,说:“大地有‘动’有‘震’,‘震’会造成灾害,‘动’则不会。《春秋》记载地震,《易经·系辞》说坤卦发动。动与静、开与合,万物由此生长。”他喜欢自我欺骗粉饰,都是这类情况。

在此之前,王莽因为制度尚未确定,上自公侯,下至小吏,都不发放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达诏书说:“我遭遇阳九的厄运,百六的会期,国家用度不足,百姓骚动不安,自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是十緵布两匹,或者帛一匹。我每次想到这些,没有不忧伤的。如今厄运会期已经过去,国库虽然还不能充实,但大致可以稍微供给。从六月初一庚寅日开始,官吏的俸禄都按照制度发放。”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个等级。僚的俸禄一年六十六斛,依次递增。上至四辅,达到万斛。王莽又说:“古时候年成丰收就充实礼仪,有灾害就有所减损,与百姓同忧同喜。现在根据上计时的统计,天下幸好没有灾害,太官的饮食具备各种品类;如果有灾害,就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饮食。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各自分管州郡、国邑,保障其免受灾害,也按十分之几的比例减损他们的俸禄。郎官、随从官员、中都官吏中在都内领取俸禄的,以太官饮食的增减为节制。希望上下同心,鼓励农业,安定百姓。”王莽的制度烦琐细碎到这种地步,考核统计无法理清,官吏最终得不到俸禄,各自凭借官职做坏事,收受贿赂来供给自己。

戊辰日,长平馆西岸崩塌,堵塞泾水使其不能流动,冲毁堤岸向北改道。群臣向王莽祝寿,认为这是《河图》所说的“以土填水”,是匈奴灭亡的祥瑞。王莽于是派遣并州牧宋弘、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匈奴,到达边境驻扎。

秋季,七月,辛酉日,霸城门发生火灾。

戊子日晦,发生日食。大赦天下。

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疫病死去的十之六七,征收百姓财物十取五,益州空虚耗损而不能取胜;被征召回朝,下狱处死。冬季,又派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规模征发天水、陇西的骑兵,广汉、巴、蜀、犍为的官吏百姓十万人,转运物资的合计二十万人去攻打他们。刚到达时,斩杀首级数千;后来军粮前后接应不上,士兵饥饿且染上疫病。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廉丹、史熊希望增加调度,必定攻克才返回,再次大规模征收赋税。就都大尹冯英不肯供给,上书说:“自从西南夷反叛以来,累积将近十年,郡县抵抗攻击不停。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施行权宜之计,僰道以南,山势险峻高深,冯茂多驱赶民众远离居住,耗费以亿计,官吏士兵因毒气死去的十之七。如今廉丹、史熊害怕自己承诺的期限,调发各郡的兵马粮谷,又估算百姓收取十分之四,使梁州空破,功劳终究不能实现。应该罢兵屯田,明确设立悬赏。”王莽发怒,免去冯英的官职;后来稍微醒悟,说:“冯英也不可过分责备。”又任命冯英为长沙连率。越巂蛮夷任贵也杀了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捕获,王莽让太医、尚方与善于屠宰的人共同解剖他,测量五脏,用竹管引导他的血脉,知道其起止,说可以治病。

这一年,派遣大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戌己校尉郭钦出使西域。各国都在郊外迎接,提供兵马粮草。王骏想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却聚集军队自我防备,王骏等人率领莎车、龟兹军队七千多人分为几部,命令郭钦及佐帅何封另带军队断后。王骏等人进入焉耆,焉耆伏兵拦截王骏,以及姑墨、封犁、危须国的军队作为内应,回来共同袭击王骏等人,全部被杀。郭钦、何封后到焉耆,焉耆军队还未返回,郭钦袭击,杀死老弱,从车师返回关塞。王莽任命郭钦为填外将军,封劋胡子;何封封集胡男。李崇收集剩余士兵,返回龟兹驻守。等到王莽失败,李崇覆没,西域于是断绝联系。

王莽天凤四年

夏季,六月,王莽在明堂重新授予诸侯茅土,亲自铺设文石平台,陈列青、红、白、黑四色土壤,向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母禀告后分封授予。王莽喜欢空谈,羡慕古法,多封爵位给人,本性其实吝啬,借口地理尚未确定,所以暂且先授予茅土,用来安慰喜悦受封的人。

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南郊,铸造威斗,用五种石头的铜制成,像北斗星,长二尺五寸,想用来压制战胜众兵。制成后,让司命背负它,王莽出巡时在前,入宫时在御座旁。

王莽设置羲和命士,来督管五均、六筦。每郡有数人,都用富商担任,乘坐传车求取利益,交错遍布天下。于是与郡县勾结作恶,多造虚假账簿,府库不实,百姓更加困苦。这一年,王莽又下诏申明六筦,每一项都设立科条禁令,触犯者罪至死刑。奸吏猾民一起侵扰,众人各自无法安生,又一律调取上公以下所有拥有奴婢的人,每口出钱三千六百,天下更加愁苦。纳言冯

常以六筦谏,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烦苛,民摇手触禁,不得耕桑,繇役烦剧,而枯旱、蝗虫相因,狱讼不决。吏用苛暴立威,旁缘莽禁,侵刻小民,富者不自保,贫者无以自存,于是并起为盗贼,依阻山泽,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广。临淮瓜田仪等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吕母聚党数千人,杀海曲宰,入海中为盗,其众浸多,至万数。荆州饥馑,民众入野泽,掘凫茈而食之,更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平理诤讼,遂推为渠帅,众数百人。于是诸亡命者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皆往从之。共攻离乡聚,臧于绿林山中,数月间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俱起,众皆万人。莽遣使者即赦盗贼,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因以愁民。’民穷,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之。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莽说,辄迁官。

译常因六筦之事进谏,王莽大怒,罢免了常的官职。法令烦琐苛刻,百姓稍有不慎便触犯禁令,无法从事耕种和养蚕,徭役繁重剧烈,加之旱灾、蝗灾相继发生,诉讼案件久拖不决。官吏凭借严酷暴虐树立威势,借王莽禁令之名,侵扰刻薄小民,富人不能保全自己,穷人无法维持生存,于是纷纷起而为盗贼,依托山川湖泽,官吏不能捕捉他们反而加以包庇,势力日益扩大。临淮人瓜田仪等人依托会稽长州;琅邪人吕母聚集党羽数千人,杀了海曲县令,进入海中做盗贼,其部众逐渐增多,达到一万多人。荆州发生饥荒,民众进入荒野沼泽,挖掘凫茈充饥,互相侵夺。新市人王匡、王凤为他们调解纠纷,于是被推举为首领,部众有数百人。于是那些亡命之徒南阳人马武、颍川人王常、成丹等,都前往归附他们。共同攻打离乡聚,藏身于绿林山中,几个月间发展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人张霸、江夏人羊牧等与王匡一同起事,部众都达到一万人。王莽派遣使者就地赦免盗贼,使者回来报告说:“盗贼解散后又重新聚集,询问原因,都说:‘苦于法令禁令烦琐苛刻,不敢有所举动,辛勤劳作所得,不足以缴纳贡赋税;闭门自守,又因邻里连坐铸钱藏铜获罪,奸吏借此骚扰百姓。’百姓穷困,全都起而为盗贼。”王莽大怒,罢免了使者。那些顺从王莽心意说“百姓傲慢狡猾应当诛杀”以及说“时运恰好如此,不久就会消灭”的人,王莽很高兴,就提升他们的官职。

王莽下天凤五年

  春,正月,朔,北军南门灾。

  以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筦,税山泽,妨夺民之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令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阔其租赋,冀可以解释安集。”莽怒,免兴官。

  天下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国二年胡虏猾夏以来诸军吏及缘边吏大夫以上为奸利增产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财产五分之四以助边急。公府士驰传天下,考覆贪饕,关吏告其将、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奸,而奸愈甚。

  莽孙功崇公宗坐自画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三印,发觉,自杀。宗姊妨为卫将军王兴夫人,坐祝诅姑,杀婢以绝口,与兴皆自杀。

  是岁,扬雄卒。初,成帝之世,雄为郎,给事黄门,与莽及刘秀并列;哀帝之初,又与董贤同官。莽、贤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拔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篡位,雄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恬于势利,好古乐道,欲以文章成名于后世,乃作《大玄》以综天、地、人之道;又见诸子各以其智舛驰,大抵诋訾圣人,即为怪迂、析辩诡辞以挠世事,虽小辩,终破大道而惑众,使溺于所闻而不自知其非也,故人时有问雄者,常用法应之,号曰《法言》。用心于内,不求于外,于时人皆忽之;唯刘秀及范逡敬焉,而桓谭以为绝伦,巨鹿侯芭师事焉。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闻雄死,谓桓谭曰:“子常称扬雄书,岂能传于后世乎?”谭曰:“必传,顾君与谭不及见也。凡人贱近而贵远,亲见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动人,故轻其书。昔老聃著虚无之言两篇,薄仁义,非礼学,然后好之者尚以为过于《五经》,自汉文、景之君及司马迁皆有是言。今扬子之书文义至深,而论不诡于圣人,则必度越诸子矣!”

  琅邪樊崇起兵于莒,众百馀人,转入太山。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馀人。崇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青、徐间。又有东海刁子都,亦起兵钞击徐、兗。莽遣使者发郡国兵击之,不能克。

  乌累单于死,弟左贤王舆立,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舆既立,贪利赏赐,遣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女弟之子醯椟王,俱奉献至长安。莽遣和亲侯歙与奢等俱至制虏塞下,与云及须卜当会;因以兵迫胁云、当,将至长安。云、当小男从塞下得脱,归匈奴。当至长安,莽拜为须卜单于,欲出大兵以辅立之,兵调度亦不合。而匈奴愈怒,并入北边为寇。

  王莽下天凤六年

  春,莽见盗贼多,乃令太史推三万六千岁历纪,六岁一改元,布天下。下书自言己当如黄帝仙升天,欲以诳耀百姓,销解盗贼。众皆笑之。

  初献《新乐》于明堂、太庙。

  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益州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亦叛,杀略吏人。莽召丹还,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晔击蛮夷若豆等、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甚,莽乃大募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猪突、豨勇,以为锐卒。一切税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缣帛皆输长安。令公卿以下至郡县黄绶皆保养军马,多少各以秩为差,吏尽复以与民。又博募有奇技术可以攻匈奴者,将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万数。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连马接骑,济百万师。或言不持斗粮,服食药物,三军不饥。或言能飞,一日千里,可窥匈奴;莽辄试之,取大鸟翮为两翼,头与身皆著毛,通引环纽,飞数百步堕。莽知其不可用,苟欲获其名,皆拜为理军,赐以车马,待发。初,莽之欲诱迎须卜当也,大司马严尤谏曰:“当在匈奴右部,兵不侵边,单于动静辄语中国,此方面之大助也。于今迎当置长安槁街,一胡人耳,不如在匈奴有益。”莽不听。既得当,欲遣尤与廉丹击匈奴

译王莽天凤五年

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门发生火灾。

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为荆州牧;费兴入朝觐见时,王莽询问他治理该地区的策略,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多依山傍水,以捕鱼采集为生。近来国家实行六项专营管制,对山泽征税,妨害并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贫困,所以沦为盗贼。我到达任所后,打算让官吏明确晓谕盗贼回归乡里,借给他们犁牛、种子和粮食,放宽他们的租赋,希望以此来化解矛盾,安抚民众。”王莽发怒,免去了费兴的官职。

天下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都一起谋取非法利益,郡尹、县宰家中积蓄多达千金。王莽于是考察自始建国二年胡人侵扰中原以来,各路军吏以及边境地区大夫以上官员中,因谋取非法利益而增加财富致富的人,没收他们家中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境的紧急军需。公府士乘坐传车奔走天下,核查揭发贪婪之人,关卡官吏告发将领,奴婢告发主人,希望以此来禁止奸邪,然而奸邪之风反而更加严重。

王莽的孙子功崇公王宗,因私自绘制自己的容貌,穿戴天子的衣冠,刻制三枚印玺,事情败露后,自杀身亡。王宗的姐姐王妨是卫将军王兴的妻子,因诅咒婆婆,并杀害婢女以灭口,与王兴都自杀身亡。

这一年,扬雄去世。起初,汉成帝在位时,扬雄担任郎官,在黄门供职,与王莽和刘秀并列;汉哀帝初年,又与董贤同僚。王莽、董贤身为三公,权势压倒君主,他们所推荐的人没有不被提拔的,而扬雄三代人都没有升迁官职。等到王莽篡位,扬雄因为年老且资历深,转任大夫。他对权势利禄淡泊,喜好古学,乐于践行道义,想要凭借文章在后世成名,于是撰写《大玄》来综合天、地、人的道理;又看到诸子百家各自凭借自己的智慧杂乱奔驰,大体上诋毁圣人,就编造怪异迂腐、分析诡辩的言辞来扰乱世事,虽然有小聪明,最终却破坏了大道而迷惑众人,使人沉溺于所听到的言论而不知道自己错了,所以当时有人问扬雄问题时,他常用法度来回答,这部书号称《法言》。他用心于内在修养,不向外追求,当时人们都忽视他;只有刘秀和范逡尊敬他,而桓谭认为他无与伦比,巨鹿人侯芭拜他为师。大司空王邑、纳言严尤听说扬雄去世,对桓谭说:“你常常称赞扬雄的书,难道它能流传到后世吗?”桓谭说:“一定会流传,只是您和我来不及看到了。大凡人轻视近处而贵重远方,亲眼见到扬子云禄位容貌不能打动人心,所以轻视他的书。过去老聃著述两篇虚无之言,轻视仁义,非议礼学,然而喜欢他的人尚且认为它超过了《五经》,自从汉文帝、景帝以及司马迁都有这样的言论。现在扬子云的书文义极深,而议论不违背圣人,那么必定会超越诸子了!”

琅邪人樊崇在莒县起兵,有一百多人,转入太山。群盗因为樊崇勇猛,都归附他,一年间发展到一万多人。樊崇的同郡人逄安、东海人徐宣、谢禄和杨音各自起兵,合计数万人,又带领部众跟随樊崇。他们共同回攻莒县,不能攻克,转而掠夺青州、徐州之间。又有东海人刁子都,也起兵抢劫袭击徐州、兖州。王莽派遣使者征发郡国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取胜。

乌累单于去世,弟弟左贤王舆继位,成为呼都而尸道皋若鞮单于。王舆继位后,贪图赏赐,派遣大且渠奢与伊墨居次云的妹妹的儿子醯椟王,一起带着贡品来到长安。王莽派遣和亲侯歙与王奢等人一起到达制虏塞下,与王云及须卜当会面;趁机用军队胁迫王云、须卜当,将他们带到长安。王云、须卜当的小儿子从塞下逃脱,回到匈奴。须卜当到达长安,王莽任命他为须卜单于,想要出动大军来辅佐拥立他,但军队的调度也不合适。而匈奴更加愤怒,全部侵入北边进行掠夺。

王莽天凤六年

春季,王莽看到盗贼很多,于是命令太史推算三万六千岁的历法纪年,每六年改一次年号,颁布天下。下达诏书自称自己应当像黄帝一样升天成仙,想要以此欺骗炫耀百姓,消解盗贼之患。众人都嘲笑他。

初次在明堂、太庙进献《新乐》。

更始将军廉丹攻打益州,不能攻克。益州夷人栋蚕、若豆等起兵杀害郡守,越巂夷人大牟也叛乱,杀害掠夺官吏百姓。王莽召廉丹回朝,改派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晙攻打蛮夷若豆等人,太傅羲叔士孙喜清理江湖间的盗贼。而匈奴侵犯边境非常严重,王莽于是大规模招募天下的成年男子以及死罪囚犯、官吏百姓的奴隶,命名为“猪突”、“豨勇”,作为精锐部队。一律向天下官吏百姓征税,资产三十取一,缣帛都运送到长安。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县黄绶官员都饲养军马,多少各自按官秩等级作为差别,官吏全部免除赋役来与民同劳。又广泛招募有奇特技术可以攻打匈奴的人,将给予他们破格的官位,提出有利建议的人数以万计。有人说能不用舟船渡过水,连接马匹骑兵,渡过百万大军。有人说不用携带粮食,服用药物,三军不饿。有人说能飞,一天千里,可以窥探匈奴;王莽就试验他们,取大鸟的羽毛做成双翼,头和身上都粘上羽毛,贯通牵引环纽,飞了几百步就掉下来了。王莽知道他们不可用,只是想要获得名声,都任命他们为理军,赐给车马,等待出发。起初,王莽想要诱骗迎接须卜当时,大司马严尤劝谏说:“须卜当在匈奴右部,军队不侵犯边境,单于的动静总是告诉中国,这是方面上的大助力。如今迎接须卜当安置在长安槁街,只是一个胡人罢了,不如在匈奴有益。”王莽不听。既然得到了须卜当,想要派遣严尤与廉丹攻打匈奴

,皆赐姓征氏,号二征将军,令诛单于舆而立当代之。出车城西横厩,未发。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夷,数谏不从,及当出,廷议,尤固言:“匈奴可且以为后,先忧山东盗贼。”莽大怒,策免尤。

译(二人)都被赐予征氏姓氏,号称二征将军,命令他们诛杀单于舆而立当代之为单于。(王莽)从城西横厩调出军队,尚未出发。陈尤一向有智谋谋略,每当王莽攻打四方少数民族时,多次劝谏都不被听从。等到将要出兵时,朝廷商议,陈尤坚决地说:“匈奴可以暂且放在后面,应先担忧山东地区的盗贼。”王莽大怒,用策书免去了陈尤的官职。

大司空议曹史代郡范升奏记王邑曰:“升闻子以人不间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则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于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踵循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动发远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民陷于汤火之中,非国家之民也。如此,则胡、貊守阙,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县,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邑不听。

  翼平连率田况奏郡县訾民不实,莽复三十取一。以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赐钱二百万,众庶皆詈之。青、徐民多弃乡里流亡,老弱死道路,壮者入贼中。

  夙夜连率韩博上言:“有奇士,长丈,大十围,来至臣府,曰欲奋击胡虏,自谓巨毋霸,出于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濒,轺车不能载,三马不能胜。即日以大车四马,建虎旗,载霸诣阙。霸卧则枕鼓,以铁箸食,此皇天所以辅新室也。愿陛下作大甲、高车、贲育之衣,遣大将一人与虎贲百人迎之于道。京师门户不容者,开高大之,以示百蛮,镇安天下。”博意欲以风莽,莽闻,恶之,留霸在所新丰,更其姓曰巨母氏,谓因文母太后而霸王符也。征博,下狱,以非所宜言,弃市。

  关东饥旱连年,刁子都等党众浸多,至六七万。

  王莽下地皇元年

  春,正月,乙未,赦天下。改元曰地皇,从三万六千岁历号也。

  莽下书曰;“方出军行师,敢有趋讙犯法者辄论斩,毋须时!”于是春、夏斩人都市,百姓震惧,道路以目。

  莽见四方盗贼多,复欲厌之,又下书曰:“予之皇初祖考黄帝定天下,将兵为上将军,内设大将,外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至士吏凡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千三百五十万人。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将条备焉。”于是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之位,赐诸州牧至县宰皆有大将军、偏、裨、校尉之号焉。乘传使者经历郡国,日且十辈,仓无见谷以给;传车马不能足,赋取道中车马,取办于民。

  秋,七月,大风毁王路堂。莽下书曰:“乃壬午饣甫时,有烈风雷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据土中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自此后,临久病,虽瘳不平。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谷稼鲜耗,蛮夷猾夏,寇贼奸宄,人民征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

  莽又下书曰:“宝黄厮赤。其令郎从官皆衣绛。”

  望气为数者多言有土功象;九月,甲申,莽起九庙于长安城南,黄帝庙方四十丈,高十七丈,馀庙半之,制度甚盛。博征天下工匠及吏民以义入钱谷助作者,骆驿道路;穷极百工之巧;功费数百馀万,卒徒死者万数。

  是月,大雨,六十馀日。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举燕、赵兵以诛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以闻。莽遣三公大夫逮治党与,连及郡国豪杰数千人,皆诛死。封丹为辅国侯。

  莽以私铸钱死及非沮宝货投四裔,犯法者多,不可胜行;乃更轻其法,私铸作泉布者与妻子没入为官奴婢,吏及比伍知而不举告,与同罪;非沮宝货,民罚作一岁,吏免官。

  太傅平晏死,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尊曰:“国虚民贫,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褒,乘牝马、柴车、藉稾,以瓦器饮食,又以历遗公卿。出,见男女不异路者,尊自下车,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闻而说之,下诏申敕公卿:“思与厥齐。”封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明天文历数,以

译大司空议曹史、代郡人范升给王邑上奏记说:“我听说,儿子不议论父母的过错就是孝,臣子不非议君主的过失就是忠。如今众人都称颂朝廷圣明,都说您英明。大概英明的人没有看不见的,圣明的人没有听不到的。现在天下的事情,像日月一样光明,像雷霆一样震动,而朝廷说看不见,您说听不到,那么百姓向谁呼天求救呢!您认为正确却不进言,那是小过错;明知不对却顺从命令,那是大过错。这两者您都无法避免,所以天下怨恨归向您是理所当然的。朝廷把远方不服从的人作为最挂念的事,我却把近处人心不悦作为深重的忧患。现在行动与时势相悖,做事与正道相反,在翻车的车辙上奔驰,在败事的后面跟随,后出的更加奇怪,晚发的更加可惧。正值春季岁首却发动远征劳役,百姓连野菜都吃不饱,田地荒芜不耕种,谷价飞涨,一斛达到数千钱,官吏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已经不是国家的子民了。像这样,胡人、貊人就会守在国家宫阙,青州、徐州的寇贼就会出现在帷帐之内了。我有一句话,可以解除天下倒悬的危急,免除百姓的急难;这话不能写在书信上传达,希望蒙受引见,尽情陈述我的想法。”王邑没有听从。

翼平连率田况上奏说郡县统计民产不实,王莽于是改为三十税一。因为田况忠言忧国,进爵为伯,赏赐钱二百万,百姓都咒骂他。青州、徐州的百姓大多抛弃家乡流亡,老弱死在路上,壮年人加入贼寇。

夙夜连率韩博上奏说:“有一位奇士,身高一丈,腰围十围,来到我的官署,说想要奋起攻击胡虏,自称巨毋霸,出自蓬莱东南、五城西北、昭如海边,轺车装不下,三匹马拉不动。当天就用大车四马,插上虎旗,载着巨毋霸到宫阙。巨毋霸睡觉时枕着鼓,用铁筷子吃饭,这是皇天用来辅佐新室的。希望陛下制作大甲、高车、孟贲夏育那样的衣服,派遣一名大将和一百名虎贲武士在路上迎接他。京城门户容纳不下的,就开高扩大,以展示给百蛮,镇安天下。”韩博本意是想以此讽谏王莽,王莽听说后,厌恶他,把巨毋霸留在所在的新丰,改他的姓为巨母氏,说是因为文母太后而成就霸王符瑞。征召韩博,下狱,以不应说的话罪,弃市。

关东饥荒干旱连年,刁子都等党羽逐渐增多,达到六七万人。

王莽颁布地皇元年诏令

春季,正月,乙未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地皇,遵循三万六千岁的历法称号。

王莽下诏说:“正要出兵行军,敢有喧哗犯法的立即论斩,不要等待特定时机!”于是春、夏两季在闹市斩人,百姓震惊恐惧,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

王莽看到四方盗贼众多,又想镇压他们,又下诏说:“我的皇初祖考黄帝平定天下,带兵担任上将军,在内设置大将,在外设置大司马五人,大将军到士吏共七十三万八千九百人,士兵一千三百五十万人。我接受符命的文字,考察前人,将要条理完备。”于是设置前、后、左、右、中大司马的职位,赏赐各州牧到县令都有大将军、偏将、裨将、校尉的称号。乘驿车使者经过郡国,每天将近十批,仓库没有现存的粮食供给;驿车马匹不够,向路上征收车马,向百姓索取办齐。

秋季,七月,大风毁坏王路堂。王莽下诏说:“壬午日饣甫时,有烈风雷雨掀翻房屋折断树木的灾变,我非常恐惧;伏案思考十天,迷惑才解开。从前符命文书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议论的人都说:‘临国洛阳为统,是说占据土中为新室的统绪,应该立为皇太子。’从此以后,临长期生病,虽然痊愈但不平稳。临有兄长却称太子,名分不正。深思以来的灾祸,阴阳不和,谷物歉收,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百姓征调劳役,无处安放手脚。深深思考罪责,在于名分不正。于是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

王莽又下诏说:“宝黄厮赤。命令郎官随从都穿绛色衣服。”

望气术和数术的人多说有土木工程的征兆;九月,甲申日,王莽在长安城南修建九庙,黄帝庙长宽四十丈,高十七丈,其余庙宇减半,制度非常盛大。广泛征召天下工匠以及以义入钱谷助工的人,道路上络绎不绝;穷尽百工的巧技;工程耗费数百万,死去的役卒数以万计。

这个月,大雨,六十多天。

巨鹿男子马适求等谋划发动燕、赵的军队来诛杀王莽。大司空士王丹发觉,上报。王莽派遣三公大夫逮捕治罪党羽,牵连郡国豪杰数千人,都被诛杀。封王丹为辅国侯。

王莽因为私铸钱币致死以及非议宝货的人被流放到四裔,犯法的人太多,无法全部执行;于是减轻刑罚,私铸钱币的与妻子儿女没入官府为奴婢,官吏及邻里知道而不举报的,同罪;非议宝货的,百姓罚作一年,官吏免官。

太傅平晏去世,以予虞唐尊为太傅。唐尊说:“国家空虚百姓贫困,罪责在于奢侈过度。”于是自己穿短衣小袖,骑母马、柴车、垫草席,用瓦器饮食,又把历书送给公卿。出门,看见男女不分路走的,唐尊自己下车,用象刑赭幡污染他们的衣服。王莽听说后很高兴,下诏告诫公卿:“思考与唐尊齐平。”封唐尊为平化侯。

汝南郅恽通晓天文历数,以

为汉必再受命,上书说莽曰:“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取之以天,还之以天,可谓知命矣!”莽大怒,系恽诏狱,逾冬,会赦得出。

译汉朝必定会再次承受天命,恽上书劝谏王莽说:“上天降下警戒,想要使陛下醒悟,让您登上臣子的位置。从上天那里取得权力,又归还给上天,这可以算是懂得天命了!”王莽大怒,将恽囚禁在诏狱中,过了冬天,恰逢大赦才得以出狱。

王莽下地皇二年

  春,正月,莽妻死,谥曰孝睦皇后。初,莽妻以莽数杀其子,涕泣失明;莽令太子临居中养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临亦通焉,恐事泄,谋共杀莽。临妻愔,国师公女,能为星,语临宫中且有白衣会。临喜,以为所谋且成;后贬为统义阳王,出在外第,愈忧恐。会莽妻病困,临予书曰:“上于子孙至严,前长孙、中孙年俱三十而死。今臣临复适三十,诚恐一旦不保中室,则不知死命所在!”莽候妻疾,见其书,大怒,疑临有恶意,不令得会丧。既葬,收原碧等考问,具服奸、谋杀状。莽欲秘之,使杀案事使者司命从事,埋狱中,家不知所在。赐临药,临不肯饮,自刺死。又诏国师公:“临本不知星,事从愔起。”愔亦自杀。

  是月,新迁王安病死。初,莽为侯就国时,幸侍者增秩、怀能,生子兴、匡,皆留新都国,以其不明故也。及安死,莽乃以王车遣使者迎兴、匡,封兴为功修公,匡为功建公。

  卜者王况谓魏成大尹李焉曰:“汉家当复兴,李氏为辅。”因为焉作谶书,合十馀万言。事发,莽皆杀之。

  莽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将兵击青、徐贼,国师和仲曹放助郭兴击句町,皆不能克。军师放纵,百姓重困。

  莽又转天下谷帛诣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一郡以百万数,欲以击匈奴。须卜当病死,莽以庶女妻其子后安公奢,所以尊宠之甚厚,终为欲出兵立之者。会莽败,云、奢亦死。

  秋,陨霜杀菽,关东大饥,蝗。

  莽既轻私铸钱之法,犯者愈众,及伍人相坐,没入为官奴婢。其男子槛车,女子步,以铁琐琅当其颈,传诣长安钟官以十万数。到者易其夫妇。愁苦死者什六七。

  上谷储夏自请说瓜田仪降之。仪未出而死,莽求其尸葬之,为起冢、祠室,谥曰瓜宁殇男。

  闰月,丙辰,大赦。

  郎阳成修献符命,言继立民母;又曰:“黄帝以百二十女致神仙。”莽于是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博采乡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

  莽恶汉高庙神灵,遣虎贲武士入高庙,拔剑四面提击,斧坏户牖,桃汤、赭鞭鞭洒屋壁,令轻车校尉居其中。

  是岁,南郡秦丰聚众且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亦聚数千人在河阻中。莽召问群臣禽贼方略,皆曰:“此天囚行尸,命在漏刻。”故左将军公孙禄征来与议,禄曰:“太史令宗宣,典星历,候气变,以凶为吉,乱天文,误朝廷;太傅平化侯尊,饰虚伪以偷名位,贼夫人之子;国师嘉信公秀,颠倒《五经》,毁师法,令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造井田,使民弃土业;羲和鲁匡,设六筦以穷工商;说符侯崔发,阿谀取容,令下情不上通。宜诛此数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当与和亲。臣恐新室忧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贲扶禄出,然颇采其言,左迁鲁匡为五原卒正,以百姓怨诽故也。六筦非匡所独造,莽厌众意而出之。

  初,四方皆以饥寒穷愁起为盗贼,稍稍群聚,常思岁熟得归乡里,众虽万数,不敢略有城邑,转掠求食,日阕而已。诸长吏牧守皆自乱斗中兵而死,贼非敢欲杀之也,而莽终不谕其故。是岁,荆州牧发奔命二万人讨绿林贼。贼帅王匡等相率迎击于云杜,大破牧军,杀数千人,尽获辎重。牧欲北归,贼马武等复遮击之,钩牧车屏泥,刺杀其骖乘,然终不敢杀牧。贼遂攻拔竟陵,转击云杜、安陆,多略妇女,还入绿林中,至有五万馀口,州郡不能制。又,大司马士按章豫州,为贼所获,贼送付县。士还,上书具言状。莽大怒,下狱,以为诬罔,因下书责七公曰:“夫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养民,仁之道也。抑强督奸,捕诛盗贼,义之节也。今则不然。盗发不辄得,至成群党遮略乘传宰士。士得脱者又妄自言:‘我责数贼:“何故为是?”贼曰:“以贫穷故耳。”贼护出我。’今俗人议者率多若此。惟贫困饥寒犯法为非,大者群盗,小者偷穴

译王莽地皇二年

春季,正月,王莽的妻子去世,谥号为孝睦皇后。起初,王莽的妻子因为王莽多次杀害她的儿子,哭泣流泪导致失明;王莽命令太子王临在宫中供养她。王莽妻子身边的侍者原碧,王莽宠幸她,王临也与之私通,担心事情泄露,谋划共同杀害王莽。王临的妻子王愔,是国师公的女儿,擅长观星,告诉王临宫中将有“白衣会”(指丧事)。王临很高兴,认为所谋划的事情即将成功;后来被贬为统义阳王,迁出皇宫住在外宅,更加忧愁恐惧。恰逢王莽妻子病重,王临写信说:“皇上对子孙极其严厉,以前长孙、中孙都在三十岁时死去。如今臣王临也正好三十岁,实在担心一旦不能保住中宫之位,就不知道死在哪里!”王莽探视妻子病情,看到了这封信,大怒,怀疑王临有恶意,不让他参加丧礼。安葬之后,逮捕原碧等人审讯,他们全部供认了通奸、谋杀的罪行。王莽想要隐瞒此事,命令杀害负责审理此案的司命从事,埋在监狱中,家中不知其下落。赐给王临毒药,王临不肯喝,自杀而死。又下诏给国师公:“王临本来不懂观星,事情是从王愔那里开始的。”王愔也自杀了。

这个月,新迁王安病死。起初,王莽作为侯爵就国时,宠幸侍者增秩、怀能,生下儿子王兴、王匡,都留在新都国,因为王莽认为他们出身不明。等到王安死后,王莽才用王侯的车驾派遣使者迎接王兴、王匡,封王兴为功修公,王匡为功建公。

占卜者王况对魏成大尹李焉说:“汉朝应当复兴,李氏作为辅佐。”于是为王焉制作谶纬之书,合起来有十多万字。事情败露,王莽将他们全部杀害。

王莽派遣太师羲仲景尚、更始将军护军王党派兵攻打青州、徐州的盗贼,国师和仲曹放协助郭兴攻打句町,都不能取胜。军队放纵,百姓深受困苦。

王莽又转运天下的粮食和丝织品到西河、五原、朔方、渔阳,每个郡以百万计,想要用来攻打匈奴。须卜当病死,王莽把庶女嫁给他的儿子后安公须卜奢,用来尊崇宠幸他的恩惠非常深厚,最终还是想要出兵立他为单于。恰逢王莽败亡,须卜云、须卜奢也死了。

秋季,降霜冻死了豆类,关东发生大饥荒,又有蝗灾。

王莽既然轻视私铸钱币的法律,触犯的人越来越多,等到实行连坐法,没收为官奴婢。那些男子被关在囚车中,女子步行,用铁链锁住他们的脖子,传送到长安钟官,数以十万计。到达后更换他们的夫妇。愁苦而死的人十分之六七。

上谷人储夏自告奋勇去说服瓜田仪投降。瓜田仪还没出城就死了,王莽寻找他的尸体安葬,为他修筑坟墓、祠堂,谥号为瓜宁殇男。

闰月,丙辰日,大赦天下。

郎官阳成修进献符命,说应当继立“民母”;又说:“黄帝凭借一百二十个女子达到神仙境界。”王莽于是派遣中散大夫、谒者各四十五人,分头走遍天下,广泛采集乡里所推崇的贤淑女子,上报姓名。

王莽厌恶汉高祖庙的神灵,派遣虎贲武士进入高庙,拔剑四面砍击,用斧头毁坏门窗,用桃汤、赭鞭鞭打洒扫屋壁,命令轻车校尉住在其中。

这一年,南郡人秦丰聚集部众将近万人;平原女子迟昭平也聚集几千人躲在河阻中。王莽召集群臣询问擒拿盗贼的策略,都说:“这些是天下的囚犯、行尸走肉,性命就在顷刻之间。”于是征召前左将军公孙禄来参与商议,公孙禄说:“太史令宗宣,掌管星历,观测气运变化,把凶兆说成吉兆,扰乱天文,误导朝廷;太傅平化侯王尊,装饰虚伪以窃取名位,残害别人的儿子;国师嘉信公刘秀,颠倒《五经》,毁坏师法,让学士疑惑;明学男张邯、地理侯孙阳، 推行井田制,使百姓放弃土地产业;羲和鲁匡,设立六筦政策使工商困窘;说符侯崔发,阿谀奉承以求容身,使下情不能上达。应当诛杀这几个人来安慰天下!”又说:“匈奴不可攻打,应当与他们和亲。我担心新室的忧患不在匈奴,而在疆域之内。”王莽发怒,让虎贲武士把公孙禄扶出去,但还是采纳了他的一些意见,将鲁匡左迁为五原卒正,因为百姓怨恨诽谤的缘故。六筦政策并非鲁匡独自制定,王莽为了厌弃众意而将他贬黜。

起初,四方都因为饥寒穷困而起来做盗贼,逐渐聚集成群,常常想着等到年成丰收就能回归乡里,部众虽然数以万计,不敢攻占城池,只是辗转掠夺求食,每天只求吃饱而已。各位长官、牧守都在混战中死于兵器之下,盗贼并非想要杀害他们,但王莽始终不明白其中的缘故。这一年,荆州牧派遣二万名奔命兵讨伐绿林贼。贼帅王匡等人率领军队在云杜迎击,大败牧军,杀死数千人,缴获全部辎重。荆州牧想要北归,贼人马武等人再次拦截攻击,钩住荆州牧的车屏泥,刺杀了他的骖乘,但最终不敢杀害荆州牧。盗贼于是攻下竟陵,转而攻打云杜、安陆,大量掳掠妇女,回到绿林中,达到五万多人,州郡不能制服。另外,大司马士按章巡视豫州,被盗贼抓获,盗贼将他送交县里。大司马士返回后,上书详细陈述情况。王莽大怒,将他下狱,认为他诬蔑欺罔,于是下诏责备七公说:“所谓官吏,就是治理。宣扬德政明示恩惠,来养育百姓,这是仁的道义。抑制强暴督责奸邪,捕杀盗贼,这是义的节操。如今却不是这样。盗贼发生不能立即抓获,直到成群结党拦截掠夺乘坐传车的宰士。宰士得以逃脱的又胡乱自说:‘我责问盗贼:“为什么这样做?”盗贼说:“因为贫穷的缘故。”盗贼保护我出来。’现在世俗议论的人大多像这样。认为贫困饥寒犯法作恶,大者成为群盗,小者成为小偷。

,不过二科;今乃结谋连党以千百数,是逆乱之大者,岂饥寒之谓邪!七公其严敕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谨牧养善民,急捕殄盗贼!有不同心并力疾恶黠贼,而妄曰饥寒所为,辄捕系,请其罪!”于是群下愈恐,莫敢言贼情者,州郡又不得擅发兵,贼由是遂不制。唯翼平连率田况素果敢,发民年十八以上四万馀人,授以库兵,与刻石为约。樊崇等闻之,不敢入界。况自劾奏,莽让况:“未赐虎符而擅发兵,此弄兵也,厥罪乏兴。以况自诡必禽灭贼,故且勿治。”后况自请出界击贼,所向皆破。莽以玺书令况领青、徐二州牧事,况上言:“盗贼始发,其原甚微,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长吏不为意,县欺其郡,郡欺朝廷,实百言十,实千言百。朝廷忽略,不辄督责,遂至延蔓连州,乃遣将帅,多使者,传相监趣。郡县力事上官,应塞诘对,共酒食,具资用,以救断斩,不暇复忧盗贼、治官事。将帅又不能躬率吏士,战则为贼所破,吏气浸伤,徒费百姓。前幸蒙赦令,贼欲解散,或反遮击,恐入山谷,转相告语。故郡县降贼皆更惊骇,恐见诈灭,因饥馑易动,旬日之间更十馀万人,此盗贼所以多之故也。今洛阳以东,米石二千,窃见诏书欲遣太师、更始将军。二人爪牙重臣,多从人众,道上空竭,少则无以威示远方。宜急选牧、尹以下,明其赏罚,收合离乡;小国无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积臧谷食,并力固守。贼来攻城,则不能下;所过无食,势不得群聚。如此,招之必降,击之则灭。今空复多出将帅,郡县苦之,反甚于贼。宜尽征还乘传诸使者以休息郡县。委任臣况以二州盗贼,必平定之。”莽畏恶况,阴为发代,遣使者赐况玺书。使者至,见况,因令代监其兵,遣况西诣长安,拜为师尉大夫。况去,齐地遂败。

译不过两类;如今却结党营私,人数以千百计,这是逆乱的大罪,难道是饥寒所能解释的吗!七公务必严厉告诫卿大夫、卒正、连率、庶尹等官员,谨慎地安抚良民,迅速捕杀盗贼!如果有不同心协力、痛恨奸贼,却胡乱说是饥寒所致的人,立即逮捕拘禁,追究他们的罪责!”于是群臣更加恐惧,没有人敢谈论盗贼的情况,州郡又不得擅自发兵,盗贼因此最终无法制服。只有翼平连率田况向来果敢,征发十八岁以上的民众四万多人,发给库藏的兵器,与他们刻石立约。樊崇等人听说后,不敢进入他的辖区。田况自行弹劾上奏,王莽责备田况说:“没有赐给虎符就擅自发兵,这是玩弄兵权,其罪是缺乏兴师之礼。因为田况自我保证一定能擒灭盗贼,所以暂且不予治罪。”后来田况请求出界攻打盗贼,所到之处都取得胜利。王莽用玺书命令田况兼任青州、徐州两州的牧事,田况上言说:“盗贼刚起事时,其根源很微弱,部吏、伍人就能擒获。过错在于长官不放在心上,县欺骗郡,郡欺骗朝廷,实际有一百只说十,实际有一千只说一百。朝廷忽视,不立即督责,于是蔓延连接各州,才派遣将帅,增多使者,互相监督催促。郡县全力侍奉上官,应付诘问,供给酒食,准备资用,以挽救被斩首的命运,无暇再担忧盗贼、处理政务。将帅又不能亲自率领吏士,作战就被盗贼打败,吏士气受挫,白白耗费百姓。先前侥幸蒙受赦令,盗贼想要解散,有的反而拦截攻击,害怕进入山谷,互相转告。所以郡县投降盗贼的都更加惊骇,害怕被欺诈消灭,趁着饥荒容易动摇,十天之内又增加了十几万人,这就是盗贼众多的原因。现在洛阳以东,米价每石两千,我私下看到诏书想要派遣太师、更始将军。这两人是爪牙重臣,随从众多,路上粮草耗尽,人少则无法向远方显示威势。应当紧急选拔牧、尹以下的官员,明确赏罚,收容流离失所的人;小国没有城郭的,把老弱迁到大城中,积蓄粮食,合力坚守。盗贼来攻城,就不能攻下;所过之处没有粮食,形势上不能聚集。这样,招降他们必定投降,攻击他们就能消灭。现在白白多派遣将帅,郡县苦不堪言,反而比盗贼更严重。应当全部召回乘坐传车的使者,让郡县得以休整。委任臣田况负责两州的盗贼,必定能平定。”王莽畏惧厌恶田况,暗中为他安排替代者,派遣使者赐给田况玺书。使者到达后,见到田况,就让替代者监督他的军队,派遣田况西去长安,任命为师尉大夫。田况离开后,齐地就败坏了。

王莽下地皇三年

  春,正月,九庙成,纳神主。莽谒见,大驾乘六马,以五采毛为龙文衣,著角,长三尺。又造华盖九重,高八丈一尺,载以四轮车。挽者皆呼“登仙”,莽出,令在前。百官窃言:“此似輀车,非仙物也。”

  二月,樊崇等杀景尚。

  关东人相食。

  夏,四月,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东讨众贼。初,樊崇等众既浸盛,乃相与为约:“杀人者死,伤人者偿创。”其中最尊号三老,次从事,次卒史。及闻太师、更始将讨之,恐其众与莽兵乱,乃皆硃其眉以相识别,由是号曰赤眉。匡、丹合将锐士十馀万人,所过放纵。东方为之语曰:“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卒如田况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谒者分教民煮草木为酪,酪不可食,重为烦费。

  绿林贼遇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号“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及其支党硃鲔、张卬等北入南阳,号“新市兵”。皆自称将军。莽遣司命大将军孙仁部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击荆州,各从吏士百馀人,乘传到部募士。尤谓茂曰:“遣将不与兵符,必先请而后动,是犹绁韩卢而责之获也。”

  蝗从东方来,飞蔽天。

  流民入关者数十万人,乃置养赡官禀食之,使者监领,与小吏共盗其禀,饥死者什七八。先是,莽使中黄门王业领长安市买,贱取于民,民甚患之。业以省费为功,赐爵附城。莽闻城中饥馑,以问业。业曰:“皆流民也。”乃市所卖粱饭、肉羹,持入示莽曰:“居民食咸如此。”莽信之。

  秋,七月,新市贼王匡等进攻随;平林人陈牧、廖湛复聚众千馀人,号“平林兵”,以应之。

  莽诏书让廉丹曰:“仓廪尽矣,府库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战矣!将军受国重任,不捐身于中野,无以报恩塞责!”丹惶恐,夜,召其掾冯衍,以书示之。衍因说丹曰:“张良以五世相韩,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将军之先,为汉信臣;新室之兴,英俊不附。今海内溃乱,人怀汉德,甚于诗人思召公也;人所歌舞,天必从之。方今为将军计,莫若屯据大郡,镇抚吏士,砥厉其节,纳雄桀之士,询忠智之谋,兴社稷之利,除万人之害,则福禄流于无穷,功烈著于不灭。何与军覆于中原,身膏于草野,功败名丧,耻及先祖哉!”丹不听。衍,左将军奉世曾孙也。

  冬,无盐索卢恢等举兵反城附贼,廉丹、王匡攻拔之,斩首万馀级。莽遣中郎将奉玺书劳丹、匡,进爵为公;封吏士有功者十馀人。赤眉别校董宪等众数万人在梁郡,王匡欲进击之。廉丹以为新拔城罢劳,当且休士养威。匡不听,引兵独进,丹随之。合战成昌,兵败,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韨、节付匡曰:“小儿可走,吾不可!”遂止,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馀人别斗,闻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谁为生!”驰奔贼,皆战死。国将哀章自请愿平山东,莽遣章驰东与太师匡并力。又遣大将军阳浚守敖仓;司徒王寻将十馀万屯洛阳,镇南宫;大司马董忠养士习射中军北垒。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职。

  初,长沙定王发生舂陵节侯买,买生戴侯熊渠,熊渠生考侯仁。仁以南方卑湿,徙封南阳之白水乡,与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值莽篡位,国除。节侯少子外为郁林太守,外生巨鹿都尉回,回生南顿令钦。钦娶湖阳樊重女,生三男:縯,仲,秀,兄弟早孤,养于叔父良。縯性刚毅,慷慨有大节,自莽篡汉,常愤愤,怀复社稷之虑,不事家人居业,倾身破产,交结天下雄俊。秀隆准日角,性勤稼穑。縯常非笑之,比于高祖兄仲。秀姊元为新野邓晨妻,秀尝与晨俱过穰人蔡少公,少公颇学图谶,言“刘秀当为天子”。或曰:“是国师公刘秀乎?”秀戏曰:“何用知非仆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独喜。宛人李守,好星历、谶记,为莽宗卿师。尝谓其子通曰:“刘氏当兴,李氏为辅。”及新市、平林兵起,南阳骚动,通从弟轶谓通

译王莽地皇三年

春季,正月,九座宗庙建成,迎入神主牌位。王莽前往谒见,乘坐的大驾由六匹马牵引,用五彩毛织成龙纹衣服,装饰着角,长达三尺。又制造了九层华盖,高八丈一尺,装在四轮车上。拉车的人都呼喊“登仙”,王莽出行时,让华盖车走在前面。百官私下议论说:“这像是丧车,不是仙人的器物。”

二月,樊崇等人杀死了景尚。

关东地区出现人吃人的惨状。

夏季,四月,派遣太师王匡、更始将军廉丹向东讨伐各路贼寇。起初,樊崇等人的势力逐渐壮大,于是大家约定:“杀人者抵命,伤人者赔偿创伤。”其中最受尊重的称为三老,其次是从事,再次是卒史。等到听说太师、更始将军要来讨伐他们,担心自己的部众与王莽的军队混战,于是都染红眉毛以便互相识别,因此被称为赤眉军。王匡、廉丹合兵率领精锐士兵十多万,所过之处放纵无度。东方百姓传言说:“宁愿碰上赤眉军,也不愿碰上太师!太师尚且可以忍受,更始将军却要杀我!”最终应验了田况的话。王莽又多次派遣大夫、谒者分别教导百姓煮草木制作奶酪,奶酪无法食用,反而增加了烦扰和耗费。

绿林贼遭遇瘟疫,死去的将近一半,于是各自分散离去。王常、成丹向西进入南郡,号称“下江兵”;王匡、王凤、马武将及其党羽朱鲔、张卬等向北进入南阳,号称“新市兵”。他们都自称将军。王莽派遣司命大将军孙仁统领豫州,纳言大将军严尤、秩宗大将军陈茂盛击荆州,各自带领官吏士兵一百多人,乘坐传车到辖区招募士兵。严尤对陈茂说:“派遣将领却不给兵符,必须先请示然后才能行动,这就像拴住韩卢猎犬却要求它捕获猎物一样。”

蝗虫从东方飞来,遮蔽了天空。

流入关中的流民有数十万人,于是设置养赡官供给粮食,由使者监管,与小吏共同盗取口粮,饿死的十之七八。此前,王莽派中黄门王业统领长安市集的买卖,低价强取于民,百姓非常苦恨。王业因为节省费用有功,被赐予附城爵位。王莽听说城中饥荒,询问王业。王业说:“都是流民。”于是买来所卖的粱饭、肉羹,拿进宫给王莽看,说:“居民吃的都这样。”王莽相信了他。

秋季,七月,新市贼王匡等人进攻随县;平林人陈牧、廖湛又聚集了一千多人,号称“平林兵”,来响应他们。

王莽下诏责备廉丹说:“粮仓空了,府库空了,可以发怒了,可以作战了!将军承受国家重任,如果不把身体捐献给荒野,就无法报答恩德、弥补罪责!”廉丹惶恐,夜里,召来他的属官冯衍,把诏书给他看。冯衍趁机劝说道:“张良因为五世辅佐韩国,在博浪沙用铁椎袭击秦始皇。将军的祖先,是汉朝的忠臣;新室兴起,英雄豪杰不归附。如今天下溃乱,人们怀念汉朝的恩德,比诗人思念召公还要深切;人们所歌颂的,上天必定顺从。现在为将军谋划,不如屯兵占据大郡,镇抚官吏士兵,磨砺他们的节操,接纳英雄豪杰,咨询忠智的谋略,兴办社稷的利益,消除万民的祸害,那么福禄将流传无穷,功业将显赫不灭。这与军队覆没在中原,身体腐烂在荒野,功败名丧,耻辱波及祖先相比,哪个更好呢!”廉丹不听。冯衍是左将军冯奉世的曾孙。

冬季,无盐人索卢恢等人起兵反叛,占据城池依附贼寇,廉丹、王匡攻下城池,斩首一万多级。王莽派遣中郎将捧着玺书慰劳廉丹、王匡,晋升爵位为公;封赏有功的官吏士兵十多人。赤眉军别将董宪等数万人驻扎在梁郡,王匡想要进击他们。廉丹认为刚攻下城池,士兵疲劳,应当暂且休整士兵,养精蓄锐。王匡不听,独自率兵前进,廉丹跟随。在成昌交战,兵败,王匡逃跑。廉丹派官吏拿着他的印信、蔽膝、符节交给王匡说:“小孩子可以逃跑,我不可以!”于是停下,战死。校尉汝云、王隆等二十多人单独作战,听到消息,都说:“廉公已经死了,我们还为谁活着!”奔驰冲向贼军,都战死。国将哀章自请愿意平定山东,王莽派遣哀章急速向东与太师王匡合力。又派遣大将军阳浚守卫敖仓;司徒王寻率领十多万军队驻扎洛阳,镇守南宫;大司马董忠在中军北垒训练士兵射箭。大司空王邑兼任三公的职务。

起初,长沙定王刘发生了舂陵节侯刘买,刘买生了戴侯刘熊渠,刘熊渠生了考侯刘仁。刘仁因为南方低洼潮湿,迁徙封地到南阳的白水乡,与宗族一起迁居那里。刘仁去世,儿子刘敞继承;恰逢王莽篡位,封国被废除。节侯的小儿子刘外担任郁林太守,刘外生了巨鹿都尉刘回,刘回生了南顿令刘钦。刘钦娶了湖阳樊重的女儿,生了三个儿子:刘縯、刘仲、刘秀,兄弟早年丧父,由叔父刘良抚养。刘縯性格刚毅,慷慨有大节,自从王莽篡汉以来,常常愤愤不平,怀着恢复社稷的忧虑,不从事家庭产业,倾家荡产,结交天下的英雄豪杰。刘秀隆准日角,性格勤劳耕种。刘縯常常嘲笑他,把他比作高祖的哥哥刘仲。刘秀的姐姐刘元是新野邓晨的妻子,刘秀曾经与邓晨一起拜访穰县人蔡少公,蔡少公颇通图谶,说“刘秀应当做天子”。有人说:“是国师公刘秀吗?”刘秀开玩笑说:“怎么知道不是我呢?”在座的人都大笑,邓晨心里独自高兴。宛人李守,喜好星历、谶记,担任王莽的宗卿师。曾经对他的儿子李通说:“刘氏应当兴起,李氏为辅佐。”等到新市、平林兵起事,南阳骚动,李通的堂弟李轶对李通说

曰:“今四方扰乱,汉当复兴。南阳宗室,独刘伯升兄弟泛爱容众,可与谋大事。”通笑曰:“吾意也!”会秀卖谷于宛,通遣轶往迎秀,与相见,因具言谶文事,与相约结,定谋议。通欲以立秋材官都试骑士日,劫前队大夫甄阜及属正梁丘赐,因以号令大众,传轶与秀归舂陵举兵以相应。于是縯召诸豪桀计议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众皆然之。于是分遣亲客于诸县起兵,縯自发舂陵子弟。诸家子弟恐惧,皆亡匿,曰;“伯升杀我!”及见秀绛衣大冠,皆惊曰:“谨厚者亦复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秀时年二十八。李通未发,事觉,亡走;父守及家属坐死者六十四人。縯使族人嘉招说新市、平林兵,与其帅王凤、陈牧西击长聚;进屠唐子乡,又杀湖阳尉。军中分财物不均,众恚恨,欲反攻诸刘。秀敛宗人所得物,悉以与之,众乃悦。进拔棘阳,李轶、邓晨皆将宾客来会。

译有人说道:“如今四方动荡不安,汉朝应当复兴。南阳的刘氏宗室中,只有刘伯升兄弟宽厚仁爱、包容众人,可以和他们谋划大事。”李通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想法!”恰逢刘秀在宛城卖谷,李通派李轶去迎接刘秀,两人相见,李通便详细讲述了谶纬文书的事,与刘秀结为盟约,定下计谋。李通打算在立秋日材官都试骑士的时候,劫持前队大夫甄阜和属正梁丘赐,借此号令大众,并派李轶与刘秀回到舂陵起兵以作响应。于是刘縯召集各位豪杰商议说:“王莽暴虐无道,百姓离心离德。如今连年大旱,战乱四起,这正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恢复高祖的基业,奠定万世基业,就是现在!”大家都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分别派遣亲信宾客到各县起兵,刘縯则亲自发动舂陵的子弟。各家子弟起初非常恐惧,都逃跑躲藏起来,说:“伯升要杀我们!”等到看见刘秀穿着绛色衣服、戴着大冠,都惊讶地说:“连谨慎厚道的人也都参与起事了!”于是才渐渐安定下来。总共招募到七八千子弟,部署宾客,自称“柱天都部”。刘秀当时二十八岁。李通尚未起事,事情就败露了,他逃亡出走;他的父亲李守及家属因受牵连被处死的有六十四人。刘縯派族人刘嘉去招抚劝说新市、平林的军队,与他们的首领王凤、陈牧向西攻打长聚;进而攻占并屠杀了唐子乡,又杀死了湖阳尉。军中分配财物不均,众人怨恨愤怒,想要反过来攻打刘氏兄弟。刘秀收集刘氏宗人所得的财物,全部分给众人,众人才高兴起来。进而攻下棘阳,李轶、邓晨都率领宾客前来会合。

严尤、陈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收散卒入蒌谿,略钟、龙间,众复振。引军与荆州牧战于上唐,大破之。

  十一月,有星孛于张。

  刘縯欲进攻宛,至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战。时天密雾,汉军大败。秀单马走,遇女弟伯姬,与共骑而奔。前行,复见姊元,趣令上马,元以手挥曰:“行矣,不能相救,无为两没也!”会追兵至,元及三女皆死,縯弟仲及宗从死者数十人。縯复收会兵众,还保棘阳。阜、赐乘胜留辎重于蓝乡,引精兵十万南度潢淳,临沘水,阻两川间为营,绝后桥,示无还心。新市、平林见汉兵数败,阜、赐军大至,各欲解去,縯甚患之。会下江兵五千馀人至宜秋,袴縯即与秀及李通俱造其壁曰:“愿见下江一贤将,议大事。”众推王常。縯见常,说以合从之利,常大悟曰:“王莽残虐,百姓思汉。今刘氏复兴,即真主也;诚思出身为用,辅成大功。”縯曰:“如事成,岂敢独飨之哉!”遂与常深相结而去。常还,具为馀将成丹、张卬言之。丹、卬负其众曰:“大丈夫既起,当各自为主,何故受人制乎!”常乃徐晓说其将帅曰:“王莽苛酷,积失百姓之心,民之讴吟思汉,非一日也,故使吾属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与也。举大事,必当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负强恃勇,触情恣欲,虽得天下,必复失之。以秦、项之势,尚至夷覆,况今布衣相聚草泽,以此行之,灭亡之道也。今南阳诸刘举宗起兵,观其来议者,皆有深计大虑,王公之才,与之并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祐吾属也!”下江诸将虽屈强少识,然素敬常,乃皆谢曰:“无王将军,吾属几陷于不义!”即引兵与汉军及新市、平林合。于是诸部齐心同力,锐气益壮。縯大飨军士,设盟约,休卒三日,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潜师夜起,袭取蓝乡,尽获其辎重。

●卷第三十九

  【汉纪三十一】 起昭阳协洽,尽阏逢涒滩,凡二年。

  淮阳王更始元年

  春,正月,甲子朔,汉兵与下江兵共攻甄阜、梁丘赐,斩之,杀士卒二万馀人。王莽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引兵欲据宛,刘縯与战于淯阳下,大破之,遂围宛。先是,青、徐贼众虽数十万人,讫无文书、号令、旌旗、部曲。及汉兵起,皆称将军,攻城略地,移书称说。莽闻之,始惧。

  舂陵戴侯曾孙玄在平林兵中,号更始将军。时汉兵已十馀万,诸将议以兵多而无所统一,欲立刘氏以从人望。南阳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刘縯;而新市、平林将帅乐放纵,惮縯威明,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后召縯示其议。縯曰:“诸将军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众数十万,闻南阳立宗室,恐赤眉复有所立,王莽未灭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损权,非所以破莽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遽自尊立,为天下准的,使后人得承吾敝,非计之善者也。不如且称王以号令,王势亦足以斩诸将。若赤眉所立者贤,相率而往从之,必不夺吾爵位。若无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后举尊号,亦未晚也。”诸将多曰:“善!”张卬拔剑击地曰:“疑事无功,今日之议,不得有二!”众皆从之。二月,辛巳朔,设坛场于淯水上沙中,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羞愧流汗,举手不能言。于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王凤为成国上公,硃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馀皆九卿将军。由是豪桀失望,多不服。

  王莽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须发,立杜陵史谌女为皇后;置后宫,位号视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

  莽赦天下,诏:“王匡、哀章等讨青、徐盗贼,严尤、陈茂等讨前队丑虏,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复迷惑不解散,将遣大司空、隆新公将百万之师劋绝之矣。”

  三月,王凤与太常偏将军刘秀等徇昆阳、定陵、郾,皆下之。

  王莽闻严尤、陈茂败,乃遣司空王邑驰传,与司徒王寻发兵

译严尤、陈茂击败了下江兵。成丹、王常、张卬等人收拢残兵进入蒌谿,攻掠钟、龙一带,兵力又振作起来。他们率军与荆州牧在上唐交战,大败荆州牧。

十一月,有彗星出现在张宿。

刘縯打算进攻宛城,到了小长安聚,与甄阜、梁丘赐交战。当时天色浓雾弥漫,汉军大败。刘秀单人匹马逃跑,遇到妹妹伯姬,便与她共骑一马奔逃。前行途中,又见到姐姐刘元,催促她上马,刘元挥手说:“走吧,不能相救,不要两个人都死掉!”恰逢追兵赶到,刘元和三个女儿都死了,刘縯的弟弟刘仲以及宗族亲属死去的有几十人。刘縯又收拢集结兵众,回棘阳防守。甄阜、梁丘赐乘胜将辎重留在蓝乡,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向南渡过潢淳水,逼近沘水,在两河之间扎营,拆毁后桥,表示没有退意。新市、平林军看到汉军多次战败,甄阜、梁丘赐的大军又来到,各自想要解散离去,刘縯非常担忧。恰逢下江兵五千多人来到宜秋,刘縯便与刘秀及李通一同前往他们的营垒说:“希望见一下下江军的一位贤将,商议大事。”众人推举王常。刘縯见到王常,向他陈述联合抗莽的好处,王常恍然大悟说:“王莽残暴虐害,百姓思念汉朝。如今刘氏复兴,就是真正的君主;我确实想挺身而出效力,辅佐成就大业。”刘縯说:“如果事成,岂敢独自享受!”于是与王常深交后离去。王常回去后,详细地将此事告知其余将领成丹、张卬。成丹、张卬依仗自己人多说:“大丈夫既然起事,应当各自做主,为什么要受别人控制呢!”王常于是慢慢晓谕众将帅说:“王莽苛刻严酷,长期失去民心,百姓歌颂怀念汉朝,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让我们借此机会起事。百姓所怨恨的,就是上天所抛弃的;百姓所思念的,就是上天所给予的。举大事,一定要下顺民心,上合天意,功业才能成功。如果依仗强暴,放纵私欲,即使得到天下,也必定会再次失去。凭借秦朝、项羽那样的势力,尚且落到覆灭的下场,何况现在我们只是平民聚集在草泽之中,如果这样行事,就是灭亡的道路。如今南阳刘氏宗族起兵,看他们来商议的人,都有深远的计谋和大的考虑,具有王公的才能,与他们联合,必定能成就大业,这是上天保佑我们的原因!”下江诸将虽然倔强少见识,但一向敬重王常,于是都道歉说:“没有王将军,我们几乎陷入不义的境地!”随即率军与汉军以及新市、平林军会合。于是各部齐心协力,锐气更加旺盛。刘縯大宴军士,订立盟约,让士兵休息三天,分为六部。十二月晦日,军队秘密夜间出发,袭击夺取蓝乡,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

●卷第三十九

【汉纪三十一】 起昭阳协洽,尽阏逢涒滩。共二年。

淮阳王更始元年

春季,正月甲子朔日,汉军与下江军共同进攻甄阜、梁丘赐,斩杀了他们,杀死士兵两万多人。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率军想要占据宛城,刘縯在淯阳下与他们交战,大败他们,于是包围宛城。在此之前,青州、徐州的贼众虽然多达数十万人,却始终没有文书、号令、旌旗、部队编制。等到汉军起事,都自称将军,攻城略地,发信宣扬。王莽听说后,才开始恐惧。

舂陵戴侯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军中,号称更始将军。当时汉军已有十多万,众将商议因为兵多而没有统一指挥,想要拥立刘氏以顺应人心。南阳豪杰以及王常等人都想拥立刘縯;而新市、平林的将帅喜欢放纵,畏惧刘縯的威严英明,贪图刘玄的懦弱,事先共同定策拥立他,然后召刘縯告知他们的计议。刘縯说:“各位将军有幸想要尊崇拥立宗室,情意深厚,但如今赤眉军在青州、徐州起事,人数数十万,听说南阳拥立宗室,恐怕赤眉军又会拥立别人,王莽尚未消灭而宗室互相攻击,这是使天下疑惑而自我削弱权力,不是用来打败王莽的办法。舂陵距离宛城只有三百里,就自尊称帝,成为天下的标准,让后人得以乘我们的疲敝,这不是好的计策。不如暂且称王来发号施令,王的权势也足以斩杀众将。如果赤眉军拥立的人贤能,我们率领众人去跟随他,他必定不会剥夺我们的爵位。如果他没有拥立,打败王莽,降服赤眉军,然后才举起尊号,也不晚。”众将大多说:“好!”张卬拔剑击地说:“犹豫不决就没有功效,今天的商议,不能有两种意见!”众人都听从了。二月辛巳朔日,在淯水上的沙洲中设置坛场,刘玄即皇帝位,面朝南站立,朝见群臣;羞愧得流汗,举手不能说话。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任命族父刘良为国三老,王匡为定国上公,刘凤为成国上公,硃鲔为大司马刘縯为大司徒,陈牧为大司空,其余人都任九卿将军。因此豪杰们失望,大多不服从。

王莽想要对外显示自我安定,于是染黑他的须发,立杜陵人史谌的女儿为皇后;设置后宫,地位称号相当于公、卿、大夫、元士的一共一百二十人。

王莽赦免天下,下诏说:“王匡、哀章等人讨伐青州、徐州的盗贼,严尤、陈茂等人讨伐前队的丑虏,明确告知他们保全性命、记录功劳的信用。如果仍然迷惑不解散,将派遣大司空、隆新公率领百万大军诛灭他们。”

三月,刘凤与太常偏将军刘秀等人巡行昆阳、定陵、郾县,都攻下了。

王莽听说严尤、陈茂战败,于是派遣司空王邑乘驿车疾驰,与司徒王寻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