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四
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脊▯角,民数更寇虏,室家残破,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陛下以百姓为子,焉可不垂抚循之恩哉!古公、西伯天下归仁,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下,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扫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祐,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到职,州郡重足震栗,省息经用,岁以亿计。诏拜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以讨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烧度辽将军门,引屯赤阬,烟火相望。兵众大恐,各欲亡去。奂安坐帷中,与弟子讲诵自若,军士稍安。乃潜诱乌桓,阴与和通,遂使斩匈奴、屠各渠帅,袭破其众,诸胡悉降。奂以南单于车儿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诏曰:“《春秋》大居正;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
译蛮夷不恭顺,便提拔士兵担任将领。我没有文武才能,却愧居鹰扬将军的重任,即使粉身碎骨,也谈不上有什么补益。如今西州边疆,土地贫瘠,百姓屡次遭受寇贼掠夺,家室残破,虽然还活着,实际上如同枯朽。往年并州水灾雨灾,蝗灾螟灾交替发生,庄稼荒废损耗,租税徭役空缺。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不垂示安抚的恩德呢!古公亶父、西伯姬昌天下归仁,难道还需要用车载金、用轿抬宝来作为对百姓的恩惠吗!陛下继承中兴的统绪,承接光武帝的基业,临朝听政却没有留下圣明的意旨。况且地方长官不好,有的出自宦官,他们害怕违背上级旨意,只顾眼前的过错。百姓的叹息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趁着衰弱寻找空隙;致使仓库空虚于豺狼之口,功业没有丝毫成效,都是由将帅不忠、聚集奸邪造成的。前任凉州刺史祝良,刚被任命到州,多有纠察惩罚,太守和令长,被贬黜的将近一半,政令实施不到一年,功效显著,实在应该给予特殊的奖赏,来鼓励有功能的人;改任地方长官,斥退奸邪残暴之人;又应该重新选拔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和校尉,简选文官,授予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和徭役,宽赦罪隶,扫除更始之弊。那么好的官吏就知道奉行公事的佑助,坏的人就会发觉营私舞弊的祸患,胡马就不会窥视长城,边塞就没有瞭望的忧患了。”皇帝于是重新选拔幽州、并州的刺史,从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有革除更换。下诏为陈将军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租赋,用来赏赐官吏百姓。陈龟到任后,州郡官吏吓得两脚并拢、战栗恐惧,节省日常费用,每年以亿计。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 去讨伐匈奴、乌桓等。匈奴、乌桓焚烧度辽将军的门,率领军队驻扎在赤阬,烟火相望。士兵们非常惊恐,都想逃跑。张奂安稳地坐在帷帐中,和弟子讲读诵习像往常一样,军士逐渐安定。于是暗中诱骗乌桓,私下与他们和好沟通,便让他们斩杀匈奴、屠各的首领,袭击打败他们的部众,各个胡人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南单于车儿不能统理国事,便拘禁了他,上奏立左谷蠡王为单于。皇帝下诏说:“《春秋》重视名分正当;车儿一心向往教化,有什么罪过而废黜他!把他遣返回朝廷!”
大将军冀与陈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胡虏所畏,坐征还,以种暠为度辽将军。龟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龟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种暠到营所,先宣恩信,诱降诸胡,其有不服,然后加讨;羌虏先时有生见获质于郡县者,悉遣还之;诚心怀抚,信赏分明,由是羌、胡皆来顺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边方晏然无警;入为大司农。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二年
春,二月,鲜卑寇雁门。
蜀郡夷寇蚕陵。
三月,复断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
夏,京师大水。
六月,鲜卑寇辽东。
梁皇后恃姊、兄廕势,恣极奢靡,兼倍前世,专宠妒忌,六宫莫得进见。及太后崩,恩宠顿衰。后既无嗣,每宫人孕育,鲜得全者。帝虽迫畏梁冀,不敢谴怒,然进御转希,后益忧恚。秋,七月,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献皇后于懿陵。梁冀一门,前后七侯,三皇后,六贵人,二大将军,夫人、女食邑称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馀卿、将、尹、校五十七人。冀专擅威柄,凶恣日积,宫卫近侍,并树所亲,禁省起居,纤微必知。其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于冀,乘舆乃其次焉。吏民赍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百官迁召,皆先到冀门笺檄谢恩,然后敢诣尚书。下邳吴树为宛令,之官辞冀,冀宾客布在县界,以情托树,树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诛。明将军处上将之位,宜崇贤善以补朝阙。自侍坐以来,未闻称一长者,而多托非人,诚非敢闻!”冀嘿然不悦。树到县,遂诛杀冀客为人害者数十人。树后为荆州刺史,辞冀,冀鸩之,出,死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初拜,不谒冀,冀托以它事腰斩之。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诣阙上书曰:“夫四时之运,功成则退,高爵厚宠,鲜不致灾。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为至戒,宜遵县车之礼,高枕颐神。传曰:‘木实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损盛权,将无以全其身矣!”冀闻而密遣掩捕,著乃变易姓名,托病伪死,结蒲为人,市棺殡送。冀知其诈,求得,笞杀之。太原郝絜、胡武,好危言高论,与著友善,絜、武尝连名奏记三府,荐海内高士,而不诣冀。冀追怒之,敕中都官称檄禽捕,遂诛下家,死者六十馀人。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舆梓奏书冀门,书入,仰药而死,家乃得全。安帝嫡母耿贵人薨,冀从贵人从子林虑侯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并族其家十馀人。涿郡崔琦以文章为冀所善,琦作《外戚箴》、《白鹄赋》以风,冀怒。琦曰:“昔管仲相齐,乐闻讥谏之言;萧何佐汉,乃设书过之吏。今将军屡世台辅,任齐伊、周,而德政未闻,黎元涂炭,不能结纳贞良以救祸败,反欲钳塞士口,杜蔽主听,将使玄黄改色、马鹿易形乎!”冀无以对,因遣琦归。琦惧而亡匿,冀捕得,杀之。
冀秉政几二十年,威行内外,天子拱手,不得有所亲与,帝既不平之;及陈授死,帝愈怒。和熹皇后从兄子郎中邓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适梁纪;纪,孙寿之舅也。寿以猛色美,引入掖庭,为贵人,冀欲认猛为其女,易猛姓为梁。冀恐猛姊婿议郎邴尊沮败宣意,遣客刺杀之。又欲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比,冀客登赦屋,欲入宣家,赦觉之,鸣鼓会众以告宣。宣驰入白帝,帝大怒,因如厕,独呼小黄门史唐衡,问:“左右与外舍不相得者,谁乎?”衡对:“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忄官与梁不疑有隙;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横,口不敢道。”于是帝呼超、忄官入室,谓曰:“梁将军兄弟专朝,迫胁内外,公卿以下,从其风旨,今欲诛之,于常侍意如何?”超等对曰:“诚国奸贼,当诛日久;臣等弱劣,未知圣意如何耳。”帝曰:“审然者,常侍密图之。”对曰:“图之不难,但恐陛下腹中狐疑。”帝曰:“奸臣胁国,当伏其罪,何疑乎!”于是更召璜、瑗等,五人共定其议
译大将军梁冀与陈龟一向有仇怨,进谗言诬陷陈龟阻挠破坏国家威信,刻意争夺功名利誉,不被胡人敌寇所畏惧,陈龟因此获罪被征召回京,任命种暠为度辽将军。陈龟于是请求退休回乡,后来又征召他担任尚书。梁冀暴虐日益严重,陈龟上疏陈述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皇帝没有理会。陈龟自知必定会被梁冀杀害,绝食七天而死。种暠到达军营驻地,首先宣扬恩德信用,诱导胡人投降,对于那些不服从的,然后加以讨伐;羌人胡人先前有被活捉并作为人质拘禁在郡县的,全部遣送回去;以诚心安抚怀柔,奖赏惩罚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来归顺服从。种暠于是撤去烽火台,废除瞭望哨,边境安宁没有警报;入朝担任大司农。
汉桓帝延熹二年
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
蜀郡的夷人侵犯蚕陵。
三月,再次禁止刺史、二千石官员实行三年丧礼。
夏季,京城发生大水灾。
六月,鲜卑侵犯辽东。
梁皇后倚仗姐姐和哥哥的权势,奢侈靡费到了极点,超过前代一倍,专宠嫉妒,后宫其他妃嫔没有人能得以进见。等到太后去世,恩宠顿时衰落。皇后既然没有子嗣,每当宫人怀孕生育,很少能保全性命。皇帝虽然畏惧梁冀,不敢谴责发怒,然而临幸后宫的次数逐渐减少,皇后更加忧愁愤恨。秋季,七月,丙午日,皇后梁氏去世。乙丑日,将懿献皇后安葬在懿陵。梁冀一门,前后有七位侯爵,三位皇后,六位贵人,两位大将军,受封食邑称君的夫人、女儿有七人,尚公主的有三人,其余担任卿、将、尹、校等官职的五十七人。梁冀独揽威权,凶狠恣意日益积累,宫廷侍卫近臣,都安插自己的亲信,禁中起居,细微之事必定知晓。各地调发物资,每年的贡品,都先将上等品献给梁冀,皇帝的乘舆用品才排在其次。官吏百姓带着财物求官、请罪的,道路上相望不绝。百官升迁召见,都先到梁冀门前呈递文书谢恩,然后才敢前往尚书台。下邳人吴树担任宛县县令,上任前辞别梁冀,梁冀的宾客遍布县境,依仗情面托付吴树,吴树说:“小人奸邪蛀害,挨家挨户都可诛杀。明将军身处上将之位,应当推崇贤良善士来弥补朝廷的缺失。自从侍坐以来,没听说称赞一位长者,却多托付非人,实在不敢听闻!”梁冀沉默不悦。吴树到县后,于是诛杀了梁冀宾客中为害百姓的数十人。吴树后来担任荆州刺史,辞别梁冀,梁冀用毒酒害他,吴树出门后,死在车上。辽东太守侯猛初次拜官,不去拜见梁冀,梁冀借其他事将他腰斩。郎中汝南人袁著,十九岁,到宫阙上书说:“四季运行,功业成就就退隐,高爵厚宠,很少不招致灾祸的。如今大将军位极功成,可以作为至高的警戒,应当遵循县车之礼,高枕颐养精神。传书说:‘果实繁茂的树木,枝条会伤害树心。’如果不抑制削减盛权,将无法保全自身啊!”梁冀听说后秘密派人抓捕,袁著于是改变姓名,装病假死,用蒲草扎成人形,买棺材殡送。梁冀知道他是诈死,找到他后,鞭打致死。太原人郝絜、胡武,喜好危言高论,与袁著交好,郝絜、胡武曾联名向三府上奏记,推荐海内高士,却不拜见梁冀。梁冀追怒他们,命令中都官发布檄文抓捕,于是诛杀其家族,死者六十多人。郝絜起初逃亡,知道无法免死,于是用车载着棺材到梁冀门前上书,书送入后,仰头服毒而死,家族才得以保全。安帝的嫡母耿贵人去世,梁冀向耿贵人的侄子林虑侯耿承索取贵人的珍玩,没能得到,梁冀发怒,连同诛杀其家族十余人。涿郡人崔琦因文章被梁冀赏识,崔琦作《外戚箴》、《白鹄賦》来讽谏,梁冀发怒。崔琦说:“从前管仲辅佐齐国,乐于听取讥讽谏言;萧何辅佐汉朝,于是设立记录过失的官吏。如今将军世代担任台辅,重任如同伊尹、周公,而德政未曾听闻,百姓涂炭,不能结交接纳贞良之士来挽救祸败,反而想要钳制堵塞士人的口,遮蔽蒙蔽君主的听闻,将使天地变色、马鹿混淆吗!”梁冀无言以对,于是遣送崔琦回去。崔琦恐惧而逃亡隐藏,梁冀捕获他,杀了他。
梁冀执政将近二十年,威势行于内外,天子拱手顺从,不能有所亲近参与,皇帝已经对此不平;等到陈授死后,皇帝更加愤怒。和熹皇后的从兄子郎中邓香的妻子宣,生女儿邓猛,邓香死后,宣改嫁梁纪;梁纪,是孙寿的舅舅。孙寿因为邓猛容貌美丽,将她引入掖庭,封为贵人,梁冀想认邓猛为女儿,改邓猛姓为梁。梁冀担心邓猛的姐夫议郎邴尊会阻止败坏宣的意愿,派刺客刺杀了邴尊。又想杀宣,宣家与中常侍袁赦相邻,梁冀的刺客登上袁赦的屋顶,想进入宣家,袁赦察觉了,击鼓召集众人来告知宣。宣骑马入宫告诉皇帝,皇帝大怒,于是去厕所,单独叫小黄门史唐衡,问:“左右侍从与外戚不和的,是谁?”唐衡回答:“中常侍单超、小黄门史左悺与梁不疑有仇隙;中常侍徐璜、黄门令具璜常私下愤恨外戚放纵横行,嘴上不敢说。”于是皇帝叫单超、左悺进屋,对他们说:“梁将军兄弟专权朝政,胁迫内外,公卿以下,都顺从他们的旨意,现在想诛杀他们,在常侍们看来如何?”单超等人回答:“确实是国家的奸贼,应当诛杀很久了;臣等弱小,不知道圣意如何罢了。”皇帝说:“如果确实如此,常侍们秘密谋划吧。”回答:“谋划不难,只是担心陛下心中狐疑。”皇帝说:“奸臣胁迫国家,应当伏法受罪,有什么可怀疑的!”于是又召徐璜、具瑗等人,五人共同商定计议
冀心疑超等,八月,丁丑,使中黄门张恽入省宿,以防其变。具瑗敕吏收恽,以“辄从外入,欲图不轨。”帝御前殿,召诸尚书入,发其事,使尚书令尹勋持节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阁,敛诸符节送省中,使具瑗将左右厩驺、虎贲、羽林、都候剑戟士合千馀人,与司隶校尉张彪共围冀第,使光禄勋袁▯于持节收冀大将军印绶,徙封比景都乡侯。冀及妻寿即日皆自杀;不疑、蒙先卒。悉收梁氏、孙氏中外宗亲送诏狱,无长少皆弃市;它所连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数十人。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空孙朗皆坐阿附梁冀,不卫宫,止长寿亭,减死一等,免为庶人。故吏、宾客免黜者三百馀人,朝廷为空。是时,事猝从中发,使者交驰,公卿失其度,官府市里鼎沸,数日乃定;百姓莫不称庆。收冀财货,县官斥卖,合三十馀万万,以充王府用,减天下税租之半,散其苑囿,以业穷民。
壬午,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懿陵为贵人冢。帝恶梁氏,改皇后姓为薄氏,久之,知为邓香女,乃复姓邓氏。
诏赏诛梁冀之功,封单超、徐璜、具瑗、左忄官、唐衡皆为县侯,超食二万户,璜等各万馀户,世谓之五侯。仍以忄官、衡为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皆为亭侯。
以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盛允为司空。是时,新诛梁冀,天下想望异政,黄琼首居公位,乃举奏州郡素行贪污,至死徙者十馀人,海内翕然称之。
琼辟汝南范滂。滂少厉清节,为州里所服。尝为清诏使,案察冀州,滂登车揽辔,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守令臧污者,皆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议。会诏三府掾属举谣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权豪之党二十馀人。尚书责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对曰:“臣之所举,自非叨秽奸暴,深为民害,岂以污简札哉!间以会日迫促,故先举所急,其未审者,方更参实。臣闻农夫去草,嘉谷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贰,甘受显戮!”尚书不能诘。
尚书令陈蕃上疏荐五处士,豫章徐稚、彭城姜肱、汝南袁闳、京兆韦著,颍川李昙。帝悉以安车、玄纁备礼征之,皆不至。稚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陈蕃为豫章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之免,既谒而退。蕃性方峻,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县之。后举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稚虽不应诸公之辟,然闻其死丧,辄负笈赴吊。常于家豫炙鸡一只,以一两绵絮渍酒中暴干,以裹鸡,径到所赴冢隧外,以水渍绵,使有酒气,斗米饭,白茅为藉。以鸡置前,醊酒毕,留谒则去,不见丧主。
肱与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友著闻,常同被而寝,不应征聘。肱尝与弟季江俱诣郡,夜于道为盗所劫,欲杀之,肱曰:“弟年幼,父母所怜,又未聘娶,愿杀身济弟。”季江曰:“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宝,国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盗遂两释焉,但掠夺衣资而已。既至,郡中见肱无衣服,怪问其故,肱托以它辞,终不言盗。盗闻而感悔,就精庐求见征君,叩头谢罪,还所略物。肱不受,劳以酒食而遣之。帝既征肱不至,乃下彭城,使画工图其形状。肱卧于幽暗,以被韬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风,工竟不得见之。
闳,安之玄孙也,苦身修节,不应辟召。著隐居讲授,不修世务。昙继母酷烈,昙奉之逾谨,得四时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乡里以为法。
帝又征安阳魏桓,其乡人劝之行,桓曰:“夫干禄求进,所以行其志也。今后宫千数,其可损乎?厩马万匹,其可减乎?左右权豪,其可去乎?”皆对曰:“不可。”桓乃慨然叹曰:“使桓生行死归,于诸子何有哉!”遂隐身不出。
帝既诛梁冀,故旧恩敌,多受封爵:追赠皇后父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更封后母宣为昆阳君,兄子康、秉皆为列侯,宗族皆列校、郎将,赏赐以巨万计。中常
译冀怀疑梁超等人,八月丁丑日,派遣中黄门张恽进入尚书省住宿,以防备他们发动变故。具瑗命令吏员逮捕张恽,指控他“擅自从外面进入,企图策划不轨之事”。皇帝亲临前殿,召集各位尚书入内,揭发此事,派尚书令尹勋持符节命令丞、郎以下官员都手持兵器守卫尚书省阁,收缴各类符节送到省中,派具瑗率领左右厩驺、虎贲、羽林军、都候剑戟士共一千多人,与司隶校尉张彪一起包围梁冀的府第,派光禄勋袁〇于持符节收缴梁冀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为比景都乡侯。梁冀及其妻子孙寿当天都自杀;梁不疑、梁蒙此前已去世。将梁氏、孙氏内外宗亲全部逮捕送往诏狱,无论老少都在街市上处死;其他被牵连的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官员,被处死的有数十人。太尉胡广、司徒韩縯、司马孙朗都因依附梁冀、不守卫皇宫、停留在长寿亭的罪名,减死罪一等,免为平民。梁冀的旧部、宾客被免职罢黜的有三百多人,朝廷因此空缺无人。这时,事情突然从宫中爆发,使者往来奔驰,公卿大臣失去了常态,官府和市场里像水沸腾一样混乱,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百姓没有不称庆的。没收梁冀的财货,官府变卖,共计三十多亿,用来充实王府用度,减免天下税租的一半,开放他的园林苑囿,让贫困百姓在其中谋生。
壬午日,立梁贵人为皇后,追废梁懿陵为贵人冢。皇帝厌恶梁氏,将皇后的姓氏改为薄氏,过了很久,知道她是邓香的女儿,才恢复邓氏姓氏。
下诏奖赏诛杀梁冀的功劳,封单超、徐璜、具瑗、 Left官、唐衡都为县侯,单超食邑二万户,徐璜等人各一万多户,世人称他们为五侯。仍然让 Left官、唐衡担任中常侍。又封尚书令尹勋等七人都为亭侯。
任命大司农黄琼为太尉,光禄大夫、中山人祝恬为司徒,大鸿胪、梁国人盛允为司空。这时,刚刚诛杀梁冀,天下盼望出现不同的政治,黄琼首先担任三公职位,于是举奏弹劾州郡一向贪污腐败的官员,被处死或流放的多达十多人,海内一致称赞他。
黄琼征召汝南人范滂。范滂年轻时砥砺清高节操,被州里人所信服。他曾担任清诏使,巡察冀州,范滂登上车揽住缰绳,慷慨激昂地怀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太守、县令中贪污腐败的,都望风解下印绶离去;他所举奏弹劾的,没有不满足众议的。恰逢诏令三府掾属举荐反映民间疾苦的人,范滂上奏弹劾刺史、二千石中权贵豪强的党羽二十多人。尚书责备范滂所弹劾的人太多,怀疑有私情。范滂回答说:“我所举奏的人,如果不是贪婪污秽、奸恶暴虐,深深危害百姓,难道会弄脏简札吗!近来因为会期紧迫,所以先举奏最紧急的,那些尚未查清的,正要重新核实。我听说农夫除去杂草,嘉谷必然茂盛;忠臣铲除奸邪,王道因此清明。如果我的话有贰心,甘愿接受显眼的杀戮!”尚书无法诘问。
尚书令陈蕃上疏推荐五位处士,豫章人徐稚、彭城人姜肱、汝南人袁闳、京兆人韦著、颍川人李昙。皇帝都用安车、黑色和浅红色的丝帛备礼征召他们,他们都没有到。徐稚家贫,常常亲自耕种,不是自己劳动所得的食物不吃,恭敬节俭、义气谦让,所居住的地方都佩服他的德行;多次被公府征召,都不出仕。陈蕃担任豫章太守,以礼聘请他担任功曹;徐稚没有推辞,拜见后便退下。陈蕃性格方正严峻,不接待宾客,只有徐稚来时,特别设置一张床榻,徐稚离开后就悬挂起来。后来举荐有道,家中拜授太原太守,都不就任。徐稚虽然不响应各位公卿的征召,但听说他们死丧,就背着书箱前往吊唁。常常在家里预先烤好一只鸡,用一两绵絮浸在酒中晒干,用来包裹鸡,直接到所赴的墓道外,用水浸湿绵絮,使有酒气,一斗米饭,用白茅作为垫子。把鸡放在前面,洒酒祭奠完毕,留下名帖就离开,不见丧主。
姜肱与两个弟弟姜仲海、姜季江都以孝顺友爱著称,常常同盖一床被子睡觉,不响应征聘。姜肱曾与弟弟姜季江一起到郡府,夜里在路上被强盗抢劫,强盗想杀他们,姜肱说:“弟弟年幼,是父母所怜爱的,又未聘娶,愿意杀我救弟弟。”姜季江说:“哥哥年高德劭,是家中的珍宝、国家的英俊,请求自己受戮,以代替哥哥的命。”强盗于是两人都释放了,只掠夺了衣物资财而已。到了郡府,郡中见姜肱没有衣服,奇怪地问其原因,姜肱托辞其他原因,始终不说强盗的事。强盗听说后感动后悔,到精庐请求见征君,叩头谢罪,归还所掠夺的物品。姜肱不接受,用酒食慰劳他们后遣送他们。皇帝既然征召姜肱不到,就下诏彭城,派画工画他的形状。姜肱躺在幽暗处,用被子遮住脸,说患有眩晕病,不想出风,画工终究没能见到他。
袁闳,是袁安的玄孙,刻苦修身修节,不响应征召。韦著隐居讲授,不处理世俗事务。李昙继母严厉,李昙侍奉她更加谨慎,得到四季珍玩,未尝不先拜而后进献,乡里以此为法。
皇帝又征召安阳人魏桓,他的同乡劝他前往,魏桓说:“谋求禄位晋升,是用来实现志向的。现在后宫千数,可以减少吗?厩马万匹,可以减少吗?左右权豪,可以去除吗?”都回答说:“不可以。”魏桓于是慨然叹息说:“让魏桓活着去、死了回,对各位有什么益处呢!”于是隐身不出。
皇帝既然诛杀梁冀,旧恩仇敌,多受封爵:追赠皇后父亲邓香为车骑将军,封安阳侯;改封皇后母亲宣为昆阳君,哥哥的儿子康、秉都为列侯,宗族都担任列校、郎将,赏赐以巨万计算。中常
侍侯览上缣五千匹,帝赐爵关内侯,又托以与议诛冀,进封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忠等八人为乡侯。自是权势专归宦官矣。五侯尤贪纵,倾动内外。时灾异数见,白马令甘陵李云露布上书,移副三府曰:“梁冀虽持权专擅,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诛,犹召家臣扼杀之耳,而猥封谋臣万户以上;高祖闻之,得无见非!西北列将,得无解体!孔子曰:‘帝者,谛也。’今官位错乱,小人谄进,财货公行,政化日损;尺一拜用,不经御省,是帝欲不谤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云,诏尚书都护剑戟送黄门北寺狱,使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杂考之。时弘农五官掾杜众伤云以忠谏获罪,上书“愿与云同日死”,帝愈怒,遂并下廷尉。大鸿胪陈蕃上疏曰:“李云所言,虽不识禁忌,干上逆旨,其意归于忠国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讳之谏,成帝赦硃云腰领之诛,今日杀云,臣恐剖心之讥,复议于世矣!”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郎中上官资并上疏请云。帝恚甚,有司奏以为大有敬。诏切责蕃、秉,免归田里,茂、资贬秩二等。时帝在濯龙池,管霸奏云等事,霸跪言曰:“李云野泽愚儒,杜众郡中小吏,出于狂戆,不足加罪。”帝谓霸曰:“‘帝欲不谛’,是何等语,而常侍欲原之邪!”顾使小黄门可其奏,云、众皆死狱中,于是嬖宠益横。太尉琼自度力不能制,乃称疾不起,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未有胜政,诸梁秉权,竖宦充朝,李固、杜乔既以忠言横见残灭,而李云、杜众复以直道继踵受诛,海内伤惧,益以怨结,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素事梁冀,假其威势,见冀将衰,乃阳毁示忠,遂因奸计,亦取封侯。又,黄门挟邪,群辈相党,自冀兴盛,腹背相亲,朝夕图谋,共构奸轨;临冀当诛,无可设巧,复记其恶以要爵赏。陛下不加清征,审别真伪,复与忠臣并时显封,使硃紫共色,粉墨杂糅,所谓抵金玉于沙砾,碎珪璧于泥涂,四方闻之,莫不愤叹。臣世荷国恩,身轻位重,敢以垂绝之日,陈不讳之言。”书奏,不纳。
译侍侯览进献五千匹丝绢,皇帝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又托付他参与谋划诛杀梁冀的事,进而封他为高乡侯;又封小黄门刘普、赵中等八人为乡侯。从此,权势完全归于宦官了。五侯尤其贪婪放纵,震动朝廷内外。当时灾异屡次出现,白马令甘陵人李云公开上书,副本送交三府,说:“梁冀虽然专权擅政,暴虐流布天下,如今因罪行被诛杀,如同召来家臣扼杀他罢了,却随意封赏谋臣万户以上的爵位;高祖若听到这件事,难道不会认为不对吗!西北的将领,难道不会离心离德吗!孔子说:‘帝者,谛也。’如今官位错乱,小人谄媚进用,财物公然交易,政治教化日益衰败;诏书任命官员,不经过皇帝审阅,这是皇帝想要不被诽谤吗!”皇帝收到奏章后震怒,下令有关部门逮捕李云,诏令尚书都护持剑戟押送李云到黄门北寺狱,让中常侍管霸与御史、廷尉共同审问。当时弘农五官掾杜众哀伤李云因忠谏获罪,上书说“愿与李云同日死”,皇帝更加愤怒,于是将杜众一并下狱。大鸿胪陈蕃上疏说:“李云所说的话,虽然不知禁忌,冒犯皇上违背旨意,但其本意在于忠于国家罢了。从前高祖容忍周昌直言不讳的劝谏,成帝赦免朱云腰斩之罪,今日若杀李云,臣担心剖心之讥,又会在世上流传了!”太常杨秉、雒阳市长沐茂、朗中上官资都上疏为李云求情。皇帝非常愤怒,有关部门奏称李云等人是大不敬。皇帝严厉责备陈蕃、杨秉,罢免他们回乡,沐茂、上官资降职二等。当时皇帝在濯龙池,管霸奏报李云等人的事,管霸跪着说:“李云是乡野愚儒,杜众是郡中小吏,出于狂妄愚钝,不值得加罪。”皇帝对管霸说:“‘帝欲不谛’,这是什么话,而常侍你想宽恕他们吗!”回头让小黄门批准管霸的奏请,李云、杜众都死在狱中,于是宠臣更加横行。太尉陈琼自估量力量不能制约他们,于是称病不起,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好的政绩,梁氏掌权,宦官充斥朝廷,李固、杜乔已经因忠言横遭残害,而李云、杜众又因直道相继被杀,天下人伤痛恐惧,更加怨恨结集,朝野之人,以忠为讳。尚书周永一向侍奉梁冀,借其威势,见梁冀将要衰败,于是假装毁谤以示忠诚,于是凭借奸计,也取得封侯。又,黄门挟持邪道,同伙互相勾结,自从梁冀兴盛以来,前后亲近,朝夕图谋,共同构陷奸邪;临到梁冀将被诛杀时,无计可施,又记下他的恶行以邀取爵赏。陛下不加清查,审辨真伪,反而与忠臣同时显赫封赏,使朱紫混同颜色,粉墨混杂,所谓把金玉抵在沙砾中,把珪璧碎在泥涂里,四方听到这件事,没有不愤慨叹息的。臣世代蒙受国恩,身轻位重,敢在垂死之日,陈述不避忌讳的话。”奏章呈上,不被采纳。
冬,十月,壬申,上行幸长安。
中常侍单超疾病;壬寅,以超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己巳,上还自长安。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种羌寇陇西金城塞,护羌校尉段颍击破之,追至罗亭,斩其酋豪以下二千级,获生口万馀人。
诏复以陈蕃为光禄勋,杨秉为河南尹。单超兄子匡为济阴太守,负势贪放。兗州刺史第五种使从事卫羽案之,得臧五六千万,种即奏匡,并以劾超。匡窘迫,赂客任方刺羽。羽觉其奸,捕方,囚系雒阳。匡虑杨秉穷竟其事,密令方等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方等无状,衅由单匡,乞槛车征匡,考核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秉竟坐论作左校。时泰山贼叔孙无忌寇暴徐、兗,州郡不能讨,单超以是陷第五种,坐徙朔方;超外孙董援为朔方太守,稸怒以待之。种故吏孙斌知种必死,结客追种,及于太原,劫之以归,亡命数年,会赦得免。种,伦之曾孙也。
是时,封赏逾制,内宠猥盛。陈蕃上疏曰:“夫诸侯上象四七,籓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俊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帝颇采其言,为出宫女五百馀人,但赐俊爵关内侯,而封万世南乡侯。
帝从容问侍中陈留爰延:“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治,中常侍黄门与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硃云廷折栏槛,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累迁大鸿胪。会客星经帝坐,帝密以问延,延上封事曰:“陛下以河南尹邓万世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上下▯枼黩,有亏尊严。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惟陛下远谗谀之人,纳謇謇之士,则灾变可除。”帝不能用。延称病,免归。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三年
春,正月,丙申,赦天下,诏求李固后嗣。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基、兹、燮皆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州郡收基、兹,皆死狱中。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变姓名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积十馀年,梁冀既诛,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燮皆不受,遂还乡里,追行丧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姊戒燮曰:“吾家血食将绝,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绝众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每四节为设上宾之位而祠焉。
丙午,新丰侯单超卒,赐东园秘器,棺中玉具;及葬,发五营骑士、将作大匠起冢茔。其后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雨堕。”皆竞起第宅,以华侈相尚,其仆从皆乘牛车而从列骑,兄弟姻戚,宰州临郡,辜较百姓,与盗无异,虐遍天下;民不堪命,故多为盗贼焉。
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皆有田业近济北界,仆从宾客,劫掠行旅。济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杀数十人,陈尸路衢。览、珪以事诉帝,延坐征诣廷尉,免。
左忄官兄胜为河东太守,皮氏长京兆岐耻之,即日弃官西归。唐衡兄玹为京兆尹,素与岐有隙,收岐家属宗亲,陷以重
译冬季,十月壬申日,皇帝前往长安巡视。
中常侍单超病重;壬寅日,任命单超为车骑将军。
十二月己巳日,皇帝从长安返回京城。烧当、烧何、当煎、勒姐等八个羌族部落侵犯陇西、金城边塞,护羌校尉段颎击败了他们,追击到罗亭,斩杀其首领及部下二千余人,俘虏一万多人。
下诏再次任命陈蕃为光禄勋,杨秉为河南尹。
单超的侄子单匡担任济阴太守,倚仗权势贪婪放纵。兖州刺史第五种派遣从事卫羽查办他,查出贪污赃款五六千万,第五种立即上奏弹劾单匡,并连带弹劾单超。单匡处境窘迫,贿赂刺客任方刺杀卫羽。卫羽察觉了他们的阴谋,逮捕了任方,将其囚禁在洛阳。单匡担心杨秉彻底查究此事,秘密命令任方等人突破监狱逃跑。尚书召见杨秉责问他,杨秉回答说:“任方等人行为恶劣,罪责源于单匡,请求用囚车征召单匡,审问此事,那么奸邪的踪迹线索,必定能立刻查清。”杨秉最终获罪被判处去左校服役。当时泰山贼叔孙无忌在徐州、兖州一带劫掠暴乱,州郡官府无法讨伐,单超因此陷害第五种,第五种获罪被流放到朔方;单超的外孙董援担任朔方太守,蓄积怒气等待第五种到来。第五种以前的门生孙斌知道第五种必死无疑,聚集宾客追赶第五种,在太原追上他,劫持他回家,逃亡数年,恰逢大赦得以免罪。第五种,是第五伦的曾孙。
这时,封赏超过制度,宫内宠幸之人众多。陈蕃上疏说:“诸侯对应天上的四七星辰,作为国家的屏障;高祖的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却听说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亲邓遵的微薄功劳,再次封爵给尚书令黄俊祖先断绝的封号。亲近之人因不义而获得封邑,左右之人因无功而传承赏赐,以至于一家之内,封侯的有数人,所以天象失度,阴阳错乱。我知道封赏之事已经实行,说了也来不及,实在希望陛下从此停止。另外,宫女数千,吃肉穿绸,胭脂粉黛,无法计算。俗谚说‘盗贼不经过有五个女儿的人家’,因为女儿会使家庭贫困;如今后宫的女子,难道不会使国家贫困吗!”皇帝部分采纳了他的话,放出宫女五百多人,只赐予黄俊关内侯的爵位,而封邓万世为南乡侯。
皇帝从容地问侍中陈留人爰延:“我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说:“陛下是中等君主。”皇帝说:“为什么这么说?”爰延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任职则天下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政事则天下混乱。因此知道陛下可以做好事,也可以做坏事。”皇帝说:“从前朱云在朝廷折断栏杆,如今侍中当面指责我的过失,我恭敬地听到了不足之处。”任命爰延为五官中郎将,多次升迁至大鸿胪。恰逢客星经过帝座,皇帝秘密询问爰延,爰延上密封奏章说:“陛下因为河南尹邓万世有潜龙时期的旧谊,封他为通侯,恩惠重于公卿,恩赐多于宗室;加上最近召见,与他下棋,上下亵渎轻慢,有损尊严。我听说,皇帝身边的人,是用来咨询政德良策的。与好人相处,就每天听到美好的训诫;与坏人交往,就每天产生邪念。希望陛下远离谗媚之人,接纳正直之士,那么灾异变故就可以消除。”皇帝不能采纳。爰延称病,免官回家。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三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大赦天下,下诏寻求李固的后代。起初,李固被罢免后,知道难免灾祸,于是派遣三个儿子李基、李兹、李燮都回到家乡,当时李燮十三岁,姐姐李文姬是同郡赵伯英的妻子,看见两个哥哥回来,详细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默默独自悲伤说:“李氏家族要灭绝了!自从太公以来,积累德行仁爱,为什么遭遇这样的不幸!”秘密与两个哥哥谋划,预先藏匿李燮,借口说回京城,人们都相信了。不久,祸难发生,州郡逮捕李基、李兹,都死在狱中。李文姬于是告诉父亲的门生王成说:“您坚守道义对待先父,有古人的节操;如今把六尺高的孤儿托付给您,李氏家族的存亡,就在您身上了!”王成就带着李燮乘船向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改变姓名做酒家的佣工,而王成在集市上卖卜,各自装作陌生人,暗中互相往来。过了十多年,梁冀被诛杀,李燮才把始末告诉酒家,酒家备车重重厚礼送他,李燮都不接受,于是回到家乡,补行丧礼,姐弟相见,悲伤感动旁人。姐姐告诫李燮说:“我家祭祀将断绝,弟弟侥幸得以保全,难道不是天意吗!应该杜绝众人,不要随意往来,谨慎不要有一句话加罪于梁氏!加罪梁氏就会连累皇上,祸患就严重了,只引咎自责而已。”李燮谨慎地听从教诲。后来王成去世,李燮以礼安葬他,每逢四季祭祀都为他设上宾之位而祭祀。
丙午日,新丰侯单超去世,赐给东园秘器,棺中玉具;下葬时,出动五营骑士、将作大匠修筑坟墓。此后四侯更加横行,天下人为此说:“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田雨堕。”都竞相修建宅第,以奢华相尚,他们的仆从都乘坐牛车并排列骑兵跟随,兄弟姻亲,治理州郡,盘剥百姓,与盗贼没有区别,暴虐遍及天下;百姓无法忍受,所以大多成为盗贼。
中常侍侯览,小黄门段珪,都有田产靠近济北边界,仆从宾客,劫掠行旅。济北国相滕延,一概逮捕,杀了数十人,陈尸在道路街衢。侯览、段珪把这事告诉皇帝,滕延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免官。
左悺的哥哥左胜担任河东太守,皮氏县长京兆人岐耻之,当天弃官向西回家。唐衡的哥哥唐玹担任京兆尹,一向与岐有仇隙,逮捕岐的家属宗亲,以重罪
法,尽杀之。岐逃难四方,靡所不历,自匿姓名,卖饼北海市中;安丘孙嵩见而异之,载与俱归,藏于复壁中。及诸唐死,遇赦,乃敢出。
译法,全部杀了他们。孔融逃难四方,没有哪里没去过,他隐藏姓名,在北海的市场中卖饼;安丘人孙嵩看见他,觉得他与众不同,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把他藏在夹墙里。等到诸唐死后,遇到大赦,他才敢出来。
闰月,西羌馀众复与烧何大豪寇张掖,晨,薄校尉段颎军。颎下马大战,至日中,刀折矢尽,虏亦引退。颎追之,且斗且行,昼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馀日,遂至积石山,出塞二千馀里,斩烧何大帅,降其馀众而还。
夏,五月,甲戌,汉中山崩。
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
秋,七月,以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
长沙蛮反,屯益阳,零陵蛮寇长沙。
九真馀贼屯据日南,众转强盛;诏复拜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方威惠素著,冬,十一月,日南贼二万馀人相率诣方降。
勒姐、零吾种羌围允街;段颎击破之。
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遣中郎将宗资讨破之。诏征皇甫规,拜泰山太守。规到官,广设方略,寇虏悉平。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四年
春,正月,辛酉,南宫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
大疫。
二月,壬辰,武库火。
司徒盛允免,以大司农种暠为司徒。
三月,太尉黄琼免;夏,四月,以太常沛国刘矩为太尉。初,矩为雍丘令,以礼让化民;有讼者,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
甲寅,封河间孝王子参户亭侯博为任城王,奉孝王后。
五月,辛酉,有星孛于心。
丁卯,原陵长寿门火。
己卯,京师雨雹。
六月,京兆、扶风及凉州地震。
庚子,岱山及博尤来山并颓裂。
己酉,赦天下。
司空虞放免,以前太尉黄琼为司空。
犍为属国夷寇钞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
零吾羌与先零诸种反,寇三辅。
秋,七月,京师雩。
减公卿已下奉,貣王侯半租,占卖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钱各有差。
九月,司空黄琼免,以大鸿胪东莱刘宠为司空。
宠常为会稽太守,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治;征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以送宠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它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
冬,先零、沈氐羌与诸种羌寇并、凉二州,校尉段颎将湟中义从讨之。凉州刺史郭闳贪共其功,稽固颎军,使不得进;义从役久恋乡旧,皆悉叛归。郭闳归罪于颎,颎坐征下狱,输作左校,以济南相胡闳代为校尉。胡闳无威略,羌遂陆梁,覆没营坞,转相招结,唐突诸郡,寇患转盛。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曰:“今猾贼就灭,泰山略平,复闻群羌并皆反逆。臣生长邠岐,年五十有九,昔为郡吏,再更叛羌,豫筹其事,有误中之言。臣素有痼疾,恐犬马齿穷,不报大恩,愿乞冗官,备单车一介之使,劳来三辅,宣国威泽,以所习地形兵势佐助诸军。臣穷居孤危之中,坐观郡将已数十年,自鸟鼠至于东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敌,不如清平;勤明孙、吴,未若奉法。前变未远,臣诚戚之,是以越职尽其区区。”诏以规为中郎将,持节监关西兵讨零吾等。十一月,规击羌,破之,斩首八百级。先零诸种羌慕规威信,相劝降者十馀万。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五年
春,正月,壬午,南宫丙署火。
三月,沈氐羌寇张掖、酒泉。皇甫规发先零诸种羌,共讨陇右,而道路隔绝,军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规亲入庵庐,巡视将士,三军感悦。东羌遂遣使乞降,凉州复通。先是安定太守孙俊受取狼藉,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禀多杀降羌,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熹并老弱不任职,而皆倚恃权贵,不遵法度。规到,悉条奏其罪,或免或诛。羌人闻之,翕然反善,沈氐大豪滇昌、饥恬等十馀万口复诣规降。
夏,四月,长沙贼起,寇桂阳、苍梧。
乙丑,恭陵东阙火。戊辰,虎贲掖门火。
译闰月,西羌残余部众再次与烧何部落的大首领寇掠张掖,清晨逼近校尉段颎的军营。段颎下马迎战,激战到中午,刀折断、箭射尽,敌人也撤退了。段颎追击他们,一边战斗一边行进,昼夜互相攻杀,割肉吃、踏雪行,四十多天后,终于到达积石山,出塞两千多里,斩杀烧何大首领,收降其余部众后返回。
夏季,五月,甲戌日,汉中山发生山崩。
六月,辛丑日,司徒祝恬去世。
秋季,七月,任命司空盛允为司徒,太常虞放为司空。
长沙蛮族反叛,驻扎在益阳,零陵蛮族寇掠长沙。
九真郡的残余贼寇占据日南郡,势力日益强盛;朝廷下诏再次任命桂阳太守夏方为交趾刺史。夏方一向以威德仁惠著称,冬季,十一月,日南郡两万多名贼寇相继前往夏方处投降。
勒姐、零吾种羌围困允街;段颎出击并击败了他们。
泰山贼叔孙无忌攻杀都尉侯章;朝廷派遣中郎将宗资讨伐并击败了他。下诏征召皇甫规,任命为泰山太守。皇甫规到任后,广泛制定策略,寇贼全部平定。
汉桓帝延熹四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南宫嘉德殿发生火灾;戊子日,丙署发生火灾。
发生大瘟疫。
二月,壬辰日,武库发生火灾。
司徒盛允被免职,任命大司农种暠为司徒。
三月,太尉黄琼被免职;夏季,四月,任命太常沛国人刘矩为太尉。起初,刘矩担任雍丘县令,以礼让教化百姓;有诉讼的人,他常把他们叫到面前,提着耳朵训诫,认为愤怒可以忍耐,官府不可进入,让他们回去再想想。诉讼的人被感动,就各自散去。
甲寅日,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参户亭侯博为任城王,奉祀孝王宗庙。
五月,辛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心宿。
丁卯日,原陵长寿门发生火灾。
己卯日,京城下冰雹。
六月,京兆、扶风以及凉州发生地震。
庚子日,岱山和博尤来山同时崩塌开裂。
己酉日,大赦天下。
司空虞放被免职,任命前太尉黄琼为司空。
犍为属国的夷人寇掠抢劫百姓。益州刺史山昱出击并击败了他们。
零吾羌与先零等各部羌人反叛,寇掠三辅地区。
秋季,七月,京城举行求雨祭祀。
削减公卿以下官员的俸禄,征收王侯一半的租税,定价出售关内侯、虎贲、羽林缇骑营士、五大夫等爵位,价格各有差别。
九月,司空黄琼被免职,任命大鸿胪东莱人刘宠为司空。
刘宠曾任会稽太守,精简废除烦琐苛刻的法令,禁止监察非法行为,郡中大治;被征召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位老人,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带着百钱来送别刘宠说:“山谷中的鄙陋百姓,不曾见过郡守朝廷,其他太守在任时,官吏向民间索取,直到深夜也不断绝,有时狗叫整夜,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狗不在夜里叫,百姓不见官吏;我们年老恰逢圣明时代,现在听说您将被弃置离去,所以自己扶着拐杖来送别。”刘宠说:“我的政绩怎么能达到你们所说的程度呢!辛苦父老乡亲!”为每人挑选了一枚大钱收下。
冬季,先零、沈氐羌与各部羌人寇掠并州、凉州,校尉段颎率领湟中义从军讨伐他们。凉州刺史郭闳贪图共同立功,拖延固守段颎的军队,使其不能前进;义从军服役久了思念家乡,都叛逃回乡。郭闳把罪责推给段颎,段颎获罪被征召回京下狱,发配到左校署服劳役,任命济南相胡闳代理校尉。胡闳没有威势谋略,羌人于是猖獗,攻陷营垒坞堡,辗转招结,侵犯各郡,寇患更加严重。泰山太守皇甫规上疏说:“现在狡猾的贼寇即将消灭,泰山大致平定,又听说群羌全都反叛。我生长在邠岐之地,今年五十九岁,过去做郡吏时,两次经历叛羌,预先筹划此事,有预料中的言论。我向来有顽疾,恐怕像犬马一样寿命将尽,不能报答大恩,希望乞求闲散官职,充当单车使者,慰问三辅地区,宣扬国家的威德恩泽,用所熟悉的地形兵势辅助各军。我身处穷困孤危之中,坐着观察郡将已几十年,从鸟鼠山到东岱山,他们的弊病是一样的。寻求猛将,不如清明太平;勤勉研习孙吴兵法,不如奉行法度。以前的变故不远,我确实为此忧虑,所以越职竭尽微薄之力。”下诏任命皇甫规为中郎将,持节监管关西军队讨伐零吾等。十一月,皇甫规出击羌人,击败他们,斩首八百级。先零等各部羌人仰慕皇甫规的威信,互相劝降的有十多万人。
汉桓帝延熹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南宫丙署发生火灾。
三月,沈氐羌寇掠张掖、酒泉。皇甫规征发先零等各部羌人,共同讨伐陇右,但道路隔绝,军中发生大瘟疫,死者十之三四。皇甫规亲自进入帐篷,巡视将士,三军感动喜悦。东羌于是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凉州再次打通。此前安定太守孙俊贪赃枉法,属国都尉李翕、督军御史张�多杀害投降的羌人,凉州刺史郭闳、汉阳太守赵�都年老体弱不能胜任职务,却都倚仗权贵,不遵守法度。皇甫规到任后,全部列举上奏他们的罪行,有的被免职,有的被诛杀。羌人听说后,顺从地改恶向善,沈氐大首领滇昌、饥恬等十多万人再次前往皇甫规处投降。
夏季,四月,长沙贼寇起事,寇掠桂阳、苍梧。
乙丑日,恭陵东阙发生火灾。戊辰日,虎贲掖门发生火灾。
五月,康陵园寝火。
长沙、零陵贼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及苍梧太守望风逃奔,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募兵讨之,不能克。
译五月,康陵的园寝发生火灾。
长沙、零陵的叛贼攻入桂阳、苍梧、南海,交趾刺史和苍梧太守见势不妙便逃跑,朝廷派遣御史中丞盛修督率各州郡招募士兵讨伐叛贼,但未能取胜。
乙亥,京师地震。
甲申,中藏府丞禄署火。秋,七月,己未,南宫承善闼火。
鸟吾羌寇汉阳,陇西、金城诸郡兵讨破之。
艾县贼攻长沙郡县,杀益阳令,众至万馀人;谒者马睦督荆州刺史刘度击之,军败,睦、度奔走。零陵蛮亦反。冬,十月,武陵蛮反,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肃奔走,主簿胡爽扣马首谏曰:“蛮夷见郡无儆备,故敢乘间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旗鸣鼓,应声十万,奈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计!”爽抱马固谏,肃遂杀爽而走。帝闻之,征肃,弃市;度、睦减死一等;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
尚书硃穆举右校令山阳度尚为荆州刺史。辛丑,以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馀万讨武陵蛮。先是,所遣将帅,宦官多陷以折耗军资,往往抵罪,绲愿请中常侍一人监军财费。尚书硃穆奏“绲以财自嫌,失大臣之节;”有诏勿劾。绲请前武陵太守应奉与俱,拜从事中郎。十一月,绲军至长沙,贼闻之,悉诣营乞降。进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馀级,受降十馀万人,荆州平定。诏书赐钱一亿,固让不受,振旅还京师,推功于应奉,荐以为司隶校尉;而上书乞骸骨,朝廷不许。
滇那羌寇武威、张掖、酒泉。
太尉刘矩免,以太常杨秉为太尉。
皇甫规持节为将,还督乡里,既无它私惠,而多所举奏,又恶绝宦官,不与交通。于是中外并怨,遂共诬规货赂群羌,令其文降,帝玺书诮让相属。
规上书自讼曰:“四年之秋,戎丑蠢戾,旧都惧骇,朝廷西顾。臣振国威灵,羌戎稽首,所省之费一亿以上。以为忠臣之义不敢告劳,故耻以片言自及微效,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前践州界,先奏孙俊、李翕、张禀;旋师南征,又上郭闳、赵熹,陈其过恶,执据大辟。凡此五臣,支党半国,其馀墨绶下至小吏,所连及者复有百馀。吏托报将之怨,子思复父之耻,载贽驰车,怀粮步走,交构豪门,竞流谤讟,云臣私报诸羌,雠以钱货。若臣以私财,则家无担石;如物出于官,则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遗匈奴以宫姬,镇乌孙以公主;今臣但费千万以怀叛羌,则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贵,将有何罪负义违理乎!自永初以来,将出不少,覆军有五,动资巨亿,有旋车完封,写之权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今臣还督本土,纠举诸郡,绝交离亲,戮辱旧故,众谤阴害,固其宜也!”
帝乃征规还,拜议郎,论功当封;而中常侍徐璜、左忄官欲从求货,数遣宾客就问功状,规终不答。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于吏。官属欲赋敛请谢,规誓而不听,遂以馀寇不绝,坐系廷尉,论输左校。诸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馀人诣阙讼之,会赦,归家。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六年
春,二月,戊午,司徒种暠薨。
三月,戊戌,赦天下。
以卫尉颍川许栩为司徒。
夏,四月,辛亥,康陵东署火。
五月,鲜卑寇辽东属国。
秋,七月,甲申,平陵园寝火。
桂阳贼李研等寇郡界,武陵蛮复反。太守陈奉讨平之。宦官素恶冯绲,八月,绲坐军还盗贼复发,免。
冬,十月,丙辰,上校猎广成,遂幸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蕃上疏谏曰:“安平之时,游畋宜有节,况今有三空之厄哉!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前秋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书奏,不纳。
十一月,司空刘宠免。十二月,以卫尉周景为司空。景,荣之孙也。时宦官方炽,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势;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
译乙亥日,京城发生地震。
甲申日,中藏府丞禄署发生火灾。秋季,七月,己未日,南宫承善门发生火灾。
鸟吾羌侵犯汉阳,陇西、金城各郡的军队讨伐并击败了它。
艾县的贼人攻打长沙郡县,杀害了益阳县令,贼众多达一万多人;谒者马睦督率荆州刺史刘度攻打他们,军队战败,马睦、刘度逃跑。零陵的蛮族也反叛。冬季,十月,武陵蛮族反叛,侵犯江陵,南郡太守李肃逃跑,主簿胡爽拉住马头劝谏说:“蛮夷看到郡里没有警戒防备,所以敢趁机进犯。明府您身为国家大臣,拥有千里城池,举起旗帜敲响战鼓,响应者可达十万,为何要抛弃符节守卫的重任,而成为逃亡的人呢!”李肃拔出刀对着胡爽说:“属吏你快走!太守现在危急,哪有空考虑这些!”胡爽抱住马坚持劝谏,李肃于是杀了胡爽后逃走。皇帝听说后,征召李肃,将他弃市处死;刘度、马睦减死一等;恢复胡爽的门闾,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官。
尚书朱穆举荐右校令山阳人度尚担任荆州刺史。辛丑日,任命太常冯绲为车骑将军,率领十多万军队讨伐武陵蛮族。在此之前,所派遣的将帅,宦官多诬陷他们损耗军资,往往因此获罪,冯绲请求派一名中常侍监督军费开支。尚书朱穆上奏说:“冯绲因钱财而自我怀疑,失去了大臣的气节;”皇帝下诏不予弹劾。冯绲请求前任武陵太守应奉一同前往,任命他为从事中郎。十一月,冯绲军队到达长沙,贼人听说后,全部到军营请求投降。进而攻击武陵蛮夷,斩首四千多级,接受投降的十多万,荆州平定。诏书赏赐钱一亿,冯绲坚决推让不接受,整顿军队返回京城,将功劳推给应奉,推荐他担任司隶校尉;而上书请求退休,朝廷不批准。
滇那羌侵犯武威、张掖、酒泉。
太尉刘矩被免职,任命太常杨秉为太尉。
皇甫规持节担任将领,回到家乡督率,既没有其他的私恩,又多次举奏弹劾,又厌恶断绝与宦官的往来,不与交通。于是朝廷内外都怨恨他,于是共同诬陷皇甫规贿赂羌人,让他们假装投降,皇帝接连下玺书责备他。
皇甫规上书为自己辩解说:“永寿四年的秋天,戎狄蠢动作乱,旧都恐惧惊骇,朝廷向西忧虑。臣振奋国家威灵,羌戎叩头归顺,所节省的费用在一亿以上。认为忠臣的道义不敢夸耀功劳,所以耻于用片言只语提及微小的功效,然而比照先前的事情,希望能免除罪责悔恨。先前踏入州界,先上奏孙俊、李翕、张禀;回师南征,又上奏郭闳、赵熹,陈述他们的过错罪恶,依据法律判处死刑。这五位大臣,党羽遍布半国,其余墨绶以下的官吏,所牵连的又有一百多人。官吏借报将领之怨,儿子想复父仇,带着礼物驾车奔驰,怀着粮食步行奔走,交织构陷豪门,竞相散布诽谤,说臣私下报复羌人,用钱财收买。如果臣用私财,那么家中没有担石之粮;如果财物出自官府,那么文书账簿容易查考。即使臣愚昧迷惑,真如说话的人所说,前世尚且赠送匈奴宫姬,镇守乌孙公主;如今臣只花费千万来安抚叛羌,那么良臣的才略,兵家所看重的,将有什么罪过违背道义呢!自从永初以来,出兵的将领不少,全军覆没的有五次,动不动耗费巨亿,有凯旋归来完好封存,献给权贵之门,而名成功立,厚加爵位封赏。如今臣回到本土督率,纠举各郡,断绝交往疏远亲人,杀戮侮辱旧交,众人的诽谤暗害,本来就是应该的!”
皇帝于是征召皇甫规回来,任命为议郎,论功应当封爵;而中常侍徐璜、左官想要索取贿赂,多次派宾客去询问功劳情况,皇甫规始终不回答。徐璜等愤怒,以前事诬陷他,交给官吏处理。属吏想要聚敛钱财请求谢罪,皇甫规发誓不听,于是以余寇不绝为由,定罪系狱廷尉,判处输作左校。三公及太学生张凤等三百多人到宫门为他辩冤,恰逢赦免,回家。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六年
春季,二月,戊午日,司徒种暠去世。
三月,戊戌日,大赦天下。
任命卫尉颍川人许栩为司徒。
夏季,四月,辛亥日,康陵东署发生火灾。
五月,鲜卑侵犯辽东属国。
秋季,七月,甲申日,平陵园寝发生火灾。
桂阳贼人李研等侵犯郡界,武陵蛮族再次反叛。太守陈奉讨伐平定了他们。宦官一向厌恶冯绲,八月,冯绲因军队返回后盗贼再次发作,被免职。
冬季,十月,丙辰日,皇上在广成校猎,于是驾临函谷关、上林苑。光禄勋陈藩上疏劝谏说:“太平之时,游猎应当有节制,何况现在有三空的灾难呢!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加上兵事未息,四方离散,这是陛下焦心毁容,坐以待旦的时候,哪里适宜扬旗耀武,放纵心意于车马的观赏呢!又前年秋季多雨,百姓刚开始种麦,现在失去了劝种麦的时节,而让他们承担驱禽除路的劳役,这不是贤圣体恤百姓的心意。”奏书呈上,不被采纳。
十一月,司空刘宠被免职。十二月,任命卫尉周景为司空。周景,是周荣的孙子。当时宦官势力正盛,周景与太尉杨秉上言:“内外官吏,多非其人。旧制,中臣子弟,不得居位掌权;而如今枝叶宾客,布满职署,有的年少庸人,担任守宰;上下愤恨忧患,四方愁苦毒害。可以遵用旧章,退去贪残,堵塞灾祸诽谤。请下达司隶校尉、中二千石
、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核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兼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馀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
译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实所管辖的部队;应当被斥退罢免的,自行根据情况向三府报告,同时考察是否有遗漏,随后上报。”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秉逐一列举奏请惩处牧、守、青州刺史羊亮等五十多人,这些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官,天下没有不肃然起敬的。
诏征皇甫规为度辽将军。初,张奂坐梁冀故吏,免官禁锢,凡诸交旧,莫敢为言;唯规荐举,前后七上,由是拜武威太守。及规为度辽,到营数月,上书荐奂,“才略兼优,宜正元帅,以从众望。若犹谓愚臣宜充举事者,愿乞冗官,以为奂副。”朝廷从之。以奂代规为度辽将军,以规为使匈奴中郎将。
西州吏民守阙为前护羌校尉段颎讼冤者甚众,会滇那等诸种羌益炽,凉州几亡,乃复以颎为护羌校尉。
尚书硃穆疾宦官恣横,上疏曰:“按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放滥骄溢,莫能禁御,穷破天下,空竭小民。愚臣以为可悉罢省,遵复往初,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者,以补其处,即兆庶黎萌,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穆因进见,复口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自此中官数因事称诏诋毁之。穆素刚,不得意,居无几,愤懑发疽卒。
●卷第五十五
【汉纪四十七】 起阏逢执徐,尽柔兆敦牂,凡三年。
孝桓皇帝中延熹七年
春,二月,丙戌,邟乡忠侯黄琼薨。将葬,四方远近名士会者六七千人。
初,琼之教授于家。徐稚从之咨访大义,及琼贵,稚绝不复交。至是,稚往吊之,进酹,哀哭而去,人莫知者。诸名士推问丧宰,宰曰:“先时有一书生来,衣粗薄而哭之哀,不记姓字。”众曰:“必徐孺子也。”于是选能言者陈留茅容轻骑追之,及于涂。容为沽酒市肉,稚为饮食。容问国家之事,稚不答。更问稼穑之事,稚乃答之。容还,以语诸人,或曰:“孔子云:‘可与言而不与言,失人。’然则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为人,清洁高廉,饥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而为季伟饮酒食肉,此为已知季伟之贤故也。所以不答国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泰博学,善谈论。初游雒阳,时人莫识,陈留符融一见嗟异,因以介于河南尹李膺。膺与相见,曰:“吾见士多矣,未有如郭林宗者也。其聪识通朗,高雅密博,今之华夏,鲜见其俦。”遂与为友,于是名震京师。后归乡里,衣冠诸儒送至河上,车数千两,膺唯与泰同舟而济,众宾望之,以为神仙焉。泰性明知人,好奖训士类,周游郡国。茅容,年四十馀,耕于野,与等辈避雨树下,众皆夷踞相对,容独危坐愈恭;泰见而异之,因请寓宿。旦日,容杀鸡为馔,泰谓为己设;容分半食母,馀半庋置,自以草蔬与客同饭。泰曰:“卿贤哉远矣!郭林宗犹减三牲之具以供宾旅,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对之揖,劝令从学,卒为盛德。巨鹿孟敏,客居太原,荷甑堕地,不顾而去。泰见而问其意,对曰:“甑已破矣,视之何益!”泰以为有分决,与之言,知其德性,因劝令游学,遂知名当世。陈留申屠蟠,家贫,佣为漆工;鄢陵庾乘,少给事县廷为门士;泰见而奇之,其后皆为名士。自馀或出于屠沽、卒伍,因泰奖进成名者甚众。
陈国童子魏昭请于泰曰:“经师易遇,人师难遭,愿在左右,供给洒扫。”泰许之。泰尝不佳,命昭作粥,粥成,进泰,泰呵之曰:“为长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掷地。昭更为粥重进,泰复呵之。如此者三,昭姿容无变。泰乃曰:“吾始见子之面,而今而后,知卿心耳!”遂友而善之。陈留左原,为郡学生,犯法见斥,泰遇诸路,为设酒肴以慰之。谓曰:“昔颜涿聚,梁甫之巨盗,段干木,晋国之大驵,卒为齐之忠臣,魏之名贤;蘧瑗、颜回尚不能无过,况其馀
译下诏征召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起初,张奂因曾是梁冀的门生故吏而获罪,被免官并禁锢,凡是他的旧交,都不敢为他说话;只有皇甫规推荐举荐他,前后共呈上七次奏章,因此张奂被任命为武威太守。等到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到军营几个月后,上书推荐张奂,说:“(张奂)才能谋略兼备且优秀,应当担任元帅,以顺应众人的期望。如果朝廷仍认为愚臣适合担任主事者,希望乞求一个闲散官职,作为张奂的副手。”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张奂代替皇甫规担任度辽将军,让皇甫规担任使匈奴中郎将。
西州的官吏百姓在宫门前守候,为前任护羌校尉段颎申诉冤屈的人很多,恰逢滇那等各个部族的羌人势力更加猖獗,凉州几乎沦陷,于是又任命段颎为护羌校尉。
尚书朱穆痛恨宦官专横跋扈,上疏说:“按照汉朝的旧例,中常侍参选士人,自光武帝建武年间以后,才全部使用宦官。自从延平年间以来,他们逐渐变得尊贵显赫,佩戴着貂尾和玉冠的装饰,担任着常伯的职务,朝廷政事,全都经过他们的手。他们的权势压倒海内,恩宠尊贵没有极限,子弟亲戚,都承受着荣耀的职务。放纵滥权,骄横溢出,没有人能够禁止控制,他们耗尽天下财富,榨干百姓。愚臣认为可以全部罢免裁撤,遵循恢复往昔的初始状态,重新选拔海内清正淳朴、通晓国家大体的人,来填补他们的空缺,那么百姓民众,就能蒙受圣明的教化了!”皇帝没有采纳。后来朱穆借进见之机,又口头陈述说:“我听说汉朝的旧典,设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掌管尚书事务;黄门侍郎一人,传达发布文书奏章;都用有声望的家族子弟。自从和熹太后以女主身份临朝称制,不接见公卿,才用阉人担任常侍,小黄门在两宫之间传达命令。从此以来,他们权势压倒君主,使天下穷困,应当全部罢免遣散,广泛选拔年高德劭的儒生,参与政事。”皇帝发怒,不回应。朱穆伏在地上不肯起来,左右的人传令“出去!”过了很久,他才快步离去。从此宦官多次借事假托诏令诋毁他。朱穆向来刚直,不得意,没过多久,因愤懑而发疽病去世。
●卷第五十五
【汉纪四十七】 起阏逢执徐,尽柔兆敦牂。共三年。
孝桓皇帝中延熹七年
春季,二月,丙戌日,邟乡忠侯黄琼去世。将要安葬时,四方远近的名士前来会聚的有六七千人。
起初,黄琼在家教授学生。徐稚跟随他咨询探求大义的学问,等到黄琼显贵后,徐稚断绝了不再与他交往。到了这时,徐稚前去吊唁,进酒祭奠,哀哭后离去,人们都不知道是他。各位名士推问丧事的主持人,主持人说:“先前有一个书生来,穿着粗劣单薄的衣服,哭得很哀痛,不记得他的姓名。”众人说:“一定是徐孺子。”于是挑选善于言辞的陈留人茅容轻装骑马追赶他,在路上追上了。茅容为他买酒买肉,徐稚吃了喝了。茅容询问国家大事,徐稚不回答。再询问农耕之事,徐稚才回答。茅容回来,把情况告诉众人,有人说:“孔子说:‘可以跟他说话而不跟他说话,是失掉了人。’那么徐孺子是不是失掉了人呢?”太原人郭泰说:“不是这样。徐孺子为人,清洁高尚廉洁,饥饿时不可给他食物,寒冷时不可给他衣服,却为季伟(黄琼的字)饮酒吃肉,这是因为他知道季伟贤德的原故。之所以不回答国家大事,是因为他的智慧可以企及,他的愚拙(指不问世事的坚守)却不可企及。”
郭泰博学,善于谈论。起初游历洛阳,当时的人不认识他,陈留人符融一见就赞叹惊奇,因此把他推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与他相见,说:“我见到的士人很多,没有像郭林宗(郭泰的字)这样的人。他聪明通达,高雅精密渊博,当今华夏,很少见到他的同类。”于是与他结为朋友,从此名声震动京师。后来回到家乡,士大夫和儒生们送到河边,车子有几千辆,李膺只与郭泰同船渡河,众宾客望着他们,以为他们是神仙。郭泰生性聪明善于识人,喜欢奖掖训导士人,周游各郡国。茅容,四十多岁,在野外耕种,与同伴在树下避雨,众人都蹲坐相对,只有茅容端坐更加恭敬;郭泰看见后觉得他与众不同,于是邀请他住宿。第二天,茅容杀鸡做饭,郭泰以为是为他准备的;茅容分一半给母亲吃,剩下的一半收起来,自己用草菜与客人一起吃饭。郭泰说:“你贤德深远啊!郭林宗尚且减少三牲的祭品来供给宾客,而你如此,才是我的朋友。”起身,对着他作揖,劝他跟随自己学习,最终成为盛德之人。巨鹿人孟敏,客居太原,背着陶甑掉在地上,不看一眼就走了。郭泰看见后询问他的意思,回答说:“陶甑已经破了,看它有什么益处!”郭泰认为他有决断力,与他交谈,知道他的德行,于是劝他游学,于是在当世知名。陈留人申屠蟠,家里贫穷,受雇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轻时在县廷做门卒;郭泰看见后觉得他们奇特,后来他们都成为名士。其余的人有的出自屠夫商贩、士兵行列,因为郭泰奖掖提携而成名的很多。
陈国童子魏昭请求郭泰说:“经学老师容易遇到,做人的老师难以遭遇,愿意在您身边,供给洒扫。”郭泰答应了他。郭泰曾经身体不适,让魏昭做粥,粥做好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呵斥他说:“为长辈做粥,不加以敬意,使得不可食用!”用杯子掷在地上。魏昭重新做粥再次端上,郭泰又呵斥他。像这样三次,魏昭神态容貌没有变化。郭泰于是说:“我起初只看到你的面容,从今以后,才知道你的心啊!”于是与他结为朋友并善待他。陈留人左原,是郡里的学生,犯法被斥退,郭泰在路上遇到他,为他摆设酒菜来安慰他。对他说:“从前颜涿聚,是梁甫的大盗,段干木,是晋国的大商贾,最终成为齐国的忠臣,魏国的名贤;蘧瑗、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