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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七

卷第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6–67 段

是犹使人之子孙自贼其父母也。彼必将来告之,夫又何可诈也!故仁人用国日明,诸侯先顺者安,后顺者危,敌之者削,反之者亡。《诗》曰:‘武王载发,有虔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此之谓也。”

译这就像让人的子孙亲自杀害他们的父母一样。他们必定会前来告发,这又怎么能够欺骗呢!所以仁爱的人治理国家日益清明,诸侯中先顺从的安定,后顺从的危险,敌对的被削弱,反抗的被灭亡。《诗经》说:“武王开始征伐,威严地手持大斧,像烈火一样猛烈,没有人敢阻挡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兵,设何道,何行而可?”荀卿曰:“凡君贤者其国治,君不能者其国乱;隆礼贵义者其国治,简礼贱义者其国乱。治者强,乱者弱,是强弱之本也。上足卬则下可用也,上不足卬则下不可用也。下可用则强,下不可用则弱,是强弱之常也。好士者强,不好士者弱;爱民者强,不爱民者弱;政令信者强,政令不信者弱;重用兵者强,轻用兵者弱;权出一者强,权出二者弱;是强弱之常也。齐人隆技击,其技也,得一首者则赐赎锱金,无本赏矣。是事小敌毳,则偷可用也;事大敌坚,则涣焉离耳。若飞鸟然,倾侧反覆无日,是亡国之兵也,兵莫弱是矣,是其去赁市佣而战之几矣。魏氏之武卒,以度取之;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剑,赢二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是其气力数年而衰,而复利未可夺也,改造则不易周也,是故地虽大,其税必寡,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狭隘,其使民也酷烈,劫之以势,隐之以▯厄,忸之以庆赏,▯之以刑罚,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斗无由也。使以功赏相长,五甲首而隶五家,是最为众强长久之道。故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锐士,秦之锐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当汤、武之仁义,有遇之者,若以焦熬投石焉。兼是数国者,皆干赏蹈利之兵也,佣徒鬻卖之道也,未有贵上安制綦节之理也。诸侯有能微妙之以节,则作而兼殆之耳。故招延募选,隆势诈,尚功利,是渐之也。礼义教化,是齐之也。故以诈遇诈,犹有巧拙焉;以诈遇齐,譬之犹以锥刀堕太山也。故汤、武之诛桀、纣也,拱挹指麾,而强暴之国莫不趋使,诛桀、纣若诛独夫。故《泰誓》曰:‘独夫纣,’此之谓也。故兵大齐则制天下,小齐则治邻敌。若夫招延募选,隆势诈,尚功利之兵,则胜不胜无常,代翕代张,代存代亡,相为雌雄耳。夫是之谓盗兵,君子不由也。”

  孝成王、临武君曰:“善。请问为将。”荀卿曰:“知莫大乎弃疑,行莫大乎无过,事莫大乎无悔。事至无悔而止矣,不可必也。故制号政令,欲严以威;庆赏刑罚,欲必以信;处舍收藏,欲周以固;徙举进退,欲安以重,欲疾以速;窥敌观变,欲潜以深,欲伍以参;遇敌决战,必行吾所明,无行吾所疑;夫是之谓六术。无欲将而恶废,无怠胜而忘败,无威内而轻外,无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凡虑事欲熟而用财欲泰,夫是之谓五权。将所以不受命于主有三,可杀而不可使处不完,可杀而不可使击不胜,可杀而不可使欺百姓,夫是之谓三至。凡受命于主而行三军,三军既定,百官得序,群物皆正,则主不能喜,敌不能怒,夫是之谓至臣。虑必先事而申之以敬,慎终如始,始终如一,夫是之谓大吉。凡百事之成也必在敬之,其败也必在慢之。故敬胜怠则吉,怠胜敬则灭;计胜欲则从,欲胜计则凶。战如守,行如战,有功如幸。敬谋无旷,敬事无旷,敬吏无旷,敬众无旷,敬敌无旷,夫是之谓五无旷。慎行此六术、五权、三至,而处之以恭敬、无旷,夫是之谓天下之将,则通于神明矣。”

  临武君曰:“善。请问王者之军制。”荀卿曰:“将死鼓,御死辔,百吏死职,士大夫死行列。闻鼓声而进,闻金声而退。顺命为上,有功次之。令不进而进,犹令不退而退也,其罪惟均。不杀老弱,不猎禾稼,服者不禽,格者不赦,奔命者不获。凡诛,非诛其百姓也,诛其乱百姓者也。百姓有捍其贼,则是亦贼也。以故顺刃者生,傃刃者死,奔命者贡。微子开封于宋,曹触龙断于军,商之服民,所以养生之者无异周人,故近者歌讴而乐之,远者竭蹶而趋之,无幽闲辟陋之国,莫不趋使而安乐之,四海之内若一家,通达之属莫不从服,夫是之谓人师。《诗》曰:‘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此之谓也。王

译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统帅军队,应当确立什么原则,采取什么行动才可以呢?”荀卿说:“大凡君主贤能,他的国家就治理得好;君主无能,他的国家就混乱;尊崇礼制、看重道义的国家就治理得好,轻视礼制、鄙贱道义的国家就混乱。治理得好就强大,混乱就弱小,这是强弱变化的根本。上级值得仰仗,下级就可供驱使;上级不值得仰仗,下级就不可供驱使。下级可供驱使就强大,下级不可供驱使就弱小,这是强弱变化的常理。重视贤士的国家就强大,不重视贤士的国家就弱小;爱护百姓的国家就强大,不爱护百姓的国家就弱小;政令守信的国家就强大,政令不守信的国家就弱小;慎重用兵的国家就强大,轻率用兵的国家就弱小;权力集中的国家就强大,权力分散的国家就弱小;这也是强弱变化的常理。齐国人推崇技击之术,他们的规定是,斩获一个敌人首级就赏赐锱金,没有其他的奖赏了。这样,遇到弱小的敌人,还可以苟且应付;遇到强大的敌人,就会涣散离散。像飞鸟一样,翻飞不定,没有一天安定,这是亡国之兵,军队没有比这更弱的了,这几乎等同于雇佣市井佣工来作战。魏国的武卒,通过考核选拔;身穿三层铠甲,手持十二石重的弩,背负五十支箭,箭上插着戈,头戴头盔腰佩宝剑,携带两天的干粮,中午时分急行军百里;考核合格就免除其家庭的赋税徭役,并使其田宅获利。这样,士兵的气力几年后就会衰退,而免除赋税的利益却无法剥夺,重新改造也不容易周全,因此即使土地广大,其赋税收入也必然很少,这是危国之兵。秦国人,其民风狭隘,役使百姓残酷,用威势胁迫,用困境逼迫,用奖赏诱导,用刑罚威慑,使百姓要想从君主那里获得利益,除了战斗没有别的途径。用军功奖赏来互相激励,斩获五个甲士首级就使五家成为奴隶,这是最能使国家众多、强大、长久的方法。所以秦国四代连胜,不是侥幸,而是必然。因此,齐国的技击之士抵挡不住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抵挡不住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抵挡不住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齐桓公、晋文公的节制之师抵挡不住商汤、周武王的仁义之师,如果有相遇的,就像把焦枯的草投入石头中一样。兼有这几个国家的军队,都是追求奖赏、贪图利益的军队,是雇佣贩卖之道,没有尊重君主、安定法制、极尽节制的道理。诸侯中如果有能微妙地运用节制之道的,就会起兵兼并他们。所以招兵买马、选拔士兵,推崇权势欺诈,崇尚功利,这是逐渐败坏军队的做法。礼义教化,这是使军队整齐划一的做法。所以用欺诈对付欺诈,还有巧妙与笨拙的区别;用欺诈对付整齐划一的军队,就像用锥刀去削泰山一样。所以商汤、周武王讨伐夏桀、商纣时,拱手指挥,强暴的国家没有不趋从而被驱使的,讨伐夏桀、商纣就像讨伐独夫一样。所以《泰誓》说:‘独夫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军队大整齐就能控制天下,小整齐就能治理邻国和敌人。至于招兵买马、推崇权势欺诈、崇尚功利的军队,那么胜败无常,时而收缩时而扩张,时而生存时而灭亡,互相争夺雌雄罢了。这就叫做盗兵,君子不采用。”

孝成王和临武君说:“好。请问如何做将领。”荀卿说:“智慧没有比抛弃疑虑更大的,行为没有比没有过错更大的,做事没有比没有后悔更大的。做事做到没有后悔就停止了,不可能必定成功。所以制定号令政令,要严厉而有威严;奖赏刑罚,要必定兑现以取信;驻扎收藏,要周密而坚固;迁移进退,要安稳而慎重,要快速而迅速;观察敌人变化,要隐蔽而深入,要反复参验;遇到敌人决战,一定要执行我明确的策略,不要执行我疑惑的策略;这就叫做六术。不要想当将领而厌恶被罢免,不要因胜利而懈怠忘记失败,不要对内威严而轻视外敌,不要看到利益而不顾其危害,大凡考虑事情要熟思,使用财物要宽裕,这就叫做五权。将领有三种情况不接受君主的命令:宁可被杀也不肯处在不完备的境地,宁可被杀也不肯攻击不能取胜的敌人,宁可被杀也不肯欺骗百姓,这就叫做三至。大凡接受君主命令而统率三军,三军既定,百官有序,万物皆正,那么君主不能使之喜悦,敌人不能使之愤怒,这就叫做至臣。考虑事情必须先于行动并以恭敬的态度申明,慎终如始,始终如一,这就叫做大吉。大凡百事的成功必定在于恭敬,其失败必定在于轻慢。所以恭敬胜过懈怠就吉祥,懈怠胜过恭敬就灭亡;计谋胜过欲望就顺从,欲望胜过计谋就凶险。作战像防守一样谨慎,行军像作战一样警惕,有功像侥幸一样谦逊。恭敬谋划不荒废,恭敬做事不荒废,恭敬官吏不荒废,恭敬民众不荒废,恭敬敌人不荒废,这就叫做五无旷。谨慎地实行这六术、五权、三至,并用恭敬、不荒废的态度来处理,这就叫做天下的将领,就能通于神明了。”

临武君说:“好。请问王者军队的制度。”荀卿说:“将领死于战鼓,车御死于缰绳,百官死于职守,士大夫死于行列。听到鼓声就前进,听到金声就后退。服从命令为上,有功次之。命令不让前进却前进,就像命令不让后退却后退一样,他们的罪过是相同的。不杀害老弱,不收割庄稼,投降的不俘虏,抵抗的不赦免,奔命的不捕获。大凡诛杀,不是诛杀百姓,而是诛杀扰乱百姓的人。百姓中有捍卫贼寇的,那也是贼寇。因此顺着刀刃的活,逆着刀刃的死,奔命的进贡。微子在宋国开城投降,曹触龙在军中受刑,商朝服民的百姓,用来养育生命的方式与周朝人没有不同,所以近处的人歌唱快乐,远处的人竭力奔赴,没有幽僻简陋的国家,没有不趋从而安乐的,四海之内像一家,所有通达的地方没有不服从的,这就叫做人师。《诗经》说:‘从西从东,从南从北,没有不想服从的。’说的就是这个意思。王者

者有诛而无战,城守不攻,兵格不击,敌上下相喜则庆之,不屠城,不潜军,不留众,师不越时,故乱者乐其政,不安其上,欲其至也。”临武君曰:“善。”

译对于作乱的人只诛杀而不作战,对坚守城池的不进攻,对持兵抵抗的不攻击,敌国君臣上下相互庆贺就为他们祝贺,不屠杀城中的百姓,不隐蔽军队,不滞留民众,军队不出师超过时限,所以作乱的人喜欢我们的政令,不安于他们的君主,希望我们到来。”临武君说:“好。”

陈嚣问荀卿曰:“先生议兵,常以仁义为本。仁者爱人,义者循理,然则又何以兵为?凡所为有兵者,为争夺也。”荀卿曰:“非汝所知也。彼仁者爱人,爱人,故恶人之害之也;义者循理,循理,故恶人之乱之也。彼兵者,所以禁暴除害也,非争夺也。”

  燕孝王薨,子喜立。

  周民东亡。秦人取其宝器,迁西周公于惮狐之聚。

  楚人迁鲁于莒而取其地。

  昭襄王五十三年

  摎伐魏,取吴城。韩王入朝。魏举国听令。

  昭襄王五十四年

  王郊见上帝于雍。

  楚迁于巨阳。

  昭襄王五十五年

  卫怀君朝于魏,魏人执而杀之;更立其弟,是为元君。元君,魏婿也。

  昭襄王五十六年

  秋,王薨,孝文王立。尊唐八子为唐太后,以子楚为太子。赵人奉子楚妻子归之。韩王衰绖入吊祠。

  燕王喜使栗腹约欢于赵,以五百金为赵王酒。反而言于燕王曰:“赵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其民习兵,不可。”王曰:“吾以五而伐一。”对曰:“不可。”王怒。群臣皆以为可,乃发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攻代。将渠曰:“与人通关约交,以五百金饮人之王,使者报而攻之,不祥,师必无功。”王不听,自将偏军随之。将渠引王之绶,王以足蹙之。将渠泣曰:“臣非自为,为王也!”燕师至宋子,赵廉颇为将,逆击之,败栗腹于鄗,败卿秦、乐乘于代,追北五百馀里,遂围燕。燕人请和,赵人曰:“必令将渠处和。”燕王以将渠为相而处和,赵师乃解去。

  赵平原君卒。

  秦孝文王

  昭襄王元年

  冬,十月,已亥,王即位;三日薨。子楚立,是为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夏姬为夏太后。

  燕将攻齐聊城,拔之。或谮之燕王,燕将保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之,岁馀不下,鲁仲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为陈利害曰:“为公计者,不归燕则归齐。今独守孤城,齐兵日益而燕救不至,将何为乎?”燕将见书,泣三日,犹豫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我自刃!”遂自杀。聊城乱,田单克聊城。归,言鲁仲连于齐王,欲爵之。仲连逃之海上,曰:“吾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

  魏安釐王问天下之高士于子顺,子顺曰:“世无其人也;抑可以为次,其鲁仲连乎!”王曰:“鲁仲连强作之者,非体自然也。”子顺曰:“人皆作之。作之不止,乃成君子;作之不变,习与体成;习与体成,则自然也。”

  秦庄襄王

  昭襄王元年

  吕不韦为相国。

  东周君为诸侯谋伐秦,王使相国帅师讨灭之,迁东周君于阳人聚。周既不祀。周比亡,凡有七邑:河南、洛阳、穀城、平阴、偃师、巩、缑氏。

  以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相国不韦为文信侯。

  蒙骜伐韩,取成皋、荥阳,初置三川郡。

  楚灭鲁,迁鲁顷公于卞,为家人。

  昭襄王二年

  日有食之。

  蒙骜伐赵,定太原,取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城。

  楚春申君言于楚王曰:“淮北地边于齐,其事急,请以为郡而封于江东。”楚王许之。春申君因城吴故墟以为都邑,宫室极盛。

  昭襄王三年

  王龁攻上党诸城,悉拔之,初置太原郡。

  蒙骜帅师伐魏,取高都、汲。魏师数败,魏王患之,乃使人请信陵君于赵。信陵君畏得罪,不肯还,诫门下曰:“有敢为魏使通者死!”宾客莫敢谏。毛公、薛公见信陵君曰:“公子所以重于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魏急而公子不恤,一旦秦人克大梁,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卒,信陵君色变,趣驾还魏。魏王持信陵君而泣,以为上将军。信陵君使人求援于诸侯。诸侯闻信陵君复为魏将,皆遣兵救魏。信陵君率五国之师败蒙骜于河外,蒙骜遁走。信陵君追至函谷关,

译陈嚣问荀卿说:“先生论兵,常以仁义为根本。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合乎道义的人遵循事理,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用兵呢?大凡拥有军队的原因,都是为了争夺。”荀卿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那仁爱的人爱护他人,因为爱护他人,所以厌恶别人伤害他们;合乎道义的人遵循事理,因为遵循事理,所以厌恶别人扰乱秩序。那军队,是用来禁止暴行、消除祸害的,而不是为了争夺。”

燕孝王去世,儿子燕王喜即位。

周朝百姓向东逃亡。秦国人夺取了周朝的宝器,把西周公迁到惮狐的聚落。

楚国人把鲁国迁到莒地,并夺取了鲁国的土地。

秦昭襄王五十三年

摎攻打魏国,夺取了吴城。韩王入朝拜见秦王。魏国举国听从秦国的命令。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

秦王在雍地郊外祭祀上帝。

楚国迁都到巨阳。

秦昭襄王五十五年

卫怀君到魏国朝见,魏国人抓住并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这就是卫元君。元君是魏国的女婿。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

秋天,秦王去世,孝文王即位。尊唐八子为唐太后,立子楚为太子。赵国人护送子楚的妻子和儿子回国。韩王穿着丧服入秦吊唁祭祀。

燕王喜派栗腹到赵国缔结友好盟约,用五百金给赵王买酒。栗腹回国后对燕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之战中了,他们的遗孤还未成年,可以攻打赵国。”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闲询问,乐闲回答说:“赵国是经常作战的国家,它的百姓熟悉军事,不可以攻打。”燕王说:“我用五倍的力量去攻打一倍的力量。”乐闲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发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于是出动两千辆战车,栗腹率领攻打鄗,卿秦攻打代。将渠说:“与人通关结盟,用五百金请人喝酒,使者回报就攻打人家,不吉利,军队必定没有功效。”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跟随。将渠拉住燕王的印绶,燕王用脚踢他。将渠哭着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大王啊!”燕军到达宋子,赵国以廉颇为将,迎击燕军,在鄗地打败栗腹,在代地打败卿秦、乐乘,追击逃兵五百多里,于是包围了燕国。燕国人请求讲和,赵国人说:“必须让将渠主持议和。”燕王任命将渠为相国来主持议和,赵国军队才解围离去。

赵国平原君去世。

秦孝文王

秦昭襄王元年

冬天,十月,己亥日,秦王即位;三天后去世。子楚即位,这就是庄襄王。尊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尊夏姬为夏太后。

燕国将领攻打齐国聊城,攻克了它。有人向燕王进谗言,燕国将领据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没有攻克,鲁仲连于是写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国将领,为他陈述利害关系说:“为您打算,不归附燕国就归附齐国。现在独自坚守孤城,齐国军队日益增多而燕国救兵不到,您将怎么办?”燕国将领看到信,哭了三天,犹豫不能自己决定,想回燕国,已经与燕王有隔阂;想投降齐国,在齐国杀俘的人很多,恐怕投降后受辱。感慨叹息说:“与其让别人杀我,宁可我自己杀自己!”于是自杀。聊城大乱,田单攻克聊城。回国后,向齐王推荐鲁仲连,想封爵位给他。鲁仲连逃到海上,说:“我富贵而受别人屈辱,宁可贫贱而轻视世俗、放纵心志!”

魏安釐王向子顺询问天下的高尚之士,子顺说:“世上没有这样的人;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那就是鲁仲连吧!”魏王说:“鲁仲连是勉强做出来的,不是本性自然如此。”子顺说:“人都是勉强做出来的。勉强做而不止,就成就了君子;勉强做而不改变,习惯就和本性融合;习惯和本性融合,就是自然了。”

秦庄襄王

秦昭襄王元年

吕不韦担任相国。

东周君为诸侯谋划攻打秦国,秦王派相国率领军队讨伐灭掉了东周,把东周君迁到阳人聚。周朝从此不再祭祀。周朝临近灭亡时,共有七个城邑:河南、洛阳、穀城、平阴、偃帅、巩、缑氏。

把河南、洛阳十万户封给相国吕不韦,封号为文信侯。

蒙骜攻打韩国,夺取了成皋、荥阳,初次设置三川郡。

楚国灭掉鲁国,把鲁顷公迁到卞地,成为平民。

秦昭襄王二年

发生日食。

蒙骜攻打赵国,平定太原,夺取了榆次、狼孟等三十七座城池。

楚国春申君对楚王说:“淮北地区靠近齐国,局势紧急,请把它设为郡,而我封地在江东。”楚王答应了他。春申君于是在吴国旧墟筑城作为都城,宫室极其兴盛。

秦昭襄王三年

王龁攻打上党各城,全部攻克,初次设置太原郡。

蒙骜率领军队攻打魏国,夺取了高都、汲。魏军多次战败,魏王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人到赵国请信陵君回国。信陵君害怕得罪赵王,不肯回去,告诫门客说:“有敢替魏国使者通报的处死!”宾客没有人敢劝谏。毛公、薛公拜见信陵君说:“公子之所以被诸侯看重,只是因为有魏国。现在魏国危急而公子不体恤,一旦秦国人攻克大梁,夷平先王的宗庙,公子将有什么面目立于天下呢!”话没说完,信陵君脸色改变,急忙驾车返回魏国。魏王握着信陵君的手哭泣,任命他为上将军。信陵君派人向诸侯请求援助。诸侯听说信陵君再次担任魏国将领,都派遣军队救援魏国。信陵君率领五国军队在河外打败蒙骜,蒙骜逃跑。信陵君追击到函谷关,

抑之而还。安陵人缩高之子仕于秦,秦使之守管。信陵君攻之不下,使人谓安陵君曰:“君其遣缩高,吾将仕之以五大夫,使为执节尉。”安陵君曰:“安陵,小国也,不能必使其民。使者自往请之。”使吏导使者至缩高之所。使者致信陵君之命,缩高曰:“君之幸高也,将使高攻管也。夫父攻子守,人之笑也;见臣而下,是倍主也。父教子倍,亦非君之所喜。敢再拜辞!”使者以报信陵君。信陵君大怒,遣使之安陵君所曰:“安陵之地,亦犹魏也。今吾攻管而不下,则秦兵及我,社稷必危矣。愿君生束缩高而致之!若君弗致,无忌将发十万之师以造安陵之城下!”安陵君曰:“吾先君成侯受诏襄王以守此城也,手授太府之宪,宪之上篇曰:‘子弑父,臣弑君,有常不赦。国虽大赦,降城亡子不得与焉。’今缩高辞大位以全父子之义,而君曰‘必生致之’,是使我负襄王之诏而废太府之宪也,虽死,终不敢行!”缩高闻之曰:“信陵君为人,悍猛而自用,此辞反必为国祸。吾已全己,无违人臣之义矣,岂可使吾君有魏患乎!”乃之使者之舍,刎颈而死。信陵君闻之,缟素辟舍,使使者谢安陵君曰:“无忌,小人也,困于思虑,失信于君,请再拜辞罪!”

译信陵君退兵返回。安陵人缩高的儿子在秦国做官,秦国派他镇守管地。信陵君攻打管地不能攻克,派人告诉安陵君说:“您如果派缩高来,我将授予他五大夫的官职,让他担任执节尉。”安陵君说:“安陵是个小国,不能一定让它的百姓服从。请您亲自前往请求他。”于是派官吏引导使者来到缩高住的地方。使者传达了信陵君的命令,缩高说:“您厚待我,是想让我去攻打管地。父亲攻打儿子防守,这是人们所耻笑的;看见君主就投降,这是背叛君主。父亲教唆儿子背叛,也不是您所喜欢的。我恭敬地再次拜谢,坚决推辞!”使者把这话报告给信陵君。信陵君非常愤怒,派使者到安陵君那里说:“安陵的土地,也和魏国一样。如今我攻打管地不能攻克,那么秦国的军队就会到达我这里,国家必然危险。希望您把缩高活着捆绑起来交给我!如果您不交给他,无忌将发动十万大军来到安陵城下!”安陵君说:“我先君成侯接受襄王的诏令来守卫这座城池,亲手授予太府的宪令,宪令的上篇说:‘儿子杀害父亲,臣子杀害君主,这是常规罪行,不予赦免。即使国家大赦,投降城池、逃亡的儿子也不在赦免之列。’如今缩高推辞高官厚禄以保全父子大义,而您却说‘一定要活着把他交给我’,这是让我违背襄王的诏令而废弃太府的宪令,即使死,也终究不敢这样做!”缩高听说后说:“信陵君为人,强悍勇猛而刚愎自用,这番话传回去必定给国家带来祸患。我已经保全了自己,没有违背人臣的道义,怎么能让我的君主遭受魏国的祸患呢!”于是前往使者的住所,割颈自杀。信陵君听说后,穿上丧服,避开正室居住,派使者向安陵君道歉说:“无忌是个小人,被思虑所困,对您失信,请让我再次拜谢,请求宽恕我的罪过!”

王使人行万金于魏以间信陵君,求得晋鄙客,令说魏王曰:“公子亡在外十年矣,今复为将,诸侯皆属,天下徒闻信陵君而不闻魏王矣。”王又数使人贺信陵君:“得为魏王未也?”魏王日闻其毁,不能不信,乃使人代信陵君将兵。信陵君自知再以毁废,乃谢病不朝,日夜以酒色自娱,凡四岁而卒。韩王往吊,其子荣之,以告子顺。子顺曰:“必辞之以礼。‘邻国君吊,君为之主。’今君不命子,则子无所受韩君也。”其子辞之。

  五月,丙午,王薨。太子政立,生十三年矣,国事皆委于文信侯,号称仲父。

  晋阳反。

  秦始皇帝上

  昭襄王元年

  蒙骜击定之。

  韩欲疲秦人,使无东伐,乃使水工郑国为间于秦,凿泾水自仲山为渠,并北山,东注洛。中作而觉,秦人欲杀之。郑国曰:“臣为韩延数年之命,然渠成,亦秦万世之利也。”乃使卒为之。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馀顷,收皆亩一钟,关中由是益富饶。

  昭襄王二年

  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

  赵以廉颇为假相国,伐魏,取繁阳。赵孝成王薨,子悼襄王立,使武襄君乐乘代廉颇。廉颇怒,攻武襄君,武襄君走,廉颇出奔魏。久之,魏不能信用。赵师数困于秦,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廉颇见使者,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可用。使者还报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楚人阴使迎之。廉颇一为楚将,无功,曰:“我思用赵人。”卒死于寿春。

  昭襄王三年

  大饥。

  蒙骜伐韩,取十二城。

  赵王以李牧为将,伐燕,取武遂、方城。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尝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之,李牧如故。王怒,使他人代之。岁馀,屡出战,不利,多失亡,边不得田畜。王复请李牧,李牧杜门称病不出。王强起之,李牧曰:“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边,如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十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之,杀匈奴十馀万骑,灭衤詹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十馀岁不敢近赵边。

  先是时,天下冠带之国七,而三国边于戎狄:秦自陇以西有绵诸、绲戎、翟、之戎,岐、梁、泾、漆之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之戎;而赵北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北有东胡、山戎;各分散居溪谷,自有君长,往往而聚者百有馀戎,然莫能相一。其后义渠筑城郭以自守,而秦稍蚕食之,至惠王遂拔义渠二十五城。昭王之时,宣太后诱义渠王,杀诸甘泉,遂发兵伐义渠,灭之;始于陇西、北地、上郡筑长城以拒胡。赵武灵王北破林胡、楼烦,筑长城,自代并阴山下,至高阙为塞,而置云中、雁门、代郡。其后燕将秦开为质于胡,胡甚信之;归而袭破东胡,东胡却千馀里;燕亦筑长城,自造阳至襄平,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郡以距胡。及战国之末而匈奴始大。

  昭襄王四年

  春,蒙骜伐魏,取旸、有诡。三月,军罢。

  秦质子归自赵;赵太子出归国。

  七月,蝗,疫。令百姓纳粟千石,拜爵一级。

  魏安釐王薨,子景湣王立。

  昭襄王五年

  蒙骜伐魏,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等二十城;初置东郡。

  初,剧辛在赵与庞▯爰善,已而仕燕。燕王见赵

译秦王派遣人在魏国花费万金来离间信陵君,寻找到晋鄙的门客,让他游说魏王说:“公子流亡在外十年了,现在又担任将领,诸侯都归附他,天下只听说信陵君而听不到魏王了。”秦王又多次派人祝贺信陵君,问:“您能当上魏王了吗?”魏王天天听到这些诋毁的话,不能不信,于是派人取代信陵君统率军队。信陵君自己知道再次因为毁谤而被废黜,于是称病推辞不上朝,日夜用酒色自我娱乐,过了四年就去世了。韩王前往吊唁,信陵君的儿子荣接待了他,并将此事告诉了子顺。子顺说:“一定要按礼节辞谢。‘邻国君主来吊唁,本国君主应作为主人。’现在君主没有命令您,那么您就没有理由接受韩君的吊唁。”信陵君的儿子于是辞谢了韩王。

五月丙午日,秦昭襄王去世。太子政即位,当时十三岁,国家大事都委托给文信侯吕不韦,号称仲父。

晋阳发生叛乱。

秦始皇本纪上

昭襄王元年

蒙骜攻打平定了晋阳。

韩国想要使秦国人疲惫,使他们不能向东讨伐,于是派遣水工郑国作为间谍到秦国,开凿泾水从仲山起修筑渠道,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工程进行到一半时被发现,秦国人想要杀他。郑国说:“我为韩国延长几年的国运,然而渠道修成,也是秦国万世的利益。”于是让士兵继续修筑。注入淤泥之水灌溉盐碱之地四万多顷,收成都是一亩一钟,关中因此更加富饶。

昭襄王二年

麃公率领军队攻打卷邑,斩首三万。

赵国任命廉颇为假相国,讨伐魏国,夺取繁阳。赵孝成王去世,儿子悼襄王即位,派遣武襄君乐乘取代廉颇。廉颇愤怒,攻打武襄君,武襄君逃跑,廉颇出逃到魏国。过了很久,魏国不能信用他。赵国军队多次被秦国围困,赵王想重新得到廉颇,廉颇也想再次被赵国任用。赵王派遣使者去看廉颇是否还能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多给使者金钱,让他诋毁廉颇。廉颇见到使者,一顿饭吃下一斗米,十斤肉,披上铠甲上马,以显示自己还能任用。使者回去报告说:“廉将军虽然老了,还能吃;然而和我坐着,一会儿就拉了三次屎。”赵王认为他老了,于是没有召他。楚国人暗中派人迎接他。廉颇一旦成为楚国将领,没有战功,说:“我想被赵国人任用。”最终死在寿春。

昭襄王三年

发生大饥荒。

蒙骜讨伐韩国,夺取十二座城池。

赵王任命李牧为将领,讨伐燕国,夺取武遂、方城。李牧,是赵国北边的良将,曾经驻守代、雁门防备匈奴,根据情况自行设置官吏,市场的租税都输入幕府,作为士兵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士兵;练习骑射,谨慎烽火,多派间谍,约定说:“匈奴如果入侵,急忙进入营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谨慎,就进入营垒防守不作战。像这样几年,也没有损失。匈奴都认为他怯懦,即使赵国边兵也认为我们的将领怯懦。赵王责备他,李牧像以前一样。赵王愤怒,派别人取代他。一年多,屡次出战,不利,多有伤亡,边境不能耕种放牧。赵王又请求李牧,李牧闭门称病不出。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一定要用我,我像以前一样,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

李牧到达边境,按照约定。匈奴几年没有所得,最终认为他怯懦。边境士兵每天得到赏赐而不被使用,都愿意一战。于是于是挑选战车得到一千三百辆,挑选骑兵得到一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能开弓的十万人,全部编组训练作战;大量放牧,人民布满田野。匈奴小股入侵,假装败逃不胜,用几十人丢弃给他们。单于听说后,率领大量军队入侵。李牧多设奇阵,张开左、右翼攻击他们,大破匈奴,杀死匈奴十多万骑兵,灭掉襜褴,攻破东胡,降服林胡。单于逃跑,十几年不敢靠近赵国边境。

在此之前,天下戴冠束带的国家有七个,而三个国家与戎狄接壤:秦国从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翟、义渠之戎,岐、梁、泾、漆以北有义渠、大荔、乌氏、朐衍等戎;而赵国北边有林胡、楼烦之戎;燕国北边有东胡、山戎;各自分散居住在溪谷,有自己的君长,常常聚集的有一百多个戎族,然而不能统一。后来义渠修筑城郭来自守,而秦国逐渐蚕食它,到惠王时于是攻下义渠二十五座城池。昭王的时候,宣太后诱骗义渠王,在甘泉杀了他,于是发兵讨伐义渠,灭掉了它;开始在陇西、北地、上郡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向北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下,到高阙作为关塞,而设置云中、雁门、代郡。后来燕将秦开作为人质在胡地,胡人很信任他;回国后袭击攻破东胡,东胡退却一千多里;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到襄平,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郡来抵御胡人。到战国末年匈奴才开始强大。

昭襄王四年

春天,蒙骜讨伐魏国,夺取旸、有诡。三月,军队撤回。

秦国在赵国的人质回国;赵国太子出使回国。

七月,发生蝗灾、瘟疫。命令百姓缴纳粮食一千石,拜爵一级。

魏安釐王去世,儿子景湣王即位。

昭襄王五年

蒙骜讨伐魏国,夺取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陽等二十座城池;初次设置东郡。

起初,剧辛在赵国与庞煖交好,后来在燕国做官。燕王看到赵

数困于秦,廉颇去而庞▯爰为将,欲因其敝而攻之,问于剧辛,对曰:“庞▯爰易与耳。”燕王使剧辛将而伐赵。赵庞▯爰御之,杀剧辛,取燕师二万。

译赵国多次被秦国围困,廉颇离开后庞煖担任将领,燕国想趁着赵国疲敝的机会攻打它,向剧辛询问,剧辛回答说:“庞煖容易对付。”燕王派剧辛率领军队攻打赵国。赵国庞煖抵御燕军,杀死了剧辛,歼灭了燕军两万人。

诸侯患秦攻伐无已时。

  昭襄王六年

  楚、赵、魏、韩、卫合从以伐秦,楚王为从长,春申君用事,取寿陵。至函谷,秦师出,五国之师皆败走。楚王以咎春申君,春申君以此益疏。观津人硃英谓春申君曰:“人皆以楚为强,君用之而弱。其于英不然。先君时,秦善楚,二十年而不攻楚,何也?秦逾黾▯厄之塞而攻楚,不便;假道于两周,背韩、魏而攻楚,不可。今则不然。魏旦暮亡,不能爱许、鄢陵,魏割以与秦,秦兵去陈百六十里。臣之所观者,见秦、楚之日斗也。”楚于是去陈,徙寿春,命曰郢。春申君就封于吴,行相事。

  秦拔魏朝歌,及卫濮阳。卫元君率其支属徙居野王,阻其山以保魏之河内。

  昭襄王七年

  伐魏,取汲。

  夏太后薨。

  蒙骜卒。

  昭襄王八年

  魏与赵鄴。

  韩桓惠王薨,子安立。

  昭襄王九年

  伐魏,取垣、浦。

  夏,四月,寒,民有冻死者。

  王宿雍。

  己酉,王冠,带剑。

  杨端和伐魏,取衍氏。

  初,王即位,年少,太后时时与文信侯私通。王益壮,文信侯恐事觉,祸及己,乃诈以舍人嫪毐为宦者,进于太后。太后幸之,生二子,封毐为长信侯,以太原为毐国,政事皆决于毐;客求为毐舍人者甚众。王左右有与毐争言者,告毐实非宦者,王下吏治毐。毐惧,矫王御玺发兵,欲攻蕲年宫为乱。王使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毐败走,获之。秋,九月,夷毐三族;党与皆车裂灭宗;舍人罪轻者徙蜀,凡四千馀家。迁太后于雍萯阳宫,杀其二子。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断其四支,积之阙下!”死者二十七人。齐客茅焦上谒请谏。王使谓之曰:“若不见夫积阙下者邪?”对曰:“臣闻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二十七人,臣之来固欲满其数耳。臣非畏死者也!”使者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尽负其衣物而逃王。王大怒曰:“是人也,故来犯吾,趣召镬烹之,是安得积阙下哉!”王按剑怒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徐行至前,再拜谒起,称曰:“臣闻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圣主所欲急闻也,陛下欲闻之乎?”王曰:“何谓也?”茅焦曰:“陛下有狂悖之行,不自知邪?车裂假父,囊扑二弟,迁母于雍,残戮谏士,桀、纣之行不至于是矣。令天下闻之,尽瓦解,无向秦者,臣窃为陛下危之!臣言已矣!”乃解衣伏质。王下殿,手自接之曰:“先生起就衣,今愿受事!”乃爵之上卿。王自驾,虚左方,往迎太后,归于咸阳,复为母子如初。

  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患之,求妇人宜子者甚众,进之,卒无子。赵人李园持其妹欲进诸楚王,闻其不宜子,恐久无宠,乃求为春申君舍人。已而谒归,故失期而还。春申君问之,李园曰:“齐王使人求臣之妹,与其使者饮,故失期。”春申君曰:“聘入乎?”曰:“未也。”春申君遂纳之。既而有娠,李园使其妹说春申君曰:“楚王贵幸君,虽兄弟不如也。今君相楚二十馀年而王无子,即百岁后将更立兄弟,彼亦各贵其故所亲,君又安得常保此宠乎!非徒然也,君贵,用事久,多失礼于王之兄弟,兄弟立,祸且及身矣。今妾有娠而人莫知,妾幸君未久,诚以君之重,进妾于王,王必幸之。妾赖天而有男,则是君之子为王也。楚国尽可得,孰与身临不测之祸哉!”春申君大然之。乃出李园妹,谨舍而言诸楚王。王召入,幸之,遂生男,立为太子。

  李园妹为王后,李园亦贵用事,而恐春申君泄其语,阴养死士,欲杀春申君以灭口;国人颇有知之者。楚王病,硃英谓春申君曰:“世有无望之福,亦有无望之祸。今君处无望之世,事无望之主,安可以无无望之人乎!”春申君曰:“何谓无望之福?”曰:“君相楚二十馀年矣,虽名相国,其实王也。王今病,旦暮薨,薨而君相幼主,因而

译诸侯担忧秦国进攻讨伐没有休止的时候。

昭襄王六年

楚国、赵国、魏国、韩国、卫国合纵联合来攻打秦国,楚王担任纵约长,春申君掌权,攻取了寿陵。军队到达函谷关,秦军出关迎战,五国的军队都战败逃走。楚王因此责怪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们都认为楚国强大,您执政却使它衰弱。这在我朱英看来并非如此。先君在位时,秦国与楚国交好,二十年不攻打楚国,为什么呢?秦国跨越黾隘的险塞来攻打楚国,不方便;借道于东周、西周,背离韩国、魏国而攻打楚国,不可能。现在情况不同了。魏国早晚要灭亡,不会吝惜许、鄢陵两地,魏国割让给秦国,秦军距离陈地只有一百六十里。我所看到的,是秦国与楚国天天交战的情景。”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都到寿春,改名为郢。春申君到吴地就封,代理相国事务。

秦国攻下魏国的朝歌,以及卫国的濮阳。卫元君率领他的宗族迁居野王,凭借那里的山势来保卫魏国的河内地区。

昭襄王七年

攻打魏国,攻取汲地。

夏太后去世。

蒙骜去世。

昭襄王八年

魏国割让鄴地给赵国。

韩桓惠王去世,儿子安即位。

昭襄王九年

攻打魏国,攻取垣、浦两地。

夏天,四月,天气寒冷,百姓有冻死的。

秦王在雍地住宿。

己酉日,秦王行冠礼,佩带宝剑。

杨端和攻打魏国,攻取衍氏。

当初,秦王即位时,年纪尚小,太后时常与文信侯私通。秦王渐渐长大,文信侯担心事情败露,祸及自身,于是欺骗秦王,将门客嫪毐伪装成宦官,进献给太后。太后宠幸他,生了两个儿子,封嫪毐为长信侯,把太原作为嫪毐的封国,政事都由嫪毐决断;请求做嫪毐门客的人很多。秦王身边有人与嫪毐争吵,告发嫪毐实际上不是宦官,秦王将嫪毐交给官吏治罪。嫪毐害怕,假借秦王御玺调发军队,想要攻打蕲年宫作乱。秦王派相国昌平君、昌文君调发士兵攻打嫪毐,在咸阳交战,斩首数百人;嫪毐战败逃跑,被抓获。秋天,九月,诛灭嫪毐三族;同党都被车裂灭族;门客中罪行较轻的迁徙到蜀地,共四千多家。将太后迁往雍地的萯阳宫,杀死了她的两个儿子。下令说:“敢以太后之事进谏的,杀了他,砍断四肢,堆积在宫阙之下!”死了二十七人。齐国门客茅焦递上名帖请求进谏。秦王派人告诉他说:“你没看见堆积在宫阙下的人吗?”茅焦回答说:“我听说天上有二十八宿,现在死了二十七人,我本来就是要凑满这个数目的。我不是害怕死的人!”使者跑进去禀报。茅焦的同乡一起吃饭的人,都背着他的衣物逃走了。秦王非常愤怒地说:“这个人,故意来冒犯我,快去召来用大锅煮死他,他怎么能堆积在宫阙下呢!”秦王按着剑愤怒地坐着,口中唾沫飞溅。使者召茅焦进来,茅焦慢慢走到面前,拜了两拜起身,说:“我听说活着的人不忌讳死,有国家的人不忌讳亡。忌讳死的人不能获得生存,忌讳亡的人不能获得保全。死生存亡,是圣明的君主急于想听到的,陛下想听吗?”秦王说:“是什么意思?”茅焦说:“陛下有狂妄悖逆的行为,自己不知道吗?车裂假父,用袋子扑杀两个弟弟,将母亲迁往雍地,残杀进谏之士,夏桀、商纣的行为也没有到这种地步。让天下人听到,都会离心离德,没有归向秦国的,我私下为陛下担忧!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于是脱下衣服伏在砧板上。秦王走下殿阶,亲手扶起他说:“先生起来穿上衣服,现在愿意接受您的指教!”于是封茅焦为上卿。秦王亲自驾车,空出左边的位置,前往迎接太后,回到咸阳,恢复母子关系如初。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为此担忧,寻找能生儿子的妇女很多,进献给楚王,最终没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他的妹妹想进献给楚王,听说她不宜生子,担心长久得不到宠幸,于是请求做春申君的门客。不久请假回家,故意超过期限才回来。春申君问他,李园说:“齐王派人来求娶我的妹妹,我与使者喝酒,所以超过了期限。”春申君说:“已经聘娶了吗?”回答说:“还没有。”春申君于是纳了她。不久有了身孕,李园让他的妹妹劝说春申君说:“楚王看重宠幸您,即使是兄弟也比不上。现在您做楚国相国二十多年而楚王没有儿子,如果百年之后将改立兄弟,他们也会各自重用他们原来亲近的人,您又怎么能经常保持这种宠幸呢!不仅如此,您尊贵,掌权很久,对楚王的兄弟多有失礼之处,兄弟即位,祸患将波及自身。现在妾有身孕而别人不知道,妾受您宠幸不久,如果凭借您的尊贵,将妾进献给楚王,楚王必定宠幸她。妾依靠上天而生下男孩,那就是您的儿子做楚王了。楚国全部可以得到,这与您亲身面临不可预测的祸患相比,哪个更好呢!”春申君非常赞同。于是放出李园的妹妹,谨慎地安置并告诉楚王。楚王召她入宫,宠幸她,于是生下男孩,立为太子。

李园的妹妹成为王后,李园也尊贵掌权,而担心春申君泄露秘密,暗中豢养死士,想要杀死春申君以灭口;国内很多人知道了这件事。楚王生病,朱英对春申君说:“世间有无缘无故的福,也有无缘无故的祸。现在您处在无缘无故的时代,侍奉无缘无故的君主,怎么能没有无缘无故的人呢!”春申君说:“什么是无缘无故的福?”回答说:“您做楚国相国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上是相国,实际上是楚王。楚王现在生病,早晚去世,去世后您辅佐年幼的君主,从而……

当国,王长而反政,不即遂南面称孤,此所谓无望之福也。”“何谓无望之祸?”曰:“李园不治国而君之仇也,不为兵而养死士之日久矣。王薨,李园必先入,据权而杀君以灭口,此所谓无望之祸也。”“何谓无望之人?”曰:“君置臣郎中,王薨,李园先入,臣为君杀之,此所谓无望之人也。”春申君曰:“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何至此!”硃英知言不用,惧而亡去。后十七日,楚王薨,李园果先入,伏死士于棘门之内。春申君入,死士侠刺之,投其首于棘门之外;于是使吏尽捕诛春申君之家。太子立,是为幽王。

译执掌国政,大王成年后归还政权,不立刻就南面称王,这就是所说的意想不到的福气。”“什么叫意想不到的灾祸?”回答说:“李园不治理国事却是您的仇人,不担任军职却豢养死士已经很久了。大王去世,李园必定抢先入宫,掌握权柄后杀掉您以灭口,这就是所说的意想不到的灾祸。”“什么叫意想不到的人?”回答说:“您任命我为郎中,大王去世,李园抢先入宫,我为您杀了他,这就是所说意想不到的人。”春申君说:“您把这事放下吧。李园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我又和他交好。况且怎么会到这种地步!”硃英知道自己的话不被采纳,害怕而逃亡离去。过了十七天,楚王去世,李园果然抢先入宫,在棘门内埋伏死士。春申君进入,死士夹击刺杀他,把他的头扔在棘门外;于是派官吏全部逮捕并诛杀了春申君的家族。太子即位,这就是楚幽王。

扬子《法言》曰:或问:“信陵、平原、孟尝、春申益乎?”曰:“上失其政,奸臣窃国命,何其益乎!”

  王以文信侯奉先王功大,不忍诛。

  昭襄王十年

  冬,十月,文信侯免相,出就国。

  宗室大臣议曰:“诸侯人来仕者,皆为其主游间耳,请一切逐之。”于是大索,逐客。客卿楚人李斯亦在逐中,行,且上书曰:“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求丕豹、公孙支于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诸侯亲服,至今治强。惠王用张仪之计,散六国之从,使之事秦。昭王得范雎,强公室,杜私门。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观之,客何负于秦哉!夫色、乐、珠、玉不产于秦而王服御者众,取人则不然,不问可否,不论曲直,非秦者去,为客者逐。是所重者在乎色、乐、珠、玉,而所轻者在乎人民也。臣闻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今乃弃黔首以资敌国,却宾客以业诸侯,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者也。”王乃召李斯,复其官,除逐客之令。李斯至骊邑而还。王卒用李斯之谋,阴遣辩士赍金玉游说诸侯,诸侯名士可下以财者厚遗结之,不肯者利剑刺之,离其君臣之计,然后使良将随其后,数年之中,卒兼天下。

  昭襄王十一年

  赵人伐燕,取狸阳。兵未罢,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攻鄴,取九城。王翦攻阏与、轑阳,桓齮取鄴、安阳。

  赵悼襄王薨,子幽缪王迁立。其母,倡也,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嫡子嘉而立之。迁素以无行闻于国。

  文信侯就国岁馀,诸侯宾客使者相望于道,请之。王恐其为变,乃赐文信侯书曰:“君何功于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文信侯自知稍侵,恐诛。

  昭襄王十二年

  文信侯饮酖死,窃葬。其舍人临者,皆逐迁之。且曰:“自今以来,操国事不道如嫪毐、不韦者,籍其门,视此!”

  扬子《法言》曰:或问:“吕不韦其智矣乎?以人易货。”曰:“谁谓不韦智者欤?以国易宗。吕不韦之盗,穿窬之雄乎!穿窬也者,吾见担石矣,未见雒阳也。”

  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

  发四郡兵助魏伐楚。

  昭襄王十三年

  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輙于平阳,斩首十万,杀扈輙。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秦师败绩,桓齮奔还。赵封李牧为武安君。

  昭襄王十四年

  桓齮伐赵,取宜安、平阳、武城。

  韩王纳地效玺,请为籓臣,使韩非来聘。韩非者,韩之诸公子也,善刑名法术之学,见韩之削弱,数以书干韩王,王不能用。于是韩非疾治国不务求人任贤,反举浮淫之蠹而加之功实之上,宽则宠名誉之人,急则用介胄之士,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悲廉直不容于邪枉之臣,观往者得失之变,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五十六篇,十馀万言。

  王闻其贤,欲见之。非为韩使于秦,因上书说王曰:“今秦地方数千里,师名百万,号令赏罚,天下不如。臣昧死愿望见大王,言所以破天下从之计。大王诚听臣说,一举而天下之从不破,赵不举,韩不亡,荆、魏不臣,齐、燕不亲,霸王之名不成,四邻诸侯不朝,大王斩臣以徇国,以戒为王谋不忠者也。”王悦之,未任用。李斯嫉之,曰:“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情也。今王不用,又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法诛之。”王以为然,下吏治非。李斯使人遗非药,令早自杀。韩非欲自陈,不得见。王后悔,使赦之,非已死矣。

  扬子《法言》曰:或问:“韩非作《说难》之书而卒死乎说难,敢问何反也?”曰:“《说难》盖其所以死乎!”曰:“何也?”“君子以礼动,以义止,合则进,否则退,确乎不忧其不合也。夫说人而忧其

译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信陵君、平原君、孟尝君、春申君对天下有益吗?”回答说:“君主丧失了政令,奸臣窃取了国家的命脉,他们有什么益处呢!”

秦王因为文信侯吕不韦辅佐先王的功劳很大,不忍心诛杀他。

昭襄王十年

冬天,十月,文信侯被免去相国之职,离开朝廷回到封地。

宗室和大臣们议论说:“从诸侯国来秦国做官的人,都是为他们的主君游说离间罢了,请一律驱逐他们。”于是大规模搜捕,驱逐客卿。客卿楚国人李斯也在被驱逐之列,在途中,他上书给秦王说:“从前穆公求取贤士,从西戎那里取得由余,从宛地得到百里奚,从宋国迎接蹇叔,从晋国求得丕豹、公孙支,兼并了二十个国家,于是称霸西戎。孝公采用商鞅的法令,诸侯亲近归服,至今国家治理得好且强盛。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拆散了六国的合纵联盟,使他们侍奉秦国。昭王得到范雎,强化了公室,杜绝了私门。这四位君主,都是凭借客卿的功劳。由此看来,客卿有什么对不起秦国的呢!那些美色、音乐、珍珠、玉石不产于秦国,而大王享用它们的却很多;但在用人方面却不是这样,不问是否可用,不论是非曲直,不是秦国人就赶走,是客卿就驱逐。这是所重视的在于美色、音乐、珍珠、玉石,而所轻视的在于人民。我听说泰山不排斥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挑剔细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邃;王者不拒绝民众,所以能彰显他的德行。这是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的原因。现在却抛弃百姓去资助敌国,拒绝宾客去成就诸侯,这就是所谓借给寇盗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秦王于是召见李斯,恢复他的官职,废除了驱逐客卿的命令。李斯走到骊邑就返回了。秦王最终采用了李斯的谋略,暗中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带着金玉去游说诸侯,对于可以用钱财收买的诸侯名士,就用重金结交他们,不肯收买的就用利剑刺杀他们,离间他们君臣关系的计策实施后,然后让良将跟随其后,在几年之中,终于兼并了天下。

昭襄王十一年

赵国人攻打燕国,夺取了狸阳。军队还没有撤兵,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攻打赵国,进攻鄴城,夺取了九座城池。王翦攻打阏与、轑阳,桓齮夺取了鄴、安阳。

赵悼襄王去世,儿子幽缪王赵迁即位。他的母亲是歌女,被悼襄王宠幸,悼襄王废黜了嫡长子赵嘉而立赵迁。赵迁向来因为品行不端而在国内闻名。

文信侯回到封地一年多,诸侯宾客使者在路上络绎不绝,去请见他。秦王担心他作乱,于是赐给文信侯书信说:“你对秦国有什么功劳,封你在河南,享有十万户的食邑?你和秦国有什么亲属关系,号称仲父?你和家属一起迁徙到蜀地去居住!”文信侯自己知道逐渐被侵夺权力,害怕被诛杀。

昭襄王十二年

文信侯饮毒酒而死,私下安葬。他的门客前来吊丧的,都被驱逐迁徙。并且说:“从今以后,处理国家大事不守法度像嫪毐、吕不韦这样的人,抄没他们的家产,看看这个下场!”

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吕不韦聪明吗?用人来换取货物。”回答说:“谁说吕不韦聪明呢?用国家来换取宗族。吕不韦的盗窃,是挖墙洞的小偷中的英雄吧!挖墙洞的小偷,我只见过担石的小偷,没见过像吕不韦这样的。”

从六月不下雨,直到八月。

发动四个郡的军队帮助魏国攻打楚国。

昭襄王十三年

桓齮攻打赵国,在平阳打败赵将扈輙,斩首十万,杀死了扈輙。赵王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肥下再次交战,秦军大败,桓齮逃跑回国。赵国封李牧为武安君。

昭襄王十四年

桓齮攻打赵国,夺取了宜安、平阳、武城。

韩王献出土地交出印玺,请求做藩属臣子,派韩非来聘问。韩非是韩国的公子,擅长刑名法术之学,看到韩国削弱,多次上书给韩王,韩王不能采用。于是韩非痛恨治国不致力于寻求贤才任用,反而举用浮夸淫邪的蛀虫而置于有功绩的实干家之上,宽松时就宠幸有名望的人,紧急时就使用披甲执锐的武士,所供养的不是所用的,所用的不是所供养的。悲叹廉洁正直的人不被邪恶枉法的大臣所容,观察过去得失的变化,写作《孤愤》、《五蠹》、《内外储》、《说林》、《说难》等五十六篇,十余万字。

秦王听说他贤能,想接见他。韩非作为韩国使者出使秦国,于是上书游说秦王说:“现在秦国土地方圆数千里,军队号称百万,号令赏罚,天下没有比得上的。臣冒死希望拜见大王,陈述破击天下合纵计策的方法。大王如果听从臣的游说,一举而天下的合纵不能破,赵国不能攻取,韩国不能灭亡,楚、魏不能臣服,齐、燕不能亲近,霸王的名号不能成就,四邻诸侯不能朝拜,大王就斩杀臣来示众,以警戒为大王谋划不忠的人。”秦王很高兴,但没有任用他。李斯嫉妒他,说:“韩非是韩国的公子。现在想要兼并诸侯,韩非终究会为韩国而不为秦国,这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不任用他,又留下他然后让他回去,这是自留祸患。不如依法诛杀他。”秦王认为对,交给官吏治韩非的罪。李斯派人送给韩非毒药,让他早点自杀。韩非想自我陈述,不能见到秦王。秦王后悔,派人赦免他,韩非已经死了。

扬雄在《法言》中说:有人问:“韩非写作《说难》一书,却最终死于游说之难,请问为什么相反呢?”回答说:“《说难》大概就是他死的原因吧!”问:“为什么呢?”回答说:“君子以礼行动,以义停止,合则进,不合则退,坚定而不担忧不合。游说别人却担忧

不合,则亦无所不至矣。”或曰:“非忧说之不合,非邪?”曰:“说不由道,忧也。由道而不合,非忧也。”

译如果意见不合,那也就没有什么做不出的事了。”有人问:“不是担忧学说不能被人接受吗?”回答说:“学说如果不遵循正道,那是值得担忧的。如果遵循正道却不被接受,那就不是值得担忧的了。”

臣光曰:臣闻君子亲其亲以及人之亲,爱其国以及人之国,是以功大名美而享有百福也。今非为秦画谋,而首欲覆其宗国,以售其言,罪固不容于死矣,乌足愍哉!

  昭襄王十五年

  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鄴,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还。

  初,燕太子丹尝质于赵,与王善。王即位,丹为质于秦,王不礼焉。丹怒,亡归。

  昭襄王十六年

  韩献南阳地。九月,发卒受地于韩。

  魏人献地。

  代地震,自乐徐以西,北至平阴;台屋墙垣太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步。

  昭襄王十七年

  内史胜灭韩,虏韩王安,以其地置颖川郡。

  华阳太后薨。

  赵大饥。

  卫元君薨,子角立。

  昭襄王十八年

  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

  昭襄王十九年

  王翦击赵军,大破之,杀赵葱,颜聚亡,遂克邯郸,虏赵王迁。王如邯郸,故与母家有仇怨者皆杀之。还,从太原、上郡归。

  太后薨。

  王翦屯中山以临燕。赵公子嘉帅其宗族百人奔代,自立为代王,赵之亡,大夫稍稍归之,与燕合兵,军上谷。

  楚幽王薨,国人立其弟郝。三月,郝庶兄负刍杀之,自立。

  魏景湣王薨,子假立。

  燕太子丹怨王,欲报之,以问其傅鞠武。鞠武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媾匈奴以图秦。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令人心惽然,恐不能须也。”顷之,将军樊於期得罪,亡之燕;太子受而舍之。鞠武谏曰:“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太子曰:“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以求安,造祸以为福,计浅而怨深,乃连结一人之后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所谓资怨而助祸矣!”太子不听。

  太子闻卫人荆轲之贤,卑辞厚礼而请见之。谓轲曰:“今秦已虏韩王,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赵不能支秦,则祸必至于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何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唯荆卿留意焉!”荆轲许之。于是舍荆卿于上舍,太子日造门下,所以奉养荆轲,无所不至。及王翦灭赵,太子闻之惧,欲遣荆轲行。荆轲曰:“今行而无信,则秦未可亲也。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也!”荆轲乃私见樊於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於期太息流涕曰:“计将安出?”荆卿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胸,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樊於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遂自刎。太子闻之,奔往伏哭,然已无奈何,遂以函盛其首。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使工以药焠之,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乃装为遣荆轲,以燕勇士秦舞阳为之副,使入秦。

●卷第七

  【秦纪二】 起阏逢阉茂,尽玄黓执徐,凡十九年。

  始皇帝下二十年

  荆轲至咸阳,因王宠臣蒙嘉卑辞以求见,王大喜,朝服,设九宾而见之。荆轲奉图以进于王,图穷而匕首见,因把王袖而揕之;未至身,王惊起,袖绝。荆轲逐王,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操尺寸之兵,左右以手共搏之,且曰:“王负剑!”负剑,王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

译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君子亲近自己的亲人,进而推及到别人的亲人;爱护自己的国家,进而推及到别人的国家,因此能够建立伟大的功业、拥有美好的名声,并享有百种福分。如今(张唐)不是为秦国谋划,却首先想要颠覆他的宗国,以此来推销自己的言论,其罪行本来就不该用死来抵偿,哪里值得怜悯呢!

昭襄王十五年

秦王大规模兴兵讨伐赵国,一支军队抵达邺城,另一支军队抵达太原,攻取了狼孟、番吾;遇到李牧的抵抗后撤军。

起初,燕太子丹曾在赵国做人质,与赵王关系友好。赵王即位后,太子丹又在秦国做人质,秦王对他不礼貌。太子丹愤怒,逃回燕国。

昭襄王十六年

韩国献出南阳的土地。九月,秦国出兵接收韩国献出的土地。

魏国人献出土地。

代地发生地震,从乐徐以西,向北直到平阴;台屋、墙壁大多倒塌,地面裂开东西宽达一百三十步。

昭襄王十七年

内史胜灭掉韩国,俘虏了韩王安,将韩国的土地设置为颍川郡。

华阳太后去世。

赵国发生大饥荒。

卫元君去世,他的儿子角即位。

昭襄王十八年

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共同讨伐赵国。赵国的李牧、司马尚抵御他们。秦国人多给赵王宠臣郭开金钱,让他诋毁李牧和司马尚,说他们想要谋反。赵王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他们。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人逮捕并杀死了他;废黜了司马尚。

昭襄王十九年

王翦攻击赵军,大败赵军,杀死了赵葱,颜聚逃亡,于是攻克邯郸,俘虏了赵王迁。秦王来到邯郸,凡是过去与母家有仇怨的人都被杀。返回时,从太原、上郡回国。

太后去世。

王翦驻扎在中山以威胁燕国。赵公子嘉率领他的宗族一百人逃往代地,自立为代王,赵国灭亡后,大夫们逐渐归附他,与燕国联合军队,驻扎在上谷。

楚幽王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郝。三月,郝的庶兄负刍杀死了他,自立为王。

魏景湣王去世,他的儿子假即位。

燕太子丹怨恨秦王,想要报复他,向他的老师鞠武询问对策。鞠武请求向西联合三晋,向南连接齐、楚,向北与匈奴和解以图谋秦国。太子说:“太傅的计策,旷日持久,让人心里烦闷,恐怕不能等待。”不久,将军樊於期获罪,逃到燕国;太子接纳并安置了他。鞠武劝谏说:“秦王暴虐而对燕国积怨已久,足以让人寒心,更何况听说樊将军在哪里!这叫做把肉放在饿虎必经的路上。希望太子赶快派遣樊将军进入匈奴。”太子说:“樊将军在天下穷困潦倒,投奔我,这正是我效命的时候,希望重新考虑!”鞠武说:“从事危险的行动以求得安全,招致灾祸以谋求福分,计策浅薄而怨恨加深,只为了结交一个人的私交,不顾国家的重大危害,这就是所谓的资助怨恨而帮助灾祸啊!”太子不听。

太子听说卫国人荆轲贤能,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请求见他。对荆轲说:“现在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又举兵向南讨伐楚国,向北逼近赵国。赵国不能支撑秦国,那么祸患必定会降临到燕国。燕国弱小,多次被战争困扰,哪里抵挡得住秦国!诸侯服从秦国,没有人敢合纵抗秦。我私下愚昧地认为,如果真的能得到天下的勇士出使秦国,劫持秦王,让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像曹沫对齐桓公那样,那就太好了;如果不行,就趁机刺杀他,他的大将在外掌握兵权而国内发生动乱,那么君臣之间互相猜疑,利用这个间隙,诸侯能够合纵,打败秦国是必然的。希望荆卿留意这件事!”荆轲答应了。于是把荆轲安置在上等的馆舍,太子每天到他的门下,供养荆轲,无所不至。等到王翦灭掉赵国,太子听说后害怕,想要派遣荆轲出发。荆轲说:“现在去而没有信物,就不能接近秦王。如果真的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地接见我,我才有办法报答。”太子说:“樊将军穷困来投奔我,我不忍心!”荆轲于是私下会见樊於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是刻毒了,父母宗族都被杀戮没收!现在听说悬赏将军的首级,黄金千斤,封邑万户,打算怎么办?”樊於期叹息流泪说:“计策从何而出?”荆轲说:“希望得到将军的首级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而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衣袖,右手刺入他的胸膛,那么将军的仇报了,燕国被欺凌的耻辱也消除了!”樊於期说:“这是我日夜咬牙切齿、痛心疾首的事!”于是自刎。太子听说后,奔跑前往伏地痛哭,但已经无可奈何,于是用匣子装起他的首级。太子预先寻求天下的锋利匕首,让工匠用毒药淬炼它,用来试验人,血沾湿丝线,人没有不立刻死去的。于是准备派遣荆轲,让燕国勇士秦舞阳做他的副手,派他们进入秦国。

●卷第七

【秦纪二】 从阏逢阉茂开始,到玄黓执徐结束,共十九年。

始皇帝下二十年

荆轲到达咸阳,通过秦王宠臣蒙嘉用谦卑的言辞请求接见,秦王非常高兴,穿上朝服,设置九宾之礼来见他。荆轲捧着地图进献给秦王,地图展开完毕而匕首露出来,于是抓住秦王的衣袖而刺他;没有刺到身体,秦王惊起,衣袖断裂。荆轲追赶秦王,秦王绕着柱子跑。群臣都惊愕,突然发生意料之外的事,全都失去了常态。而秦国的法律,群臣在殿上侍奉的人不得携带尺寸之长的兵器,左右的人用手一起搏击荆轲,并且说:“大王把剑背在背上!”把剑背在背上,秦王于是拔剑击打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