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12/13）

译九月，甲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姚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燕国君主刘守光率领军队夜间出城，再次攻取顺州。

吴越王钱镠派遣他的儿子钱传瓘、钱传璙以及大同节度使钱传瑛攻打吴国的常州，在潘葑扎营。徐温说：“浙江人轻浮而怯懦。”于是率领各位将领加倍赶路前往支援。到达无锡时，黑云都将陈祐对徐温说：“他们以为我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不能作战，请让我率领部下趁他们不备发起攻击。”于是从其他道路绕到敌军背后，徐温率领大军在正面抵挡，前后夹击，吴越军大败，斩杀俘获很多。

高季昌建造战舰五百艘，修筑城墙壕沟，修缮兵器，准备攻守的器具，招集亡命之徒，与吴国、蜀国勾结往来，朝廷逐渐不能控制他。

冬季，十月，己巳日初一，燕国君主刘守光率领五千士兵夜间出城，准备进入檀州。庚午日，周德威从涿州率领军队拦截攻击，大破燕军。刘守光率领一百多骑兵逃回幽州，他的将领士兵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蜀国潘炕屡次请求立太子，蜀主因为雅王宗辂像自己，信王宗杰才思敏捷，想在这两人中选一个立为太子。郑王宗衍最小，他的母亲徐贤妃受宠，想立自己的儿子，于是派飞龙使唐文扆暗示张格上表请求立宗衍。张格夜里把表章给功臣王宗侃等人看，谎称是接受秘密旨意，众人都签了名。蜀主让相面的人看几个儿子，相面的人也迎合旨意说郑王面相最尊贵。蜀主认为大家确实想立宗衍，不得已答应了他，说：“宗衍年幼懦弱，能胜任吗？”甲午日，立宗衍为太子。接受册封的仪式很华丽，潘炕因为朝廷没有大事，称病请求退休，蜀主不答应，潘炕流泪哭泣坚决请求，才答应了他。国家有重大疑难，常派使者到他家里询问。

岭南节度使刘岩向楚国求婚，楚王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卢龙道的辖区都归入晋国，燕国君主刘守光独自坚守幽州城，向契丹求援；契丹因为他没有信用，最终不救援。刘守光屡次向晋国请求投降，晋国人怀疑他是诈降，始终不答应。到了这时，刘守光登上城墙对周德威说：“等晋王到了，我就开门低头听命。”周德威派人报告晋王。十一月，甲辰日，晋王让监军张承业暂代军府事务，亲自前往幽州，辛酉日，单人独骑到达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位叛逆，我本来想和你联合河朔五镇的兵力复兴唐朝皇位。你谋划不善，竟然效仿他狂妄僭越。镇州、定州两位主帅都低头侍奉你，而你却不体恤他们，所以才有今天的战事。大丈夫成败必须决定方向，你将如何？”刘守光说：“今天我是砧板上的肉，任凭大王裁处。”晋王怜悯他，折断弓矢发誓，说：“只要出来相见，保证没有别的伤害。”刘守光推辞说改天。在此之前，刘守光的爱将李小喜多次赞同刘守光的恶行，言听计从，权势压倒境内。到了这时，刘守光准备出城投降，李小喜阻止他。这天晚上，李小喜翻越城墙到晋军投降，并且说城中力量耗尽。壬戌日，晋王督促各军四面攻城，攻克了城池，抓获刘仁恭及其妻妾，刘守光率领妻子儿女逃跑。癸亥日，晋王进入幽州。

任命宁国节度使王景仁为淮南西北行营招抚讨伐应接使，率领一万多士兵侵犯庐州、寿州。

●卷第二百六十九

【后梁纪四】 从昭阳作噩十二月开始，到强圉赤奋若六月结束，共三年多。

均王上乾化三年（癸酉年，公元九一三年）

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各位将领抵抗，在赵步相遇。吴国征召的军队没有集结完毕，徐温率领四千多人与王景仁交战，战败后退却。王景仁率领军队追击，将要到达狭窄处，吴国官吏士兵都惊慌失色，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长枪大声呼喊说：“诱敌太深，可以进击了！”跃马回头战斗，众人跟随他，梁军于是退却。徐温拍着他的背说：“如果不是你的智勇，我几乎陷入困境了！”赐给他金帛，陈绍全部分给部下。吴国军队集结后，又在霍丘交战，梁军大败。王景仁率领几匹马断后，吴国人不敢逼近。梁军渡过淮河向南时，标记了可以涉水的渡口。霍丘守将朱景把标记浮在木头上，移到深渊中。等到梁军战败返回，看着标记涉水，淹死的人大半，吴人在霍丘聚集梁军尸体筑成京观。

庚午日，晋王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任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国君主刘守光准备逃往沧州投奔刘守奇，涉过寒冷的水，脚肿了，并且迷失道路。到达燕乐的地界，白天藏在坑谷中，几天不吃东西，让妻子祝氏向农夫张师造家乞讨食物。张师造奇怪妇人相貌异常，追问得知刘守光所在，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抓获。癸酉日，晋王正在宴饮，将领官吏抓获刘守光刚好到达，晋王对他说：“主人为什么躲避客人这么深呢！”连同刘仁恭一起安置在馆舍，用器物服饰饮食赏赐他们。晋王命令掌书记王缄起草布告，王缄不知道旧例，写在布上，派人拖着走。

晋王想从云州、代州返回，越王王镕和王处直请求从中山、真定赶往井陉，晋王听从了他们。庚辰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在布告下面。刘守光的父母朝他脸上吐唾沫并骂他说：“逆贼，把我的家破坏到这种地步！”刘守光只是低头而已。甲申日，到达定州，住在关城。丙戌日，晋王与王处直拜谒北岳庙。这天，

译到了行唐，赵王王镕在路上迎接拜见。

后唐均王李从厚乾化四年（甲戌年，公元九一四年）

译春季，正月，戊戌日初一，赵王王镕前往晋王的行营帐中祝寿并设酒宴。王镕希望能拜见刘太师的面容，晋王命令官吏解除刘仁恭及其子刘守光的刑具，引他们到席位上共同宴饮。王镕回拜了他们，又赠送给他们衣服、鞍马、酒食。己亥日，晋王与王镕在行唐西部打猎，王镕送晋王到边境才告别。

丙子日，蜀主命令太子统领六军，开设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改称为天策府。

壬子日，晋王用练纟斥（一种刑具或绳索）捆绑刘仁恭父子，唱着凯歌进入晋阳。丙辰日，在太庙献祭。晋王亲自监斩刘守光。刘守光呼喊说：“我死也不遗憾，但教我投降的是李小喜！”晋王召来李小喜作证，李小喜瞪着眼睛斥责刘守光说：“你内部混乱，行为如同禽兽，也是我教的吗！”晋王因他无礼而愤怒，先将他斩首。刘守光说：“我擅长骑射，大王若想成就霸业，为何不留我让我效力！”他的两位妻子李氏、祝氏责备他说：“皇帝，事已至此，活着还有什么用！请让我们先死。”随即伸颈受戮。刘守光直到死都号哭哀求不止。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人将刘仁恭押解到代州，刺取他的心血来祭奠先王墓，然后将他斩首。有人劝赵王王镕说：“大王所自称的尚书令，是梁朝的官职，大王既然与梁朝为仇，不应当称其官职。况且自太宗即位以来，没有人敢当此名号。现在晋王是盟主，功勋高而职位低，不如将尚书令让给他。”王镕说：“好！”于是与王处直各自派遣使者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三次推辞，然后才接受，开始开设府署，设置行台，如同太宗时的旧例。

高季昌认为蜀国的夔、万、忠、涪四州原本隶属于荆南，于是发兵夺取，先用水军攻打夔州。当时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发给铠甲，王宗寿只给了白布袍。王成先率领士兵迎战，高季昌放火船烧毁蜀军的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纟亘（一种防御器械）抵挡，船只无法前进。恰逢风向反转，荆南士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高季昌乘坐战舰，蒙上牛皮，被飞石击中，折断船尾，高季昌换小船逃跑。荆南军队大败，俘虏斩杀五千级。王成先秘密派人上奏王宗寿不发铠甲的情况，王宗寿抓获了使者，召来王成先，将他斩首。

皇帝因为岐人多次侵犯边境，二月，甲戌日，调任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支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就是康怀贞，因避皇帝名讳而改名。

夏季，四月，丙子日，蜀主将镇江军治所迁往夔州。

丁丑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徇私情提拔军校，被罢免为工部侍郎，再次贬为莱州司马。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叛变，依附于楚国。刘崇景是刘威的儿子。楚国将领许贞率领万人支援他，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众将讨伐他。

楚国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巡视边境。半夜时分，南风暴起，都指挥使王环乘风疾驰前往黄州，用绳梯登上城墙，直扑州衙，抓获吴国刺史马鄴，大肆掠夺后返回。许德勋说：“鄂州将领可能会拦截我们，应当防备。”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鄂州人不知道，我们突然经过他们的城池，他们自顾不暇，怎敢拦截我们！”于是展开旗帜鸣鼓而行，鄂州人不敢逼近。

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颖川王韩逊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癸丑日，皇帝下诏任命韩洙为节度使。

吴国柴再用等人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交战，大破敌军，刘崇景、许贞放弃袁州逃跑。

晋王攻克幽州后，便谋划入侵。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与赵王王镕及周德威会合，向南侵犯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会合。杨师厚率领军队救援邢州，驻扎在漳水东岸。晋军到达张公桥，副将曹进金来投奔。晋军撤退，各镇军队也都撤回。八月，晋王返回晋阳。

蜀国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婪暴虐不守法纪，擅自返回成都。庚辰日，拜见蜀主，提出许多要求，言辞狂妄悖逆。蜀主愤怒，命令卫士殴打杀死他。戊子日，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兵尚书，判枢密院。峡江上有堰坝，有人劝蜀主趁着夏秋江水上涨，决堤以淹没江陵。毛文锡劝谏说：“高季昌不服从，他的百姓有什么罪！陛下正以德行安抚天下，怎忍心让邻国的百姓成为鱼鳖的食物！”蜀主于是停止。

皇帝任命福王李友璋为武宁节度使。前任节度使王殷，是李友珪任命的，他恐惧，不接受替代，叛变依附于吴国。九月，命令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鄩率兵讨伐他。冬季，十月，牛存节等军队驻扎在宿州。吴国平卢节度使硃瑾等率兵救援徐州，牛存节等迎击，打败他们，吴军撤退。

十一月，乙巳日，南诏侵犯黎州，蜀主任命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招讨使去攻打他们。丙辰日，在潘仓嶂打败南诏军，斩杀其酋长赵嵯政等人。壬戌日，又在山口城打败他们。十二月，乙亥日，攻破武侯岭十三寨。辛巳日，又在大度河打败他们，浮尸斩杀数万级，蛮人争着渡水，桥梁断裂，淹死的数万人。王宗范等

译将要建造浮桥渡过大渡河去攻打他，蜀主召见他并命令他返回。

译癸未日，蜀国兴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挥使王宗铎攻打岐国的阶州和固镇，攻破了细砂等十一个寨子，斩首四千级。甲申日，指挥使王宗俨攻破了岐国的长城关等四个寨子，斩首二千级。

岐国静难节度使李继徽被他的儿子李彦鲁毒死，李彦鲁自己担任留后。

后梁均王贞明元年（乙亥年，公元915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蜀主在得贤门接受蛮族俘虏，大赦天下。起初，黎州、雅州的蛮族酋长刘昌嗣、郝玄鉴、杨师泰，虽然名义上归附唐朝，接受爵位赏赐，号称金堡三王，却暗中与南诏勾结，为南诏侦察引导。镇守蜀地的多是文臣，虽然知道他们的实情，却不敢查问。于是，蜀主多次以泄露军事机密为由，将他们在成都市斩首，并摧毁了金堡。从此，南诏不再敢侵犯边境。

二月，牛存节等人攻克彭城，王殷举家自焚。

三月，丁卯日，任命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赵光逢为太子太保，退休。

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邺王杨师厚去世。杨师厚晚年倚仗功劳、依赖部众，擅自截留财赋，挑选军中骁勇之士，设立银枪效节都数千人，给予优厚的赏赐，想要恢复昔日牙兵的强盛。皇帝虽然表面上对他尊崇礼遇，内心实际上忌惮他，等到他去世，皇帝私下在宫中接受祝贺。租庸使赵岩、判官邵赞对皇帝说：“魏博是唐朝的心腹大患，二百多年不能除去，是因为它地域广阔、兵力强大的缘故。罗绍威、杨师厚占据那里，朝廷都不能控制。陛下不趁此时机做打算，所谓‘弹去痈疽不彻底，必然再次聚集’，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会成为杨师厚呢！应该把六州分为两个藩镇来削弱它的权力。”皇帝认为说得对，任命平卢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节度使在相州设置昭德军，割让澶州、卫州隶属于它，任命宣徽使张筠为昭德节度使，仍然把魏州的将士和府库的一半分给相州。张筠，是海州人。两人既已赴任，朝廷担心魏州人不顺从，派遣开封尹刘鄩率领六万兵马从白马渡过黄河，以讨伐镇州、定州为名，实际上是摆出阵势来胁迫他们。

魏州的士兵都是父子相承几百年，宗族姻亲盘根错节，不愿意被分割迁徙。贺德伦屡次催促他们，应当迁徙的人都叹息怨恨，连营聚集哭泣。己丑日，刘鄩驻扎在南乐，先派遣澶州刺史王彦章率领龙骧五百骑兵进入魏州，驻扎在金波亭。魏州士兵互相商议说：“朝廷忌惮我们的军府强盛，想要设计谋使我们残破。我们六州历代都是藩镇，军队未曾远离河门，一旦骨肉流离失所，生不如死。”这天晚上，军队发生骚乱，放火大肆抢掠，包围金波亭，王彦章斩开城门逃跑。第二天早晨，乱兵进入牙城，杀死了贺德伦的亲兵五百人，劫持贺德伦安置在楼上。有一位名叫张彦的效节军校，自己率领他的党羽，拔出白刃，制止抢掠。夏季，四月，皇帝派遣供奉官扈异安抚晓谕魏州军队，答应给张彦刺史之职。张彦请求恢复相州、澶州、卫州三州如旧制。扈异回来，说张彦容易对付，只要派遣刘鄩增加兵力，立刻就会传首示众。皇帝因此没有答应，只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他。使者再次往返，张彦撕碎诏书扔在地上，叉手向南辱骂朝廷，对贺德伦说：“天子愚昧昏暗，听任别人穿鼻操纵。如今我兵甲虽然强大，如果没有外援，不能独立，应该向晋国投降。”于是逼迫贺德伦写信向晋国求援。

李继徽的养子李保衡杀死了李彦鲁，自称静难留后，献出邠州、宁州二州前来归附。下诏任命李保衡为感化节度使，任命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静难节度使

吴国徐温任命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徐知训为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各军副使。

晋王收到贺德伦的信，命令马步副总管李存审从赵州率兵前进占据临清。五月，李存审到达临清，刘鄩驻扎在洹水。贺德伦再次派遣使者向晋国告急，晋王率领大军从黄泽岭向东进发，与李存审在临清会合，仍然怀疑魏州人的欺诈，按兵不动。贺德伦派遣判官司空颋犒劳军队，密告晋王说：“铲除祸乱应当铲除根源。”于是陈述张彦凶险狡诈的情形，劝晋王先除掉他，就没有后患了。晋王沉默不语。司空颋，是贝州人。晋王进军驻扎在永济，张彦挑选银枪效节五百人，都拿着兵器自卫，到永济谒见，晋王登上驿楼对他们说：“你们欺凌胁迫主帅，残害百姓，这几天来迎马诉冤的有一百多人。我如今率兵而来，是为了安抚百姓，不是贪图别人的土地。你们虽然对我有功，不得不诛杀你们来向魏州人谢罪。”于是斩杀张彦及其党羽七人，其余众人大腿发抖。晋王召见并晓谕他们说：“罪责只限于这八个人，其余的不追究。从今以后应当竭力做我的爪牙。”众人都拜伏在地，高呼万岁。第二天，晋王放松腰带、穿着轻暖的皮衣而进军，命令张彦的士兵披甲执兵，在两旁护卫马匹跟随，仍然把他们作为帐前银枪都。众心因此大为信服。

刘鄩听说晋军到来，挑选一万多士兵，从洹水奔向魏县。晋王留下李存审驻扎在临清，派遣史建瑭驻扎在魏县来抵御他，晋王亲自率领亲军到魏县，与刘鄩隔着河流扎营。

皇帝听说魏博叛变，非常后悔恐惧，派遣天平节度使牛存节率领军队驻扎在杨刘，作为刘鄩的声援。恰逢牛存节病故，任命匡国节度使王檀代替他。

岐王派遣彰义节度使刘

译知俊包围邠州，霍彦威坚守城池抵御他。

译六月，庚寅初一，贺德伦率领将领和官吏，请求晋王进入府城慰劳。晋王进入后，贺德伦献上印信和符节，请求晋王兼任天雄军节度使，晋王坚决推辞，说：“近来听说汴梁的敌人侵犯逼近贵地，所以我亲自统领军队，远道而来相救。又听说城中新遭战火涂炭，所以暂时入城安抚。您不垂察信任，反而把印信符节推给我，这实在不符合我平素的意愿。”贺德伦再次拜谢说：“如今敌寇逼近，军城刚发生大变，人心尚未安定。我的亲信骨干被张彦杀害殆尽，势孤力弱，怎能统领众人！一旦生出变故，恐怕辜负您的大恩。”晋王于是接受了印节。贺德伦率领将领官吏拜贺，晋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贺德伦为大同节度使，派他赴任。贺德伦到达晋阳，张承业将他留下。

当时银枪效节都在魏城依然骄横，晋王下令：“从今以后，有结党营私、散布流言以及抢劫百姓的，杀无赦！”任命沁州刺史李存进为天雄都巡按使。凡有造谣惑众以及强取他人一钱以上的人，李存进都将他们斩首并分裂尸体在市集示众。十几天，城中肃然，没有人敢喧哗。李存进本姓孙，名重进，是振武人。晋王多次出征讨伐，天雄军府的政务都委托判官司空颋决断。司空颋依仗才能、挟持权势，睚眦必报，收受贿赂，骄奢淫逸。司空颋有个堂弟在河南，司空颋秘密派人去召他。都虞候张裕抓获他的使者并报告晋王，晋王责备司空颋说：“自从我得到魏博，所有事务都委托给你，你怎么能这样欺骗我！难道不能先告诉我吗？”作揖让他回家。当天，司空颋在军门被灭族，由判官王正言代替他的职务。王正言是郓州人。

魏州孔目吏孔谦，勤勉敏捷，善于算计，擅长处理账簿文书，晋王任命他为支度务使。孔谦能曲意侍奉权贵，因此受宠信任用更加牢固。魏州新乱之后，府库空虚，民间疲敝，而聚集三镇的军队，在黄河边作战，将近十年，供应军用物资，从未有过短缺，这是孔谦的功劳。然而急征重敛，使六州百姓愁苦，归怨于晋王，也是他造成的。

张彦把魏博献给晋王时，贝州刺史张源德不服从，向北勾结沧德，向南联合刘鄩来抗拒晋王，多次切断镇、定的粮道。有人劝晋王：“请先发兵一万人攻取张源德，然后向东兼并沧景，那么海隅之地就都归我所有了。”晋王说：“不行。贝州城坚兵多，不容易突然攻克。德州隶属沧州而没有防备，如果攻取并驻守它，那么沧州、贝州就不能往来，两座堡垒既已孤立，然后可以攻取。”于是派遣骑兵五百人，昼夜兼程，袭击德州。刺史没有料到晋兵到来，翻墙逃跑，于是攻克德州，任命辽州守捉将马通为刺史。秋季，七月，晋人夜间袭击澶州，攻陷它。刺史王彦章在刘鄩军营，晋人抓获他的妻子儿女，对待他们非常优厚，派遣秘密使者引诱王彦章，王彦章斩杀使者，晋人将他全家灭尽。晋王任命魏州将领李岩为澶州刺史。

晋王在魏县慰劳军队，于是率领一百多骑兵沿河而上，侦察刘鄩的军营。恰逢天色阴暗，刘鄩在河曲丛林间埋伏五千士兵，擂鼓呐喊冲出，将晋王包围数重。晋王跃马大呼，率领骑兵奔驰冲击，所向披靡。副将夏鲁奇等人手持短兵器奋力作战，从午时到申时才得以突围，损失了七名骑兵，夏鲁奇亲手杀死一百多人，遍体鳞伤，恰逢李存审的救兵到来，才得以脱险。晋王回头对随从骑兵说：“差点被敌人耻笑。”众人都说：“这正好让敌人见识大王的英武罢了。”夏鲁奇是青州人，晋王因此更加喜爱他，赐姓名为李绍奇。

刘鄩认为晋兵全在魏州，晋阳必定空虚，想用奇计袭击夺取晋阳，于是暗中率领军队从黄泽向西离去。晋人奇怪刘鄩军队几天不出，寂静无声，派遣骑兵侦察，城中没有烟火，只不时看见旗帜沿着城墙往来。晋王说：“我听说刘鄩用兵，一步百计，这一定是诈术。再派人去侦察，原来是捆绑草人，拿着旗帜骑驴在城上罢了。抓获城中老弱之人审问，说军队已经离开两天了。晋王说：‘刘鄩擅长袭击别人，短于决战，估计他们行进才到山下。’急忙派遣骑兵追击。恰逢阴雨连绵数十天，黄泽道路险峻，泥泞深尺余，士兵攀援藤葛前进，都患腹疾脚肿，有的坠崖谷而死，十人中死伤两三人。晋将李嗣恩加倍速度先入晋阳，城中得知后，整顿军队防备。刘鄩到达乐平，干粮将尽。又听说晋阳有防备，追兵在后，众人恐惧，将要溃散。刘鄩告诫他们说：‘如今离家千里，深入敌境，腹背有兵，山谷高耸深邃，如同坠入井中，离去将到哪里去！只有奋力作战或许可以免死，不然就以死报答君亲罢了。’众人哭泣而停止溃散。周德威听说刘鄩向西进发，从幽州率领一千骑兵救援晋阳，到达土门，刘鄩已经整顿军队下山，从邢州陈宋口渡过漳水向东，驻扎在宗城。刘鄩军队往返，马匹死了一半。当时晋军缺乏粮食，刘鄩知道临清有积蓄，想占据它以切断晋军粮道。周德威急忙追击刘鄩，宿营两次，到达南宫，派遣骑兵抓获他的斥候数十人，砍断手腕后放走他们，让他们说：‘周侍中已经占据临清了！’刘鄩军队大为惊骇。第二天早晨，周德威掠过刘鄩军营而过，进入临清，刘鄩率领军队奔向贝州。当时晋王出兵驻扎博州，刘鄩军队驻扎堂邑，周德威攻打他们，没有攻克。第二天，刘鄩军队驻扎莘县，晋军跟随其后，刘鄩修缮莘城，挖壕沟防守。

译于是，从莘地到黄河修筑甬道，用来运送粮饷。晋王在莘地以西三十里处扎营，两军烟火相望，一天交战多次。

译晋王喜爱元行钦骁勇健壮，便向代州刺史李嗣源请求将他调来，李嗣源不得已献出元行钦，晋王任命他为散员都部署，赐姓名为李绍荣。李绍荣曾奋力作战深入敌阵，被剑砍中面部，伤口未愈，高行周救了他才得以免死。晋王又想请求调来高行周，但觉得难以开口，便暗中派人用官职俸禄去引诱他。高行周推辞说：“代州供养壮士，也是为了大王，我侍奉代州，也就如同侍奉大王一样。代州曾将我和兄弟从死地救活，我不忍心辜负他们。”晋王于是作罢。

绛州刺史尹皓进攻晋朝的隰州，八月，又进攻慈州，都没有攻下。王檀与昭义留后贺瑰进攻澶州，攻克了该城，俘虏了李岩，送往东都。后梁皇帝因为杨师厚的缘故，任命杨师厚的旧将杨延直为澶州刺史，让他率领一万士兵协助刘鄩，并且招诱魏博的人。

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五千士兵攻打贝州。张源德有三千士兵，每晚分头出去抢劫掠夺，州里的百姓深受其苦，请求挖掘护城河来安定耕作。李存审于是征发八个县的民夫挖掘壕沟包围贝州。

刘鄩在莘县驻扎很久，粮草运输供应不上，晋军多次到他的营寨下挑战，刘鄩不出战。晋军于是切断他的通道，用一千多把斧头砍断营寨的木头，后梁士兵惊慌忧虑地出战，晋军趁机俘获敌人后返回。后梁皇帝下诏书责备刘鄩军队久留耗费粮食，损失惨重，不迅速作战。刘鄩上奏说：“臣近来本想用奇兵捣毁敌人的腹心，回师夺取镇州、定州，期望在十天内再次肃清河朔地区。不料上天尚未厌弃战乱，连绵大雨下了几十天，粮食耗尽士兵生病。又打算占据临清切断敌人的粮草供应，而周杨五突然到来，奔驰突击如神。臣现在退守莘县，犒赏士兵训练军队以等待进取的机会。观察敌军数量很多，擅长骑射，确实是强大的敌人，不可轻易对待。如果有空隙可以乘虚而入，臣怎敢苟且偷安养寇自重！”后梁皇帝又问刘鄩决胜的策略，刘鄩说：“臣现在没有策略，只希望每人供给十斛粮食，贼寇就可以打败了。”后梁皇帝愤怒，责备刘鄩说：“将军储存粮食，是想打败贼寇呢，还是想治疗饥饿呢？”于是派遣宦官前往督促作战。刘鄩召集各位将领问道：“皇上深居宫中，不了解军事，只是和年轻新进的人谋划。用兵在于临机应变，不能预先揣度。现在敌人还很强盛，与他们作战一定不利，怎么办？”各位将领都说：“胜负必须一决，拖延时日等待什么！”刘鄩沉默不语，很不高兴。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君主昏庸臣子阿谀，将领骄横士兵懒惰，我不知道自己死在哪里了！”过了几天，又在军门召集各位将领，每人面前放一容器河水，命令他们喝，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刘鄩告诉他们：“一容器水尚且难喝完，滔滔黄河，能喝得尽吗！”众人脸色大变。几天后，刘鄩率领一万多人逼近镇州、定州营地，镇州、定州的人惊恐骚乱。晋将李存审用两千骑兵横击他们，李建及用一千银枪兵协助，刘鄩大败，逃回。晋军追击他，追到营寨下，俘获斩杀数以千计。

刘岩从楚国迎娶妻子，楚王殷派遣永顺节度使存送她过去。

乙未日，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绾为北路行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播为招讨使进攻秦州；任命兼中书令王宗瑶为东北面招讨使同平章事王宗翰为副使进攻凤州。

庚戌日，吴国任命镇海节度使徐温为管内水陆马步各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检校侍中、齐国公，镇守润州，以升、润、常、宣、歘、池六州为巡属，军国各种事务像以前一样参与决断；留徐知训在广陵主持政事。

起初，后梁皇帝做均王时，娶河阳节度使张归霸的女儿为妃子，即位后，想立她为皇后。妃子因为皇帝还没有去南郊祭天，坚决推辞。九月壬午日，妃子病重，册封为德妃，当晚去世。

康王友敬，眼睛有重瞳，自认为应当做天子，于是谋划作乱。冬天十月辛亥日夜里，德妃将要出殡，友敬让几个心腹隐藏在寝殿。皇帝发觉了，光脚翻墙逃出，召集宿卫士兵搜查殿中，抓获并亲手斩杀了他们。壬子日，逮捕友敬，杀了他。皇帝从此疏远猜忌宗室，专任赵岩以及德妃的兄弟张汉鼎、张汉杰、堂兄弟张汉伦、张汉融，都担任亲近职务，参与谋划商议，每次出兵一定让他们监护。赵岩等人依仗权势玩弄权术，卖官鬻狱，离间旧有的将相，敬翔、李振虽然是执政大臣，所说的话大多不被采纳。李振常常称病不参与政事，以避开赵、张两族，政事日益混乱，以至于灭亡。刘鄩派遣士兵假装投降晋军，谋划贿赂晋王的厨师用毒药毒死晋王。事情泄露，晋王杀了他，连同他的党羽五人也一并处死。

十一月己未日夜里，蜀宫起火。自从得到成都以来，珍宝财物储存在百尺楼，全部化为灰烬。诸军都指挥使兼中书令王宗侃等率领卫兵想要进入救火，蜀主闭门不让进入。庚申日早晨，火还没有熄灭，蜀主走出义兴门接见群臣，命令有关部门聚集太庙的神主，分别巡视都城，说完后，又进入宫中闭门。将相都进献帷幕饮食。

壬戌日，蜀国大赦天下。

乙丑日，改年号。

己巳日，蜀将王宗翰率兵出青泥岭，攻克固镇，与秦州将领郭守谦在泥阳川交战。蜀军战败，退守鹿台山。辛未日，王宗绾等在金沙谷打败秦州军队，俘虏其将领李彦巢等，乘胜趋向秦州。兴州刺史王宗鐸攻克阶州，使其刺史李彦安投降。甲戌日，王宗绾攻克成州，俘虏其刺史李彦德。蜀军到达上染坊，秦州

译节度使李继崇派遣他的儿子李彦秀捧着符节印信来迎接投降。王宗绛进入秦州，上表推荐排陈使王宗俦担任留后。刘知俊在邠州攻打霍彦威，半年没有攻克，听说秦州投降了后蜀，刘知俊的妻子儿女都被迁往成都。刘知俊解除包围返回凤翔，始终担心灾祸降临，夜里率领七十名亲兵，砍断城门而出，庚辰日，逃奔到后蜀军队。王宗绾从河池、两当进兵，会同王宗瑶攻打凤州，癸未日，攻克了凤州。

译岐义胜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彦�知道岐王势力衰弱，在十二月，率领耀州、鼎州两地前来投降。李彦韬就是温韬。乙未日，皇帝下诏将耀州改为崇州，鼎州改为裕州，义胜军改为静胜军，恢复李彦韬的温姓，改名为温昭图，官职待遇照旧。

丁未日，后蜀实行大赦；将次年的年号改为通正。在凤州设立武兴军，划出文州、兴州隶属于它，任命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为节度使。

这一年，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的刘岩，因为吴越王钱镠被封为国王而自己却只被封为南平王，上表请求封为南越王并加授都统，皇帝没有答应。刘岩对僚属说：“如今中原局势纷乱，谁才是天子！怎么能不远万里，去侍奉那个伪朝廷呢！”从此进贡的使者就断绝了。

后梁均王贞明二年（丙子年，公元916年）

春季，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的广德靖王朱全昱去世。皇帝听说前河南府参军李愚学问品行出众，召他担任左拾遗，充任崇政院直学士。衡王朱友谅地位尊贵显赫，李振等人见到他，都向他下拜，只有李愚作长揖，皇帝听说后责备他，说：“衡王对于我，是兄长，我尚且向他下拜，你作长揖，可以吗？”李愚回答说：“陛下以家人之礼对待衡王，下拜是适宜的。李振等人是陛下的家臣。我与衡王素无交情，不敢随意屈从。”过了很久，最终因为刚直抗辩被罢免，担任邓州观察判官。

后蜀君主任命李继崇为武泰节度使、兼中书令和陇西王。

二月，辛丑日夜间，吴国宿卫将领马谦、李球劫持吴王登上高楼，打开武库兵器讨伐徐知训。徐知训将要逃跑，严可求说：“军城发生变故，您先抛弃众人独自离去，众人将依靠谁呢！”徐知训于是停止逃跑。众人仍然疑惑恐惧，严可求关上门睡觉，鼾声传到外面，府中才稍微安定下来。壬寅日，马谦等人在天兴门外列阵，诸道副都统朱瑾从润州赶到，看了看，说：“不值得害怕。”回过头来面对外面的众人，举手大声呼喊，乱兵全都溃散，擒获马谦、李球，将他们斩首。

皇帝屡次催促刘鄩出战，刘鄩坚守营垒不出。晋王于是留下副总管李存审守营，亲自到贝州慰劳军队，声称要返回晋阳。刘鄩听说后，上奏请求袭击魏州。皇帝回复说：“如今将境内全部交给将军，国家的存亡，系于这一举动，将军努力吧！”刘鄩命令澶州刺史杨延直率领一万兵马在魏州会合，杨延直半夜到达城南，城中挑选五百名壮士暗中出击，杨延直没有防备，溃乱逃跑。天亮时，刘鄩从莘县率领全部兵马到达城东，与杨延直的残兵会合，李存审率领营中兵马紧随其后，李嗣源率领城中兵马出战，晋王也从贝州赶到，与李嗣源当面抵挡。刘鄩看到后，惊恐地说：“是晋王吗！”率领兵马稍微后退，晋王紧追不舍，到达故元城西，与李存审相遇。晋王在西北布下方阵，李存审在东南布下方阵，刘鄩在中间布下圆阵，四面受敌。交战很久，梁军大败，刘鄩率领几十名骑兵突围逃跑。梁军步兵共七万人，晋军包围并攻击他们，败兵爬上树木，树枝都被压断，追到河边，被杀和淹死的几乎殆尽。刘鄩收集散兵从黎阳渡河，退保滑州。

匡国节度使王檀秘密上疏请求发动关西军队袭击晋阳，皇帝听从了他，调发河中、陕州、同州、华州各镇兵马共三万人，出阴地关，突然到达晋阳城下，日夜紧急攻城。城中没有防备，征发各衙门的工匠以及驱赶市民登上城墙抵御防守，城池几次几乎陷落，张承业非常恐惧。代北的老将安金全退居太原，前去见张承业说：“晋阳是根本之地，如果失去它，那么大事就完了。我虽然年老多病，但忧虑家国，请求将库中的铠甲交给我，为您击退敌人。”张承业立即给了他。安金全率领他的子弟以及退居将领的家眷共几百人，夜间从北门出城，在羊马城内攻击梁军。梁军大惊，撤退。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听说晋阳有敌寇，派遣牙将石君立率领五百骑兵救援。石君立早晨从上党出发，傍晚到达晋阳。梁军扼守汾河桥，石君立击破他们，径直到达城下大声呼喊说：“昭义侍中的大军到了。”于是进入城中。夜间，与安金全等人分从各门出击梁军，梁军死伤十分之二三。天亮时，王檀率领兵马大肆掠夺后返回。晋王性格骄傲自负，认为计策不是自己出的，所以安金全等人的赏赐都没有实行。

梁军在晋阳城下时，大同节度使贺德伦部下的士兵大多逃入梁军，张承业担心他们作乱，逮捕贺德伦，将他斩首。

皇帝听说刘鄩战败，又听说王檀无功而返，感叹说：“我的事业完了！”

三月，乙卯日初一，晋王攻打卫州，壬戌日，刺史米昭投降。又攻打惠州，刺史靳绍逃跑，被擒获斩首，再次将惠州改为磁州。晋王返回魏州。

皇帝屡次召见刘鄩他都不到，己巳日，就任命刘鄩为宣义节度使，让他率领军队驻扎在黎阳。

夏季，四月，晋人攻克洺州，任命魏州都巡检使袁建丰为洺州刺史

刘鄩战败后，河南大恐，刘鄩又不响应召见，因此将士们都人心动摇。皇帝派遣捉生都指挥使李霸率领所属的一千人戍守杨刘，癸卯日，出宋门，当晚，又从水门进入，大声喧哗。放火抢劫，攻打建国门，皇帝登上高楼抵御战斗。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译杜晏球率领五百骑兵驻扎在球场，叛军用油浇在幕布上，用长木挑起，想要焚烧望楼，形势非常危急。杜晏球从门缝中窥视，发现叛军没有穿戴铠甲，于是派出骑兵攻击他们，拼死奋战，不久叛军溃败逃跑。皇帝看见骑兵攻击叛军，喊道：“这不是我的龙骧军吗？谁是叛乱的祸首？”杜晏球说：“叛乱的只有李霸一个都，其余军队没有动。陛下只需率领控鹤军守卫宫城，等到天亮，我必定能击败他们。”随后杜晏球讨伐叛乱者，将整个营地的叛军全部诛灭，因功被任命为单州刺史。

译五月，吴越王钱镠派遣浙西安抚判官皮光业经由建州、汀州、虔州、郴州、潭州、岳州、荆南道入朝进贡。皮光业是皮日休的儿子。

六月，晋军攻打邢州，保义节度使阎宝据城坚守。后唐庄宗派遣捉生都指挥使张温率领五百士兵前去救援，张温却率领部下投降了晋军。

秋季，七月，甲寅初一，晋王到达魏州。

后唐庄宗嘉奖吴越王钱镠进贡的勤勉，壬戌日，加封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朝中议论大多认为钱镠入贡，有利于市场贸易，不应当过度给予他名位和权柄。翰林学士窦梦征手持任命诏书哭泣，因此被贬为蓬莱县尉。窦梦征是棣州人。

甲子日，吴国润州牙将周郊作乱，攻入官府，杀死了大将秦师权等人，大将陈祐等人讨伐并斩杀了周郊。

八月，丁酉日，任命退休的太子太保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丙午日，蜀主任命王宗绾为东北面都招讨使，集合王宗翰、嘉王王宗寿为第一、第二招讨使，率领十万军队出凤州；任命王宗播为西北面都招讨使，武信军节度使刘知俊、天雄军节度使王宗俦、匡国军使唐裔为第一、第二、第三招讨使，率领十二万军队出秦州，以讨伐岐国。

晋王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邢州，昭德节度使张筠放弃相州逃跑。晋军再次将相州划归天雄军管辖，任命李嗣源为相州刺史。晋王派人告知阎宝相州已经攻下，又派遣张温率领援兵来到城下晓谕他，阎宝举城投降。晋王任命阎宝为东南面招讨使，兼任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任命李存审为安国节度使，镇守邢州。

契丹王耶律阿保机率领各部军队三十万，号称百万，从麟州、胜州攻打晋州、蔚州，攻陷了这两州，俘虏了振武节度使李嗣本。派遣使者用木简向大同防御使李存璋索取财物，李存璋斩杀了使者。契丹军进攻云州，李存璋竭尽全力抵抗。

九月，晋王返回晋阳。晋王生性仁孝，所以虽然经营河北地区，却多次返回晋阳探望曹夫人，一年中往返两三次。

晋军以兵力逼迫沧州，顺化节度使戴思远放弃城池逃奔东都。沧州将领毛璋占据城池投降晋军，晋王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镇守安抚，李嗣源派遣毛璋前往晋阳。晋王调任李存审为横海节度使，镇守沧州，任命李嗣源为安国节度使。李嗣源任命安重诲为中门使，将其视为心腹，安重诲也为李嗣源竭尽全力。安重诲是应州胡人。

晋王亲自率领军队救援云州，行进到代州，契丹军听说后撤退，晋王也返回。任命李存璋为大同节度使。晋军包围贝州超过一年，张源德听说河北各州都被晋军占领，想要投降，与部下商议。部下认为穷困之后投降，恐怕难免一死，不同意。众人一起杀死了张源德，环城固守。城中粮食吃尽，以人为粮，于是对晋将说：“出来投降害怕被杀，请求穿着铠甲拿着武器投降，事情平定后释放我们。”晋将答应了他们，那三千人出城投降，刚脱下铠甲，就被包围并杀死，全部被杀。晋王任命毛璋为贝州刺史。于是河北地区都归入晋军，只有黎阳由后梁把守。晋王前往魏州。

吴国光州将领王言杀死了刺史载肇，吴王派遣楚州团练使李厚讨伐他。庐州观察使张崇不等命令，率领军队奔赴光州，王言放弃城池逃跑。任命李厚暂代光州事务。张崇是慎县人。

庚申日，蜀国新宫建成，位于旧宫以北。

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琅邪忠毅王文德，招募大量盗贼，安置在帐下作为亲兵。己卯日，盗贼趁文德没有防备，突入官府杀死了文德。节度副使裴彦率领府兵讨伐诛杀了盗贼，军府因此得以安定。

冬季，十月，甲申日，蜀军王宗绾等人出大散关，大败岐国军队，俘虏斩杀数以万计，于是攻取宝鸡。己丑日，王宗播等人出故关，到达陇州。丙寅日，保胜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岊畏惧岐王猜忌，率领部下两万人，放弃陇州逃奔蜀军。蜀军进攻陇州，任命李继岊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使。刘知俊会同王宗绾等人包围凤翔，岐军不出战。恰逢大雪，蜀主召军队返回。恢复李继岊的姓名叫桑弘志。桑弘志是黎阳人。

丁酉日，任命礼部侍郎郑珏为中书侍郎、同平章。郑珏是郑綮的侄孙。

己亥日，蜀国大赦天下。

晋王派遣使者前往吴国，会合军队以攻打后梁。十一月，吴国任命行军副使徐知训为淮北行营都招抚使，以及朱瑾等人率领军队奔赴宋州、亳州与晋军相应。随即渡过淮河，传檄各州县，进围颍州。

十二月，戊申日，蜀国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天汉，国号为大汉。

楚王马殷听说晋王平定河北，派遣使者通好。晋王也派遣使者回报。

这一年，庆州叛变依附岐国，岐国将领李继陟占据该地。后唐庄宗下诏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率领军队讨伐，击败岐军，攻下宁州、衍州。

河东监军张承业已经显贵并掌权，他的侄子张瓘等五人从同州前往依附他，晋王因为张承业的关系，都提拔任用他们。张承业治家非常严格，有个侄子做盗贼，杀死了卖牛的人，张承业立即将其斩首，晋王急忙派人去救，已经来不及了。晋王任命张瓘为麟州

译刺史承业对瓘说：“你本来是车度的一名百姓，与刘开道一起做强盗，习惯于做违法乱纪的事，如今如果不悔改，死期就不远了！”从此，瓘所到之处都不敢贪婪暴虐。

译吴越牙内先锋都指挥使钱传珦到闽国迎娶妻子，从此闽国与吴越国互通友好。

闽国铸造铅钱，与铜钱同时流通。

起初，燕地百姓苦于刘守光的残暴虐待，军士大多归附契丹。等到刘守光被围困在幽州，他北边的士兵和百姓大多被契丹掳掠，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耶律阿保机自称皇帝，国人称他为天皇王，立妻子述律氏为皇后，设置百官。到了这时，改年号为神册。述律皇后勇敢果断且多权谋变通，阿保机行军打仗、统御众人，述律皇后常常参与谋划。阿保机曾渡过沙漠攻打党项，留下述律皇后守卫营帐，黄头、臭泊两个室韦部落趁虚合兵劫掠。述律皇后得知后，整顿军队等待他们到来，奋力攻击，大败敌军，从此名声震动各少数民族。述律皇后有母亲和姑母，都坐在榻上接受她的拜见，说：“我只拜天，不拜人。”晋王正经营河北地区，想要结交契丹作为外援，常以叔父之礼侍奉阿保机，以叔母之礼侍奉述律皇后。

刘守光末年衰败困顿，派遣参军韩延徽向契丹求援。契丹君主因他不拜见而愤怒，扣留了他，让他到野外放马。韩延徽是幽州人，有智谋策略，很会写文章。述律皇后对契丹君主说：“韩延徽能坚守节操不屈服，这是当今的贤人，怎么能让他受辱去放马呢！应该以礼相待并任用他。”契丹君主召见韩延徽与他交谈，很高兴，于是把他当作谋主，行动举措都向他咨询。韩延徽开始教导契丹建立牙帐、开设府署，修筑城墙，设立街市里巷，让汉人居住，使他们各有配偶，开垦荒芜田地。因此汉人各自安定生计，逃亡的人越来越少。契丹威服各国，韩延徽有功劳。不久，韩延徽逃奔晋阳。晋王想把他安置在幕府，掌书记王缄嫉妒他。韩延徽心中不安，请求向东回家探望母亲，经过真定，住在同乡王德明家，王德明问他的去向，韩延徽说：“现在河北都归晋王所有，我应当再去契丹。”王德明说：“叛逃后又回去，难道不怕死吗？”韩延徽说：“他们自己从我这里得到我，就像失去了手脚耳目；现在我去见他们，他们手脚耳目恢复完整，怎么会害我！”探望完母亲后，就又进入契丹。契丹君主听说他到来，非常高兴，觉得他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拍着他的背说：“刚才去哪里了？”韩延徽说：“想念母亲，想告假回去，恐怕不被允许，所以私自回去了。”契丹君主对待他更加优厚。等到称帝时，任命韩延徽为宰相，多次升迁至中书令。晋王派遣使者到契丹，韩延徽托使者给晋王带信，叙述自己北去的原因，并且说：“不是不眷恋英明的君主，不是不想念故乡，之所以不留下，正是害怕王缄的谗言。”于是把老母亲托付给晋王，并且说：“韩延徽在这里，契丹一定不会向南放牧侵扰。”所以直到同光年间，契丹没有深入内地侵犯，这是韩延徽的功劳。

后梁均王贞明三年（丁丑年，公元九一七年）

春季，正月，后梁下诏命令宣武节度使袁象先救援颍州，袁象先到达后，吴军撤退。

二月，甲申日，晋王攻打黎阳，刘鄩抵抗他，几天后，晋王没有攻克而离去。

晋王的弟弟威塞军防御使李存矩在新州，骄横懒惰不治理政事，侍婢参与政事。晋王让他招募山北部落的骁勇之士以及刘守光逃亡的士兵，用来增加南征的军队。又率领那里的百姓出马，百姓有的卖掉十头牛换一匹战马，期限紧迫，边地百姓叹息怨恨。李存矩得到五百骑兵，亲自率领送行，任命寿州刺史卢文进为副将。出行的人都害怕远行服役，李存矩又不体恤他们。甲午日，到达祁沟关，小校宫彦璋与士兵谋划说：“听说晋王与梁人激烈战斗，骑兵死伤不少。我们抛弃父母妻子，为别人客居作战，千里送死，而使者长官又不怜悯体恤，怎么办？”众人说：“杀了使者长官，拥戴卢将军回新州，据守城池自卫，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于是拿着兵器大声喧哗，奔向驿站，第二天早晨，李存矩睡觉还没起床，就杀了他，卢文进不能制止，拍着胸口对着尸体哭道：“奴才们既然害了郎君，让我有什么脸面再见晋王！”于是被众人拥戴，返回新州，守将杨全章抵抗他们。又攻打武州，雁门以北都知防御兵马使李嗣胄击败了他们。周德威也派遣军队追讨，卢文进率领他的部众逃奔契丹。晋王听说李存矩不守正道导致叛乱，杀死了侍婢和几名幕僚。

起初，幽州以北七百里处有渝关，下面有渝水通向大海。从关东北沿着海边有一条道路，道路狭窄的地方只有几尺宽，旁边都是乱山，高峻不可翻越。等到到达进牛口，原来设置了八支防御军，招募当地士兵守卫。田租都供给军粮，不进入蓟州，幽州每年运送丝织品和棉絮来供给战士穿衣。每年早收庄稼，清理田野、加固壁垒以等待契丹，契丹到来，就关闭壁垒不作战，等他们离去，挑选骁勇的士兵占据险要拦截他们，契丹常常失利逃跑。当地士兵都自己经营田园，奋力作战有功就赐予勋位增加奖赏，因此契丹不敢轻易入侵。等到周德威担任卢龙节度使，倚仗勇猛不修边防，于是失去了渝关的险要，契丹经常在营州、平州之间放牧。周德威又忌恨幽州旧将中有名望的人，往往杀害他们。

吴王派遣使者送给契丹君主猛火油，说：“攻城时，用这种油点燃火烧毁敌方的楼橹，敌人用水浇它，火反而更旺。”契丹君主非常高兴，立即挑选三万骑兵想要攻打幽州，述律皇后讥笑他说：“哪有为了试验油而攻打一个国家呢！”于是指着帐前的树对契丹君主说：“这

译树木没有树皮，能够存活吗？”契丹主说：“不能。”述律后说：“幽州城也是这样。我只用三千骑兵埋伏在旁边，劫掠其四周郊野，使城中没有粮食，不过几年，城池自然困守，何必如此急躁轻举妄动！万一不能取胜，被中原人耻笑，我的部落也就瓦解了。”契丹主于是停止。三月，卢文进率领契丹军队猛烈攻打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坚守，弃城逃跑。卢文进任命他的部将刘殷为刺史，让他守卫新州。晋王派周德威联合河东、镇州、定州的军队攻打新州，十天未能攻克。契丹主帅率领三十万大军来救援，周德威兵力少而敌众，被契丹军大败，逃回。

译楚王殷派遣他的弟弟朱存攻打吴国的上高县，俘获战利品后返回。

契丹人乘胜进军包围幽州，扬言有百万大军，毡车毛帐遍布山泽。卢文进教他们攻城，挖掘地道，昼夜从四面同时推进，城中挖掘地道点燃油脂以拦截他们。又堆筑土山以逼近城墙，城中熔化铜水泼洒下去，每天杀死数以千计的敌军，但进攻仍不停止。周德威派遣秘密使者到晋王处告急，晋王正与梁军在黄河沿岸对峙，想分兵则兵力不足，想不救又担心失去幽州，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向众将征求意见，只有李嗣源、李存审、阎宝劝说晋王去救援。晋王高兴地说：“从前太宗得到一位李靖尚且能擒获颉利可汗，如今我有三位猛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李存审、阎宝认为契丹没有辎重，形势不能持久，等他们在野外无处掠夺，粮食吃完自然就会撤退，然后再尾随攻击他们。李嗣源说：“周德威是国家的重臣，如今幽州早晚难保，恐怕内部发生变故，哪有空等待敌军衰弱！我请求亲自作为前锋奔赴前线。”晋王说：“你说得对。”当天，命令整治军队。夏季，四月，晋王命令李嗣源率领军队先行，驻扎在涞水，阎宝率领镇州、定州的军队随后跟进。

吴国升州刺史徐知诰修建城市府舍非常兴盛。五月，徐温巡视各州到达升州，喜爱那里的繁华富庶。润州司马陈彦谦劝说徐温将镇海军的治所迁到升州，徐温听从了他的建议，调任徐知诰为润州团练使。徐知诰请求去宣州，徐温不答应，徐知诰心中不悦。宋齐丘秘密对徐知诰说：“三郎骄横放纵，败亡就在早晚。润州距离广陵只隔一条水，这是上天授予的机会。”徐知诰很高兴，随即赴任。三郎，是指徐温的长子徐知训。徐温任命陈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徐温只把握大政方针，细微事务全都委托给陈彦谦，江淮地区称颂治理得好。陈彦谦是常州人。

高季昌与孔勍修好，恢复向朝廷进贡。

●卷第二百七十

【后梁纪五】 从强圉赤奋若七月开始，到屠维单阏九月结束，共两年多一点。

均王中贞明三年（丁丑年，公元九一七年）

秋季，七月，庚戌日，蜀主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使，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使。己未日，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掌讨使。

晋王认为李嗣源、阎宝兵力太少，不足以抵挡契丹，辛未日，再次命令李存审率领军队增援他们。

蜀国飞龙使唐文扆在朝廷中掌权，张格依附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打算将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庚传素的儿子，在枢密院聚会亲属并使用音乐，没有事先上表报告，蜀主听到音乐声，感到奇怪，唐文扆趁机进谗言。八月，庚寅日，贬谪毛文锡为茂州司马，他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维州，抄没其家产；贬谪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晏为荣经尉；庚传素被罢免，任工部尚书。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庚凝绩暂代判内枢密院事。庚凝绩是庚传素的再从弟。

癸巳日，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即皇帝位，国号大越，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亨。任命梁国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为礼部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建立三座宗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兄长刘隐为烈宗襄皇帝。将广州改为兴王府。

契丹包围幽州将近二百天，城中危急困顿。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会师于易州，李存审说：“敌军众多我军寡少，敌军多骑兵，我军多步兵，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以万骑践踏我军阵型，我们就无遗类了。”李嗣源说：“敌军没有辎重，我军行进必定携带粮食随行，如果在平原相遇，敌军劫掠我军粮食，我们不战自溃了。不如从山中潜行直奔幽州，与城中合力，如果中途遇到敌军，就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他们。”甲午日，从易州向北行进，庚子日，翻越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行进。李嗣源与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锋，距离幽州六十里，与契丹军相遇。契丹军惊慌后退，晋军两翼包抄跟随其后。契丹军在山上行进，晋军在山涧下行进，每当到达谷口，契丹军就拦截他们，李嗣源父子奋力作战，才得以前进。到达山口，契丹军以万余骑兵挡住前方，将士们大惊失色。李嗣源率领百余骑兵先行，摘下头盔扬起马鞭，用胡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国边境，晋王命令我率领百万大军直抵西楼，灭尽你们种族！”于是跃马挥鞭，三次冲入敌军阵中，斩杀契丹酋长一人。后军一齐前进，契丹军后退，晋军才得以脱身。李存审命令步兵砍伐树木制作鹿角，每人手持一枝，停下时就形成营寨。契丹骑兵环绕营寨而过，营寨中发射万弩射击他们，流箭遮蔽天空，契丹人马死伤堵塞道路。将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军列阵等待。李存审命令步兵列阵于其后，告诫不要动，先让老弱士兵拖着柴草点燃前进，烟尘遮蔽天空，契丹军无法推测其兵力多少。于是鼓噪合战，李存审于是催促后阵起身乘胜追击，契丹军大败，席卷其众从北山离去，丢弃的车辆、帐篷、铠甲、兵器、羊马遍布野外，晋军追击他们，俘获斩杀数以万计。辛丑日，李嗣源等人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们，握手流泪

译流泪。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常驻平州，率领奚族骑兵每年入侵北部边境，杀害抢掠官吏百姓。后晋人从瓦桥运输粮食到蓟城，虽然派军队护送，仍不免遭到抢劫掠夺。契丹每次入侵，卢文进就率领汉兵充当向导，卢龙辖区的各州因此遭受破坏而凋敝。

译刘鄩从滑州入朝，朝廷议论认为河朔失守应归咎于他。九月，免去刘鄩平章事的职务，贬为亳州团练使。

冬季，十月，己亥日，加封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

晋王回到晋阳。晋王连年出征，所有军府政事都委托给监军使张承业，张承业劝勉督促农桑，积蓄金谷，招买兵马，征收租税、执行法令不宽纵权贵亲戚，因此军城肃清，军需供给不缺。晋王有时需要钱来赌博或赏赐伶人，张承业却吝惜不给，钱怎么也拿不到。晋王便在钱库设酒宴，让他的儿子继岌给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宝带和币帛、马匹赠送给他。晋王指着堆积的钱呼唤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应当给他一堆积的钱，宝带和马匹不算厚礼。”张承业说：“郎君们的缠头钱都出自我的俸禄，这些钱，是大王用来供养战士的，我不敢把公家的财物当作私人的礼物。”晋王不高兴，借着酒劲言语侵犯他，张承业愤怒地说：“我只是个老敕使罢了！不是为子孙打算，吝惜这库里的钱，是为了辅佐大王成就霸业，不然的话，大王自取自用，何必问我！只不过钱财耗尽、百姓离散，一事无成罢了。”晋王发怒，回头叫李绍荣取剑，张承业站起来，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受先王临终托付，发誓为国家诛杀汴州贼寇，如果因为吝惜库物死在大王手中，我死后见先王也没有愧疚了。今天就在大王面前请死！”阎宝从旁边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挥拳殴打阎宝使他跌倒在地，骂道：“阎宝，你是朱温的党羽，受晋的大恩，竟然不尽忠图报，反而想用谄媚来保全自己吗！”曹太夫人听说后，急忙让人召晋王，晋王惶恐地磕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因为醉酒冒犯了七哥，必定会得罪太夫人，七哥为我痛饮以分担过错。”晋王连饮四杯，张承业终究不肯喝。晋王进入后宫，太夫人派人向张承业道歉说：“小儿冒犯了特进，刚才已经鞭打他了。”第二天，太夫人和晋王都到张承业府上道歉。不久，朝廷制书任命张承业为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张承业坚决推辞不接受，只称唐朝的官职直到终身。掌书记卢质，嗜酒轻狂傲慢，曾经称呼晋王的诸弟为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担心他招致祸患，趁空闲时说：“卢质多次无礼，请让我为大王杀了他。”晋王说：“我正招纳贤才以成就功业，七哥怎么说得过分了！”张承业起身祝贺说：“大王能这样，还担心得不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幸免。晋王的元妃卫国韩夫人，次妃燕国伊夫人，次妃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宠爱，她的父亲是成安人，以行医占卜为业。夫人小时候，晋将袁建丰将她掠得，送入王宫，她性格狡诈强悍、淫乱嫉妒，跟随晋王在魏州。父亲听说她显贵，到魏宫拜见，晋王召袁建丰来给他看。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夫人时，有个黄须老人保护她，这就是他。”晋王把这话告诉夫人，夫人正与各位夫人争宠，以门第高低相争，以自家寒微为耻，大怒说：“我离开家乡时大致还能记忆，我父亲不幸死在战乱中，我守着尸体哭过才离开，现在是什么乡野老翁敢到这里！”命令在宫门鞭打刘叟。

越王钱岩派遣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知即位的消息，并且劝吴王称帝。

闰月，戊申日，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兼内枢密使。

十一月，丙子日初一，冬至，蜀主祭祀圜丘。

晋王听说黄河结冰，说：“用兵数年，被一条水阻隔不能渡河，现在冰自然合拢，是上天赞助我。”急忙前往魏州。

蜀主任命刘知俊为都招讨使，各位将领都是旧日功臣，大多不服从他的命令，并且嫉恨他，所以没有成功。唐文扆多次诋毁他，蜀主也忌惮他的才能，曾经对亲近的人说：“我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所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日，逮捕刘知俊，指控他谋反，在炭市斩首。

癸丑日，蜀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光天。

壬戌日，任命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皇帝议论平定庆州的功劳，丁卯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瑰为宣义节度使兼同平章事，不久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戊辰日，晋王在朝城打猎。这天，天气极冷，晋王查看黄河冰层已经坚硬，率领步兵骑兵逐渐渡河。梁军三千甲士驻守杨刘城，沿河数十里，排列栅栏互相瞭望，晋王急攻，全部攻陷。进攻杨刘城，让步兵砍断他们的鹿角，背负芦苇堵塞壕沟，四面进攻，当天就攻克了它，俘获了守将安彦之。

在此之前，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对皇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在南郊举行祭祀，议论的人认为这与藩侯没有区别，被四方轻视。请驾临西都举行郊祀礼仪，顺便拜谒宣陵。”敬翔劝谏说：“自从刘镠失利以来，公私财力困竭，人心恐惧；现在在圜丘举行礼仪，必定要赏赐财物，这是追求虚名而承受实际弊害。况且强敌近在黄河边上，皇帝车驾怎么适宜轻易出动！等到北方平定，报答根本也不算晚。”皇帝不听，己巳日，前往洛阳，检阅车马服饰，装饰宫阙，郊祀日期临近，听说杨刘失守，路上谣言说晋军已经进入大梁，扼守汜水了，随从官员都担忧自己的家，互相看着流泪哭泣。皇帝惊慌失措，于是停止郊祀，奔回大梁。

译甲戌日，任命河南尹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译这一年，闽王王审知为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王延钧娶越王钱镠的女儿为妻。

均王杨溥贞明四年（戊寅年，公元918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初一，后蜀大赦天下，恢复国号为蜀。

后梁皇帝到达大梁，晋军侵扰掠夺到郓州、濮州后就撤回了。敬翔上疏说：“国家连年丧失军队，疆土日益缩小。陛下居住在深宫之中，与您商议大事的都是左右亲近宠幸的人，怎么能衡量敌国的胜负呢！先帝在位时，拥有河北地区，亲自驾驭那些豪杰将领，尚且不能如愿。如今敌军到达郓州，陛下却不能留心。我听说李存勖继位以来，到现在十年，攻城野战，没有不亲自抵挡箭石的，最近攻打杨刘城，他身背柴草为士兵表率，一鼓作气就攻下了城池。陛下儒雅守成，安于现状，让贺瑰等人去抵御敌军，却指望能驱逐敌人，这不是我所理解的。陛下应当询问民间老人，另求不同的策略。不然，忧患不会停止。我虽然愚钝怯懦，但蒙受国家厚恩，陛下如果确实缺乏人才，请允许我在边疆效力。”奏疏呈上后，赵、张等人说敬翔心怀怨恨，皇帝于是没有采纳。

吴国任命右都押牙王祺为虔州行营都指挥都指挥使，率领洪州、抚州、袁州、吉州的军队攻打谭全播。严可求用丰厚的利益招募赣石的水工，所以吴军突然到达虔州城下，虔州人才知道。

后蜀太子王衍喜好酒色，喜欢游戏。后蜀皇帝曾经从夹城经过，听到太子和诸王斗鸡击球喧闹的声音，感叹说：“我经过百战才建立基业，这些人能守住吗！”因此厌恶张格，而徐贤妃在宫内主持事务，最终没能除掉张格。信王王宗杰有才能谋略，屡次陈述时政，后蜀皇帝认为他贤能，有废立太子的想法。二月，癸亥日，王宗杰突然去世，后蜀皇帝深深怀疑此事。

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数万军队攻打杨刘城。甲子日，晋王从魏州轻装骑马到达黄河边。谢彦章修筑营垒自保，决开河水，淹没数里，以阻挡晋军，晋军不能前进。谢彦章是许州人。安彦之的溃兵大多聚集在兖州、郓州的山谷中成为群盗，以观察两国的成败，晋王招募他们，大多投降了晋国。

己亥日，后蜀皇帝任命东面招讨使王宗侃为东、西两路各军都统。

三月，吴越王钱镠初次设立元帅府，设置官员属吏。

夏季，四月，癸卯日初一，后蜀皇帝立儿子王宗平为忠王，王宗特为资王。

岐王再次派遣使者向后蜀求和。

己酉日，任命吏部侍郎萧顷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

保大节度使高万金去世。癸亥日，任命忠义节度使高万兴兼任保大节度使，同时镇守鄜州、延州。

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请求告老还乡，己巳日，以司徒的身份退休。后蜀皇帝自从永平末年患病，神志昏乱，到现在病情加重。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兼中书令王宗弼沉着冷静有谋略，五月，召他回来，任命为马步都指挥使。乙亥日，召大臣进入寝殿，告诉他们说：“太子仁弱，我不能违背各位的请求，越级立他为太子。如果他不能承担大业，可以把他安置在别的宫殿，希望不要杀他。只要王氏子弟，各位选择并辅佐他。徐妃的兄弟，只可以优待他们的俸禄地位，千万不要让他们掌握兵权参与政事，以保全他们的宗族。”

内飞龙使唐文扆长期掌管禁军，参与机密，想要除掉各位大臣，派人守卫宫门。王宗弼等三十多人每天到朝堂，不能入宫觐见，唐文扆屡次以蜀主的名义安抚他们，等待蜀主去世，就发动叛乱。派遣他的党羽内皇城使潘在迎侦察外面的事情，潘在迎把他的阴谋告诉了王宗弼等人。王宗弼等人推开宫门进入，陈述唐文扆的罪行，任命天册府掌书记崔延昌暂代判六军事，召太子入宫侍奉病中的皇帝。丙子日，贬唐文扆为眉州刺史。翰林学士兼知制诰王保晦因依附唐文扆获罪，削去官爵，流放到泸州。潘在迎是潘炕的儿子。丙申日，后蜀皇帝下诏将内外财政赋税、中书省的人事任免、各衙门的刑狱案卷专门委托给庾凝绩，都城及行营的军事事务委托给宣徽南院使宋光嗣。丁酉日，削去唐文扆的官爵，流放到雅州。辛丑日，任命宋光嗣为内枢密使，与兼任中书令的王宗弼、王宗瑶、王宗绾、王宗夔一起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起初，后蜀皇帝虽然沿袭唐朝制度设置枢密使，专门任用文士，等到唐文扆获罪，后蜀皇帝因为各位将领多是许州的老熟人，担心他们不为幼主所用，所以用宋光嗣代替他。从此宦官开始掌权。六月，壬寅日初一，后蜀皇帝去世。癸卯日，太子即皇帝位。尊徐贤妃为太后，徐淑妃为太妃。任命宋光嗣判六军诸卫事。乙卯日，杀死唐文扆、王保晦。命令西面招讨副使王宗昱在秦州杀死天雄节度使唐文裔，免去左保胜军使兼领右街使唐道崇的官职。

吴国内外马步都军使、昌化节度使、兼同平章事徐知训，骄傲傲慢淫乱残暴。威武节度使、知抚州李德诚实有几十个家妓，徐知训索要她们，李德诚派遣使者谢罪说：“家中所有的都是年长的，有的还有儿子，不足以侍奉贵人，应当再为您寻找年轻貌美的。”徐知训愤怒，对使者说：“一定要杀李德诚，连同他的妻子一起夺走！”徐知训轻慢侮辱吴王，不再有君臣的礼节。曾经与吴王

译（王知训）担任优伶，自己充当参军，让王（王师范）扮演苍鹘，（王）扎着双髻，穿着破旧的衣服，拿着帽子跟随。又曾经泛舟于浊河，王先起身，知训用弹弓弹他。又曾经在禅智寺赏花，知训酗酒狂悖傲慢，王害怕得哭泣，在座的人吓得两腿发抖。左右侍从扶着王登上船，知训乘坐轻舟追赶他，没追上，用铁锤杀了王的亲信官吏。将领僚佐没有敢说话的人，父亲杨温都不知道。知训和弟弟知询都不以礼对待徐知诰，只有最小的弟弟知谏以侍奉兄长的礼节对待他。知训曾经召集兄弟饮酒，知诰没来，知训愤怒地说：“这小子不想喝酒，是想喝剑吗！”又曾经和知诰饮酒，埋伏甲士想杀他，知谏踩知诰的脚，知诰假装起身去上厕所，逃走了，知训把剑交给左右刁彦能让他追杀。彦能骑马追赶，在半路上追上了，举起剑给知诰看然后返回，以没追上为由报告。平卢节度使、同平章事、各道副都统朱瑾派遣家妓去问候知训，知训强行想私通她，朱瑾已经心中不满。知训厌恶朱瑾职位在自己之上，在泗州设置静淮军，调朱瑾出任静淮节度使，朱瑾更加怨恨他，然而对外侍奉知训更加恭谨。朱瑾有一匹心爱的马，冬天存放在帐幕里，夏天存放在帷帐中。他宠爱的妓女有绝色。知训去拜访朱瑾，朱瑾摆设酒宴，亲自捧着酒杯，拿出宠妓让她唱歌，把心爱的马作为祝寿礼，知训非常高兴。朱瑾于是邀请他进入中堂，在门内埋伏壮士，拿出妻子陶氏拜见知训。知训回拜，朱瑾用笏板从背后击中他倒在地上，呼喊壮士出来斩首。朱瑾先前在廊屋下拴了两匹烈马，打算图谋知训时，秘密让人解开缰绳放掉它们，马互相踢咬，声音非常激烈，因此外面的人没有听到。朱瑾提着知训的头出来，知训的随从几百人都四散逃跑。朱瑾骑马进入府衙，把头给吴王看说：“我已经替大王除害了！”吴王害怕，用衣服遮住脸，跑进内室，说：“舅舅自己做的，我不敢知道！”朱瑾说：“这妇人不足以共成大业！”用知训的头撞击柱子，拔出剑将要出去，子城使翟虔等人已经关闭府门率领军队讨伐他，于是从后面翻越城墙，坠落摔断了脚，回头对追赶的人说：“我为万人除害，独自承担祸患。”于是自刎。

译徐知诰在润州听说发生变故，采纳宋齐丘的计策，当天率领军队渡过长江。朱瑾已经死了，于是安抚平定了军府。当时徐温的几个儿子都软弱无能，徐温就让徐知诰代替徐知训执掌吴国的政事，把朱瑾的尸体沉入雷塘，并灭了他的家族。朱瑾杀害徐知训时，泰宁节度使米志诚带着十多个骑兵去探问朱瑾的动向，听说朱瑾已经死了，就回去了。宣谕使李俨家境贫寒，寄居在海陵。徐温怀疑他与朱瑾串通谋反，把他们都杀了。严可求担心米志诚不服从命令，假称袁州大破楚军，将领官吏都入朝祝贺，在戟门埋伏壮士，擒获米志诚，斩首，连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处死。

壬戌日，晋王从魏州到杨刘慰劳军队，亲自乘船测量河水深度，水深淹没了枪杆。晋王对各位将领说：“梁军没有作战的意图，只是想凭借河水来消耗我们的士气，应当涉水进攻他们。”甲子日，晋王率领亲军率先涉水，各军跟随其后，卷起铠甲横持长枪，结成阵势前进。这天水位下降，水深才到膝盖。匡国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率领军队来到岸边抵御，晋军无法前进，于是稍微退却，梁军跟随追击。等到晋军到达河中心，擂鼓呐喊再次前进，谢彦章抵挡不住，稍微退却登上岸来。晋军趁机追击，梁军大败，死伤不计其数，河水因此变红，谢彦章仅以身逃脱。这天，晋军于是攻陷了滨河的四个营寨。

蜀国唐文扆死后，太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内心不安，有人劝张格称病等待命令，礼部尚书杨玢自己担心失去权势，对张格说：“您有拥立（新君）的大功，不值得忧虑。”庚午日，张格被贬为茂州刺史，杨玢被贬为荣经尉。吏部侍郎许寂、户部侍郎萧峤都因为依附张格而被贬官。张格不久再次被贬为维州司户，庾凝绩又上奏把张格迁徙到合水镇，命令茂州刺史顾承郾监视张格的阴私罪行。王宗侃的妻子因为与张格同姓，想保全他，对顾承郾的母亲说：“告诫你的儿子，不要替人报仇，将来会把罪责归到你身上。”顾承郾听从了。庾凝绩发怒，借公事追究顾承郾的罪责。

秋天，七月，壬申日初一，蜀主任命兼中书令王宗弼为巨鹿王，王宗瑶为临淄王，王宗绾为临洮王，王宗播为临颍王，王宗裔、王宗夔以及兼侍中王宗黯都为琅邪郡王。甲戌日，任命王宗侃为乐安王。丙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庾传素为太子少保兼中书中侍郎、同平章事。蜀主不亲自处理政事，内外官员的升降任免都出自王宗弼。王宗弼收受贿赂私心很重，上下都咨嗟怨恨。宋光嗣通达机敏善于迎合，蜀主宠爱信任他，蜀国因此就衰落了。

吴国徐温到广陵朝见，怀疑各位将领都参与了朱瑾的阴谋，想要大肆诛杀。徐知诰、严可求详细陈述徐知训的过错罪恶，以及导致祸患的原因，徐温的怒气稍微缓解，于是命令在雷塘打捞朱瑾的骸骨安葬，责备徐知训的将佐不能匡正补救，都治罪；只有刁彦能多次上奏劝谏，徐温赏赐他。戊戌日，任命徐知诰为淮南节度行军副使、内外都军副使、通判府事，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徐知谏暂代润州团练事。徐温回到金陵镇守，总揽吴朝的大政方针，其余的政务，都由徐知诰决断。徐知诰完全改变了徐知训的做法，侍奉吴王极其恭敬，接待士大夫谦逊有礼，统领众人宽厚仁爱，约束自身节俭朴素。凭借吴王的命令，全部免除天祐十三年以前的欠税，其余的等到丰收之年再缴纳。寻求贤才，采纳规劝谏言，铲除奸邪狡猾之人，杜绝请托私情。于是士人百姓一致归心，即使是老将悍夫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以宋齐丘为谋主。起初，吴国有丁口钱，又按亩征收钱，钱重物轻，百姓非常困苦。宋齐丘劝说徐知诰，认为“钱不是耕种桑麻所能得到的，现在让百姓缴纳钱，这是教百姓放弃根本去追求末节。请求免除丁口钱；其余的税全部缴纳谷物布帛，每匹绢值一千钱的应当纳税三十文。”有人说：“这样，官府每年损失的钱数以亿计。”宋齐丘说：“哪有百姓富裕而国家贫穷的道理！”徐知诰听从了他。因此江淮之间荒芜的土地全部开垦，桑树柘树遍布田野，国家因此富强。徐知诰想提拔重用宋齐丘而徐温厌恶他，把他任命为殿直、军判官。徐知诰每天晚上把宋齐丘带到水亭屏退左右密谈，常常到半夜，有时在高堂上，全部撤去屏风，只放置一个大炉子，相对而坐，不说话，用铁筷在灰烬上写字，随即用勺子抹去，所以他们所谋划的事情，别人无法得知。

虔州地势险要坚固，吴军攻打它，很久没有攻下，军中发生大瘟疫，王祺生病，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为虔州行营招抚使，不久，王祺去世。谭全播向吴越、闽、楚求救。吴越王钱镠任命统军使传球为西南面行营应援使，率领两万军队攻打信州；楚将张可求率领一万人驻扎古亭，闽兵驻扎雩都来救援。信州军队只有几百人，迎战，不利；吴越军队包围了城池。刺史周本，打开城门在门内张设空帐篷，召集僚佐登上城楼奏乐宴饮，箭像雨一样密集地飞来，安坐不动；吴越军怀疑有伏兵，半夜，解围离去。吴国任命前舒州刺史陈璋为东南面应援招抚使，率领军队侵犯苏、湖，钱传球从信州向南驻扎汀州。晋王派遣秘密使者拿着帛书与吴国军队会合，吴国人以虔州的战事为借口推辞。

晋王谋划大举入侵，周德威率领幽州步兵骑兵三万，李存审率领沧景步兵骑兵一万，李嗣源率领邢洺步兵骑兵一万，王处直派遣将领

译将要调遣定州步兵和骑兵一万人，以及麟、胜、云、蔚、新、武等州的各部落奚、契丹、室韦、吐谷浑人，都率兵会合。八月，连同河东、魏博的军队，在魏州举行大规模阅兵。

译蜀地的各位亲王都兼任领军使，彭王王宗鼎对他的兄弟们说：“亲王统领军队，是祸乱的根源。如今君主年幼而权臣势大，谗言离间即将兴起，修缮铠甲、训练士兵，不是我们应当做的。”于是坚决辞去领军使的职务，蜀主答应了他，他只是在营中修建书舍、种植松竹来自我娱乐罢了。

泰宁节度使张万进，轻浮险恶，喜好作乱。当时宠臣当权，大多向张万进索取贿赂，张万进听说晋军将要出动，己酉日，派遣使者依附于晋朝，并且请求援助。任命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领军队讨伐他。

甲子日，蜀国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日，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的、宋光葆、宋承蕴、田鲁�的等人为将军及军使，他们都干预政事，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为蜀国的大患，周�的极力劝谏，蜀主不听。欧阳晃嫌自己住的地方狭窄，夜里，趁着风放火，烧毁西邻军营数百间房屋，第二天早上，召来工匠扩建自己的住所；蜀主也不加过问。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率领军队掠取郓州、濮州后返回，沿着黄河向上游行进，驻扎在麻家渡。贺�的、谢彦章率领梁军驻扎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双方对峙而不交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营挑战，多次陷入危险困境，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护卫，才得以脱险。赵王王�的及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说：“百姓的性命系于大王，本朝的中兴系于大王，为何如此轻视自己！”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不经过百战怎么能得到！怎么能只是深居帷帐之中来保全自己呢！”一天，晋王将要出营，都营使李存审拉住马缰哭着劝谏说：“大王应当为了天下自重。率先登城陷阵，是将士的职责，李存审我们这些人适宜去做，不是大王的事情。”晋王因此拉住缰绳返回。另一天，趁李存审不在，晋王策马急速冲出，回头对左右说：“老子妨碍人家玩耍！”晋王率领数百骑兵抵达梁军营地，谢彦章在堤下埋伏五千精甲；晋王率领十多名骑兵渡过堤坝，伏兵发动，将晋王包围数十重，晋王在中间奋力作战，后面的骑兵在外攻击，晋王才勉强脱身。恰逢李存审救援赶到，梁军才撤退，晋王才开始认为李存审的话是忠诚的。

吴国刘信派遣他的将领张宣等人在夜里率领三千士兵袭击楚国将领张可求于古亭，击败了他；又派遣梁�的等人率领军队攻击吴越和闽国的军队，两国听说楚军战败，都率领军队返回。

梅山蛮侵扰邵州，楚国将领樊须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九月，壬午日，蜀国内枢密使宋光嗣以判六军一职让给兼任中书令的王宗�的，蜀主答应了他。

吴国刘信日夜紧急攻打虔州，斩首数千级，但不能攻克；派人游说谭全播，索取人质并收取贿赂后返回。徐温大怒，杖打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统领亲兵，徐温交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父亲占据上游之地，率领十倍于你的军队，不能攻下一座城池，这是反叛！你可以率领这支军队前往，与你父亲一同反叛！”又派遣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的与他一同前往，说：“谭全播的守卒都是农夫，饥荒困苦超过一年，妻子儿女在外面，重围既然解除，互相庆贺而离去，听说大军再次前往，必定都会逃跑，谭全播所守卫的只是空城罢了，前往必定能攻克。”

冬季，十一月，壬申日，蜀国将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安葬在永陵，庙号高祖。

越国君主�的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

刘信听到徐温的话，非常恐惧，率领军队返回攻打虔州。先锋刚到，虔州的军队都溃散，谭全播逃往雩都，被追赶并抓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起初，吴越王�的常常从虔州入贡，至此道路断绝，才开始从海路经过登州、莱州，抵达大梁。

起初，吴国徐温自认为权重而地位低，劝说吴王说：“如今大王与各位将领都担任节度使，虽然有都统的名义，不足以相互统辖控制；请求建立吴国，称帝而治理。”吴王不答应。严可求屡次劝徐温让次子徐知询代替徐知�的掌管吴国政务，徐知�的与骆知祥谋划，将严可求出任为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后，到达金陵，见到徐温，劝说他说：“我们奉行唐朝的正朔，常常以复兴唐朝为借口。如今朱、李双方争斗，朱氏日益衰弱，李氏日益兴盛。一旦李氏拥有天下，我能北面做他的臣子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维系百姓的期望。”徐温非常高兴，又留下严可求参与总领政务，让他起草礼仪制度。徐知�的知道严可求不能赶走，于是将女儿嫁给他的儿子徐续。晋王想要急行军前往大梁，而梁军扼守在他前面，坚守壁垒不交战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日初一，晋王进军，距离梁军十里而驻扎。

起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的善于率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善于率领骑兵，贺�的厌恶谢彦章与自己齐名。一天，贺�的与谢彦章在野外治军，贺�的指着一处高地说：“这里可以设立栅栏。”至此，晋军恰好将栅栏设置在那里，贺�的怀疑谢彦章与晋军通谋。贺�的屡次想要交战，对谢彦章说：“皇上将全国的军队都交给我们二人，社稷依靠我们。如今强敌压境，而逗留不战，可以吗！”谢彦章说：“强敌侵犯，利于速战。如今深沟高垒，占据他们的渡口要道，他们怎敢深入！如果轻率与他们交战，万一失误，那么大事就完了。”贺�的更加怀疑他，秘密向皇帝进谗言，与行营马步都虞候曹�的

译州刺史朱珪谋划，借宴享将士之机，埋伏甲兵，杀害了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并以谋反叛乱的罪名上报朝廷。孟审澄、侯温裕，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丁未日，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赏赐他。

译晋王听说王彦章死了，高兴地说：“他们将领互相残杀，灭亡没有几天了。贺瑰残暴凶狠，失去了士兵的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指他们的国都，他们怎么能坚守壁垒不动！如果侥幸和他们打一仗，没有不胜利的。”晋王想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奔大梁，周德威说：“梁人虽然杀害了上将，但他们的军队还完整，轻率行动以求取利益，看不到什么好处。”晋王不听。戊午日，下令军中老弱全部返回魏州，起兵向汴州进发。庚申日，毁掉营寨前进，号称十万大军。

辛酉日，后蜀改次年年号为乾德。

贺瑰听说晋王已经向西进军，也抛弃营寨跟随其后。晋王征发魏博的三万平民随军，用来供应修筑营寨栅栏的劳役，所到之处，营寨栅栏立刻建成。壬戌日，到达胡柳陂。癸亥日早晨，侦察兵报告说梁兵从后面追来了。周德威说：“敌人加倍赶路而来，还没有安顿下来，我们的营寨栅栏已经坚固，守备有余，既然深入敌境，行动必须万无一失，不可轻举妄动。这里距离大梁很近，梁兵各自思念家乡，内心愤激，如果不以策略制服他们，恐怕难以得逞。大王应该按兵不动，德威请求用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不得休息，等到傍晚营垒还没建立，做饭的柴火还没准备好，趁他们疲乏，可以一举消灭他们。”晋王说：“以前在黄河边上恨不见敌人，现在敌人到了不攻击，还等什么，你怎么这么胆小！”回头对李存审说：“命令辎重先行出发，我为你们断后，打败敌人再走！”就率领亲军先出发了。周德威不得已，率领幽州兵跟随，对他的儿子说：“我没有活路了。”贺瑰摆开阵势而来，横亘数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入敌阵，冲杀斩敌，往返十余里。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禦使王彦章的军队先败，向西逃跑奔向濮阳。晋军的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的旗帜，惊慌溃散，冲入幽州兵的阵中，幽州兵也混乱起来，互相践踏；周德威不能控制，父子都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和辎重一起行动，也死了。

晋军不再有队形。梁兵从四面聚集，气势很盛。晋王占据高丘收拢散兵，到中午，军队又振作起来。陂中有土山，贺瑰率领军队占据它。晋王对将士说：“今天得到这座山的胜利，我和你们夺取它。”就率领骑兵先登山，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领步兵跟随，梁兵纷纷下山，于是夺取了那座山。

太阳快落山时，贺瑰在山西摆开阵势，晋兵望见他有恐惧的神色。众将领认为各军还没全部集合，不如收兵回营，明天再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山说：“王彦章的骑兵已进入濮阳，山下只有步兵，傍晚都有回去的念头，我们乘高向下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现在大王深入敌境，偏师失利，如果再撤退，一定会被他们乘虚而入。没集合的军队听说梁军再次获胜，一定不战自溃。凡是决定胜负判断敌人，只看情势，情势已经有利，决断不能迟疑。大王的成败，在此一战；如果不尽力取胜，即使收拢残余部队北归，河朔也不是大王所有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人没有营垒，天晚想回家，只需用精锐骑兵骚扰他们，使他们吃不上晚饭，等他们撤退，追击可以打败他们。如果我们收兵回营，他们回去整顿军队再来，胜负就不可知了。”王建及穿上铠甲横持长矛前进说：“敌人大将已逃跑，大王的骑兵一无损失，现在攻击这些疲乏的军队，如同折断枯朽的木头一样容易。大王只要登山，看臣为大王破敌。”晋王惊讶地说：“不是你们的话，我几乎误了大计。”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大声呼喊冲入敌阵，各军跟随，梁兵大败。元城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平民，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击鼓呐喊以助声势。梁兵互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亡的人几乎三万。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天，两军损失的士兵各占三分之二，都不能再振作。

晋王回到营中，听说周德威父子死了，痛哭流涕，说：“失去了我的良将，这是我的罪过！”任命他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和李从珂失散，看见晋军战败，不知道晋王在哪里，有人说：“大王已经北渡黄河了。”李嗣源于是乘冰北渡，将要去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夺山，傍晚作战都有功劳。甲子日，晋王进攻濮阳，攻克了它。李嗣源知道晋军获胜，又来到濮阳见晋王，晋王不高兴，说：“你以为我死了吗？渡河干什么！”李嗣源叩头谢罪。晋王因为李从珂有功，只赐大钟酒来惩罚他，但从此对待李嗣源稍微冷淡。

起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图谋在国内作乱。事情发觉，契丹主责备他说：“你和我像手足一样，而你起这种心，我如果杀你，那就和你有什么区别！”于是囚禁他一年然后释放。撒剌阿拨率领他的部众投奔晋，晋王厚待他，收养为养子，任命为刺史；胡柳之战，带着妻子儿女来投奔。

晋军到达德胜渡，王彦章的败卒有逃到大梁的，说：“晋人战胜，快要到了。”不久，晋兵有先到大梁询问住宿地方的，京城大为恐慌。皇帝驱赶市民登城，又想逃往洛阳，遇到夜晚才停止。逃来的败卒不满千人，受伤逃跑散去的，各自回到家乡，一个多月才能集结

译军队。

均王在位，中贞明五年（己卯年，公元九一九年）

译春季，正月，辛巳日，蜀主在南郊举行祭祀，实行大赦。

晋国李存审在德胜南北两岸沿河修筑两座城池并据守。晋王任命李存审代替周德威担任内外番汉马步总管。晋王回到魏州，派遣李嗣昭暂代管理幽州军府事务。

汉主刘岩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是殷的女儿。

三月，丙戌日，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王宗播等人从散关进攻岐国，渡过渭水，击败岐将孟铁山。恰逢大雨而撤军，分兵驻守兴元、凤州以及威武城。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昶进攻陇州，未能攻克。蜀主孟昶奢侈放纵没有节制，每天与太后、太妃在贵臣家中游玩宴饮，以及到附近郡县的名山游览，饮酒赋诗，花费多得无法计算。仗内教坊使严旭强行夺取士民女子送入宫中，有的人通过缴纳厚礼得以幸免，严旭因此屡次升迁直至蓬州刺史。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出售刺史、县令、录事等官职，每当有一个官职空缺，就有数人争相行贿，行贿多的人得到官职。

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任命中门使李绍宏提举军府事务，代替李嗣昭。李绍宏是宦官，本姓马，晋王赐给他姓名，让他与知岚州事孟知祥一同担任河东、魏博中门使。孟知祥又推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善于治理繁剧事务，晋王任命他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不拘且有智谋，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爱日益加深。在此之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相继犯罪获罪，等到李绍宏出任幽州，孟知祥害怕灾祸，称病辞去职位，晋王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郭崇韬专门掌管机密事务。

诏令吴越王钱镠大规模讨伐淮南。钱镠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率领战舰五百艘，从东洲进攻吴国。吴国派遣舒州刺史彭彦章及副将陈汾抵抗。

吴国徐温率领将吏藩镇请求吴王称帝，吴王不答应。夏季，四月，戊戌日初一，吴王即吴国王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武义。建立宗庙社稷，设置百官，宫殿器物都使用天子的礼仪。以金继土，腊祭用丑日。改谥武忠王为孝武王，庙号太祖，威王为景王，尊母亲为太妃；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守太蔚兼中书令、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掌内外诸军事，仍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扬府左司马王令谋为内枢密使，任命营田副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任命盐铁判官骆知祥为中书侍郎，任命前中书舍人卢择为吏部尚书兼常卿，任命掌书记殷文圭为翰林学士，任命馆驿巡宫游恭为知制诰，任命前驾部员外郎杨迢为给事中。卢择是醴泉人；杨迢是杨敬之的孙子。

钱传瓘与彭彦章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艘船都装载石灰、豆子和沙子，乙巳日，在狼山江交战。吴国船只乘风前进，钱传瓘率船躲避，等吴船过后，从后面跟随。吴船回身交战，钱传瓘让人顺风扬起石灰，吴国人无法睁开眼睛；等到船舷相接，钱传瓘让人在自己船上撒沙子，在吴船上撒豆子，豆子被战血浸湿，吴国人踩上去都滑倒。钱传瓘于是放火焚烧吴船，吴军大败。彭彦章作战非常勇猛，士兵用尽，接着用木头作战，身上受了几十处创伤，陈汾按兵不动不救援；彭彦章知道无法幸免，于是自杀。钱传瓘俘虏吴国副将七十人，斩首一千多级，焚烧战舰四百艘。吴国人诛杀陈汾，没收家产，将其一半赐给彭彦章家，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

贺瑰进攻德胜南城，百路并进，用竹索连接十多艘蒙冲战船，蒙上牛皮，设置女墙、战格像城墙一样，横在河流中，以切断晋国的救兵，使其无法渡河。晋王亲自率领军队驰援，在北岸列阵，无法前进；派遣善于游泳的马破龙进入南城，见到守将氏延赏，氏延赏说箭石即将用尽，城池顷刻间就会陷落。晋王在军门堆积金帛，招募能攻破蒙冲战船的人；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亲将李建及说：“贺瑰倾巢而来，希望这一举成功；如果我们的军队不能渡河，那么他们就达到了目的。今天这件事，李建及请求以死决一死战。”于是挑选效节敢死士三百人，披甲持斧，率领他们乘船前进。将要到达蒙冲战船时，流箭如雨般密集落下，李建及让持斧的人进入蒙冲战船之间，砍断竹索，又用木罂装载柴草，浇油点火，在上游放流，随后用大舰装满甲士，鼓噪攻击。蒙冲战船被切断，随水流而下，梁军被烧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军才得以渡河。贺瑰解围逃跑，晋军追击，到濮州而返回。贺瑰退兵驻扎在行台村。

蜀主命令天策府诸将不得擅自离开屯戍之地。五月，丁卯日初一，左散旗军使王承谔、王承勋、王承会违抗命令，蜀主都原谅了他们。从此禁令无法执行。

楚国人进攻荆南，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等人率领洪、吉、抚、信四州的步兵从浏阳趋向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等人率领水军进攻复州。刘信等人到达潭州东境，楚军解除对荆南的包围撤退。李简等人进入复州，抓获知州鲍唐。

六月，吴军在沙山击败吴越军队。

秋季，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遣钱传瓘

译率领三万兵马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众将抵抗，右雄武统军陈璋率领水军从海门出击，绕到敌军后方。壬申日，双方在无锡交战。恰逢徐温患热病，无法指挥军队，吴越军攻打中军，箭矢如雨般密集射来，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将中军的旗帜和战鼓转移到左侧，找了一个相貌与徐温相似的人，让他穿上铠甲，发号施令指挥军事，徐温得以稍作休息。不久，徐温病情稍有好转，出来抵抗敌军。当时长期干旱，草木枯黄，吴人借着风势放火，吴越军阵脚大乱，于是大败，被杀死的将领有何逢、吴建，斩首一万级。传瓘逃跑，吴军追到山南，再次击败他。陈璋在香弯击败吴越军。徐温招募活捉叛将陈绍的人，赏赐百万钱，指挥使崔彦章抓获了陈绍。陈绍勇敢且多谋略，徐温再次让他统领军队。

译起初，在锦衣之战中，吴国马军指挥曹筠叛逃到吴越国。徐温赦免了曹筠的妻子儿女，厚待他们，并派遣秘密使者告诉曹筠说：“让你不得志而离去，是我的过错，你不必为妻子儿女担忧。”等到这次战役，曹筠又逃回吴国。徐温自己数落过去三次没有采纳曹筠建议的过失，却不追究曹筠去来的罪责，归还他的田产住宅，恢复他的军职。曹筠内心惭愧，不久就死了。

杨行密（知诰）请求率领步兵两千人，换上吴越国的旗帜铠甲兵器，尾随败兵向东进发，偷袭夺取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好；但我正想停止战争，没有空闲按你说的去做。”众将领都认为：“吴越国所依仗的是水军，现在大旱，水道干涸，这是上天灭亡他们的时机，应该充分发挥步兵骑兵的优势，一举消灭他们。”徐温叹息说：“天下离乱很久了，百姓困苦已经非常严重，钱镠也不容易轻视；如果战事连绵不断，那才是各位的忧患。现在通过战胜来威慑他们，通过休兵来怀柔他们，让两地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君臣高枕无忧，难道不快乐吗！多杀人有什么用处！”于是率军返回。

吴越王钱镠见到何逢的马，悲伤得不能自持，所以将士们的心都归附他。宠姬郑氏的父亲犯法应当处死，身边的人为他求情，钱镠说：“难道可以因为一个妇人扰乱我的法度吗。”把郑氏赶出宫并杀了她。钱镠年轻时在军中，夜里不曾熟睡，疲倦极了就靠着圆木小枕头，或者枕着大铃，睡熟后铃铛倾斜就会惊醒，名叫“警枕”。在卧室里放置粉盘，有要记住的事就写在盘子上，到老也不厌倦。有时睡得正香，外面有人报告事情，让侍女摇动纸张就醒了。当时在楼墙外弹铜丸，用来警戒值夜的人。曾经微服出行，夜里敲北城门，守门官吏不肯开门，说：“即使是大王来了也不可以开门。”于是从其他门进入。第二天，召见北门的官吏，重重赏赐他。

丙戌日，吴王封他的弟弟杨濛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杨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儿子杨继明为庐陵郡公。

晋王回到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因为陪晋王吃饭的将领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生气地说：“我为了效死的人设宴，也不能专断，可以命令军中另外选择河北帅，我自己回太原去。”立刻召来冯道让他起草文书来示众。冯道拿着笔犹豫不写，说：“大王正平定河南，安定天下，郭崇的请求算不上大错；大王不听从就可以了，何必因此惊动远近，让敌国听说，认为大王君臣不和，这不是用来提高威望的做法。”恰逢郭崇进来谢罪，晋王才作罢。

起初，唐朝灭亡高丽，天祐初年，高丽石窟寺瞎眼僧人躬乂，聚集众人占据开州称王，国号大封国，到了这时，派遣佐良尉金立奇向吴国进贡。

八月，乙未日初一，宣义节度使贺瑰去世。任命开封尹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瓚率领五万兵马，从黎阳渡过黄河袭击澶州、魏州，到达顿丘，遇到晋军就撤退了。王瓚治军严明，令行禁止，占据晋军上游十八里的杨村，在河两岸修筑营垒，运输洛阳的竹木建造浮桥，从滑州运送粮草接连不断。晋蕃汉马步副总管、振武节度李存进也在德胜建造浮桥，有人说：“浮桥需要竹索、铁牛、石囤，我们都没有，怎么能建成！”李存进不听，用苇索系住大船，绑在土山上的大树上，一个多月就建成了，人们佩服他的智谋。

吴国徐温派遣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把无锡的俘虏归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遣使者向吴国请求讲和。从此吴国停止战争让百姓休养生息，三十多个州的百姓安居乐业二十多年。吴王和徐温屡次写信给吴越王钱镠，劝钱镠自立为王；钱镠不听从。

九月，丙寅日，下诏削去刘岩的官爵，命令吴越王钱镠讨伐他。钱镠虽然接受命令，最终没有行动。

吴庐江公杨濛有才干和气魄，常常叹息说：“我们的国家被别人占有，可以吗！”徐温听说后厌恶他。

●卷第二百七十一

【后梁纪六】 起屠维单阏十月，尽玄黓敦�，共三年多。

均王下贞明五年（己卯，公元919年）

冬天，十月，调杨濛出任楚州团练使。

晋王前往魏州，征发数万民夫，扩建德胜北城，每天与梁军交战，大小一百多战，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与梁军在河边交战，梁军攻击石敬瑭，砍断了他战马的甲片，横冲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骑的马给他，自己骑上断了甲片的马慢慢走在后面掩护；梁军怀疑有伏兵，不敢追击，两人都得以脱险，石敬瑭因此亲近喜爱他。石敬瑭、刘知远，他们的祖先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

刘鄩在兖州围困张万进一年多，城中危急困窘，晋王正与梁军在黄河边交战，无力救援。张万进派遣亲信将领刘处让向晋国求援，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门割下耳朵说：“如果不能得到答应，生不如死！”晋王认为他讲义气，准备出兵，恰逢刘鄩已经屠杀兖州，灭张万进全族，于是作罢。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刘处让，是沧州人。

十一月，吴国武宁节度使张崇侵犯安州。

丁丑日，任命刘鄩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辛卯日，王瓚率军到达戚城，与李嗣源交战，不利。

梁军在潘张修筑营垒储存粮食，距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

译晋王亲自率领骑兵从河南岸向西进发，拦截梁军的粮草运输队，俘获物资后返回；梁军在要道上设下伏兵，晋军大败。晋王仅带几名骑兵逃跑，梁军数百骑兵将他包围，李绍荣认出了他的旗帜，单人匹马奋力攻击救援，晋王才得以幸免。戊戌日，晋王再次与王瓒在河南交战，王瓒起初获胜，俘获了晋将石君立等人；随后梁军大败，王瓒乘坐小船渡河，逃往北城据守，损失数以万计。后唐庄宗听说石君立勇猛，想招揽他，将他关押在监狱中并给予丰厚的供给，派人引诱他投降。石君立说：“我是晋军的败将，如果为梁朝效力，即使竭尽忠诚、效死力，谁又会相信我呢！人各有其君主，我怎忍心反而为仇敌所用呢！”庄宗仍然爱惜他的才能，将所俘获的晋将全部处死，唯独留下石君立。晋王乘胜攻克了濮阳。庄宗召王瓒回朝，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代理北面招讨使，驻扎在黄河岸边以抵御晋军。

译己酉日，蜀国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因犯下罪行，被削去官职爵位，恢复其本名全师朗，朝廷命令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去讨伐他。

吴国禁止百姓私自收藏兵器，结果盗贼反而更加猖獗。御史台主簿京兆人卢枢上书说：“如今四方分裂争夺，应当教导百姓作战。况且善良的人畏惧法令禁令，而奸恶之民却玩弄兵器，这是想要停止武备反而招致盗贼。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练习作战，以保卫家乡。”吴主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唐均王贞明六年（庚辰年，公元920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蜀国桑弘志攻克金州，抓获全师朗，将其押解到成都，蜀主赦免了他。

吴国张崇攻打安州，未能攻克便返回。张崇在庐州时，贪婪残暴，不守法度。庐江百姓控告县令受贿，徐知诰派遣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查办，想借此威慑张崇。杨廷式说：“侍御史知杂事推查案件，其体制极为重要，职责不可不履行。”徐知诰问：“该怎么办？”杨廷式说：“给张崇戴上刑具，派官吏押送他到升州，由都统进行簿录责问。”徐知诰说：“所查办的是县令，何至于此！”杨廷式说：“县令是小官，是张崇让他搜刮百姓钱财转献给都统的，怎么能舍弃大的罪责而只追究小的呢！”徐知诰道歉说：“本来知道小事不值得麻烦您。”因此更加器重杨廷式。杨廷式是泉州人。

晋王自从得到魏州后，任命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统领银枪效节都。李建及为人忠诚勇壮，所得赏赐全部分给士卒，与大家同甘共苦，所以能让他们拼死效力，所到之处都能建立功勋；同僚们嫉妒他。宦官韦令图监军李建及的军队，向晋王进谗言说：“李建及用私人财物频繁施舍，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小，不可以让他统领牙兵。”晋王怀疑他。李建及知道后，自恃没有其它罪行，行为依然如故。三月，晋王罢免了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

后汉杨洞潜请求设立学校，开设科举考试，设置选拔官员的制度；后汉主刘岩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乙亥日，任命尚书右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宰相）。李琪是李珽的弟弟，性格疏放俊逸，倚仗赵岩、张汉杰的权势，颇为通同贿赂。萧顷与李琪同为宰相，萧顷谨慎严密，暗中窥探李琪的短处。过了很久，有人请求以代理官员的身份求取官职，李琪就把代理改为正式任职，萧顷上奏皇帝。皇帝大怒，想把李琪流放到远方，赵岩、张汉杰从中周旋，才只罢免他为太子少保。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率兵袭击夺取同州，驱逐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往大梁。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上表请求授予节度使旌节，皇帝愤怒，不允许。不久又害怕朱友谦怨恨，己酉日，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诏书下达后，朱友谦已经向晋王请求节度使旌节，晋王用墨笔诏书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

吴国宣王杨隆演厚重恭谨，徐温父子专权，宣王从未在言语神色上流露出不平之意，徐温因此安心。等到吴国建国称制，宣王尤其不乐意，大多沉溺饮酒，很少进食，于是得了重病。

五月，徐温从金陵入朝，商议继承人的人选。有人迎合徐温的意思说：“蜀国先主对诸葛亮说：‘嗣子不成才，您应当自己夺取。’”徐温严肃地说：“我如果真有夺取的意图，应当在诛杀张颢之初就行动，难道会等到今天吗！假如杨氏没有儿子，有女儿也应当立她。敢妄言的人斩首！”于是奉宣王命令迎接丹杨公杨溥监国，调任杨溥的哥哥杨濛为舒州团练使。

己丑日，宣王去世。六月，戊申日，杨溥登上吴王位。尊奉母亲王氏为太妃。

丁巳日，蜀国任命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为同平章事，充任永平节度使。

后唐庄宗任命泰宁节度使刘鄩为河东道招讨都，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溫昭图、庄宅使段凝攻打同州。

闰月，庚申日初一，蜀主在万里桥为高祖修建原庙，率领后妃、百官用亵渎的滋味和鼓吹乐祭祀。华阳尉张士乔上疏劝谏，认为不合礼制，蜀主愤怒，想杀他，太后认为不可以，于是削去张士乔的官职流放到黎州，张士乔感愤，投水而死。

刘鄩等包围同州，朱友谦向晋国求救。秋季，七月，晋王派遣李存审、李嗣昭、李建及、慈州刺吏李存质率兵救援。

乙卯日，蜀主下诏北巡，任命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长安人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士，地位在翰林承旨之上。韩昭没有文学才能，凭借谄媚得宠，出入宫禁，向蜀主乞求通、渠、巴、集几州的刺史职位卖掉以营建宅第，蜀主允许了。有见识的人知道蜀国将要灭亡。八月，戊辰日，蜀主从成都出发，身穿金甲，头戴珠帽，手持弓箭行走，旌旗兵甲，绵延一百多里。雒县县令段融上书说：“不应该远离都城，应当委托大臣征讨。”蜀主不听从。九月，驻扎在安远城。

李存审等人到达河中，当天渡过黄河。梁人向来轻视河中军队，每次作战必定穷追不舍。李存审挑选精锐甲士二百人，混杂在河中军队中，直逼刘鄩的营垒，刘鄩出动千骑追逐；得知晋军已经到达，大惊，从此不敢轻易出战。晋军在朝邑驻扎。

河中归附后梁已久，将士们都持观望态度。各路大军大规模集结，草料粮食价格暴涨，朱友谦的几个儿子劝说朱友谦暂且归顺后梁，以退却敌军，朱友谦说：“从前晋王亲自奔赴我的危急，秉烛夜战。

译如今正与梁军对峙，又命令将领星夜兼程，分走我的粮草，怎么可以辜负（他们的期望）呢！”

译晋军分兵攻打华州，破坏了它的外城。李存审等人按兵不动长达几十天，随后进逼刘鄩的军营。刘鄩等人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败，收拢残余部队退守罗文寨。又过了十几天，李存审对李嗣昭说：“野兽走投无路就会搏斗，不如放开他们的退路，然后再攻击他们。”于是派人到沙苑放马。刘鄩等人趁夜逃跑，晋军追击到渭水，再次击败他们，杀敌和俘获很多。李存审等人发布文告晓谕关右地区，率领军队攻占土地到达下邽，拜谒唐朝皇帝的陵墓，痛哭之后返回。

河中军队进攻崇州，静胜节度使温昭图非常害怕。皇帝派遣供奉官窦维去开导他说：“您所拥有的只有华原、美原两个县罢了，虽然名义上是节度使，实际上只是一个镇将，与强大的藩镇相比，怎么能同日而语呢？您有意夺取它吗？”温昭图说：“是的。”窦维说：“应当为您谋划这件事。”于是教温昭图上表请求调任其他藩镇，皇帝任命汝州防御使华温琪暂代静胜留后。

冬季，十月，辛酉日，蜀主前往武定军，住了几天，又回到安远。

十一月，戊子初一，蜀主任命兼任侍中的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招讨、行营安抚使，任命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军使王宗信为三位招讨以辅佐他，率领军队讨伐岐国，从故关出兵，在咸宜扎营，进入良原。丁酉日，王宗俦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汧阳。癸卯日，蜀将陈彦威从散关出兵，在箭筈岭击败岐军，蜀军粮食耗尽，撤军返回。王宗昱驻扎在秦州，王宗俦驻扎在上邽，王宗晏、王宗信驻扎在威武城。庚戌日，蜀主从安远城出发。十二月，庚申日，到达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来朝见，请求蜀主驾临他的治所，蜀主听从了他的请求。癸亥日，乘船顺江而下，龙舟画舫，光辉映照江岸，州县负责供应，百姓开始愁苦怨恨。壬申日，到达阆州，阆州百姓何康的女儿容貌美丽，将要出嫁，蜀主将她夺走，赐给她丈夫家一百匹帛，她丈夫痛哭一场后死去。癸未日，到达梓州。

赵王王镕自恃家族世代镇守成德，得到赵地百姓的心，生长在富贵之中，从容安逸，修建府邸园林池塘，极尽一时的奢华，多从事嬉戏游玩，不亲自处理政事，事情都依赖僚属办理，深居府邸，权力转移到左右近臣手中，行军司马李蔼、宦官李弘规在朝廷内外掌权，宦官石希蒙尤其因为阿谀奉承而得到宠幸。

起初，刘仁恭派牙将张文礼跟随他的儿子刘守文镇守沧州，刘守文到幽州探望父亲，张文礼随后占据城池作乱，沧州人讨伐他，他逃奔到镇州。张文礼喜欢虚夸，自称懂军事，越王王镕认为他奇特，收养他为儿子，改名为王德明，把军事全部委托给他。王德明率领行营兵跟随晋王，王镕想把他当作心腹，让都指挥使符习代替他回来，任命他为防城使。王镕晚年喜好佛教和求仙，专门讲习佛经，接受符箓，大规模举行斋醮仪式，炼制仙丹，在西山盛装修建馆舍，每次前往游玩，登山临水，几个月才回来，将领、属官和士兵陪同的人常常不少于万人，往返供应，军民都感到困苦。这个月，从西山回来，住在鹘营庄，石希蒙劝国王再去其他地方。李弘规对国王说：“晋王在黄河两岸血战，栉风沐雨，亲身冒着箭石，而国王专门用供应军队的资财来供养不急迫的费用，况且时局艰难，人心难以预测，国王长期空着府邸，远出游玩，万一有奸人作乱，关闭城门相抗，将怎么办？”国王准备回去，石希蒙秘密对国王说：“李弘规妄自产生猜忌离间，说不敬的话来胁迫国王，专门想在外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功劳，增长自己的威福罢了。”国王于是留下，住了两晚没有回去的打算。李弘规于是教内牙都将苏汉衡率领亲军，穿上铠甲拔出刀剑，到帐前禀告国王说：“士兵们在外暴露已久，希望跟随国王回去！”李弘规趁机进言说：“石希蒙劝国王游玩不止，而且听说他想阴谋造反，请诛杀他来向众人谢罪。”国王不听，牙兵于是大声喧哗，砍下石希蒙的头，呈到国王面前。国王愤怒又害怕，急忙回到府邸。这天晚上，派遣他的长子副大使王昭祚与王德明率领军队包围李弘规和李蔼的府邸，灭族诛杀他们，受牵连被治罪的有几十家。又杀了苏汉衡，收捕他的党羽，彻底查办谋反的情况，亲军非常恐惧。

吴国金陵城建成，隐彦谦呈上费用账册，徐温说：“既然我任用你，就不再会计较！”全部烧毁了账册。

起初，闽王王审知秉承朝廷旨意加封他的堂侄泉州刺史王延彬兼任平卢节度使。王延彬治理泉州十七年，官吏百姓都安居乐业。恰逢得到白鹿和紫芝，僧人浩源认为这是王者的符瑞，王延彬因此骄傲放纵，秘密派遣使者渡海入贡，请求担任泉州节度使。事情败露，王审知诛杀浩源和他的党羽，罢免王延彬让他回到私宅。

汉主刘岩派遣使者与蜀国通好。

吴越王钱�派遣使者为他的儿子钱传�向楚国求婚，楚王马殷答应了。

后唐均王下龙德元年（辛巳，公元921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蜀主回到成都。

起初，蜀主做太子时，高祖为他聘娶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为妃，不受宠爱，等到韦妃入宫，尤其被疏远冷淡，至此被遣送回家，高知言惊吓得跌倒，不吃东西而死。韦妃是徐耕的孙女，有美丽的容貌，蜀主到徐家时，看见她很喜欢，太后因此将她纳入后宫，蜀主不想娶母族的女子，假托说是韦昭度的孙女。起初

译（她）被立为婕妤，屡次晋升为元妃。蜀主常常陈列锦缎步障，在其中击球，往往球飞得极远而外面的人不知道，焚烧各种香料，昼夜不停。时间久了便感到厌倦，又焚烧皂荚来扰乱香气。用丝绸结扎成山，并在上面建造宫殿楼观，如果被风雨毁坏，就用新的替换它。有时在缯山上欢乐饮酒，连续十天不下山。山前开凿渠道通向宫禁深处，有时乘船夜间回宫，命令宫女手持千余支蜡烛站在前面的船上，背对着船照亮水面，水面如同白昼。有时在宫禁中酣饮之后，鼓乐喧闹沸腾，直到天亮。把这当作常事。

译甲辰日，调任静胜节度使温昭图为匡国节度使镇守许昌。温昭图一向侍奉赵岩，因此得以获得重要的藩镇职位。

蜀主和吴主多次写信劝晋王称帝，晋王把信拿给僚属看，说：“从前王太师也曾给先王写信，说唐室已经灭亡，应当在一方自立为帝。先王对我说：‘从前天子驾临石门，我发兵诛杀贼臣，当时威震天下，我如果挟持天子占据关中，自己制作九锡和禅位文书，谁能禁止我！只是我家世代忠孝，为皇室立功，发誓至死也不做这种事。你日后应当以恢复唐室江山为心，千万不要效仿这些人所为！’这话还在耳边，这种议论我不敢听。”于是流泪。不久将领和藩镇劝进不止，晋王便命令有关部门购买玉石制作礼器。黄巢攻破长安时，魏州僧人传真的师父得到了传国玉玺，藏了四十年，到这时，传真把它当作普通玉石，打算卖掉，有人认出来，说：“这是传国玉玺。”传真于是前往行台献出玉玺，将领们都举杯祝贺。

张承业在晋阳听到消息，前往魏州劝谏说：“我们大王世代忠于唐室，解救其患难，所以老奴三十多年来为王搜刮财赋，招募补充兵马，发誓要消灭逆贼，恢复本朝宗庙社稷。如今河北刚刚平定，朱氏尚存，而大王就登上大位，完全不符合历来征伐的本意，天下谁不会离心离德呢！大王何不先消灭朱氏，为历代圣君报仇，然后寻找唐室后裔拥立他，向南攻取吴，向西攻取蜀，扫清天下，合为一家，到那时，即使高祖、太宗再生，谁敢居于大王之上？谦让越久，得到的就越稳固。老奴的心意没有别的，只是受了先王的大恩，想为王建立万年的基业罢了。”晋王说：“这不是我的愿望，无奈群下的意愿如此。”张承业知道无法阻止，痛哭说：“诸侯血战，本来是为了唐家，如今大王自己夺取了，误了老奴啊！”随即回到晋阳，生病，不再起身。

二月，吴改年号为顺义。

赵王既然杀了李弘规、李霭，把政事委托给他的儿子李昭祚。李昭祚性情骄横固执，获得大权后，过去依附李弘规的人都被灭族。李弘规的部兵五百人想要逃跑，聚在一起哭泣私语，不知道去哪里。恰逢各军有赏赐，赵王仇恨亲军杀了石希蒙，唯独不按时给他们，众人更加恐惧。王德明一向怀有异心，趁着他们恐惧激怒他们说：“王命令我把你们全部坑杀。我念及你们无罪却一起丧命，想遵从王命则不忍心，不遵从又获罪于王，怎么办？”众人都感动哭泣。这天晚上，亲军中有住宿在潭城西门的，一起喝酒谋划。酒喝得正酣，其中勇猛健壮的人说：“我们明白王太保的心意，今晚富贵就决定了！”随即翻墙进城。赵王正在焚香接受道箓，两人砍下他的头出来，于是焚烧了府第。军校张友顺率领众人前往王德明府第，请求他担任留后，王德明恢复姓名为张文礼，全部诛灭了王氏宗族，只留下李昭祚的妻子普宁公主以向梁朝表示归附。

三月，吴人把吴越王钱镠的堂弟龙武统军钱镒送回钱唐，钱镠也把吴将李涛送回广陵。徐温任命李涛为右雄武统军，钱镠任命钱镒为镇海节度副使。

张文礼派使者向晋王报告叛乱，并且呈上笺文劝进，趁机请求节度使印信和符节。晋王正在设酒作乐，听到消息，扔下酒杯悲泣，想要讨伐他。僚属认为张文礼罪过确实很大，但我们正与梁朝争战，不能在肘腋之地再树立敌人，应当暂且答应他的请求以安抚他。晋王不得已，夏季四月，派遣节度判官卢质秉承制命授予张文礼成德留后。

陈州刺史惠王朱友能反叛，起兵趋向大梁，皇帝下诏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者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率兵讨伐。朱友能到达陈留，兵败，逃回陈州，各军包围了他。

五月，丙戌日初一，改年号。

起初，刘鄩与朱友谦结为婚姻。刘鄩接受诏令讨伐朱友谦时，到达陕州，先派使者送信，晓谕祸福；等待了一个多月，朱友谦不从，然后才进军。尹皓、段凝一向嫉妒刘鄩，于是向皇帝进谗言说：“刘鄩逗留拖延养寇自重，等待援兵。”皇帝相信了。刘鄩兵败归来，因病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下诏允许他在西都就医，密令留守张宗奭毒死他，丁亥日，刘鄩去世。

六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惠王朱友能投降。庚子日，皇帝下诏赦免他的死罪，降封为房陵侯。

晋王既然答应了藩镇的请求，寻找唐室旧臣，想要充任百官。朱友谦派遣前礼部尚书苏循前往行台，苏循到达魏州，进入牙城，望见府署就下拜，称之为拜殿。见到晋王呼万岁舞蹈，哭着称臣。第二天，又进献大笔三十支，称之为“画日笔”。晋王非常高兴，立即任命苏循以原官职担任河东节度副使，张承业非常厌恶他。张文礼虽然接受了晋王的任命，内心不安，又派密使通过卢文进向契丹求援；又派密使来报告说：“王氏被乱兵屠杀，公主安好。臣已经向北召请契丹，乞求朝廷发精兵万人相助，从德州、棣州渡河，那么晋人连逃跑都来不及了。”皇帝怀疑未决。敬翔说：“陛下不趁此机会收复河北，那么晋人就不可再破灭了。应当答应他的请求，不可失去这个机会。”赵、张等人说：“如今

译强大的敌寇近在黄河岸边，用尽我们的兵力去抵御他们，还担心支撑不住，哪里有空分出万人去救援张文礼呢！况且张文礼坐山观虎斗，想借此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皇帝于是作罢。

译晋人多次在边塞及河津缴获张文礼用蜡丸封存的绢书，晋王都派遣使者将这些书信归还给张文礼，张文礼因此感到惭愧和恐惧。张文礼忌惮赵国的旧将，大肆诛杀灭口。符习率领赵国一万军队跟随晋王驻扎在德胜，张文礼请求召符习回镇州，并派其他将领代替他，同时任命符习的儿子符蒙为都督府参军，又派人带着钱帛慰劳行营将士以收买人心。符习见到晋王，哭着请求留下，晋王说：“我与赵王结盟讨伐贼寇，情义如同骨肉，没想到祸患突然从身边发生，我确实为此痛心。你如果不忘记旧主，能为他报仇吗？我出兵粮来帮助你。”符习与三十多位部将全身伏地痛哭说：“故主授予我们剑，让我们驱除敌寇。自从听说变故以来，冤愤无处申诉，本想引剑自杀，但这对死者没有益处。现在大王念及故主辅佐的辛劳，允许我们洗雪冤屈，我们不敢劳烦霸府的军队，愿意率领所属部队直接向前搏杀凶恶的逆贼，以报答王氏累世的恩德，这样死也无怨了！”

八月庚申日，晋王任命符习为成德留后，又命令天平节度使阎宝、相州刺史史建�率领军队协助他，从邢州、洺州向北进发。张文礼先前患有腹疽；甲子日，晋军攻克赵州，刺史王铤投降，晋王再次任命他为刺史，张文礼听说后，惊恐恐惧而死。他的儿子张处瑾秘不发丧，与同党韩正时谋划竭尽全力抵抗晋军。九月，晋军渡过滹沱河，包围镇州，决开漕渠水灌城，俘获了深州刺史张友顺。壬辰日，史建瑭被流箭射中而死。晋王打算分兵攻打镇州，北面招讨使戴思远听说后，谋划率领杨村的全部军队袭击德胜北城，晋王从后梁的降者那里得知了此事。冬季十月己未日，晋王命令李嗣源在戚城埋伏军队，李存审驻扎在德胜，先用骑兵引诱敌军，假装显示疲弱胆怯。后梁军队争相前进，晋王严整中军等待他们；后梁军队到达后，晋王率领三千铁骑奋力攻击，后梁军队大败，戴思远逃向杨村，士兵被晋军杀伤以及互相践踏、坠河陷冰，损失两万余人。晋王任命李嗣源为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直没有儿子，妖人李应之在陉邑得到一个小男孩刘云郎，送给王处直说：“这孩子有富贵之相。”让他收养为儿子，取名叫王都。等到王都长大，他谄媚奸诈，王处直喜爱他，设立新军，让他掌管。王处直有个庶子王郁，不受宠爱，投奔晋国，晋王李克用把女儿嫁给他，多次升迁直至新州团练使。其他儿子都年幼；王处直任命王都为节度副大使，想让他继承爵位。等到晋王李存勖讨伐张文礼时，王处直因为平时镇州、定州互为唇齿，担心镇州灭亡而定州孤立，坚决劝谏，认为正抵御后梁寇敌，暂且应该赦免张文礼。晋王回答说张文礼弑君，道义上不可赦免；又暗中勾结后梁军队，恐怕对易州、定州也不利。王处直对此忧虑，因为新州土地邻近契丹，于是暗中派人告诉王郁，让他贿赂契丹，召令契丹侵犯边塞，务必以此解除镇州之围；他的将佐大多劝谏，他不听从。王郁一向憎恨王都冒名继承宗族，于是邀请王处直请求让他继承爵位，王处直答应了他。军府中的人都不愿召引契丹，王都也担心王郁夺取他的地位，于是暗中与书吏和昭训谋划劫持王处直。恰逢王处直在城东与张文礼的使者宴饮，傍晚归来，王都率领新军数百人埋伏在府第，大声喧哗劫持他，说：“将士们不愿献城召引契丹，请令公回到西第。”于是连同他的妻妾一起幽禁在西第，杀尽了王处直在中山的子孙以及作为王处直心腹的将佐。王都自任留后，将情况详细禀报晋王。晋王于是任命王都代替王处直。

吴国徐温劝吴王祭祀南郊，有人说：“礼乐制度尚未完备，况且唐朝祭祀南郊，费用高达巨万，现在无法承担。”徐温说：“哪有王者不侍奉天帝的呢！我听说侍奉天帝贵在诚心，花费多做什么！唐朝每次郊祀，开启南门，灌注门枢要用油脂百斛。这是末世奢侈过度的弊病，又哪里值得效法呢！”甲子日，吴王祭祀南郊，以太祖配享。乙丑日，大赦天下；加封徐知诰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江州观察使。不久将江州改为奉化军，任命徐知诰兼任节度使。徐温听说寿州团练使崔太初苛刻细察失去民心，想征召他回朝，徐知诰说：“寿州是边境重镇，征召他恐怕会发生变故，不如让他入朝，趁机留住他。”徐温发怒说：“一个崔太初都不能制服，对其他人怎么办！”征召崔太初为右雄武大将军。

十一月，晋王派李存审、李嗣源守卫德胜，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镇州。张处瑾派遣他的弟弟张处琪、幕僚齐俭谢罪请降，晋王不允许，集中精锐部队攻打，十天未能攻克。张处瑾派韩正时率领一千骑兵突围而出，奔向定州，想向王处直求救。晋军追击到行唐，斩杀了韩正时。

契丹主既然答应卢文进出兵，王郁又游说他道：“镇州美女如云，金银布帛如山，天皇王如果迅速前往，这些都将成为您的财物，否则，就会被晋王占有了。”契丹主认为他说得对，出动全部军队向南进发。述律皇后劝谏说：“我有西楼羊马的富饶，其中的快乐不可穷尽，何必劳师远征去冒险求利呢！我听说晋王用兵，天下没有对手，如果有危险失败，后悔也来不及了！”契丹主不听，十二月辛未日，攻打幽州，李绍宏环城自守。契丹军队长驱南下，包围涿州，十天

译攻下该地，擒获刺史李嗣弼。随后进攻定州，王都向晋国告急，晋王亲自率领五千亲军从镇州出发前去救援，并派遣神武都指挥使王思同率军驻守狼山以南，以抵御敌军。

译高季昌派遣都指挥使倪可福率领一万士兵修筑江陵的外城，高季昌巡视工地，责备工程进度缓慢，用杖责打倪可福。高季昌的女儿是倪可福儿子倪知进的妻子，高季昌对女儿说：“回去告诉你公公：我只是想树立威信来督促众人办事罢了。”并赠送了数百两白金给她。

这一年，后汉任命尚书左丞倪曙同平章事。

辰州、溆州的蛮族侵犯楚国，楚国宁远节度副使姚彦章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后梁均王龙德二年（壬午年，公元922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初一，王都到西第省视王处直，王处直挥拳殴打王都的胸口，说：“逆贼，我哪里对不起你！”因为手边没有兵器，王处直想要咬王都的鼻子，王都拉扯衣袖才得以逃脱。不久，王处直因忧愤而死。

甲午日，晋王到达新城以南，侦察骑兵报告说契丹前锋部队在新乐住宿，渡过沙河向南进发；将士们都惊慌失色，士兵中有逃跑的，主将斩杀他们也不能制止。众将领都说：“契丹倾全国之力而来，我们兵力少无法抵挡；又听说后梁军队从内部侵犯，应当暂且撤军回魏州以救援根本，或者请求解除对镇州的包围，向西进入井陉躲避他们。”晋王犹豫不决，中门使郭崇韬说：“契丹是被王郁所引诱，本来是贪图财物而来，并不是来救援镇州的危急。大王刚打败后梁军队，威震夷夏，契丹听说大王到来，士气沮丧，如果挫败他们的前锋，他们必定会逃跑。”李嗣昭从潞州赶到，也说：“现在强敌在前，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不能轻举妄动来动摇军心。”晋王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契丹能把我怎么样！我率领数万军队平定山东，现在遇到这点小虏就躲避，有何面目面对天下！”于是亲自率领五千铁骑先进攻。到达新城以北，一半人马冲出桑林，契丹一万多骑兵看见他们，惊慌逃跑。晋王分兵两路追击，行军几十里，俘获了契丹可汗的儿子。当时沙河桥狭窄且冰层薄，契丹人马陷落淹死的非常多。这天晚上，晋王在新乐住宿。契丹可汗的车帐在定州城下，败兵到来，契丹全军撤退保卫望都。晋王到达定州，王都在马前迎接拜见，在府第设宴，请求将爱女嫁给晋王之子李继岌。戊戌日，晋王率军奔赴望都，契丹迎战，晋王率领一千亲军骑兵先进攻，遇到奚族首领秃馁的五千骑兵，被他们包围。晋王奋力作战，出入敌阵数次，从中午到傍晚战斗仍未结束。李嗣昭听说后，率领三百骑兵横击敌人，虏兵退却，晋王才得以脱身。于是放纵士兵奋力攻击，契丹大败，追击败兵直到易州。恰逢大雪连绵十天，平地积雪数尺，契丹人马没有食物，死在路上的人接连不断。契丹可汗举起手指向天空，对卢文进说：“上天还没有让我走到这一步。”于是向北返回。晋王率军尾随其后，跟随他们的行止，看见他们野外住宿的地方，铺在地上的草料，回环方正，都像编剪过一样，即使离开了，也没有一根枝条凌乱，感叹说：“虏人用法严厉竟然能这样，是中国所不及的。”晋王到达幽州，派遣二百骑兵尾随契丹之后，说：“虏人出境就回来。”骑兵倚仗勇猛追击他们，全部被俘获，只有两骑从其他道路逃走免于一死。

契丹可汗责备王郁，捆绑他带回去，从此不再听从他的计谋。

晋代州刺史李嗣肱率领军队平定妫州、儒州、武州等州，被任命为山北都团练使。

晋王向北进攻镇州时，李存审对李嗣源说：“后梁人听说我在南边兵力少，不攻打德胜，必定袭击魏州。我们两人聚集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分兵防备。”于是分兵驻扎在澶州。戴思远果然率领杨村的全部军队奔赴魏州，李嗣源率军抢先到达，驻扎在狄公祠下，派人通知魏州，让他们做好准备。戴思远到达魏店，李嗣源派遣他的将领石万全率领骑兵挑战。戴思远知道有防备，于是向西渡过洹水，攻取成安，大肆掠夺后返回。又率领五万军队攻打德胜北城，深挖壕沟，重叠壁垒，切断出入通道，日夜紧急攻打，李存审竭尽全力坚守。晋王听说德胜形势危急，二月，从幽州赶赴那里，五天到达魏州。戴思远听说后，烧毁营寨逃回杨村。

蜀主喜欢微服私访，酒馆、妓家没有不到的，讨厌被人认出，于是下令士民都戴大裁帽。

晋天平节度使兼侍中阎宝修筑营垒包围镇州，决开滹沱水环绕镇州。内外断绝，城中粮食吃尽。丙午日，派遣五百多人出城寻找食物。阎宝放任他们出去，想埋伏军队捕捉他们；这些人于是攻打长围，阎宝轻视他们，不做防备，不久数千人相继到达。各军还没有集结，镇州人于是破坏长围而出，放火攻打阎宝的营寨，阎宝不能抵挡，撤退保卫赵州。镇州人全部毁坏了晋军的营垒，取走他们的草料粮食，几天都取不完。晋王听说后，任命昭义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昭为北面包招讨使，代替阎宝。

夏季，四月，蜀军使王承纲的女儿将要出嫁，蜀主将她纳入宫中。王承纲请求归还，蜀主发怒，将他流放到茂州。女儿听说父亲获罪，自杀身亡。甲戌日，张处瑾派遣一千士兵到九门迎接粮食，李嗣昭在旧营设伏，拦截攻击他们，杀获殆尽，剩下五个人藏在墙垣废墟间，李嗣昭环绕马匹射击他们，镇州士兵射箭射中他的脑袋，李嗣昭箭射完了，拔出脑中的箭再射，一箭射死。恰逢天黑，返回营寨，伤口流血不止。当晚去世。晋王听说后，好几天不吃酒肉。李嗣源遗命：将泽州、潞州的军队

译任命节度判官任圜，让他督率各军攻打镇州，军令统一，镇州的人不知道王嗣昭已经死了。任圜是三原人。

译晋王任命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取北面招讨使。命令李嗣昭的几个儿子护送灵柩回晋阳安葬；他的儿子李继能不听从命令，率领父亲亲兵数千人，自行护送灵柩回到潞州。晋王派遣同母弟李存渥骑马追赶并晓谕他们，兄弟二人全都愤怒，想要杀死李存渥，李存渥逃回。李嗣昭有七个儿子：李继俦、李继韬、李继达、李继忠、李继能、李继袭、李继远。李继俦任泽州刺史，按理应继承爵位，但向来懦弱。李继韬凶狠狡诈，将李继俦囚禁在别的房间，欺骗命令士兵劫持自己担任留后，李继韬假装推让，把这件事上报给晋王。晋王因为战事正繁忙，不得已，将昭义军改名为安义军，任命李继韬为留后。

阎宝惭愧愤恨，背上生了毒疮，甲戌日去世。

后汉皇帝刘岩采纳术士的建议，到梅口镇躲避灾祸。那里靠近闽国的西部边境，闽国将领王延美率兵袭击他，还没到几十里的地方，侦察的人报告了他，刘岩逃跑才勉强免于一死。

五月，乙酉日，晋将李存进到达镇州，在东垣渡安营，在滹沱水两岸修筑营垒。

晋卫州刺史李存儒，本姓杨，名叫婆儿，因为擅长滑稽表演而得到晋王的宠幸。他很有力气，晋王赐给他姓名，任命他为刺史；他致力于搜刮聚敛，守卫城防的士兵都被征收月税后放回家。八月，庄宅使段凝与步军都指挥张朗率兵夜间渡过黄河袭击卫州，天亮时登上城墙，抓获李存儒，于是攻克卫州。戴思远又与段凝攻陷淇门、共城、新乡，从此澶州以西、相州以南，都被梁军占领；晋军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军需储备，梁军重新振作。梁帝任命张朗为卫州刺史。张朗是徐州人。

九月，戊寅日初一，张处瑾派他的弟弟张处球趁李存进没有防备，率领七千士兵突然到达东垣渡。当时晋军的骑兵也向镇州城下进发，双方没有相遇。镇州士兵到达李存进军营门口，李存进狼狈地带领十多人在桥上战斗，镇州士兵退却，晋军骑兵切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镇州士兵几乎全军覆没，李存进也在战斗中阵亡。晋王任命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镇州粮食耗尽、力量枯竭，张处瑾派使者到行台请求投降，还没有得到回复，李存审的军队已到达城下。丙午夜，城中将领李再丰作为内应，秘密放下绳索让晋军进城，到天亮时全部登上城墙，抓获张处瑾兄弟及其家人以及党羽高濛、李翥、齐俭送往行台，赵地百姓都请求吃掉他们，将张文礼的尸体在集市上肢解。赵王原来的侍从在灰烬中找到了赵王的遗骸，晋王命令祭祀并安葬他。任命赵将符习为成德节度使，乌震任赵州刺史，赵仁贞任深州刺史，李再丰任冀州刺史。乌震是信都人。

符习不敢接受成德节度使的职位，推辞说：“故去的节度使没有后代且尚未安葬，我应当穿斩衰丧服为他安葬，等礼仪完毕后再听候命令。”安葬后，立即前往行台。赵地百姓请求晋王兼任成德节度使，晋王听从了。晋王划出相、卫两州设置义宁军，任命符习为节度使。符习推辞说：“魏博是霸府，不可分割，希望能得到河南的一个藩镇，我自己去夺取。”于是任命他为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晋升李存审兼任侍中。

十一月，戊寅日，晋特进、河东监军使张承业去世，曹太夫人前往他的府第，为他服丧，如同对待子侄的礼节。晋王听到他的死讯，好几天不吃东西。命令河东留守判官何瓚代理河东军府事务。

十二月，晋王任命魏博观察判官、晋阳人张宪兼任镇冀观察判官，代理镇州军府事务。

魏州税收多有拖欠，晋王因此责备司录济阴人赵季良，赵季良说：“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河南？”晋王愤怒地说：“你的职责是督促税收，不尽职守，怎么敢干预我的军事！”赵季良回答说：“殿下正谋划攻取而不爱惜百姓，一旦百姓离心，恐怕河北也不再是殿下所有，何况河南呢！”晋王高兴，向他道歉。从此重视他，每次谋划商议都让他参与。

这一年，契丹改元为天赞。

高丽大封王躬乂，性格残忍，海军统帅王建杀了他，自立为王，再次称高丽王，以开州为东京，平壤以西京。王建节俭宽厚，国人安居乐业。

●卷第二百七十二

【后唐纪一】 昭阳协洽，一年。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上 同光元年（癸未，公元九二三年

春天，二月，晋王发布教令设置百官，在四个藩镇的判官中选拔前朝士族，想让他们担任宰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作为首选，卢质坚决推辞，请求任命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卢程；晋王立即召见豆卢革、卢程，任命他们为行台左、右丞相，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梁主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人册封吴越王钱镠为吴越国王。丁卯日，钱镠开始建立国家，仪仗护卫的名称大多如同天子的制度，称他所住的地方为宫殿，府署为朝廷，教令下达统辖区域内称为制敕，将吏都称臣，只是不改变年号，表疏中称吴越国而不称军。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传瓘为镇海军、镇东军留后，总领军府事务。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客省等使。

李继韬虽然接受晋王任命为安义留后，终究内心不安，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又趁机离间他说：“晋朝没有人，最终会被梁吞并罢了。

译恰逢晋王设置百官，三月，召见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前往魏州，王琢、李蒙又劝谏王继韬说：“大王紧急召见这两人，其中的意图可以知道了。”王继韬的弟弟王继远也劝王继韬向梁朝投靠，王继韬于是派王继远前往大梁，请求以泽潞之地作为梁朝的臣属。梁主非常高兴，将安义军改名为匡义军，任命王继韬为节度使、同平章事。王继韬把两个儿子作为人质送往梁朝。

译安义旧将裴约驻守泽州，哭着晓谕他的部众说：“我侍奉故主超过二十年，见他分财赏赐将士，立志消灭仇敌。不幸故主去世，灵柩尚未安葬，而郎君却立刻背叛君亲，我宁愿死也不能跟随！”于是占据泽州自行防守。梁主任命骁将董璋为泽州刺史，率领军队攻打他。

李继韬散发财物招募士兵，尧山人郭威前往应募。郭威逞强好胜杀了人，被关进监狱，李继韬爱惜他的才勇而放了他。

契丹侵犯幽州，晋王询问帅子郭崇韬，郭崇韬推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当时李存审卧病在床，己卯日，调任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他抬着病体赶赴任所，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兼任横海节度使。

晋王在魏州牙城南面筑坛，夏季，四月，己巳日，登上祭坛，祭告上帝，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尊奉母亲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嫡母秦国王夫人刘氏为皇太妃。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郭崇韬、张居翰任枢密使，卢质、冯道任翰林学士，张宪任工部侍郎、租庸使，又任命义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李德休是李德林的孙子。下诏卢程前往晋阳册封太后、太妃。起初，太妃没有儿子，性情贤惠，不嫉妒；太后是武皇的侍姬，太妃常劝武皇善待她，太后也自谦退让，因此两人相处非常融洽。等到接受册封时，太妃到太后宫中祝贺，面露喜色，太后感到羞愧不安。太妃说：“希望我的儿子长久享有国家，我们得以死在地下，陵园陵墓有主人，其余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相对叹息流泪。豆卢革、卢程都轻浮浅薄没有别的才能，皇上因为他们是士大夫的后裔，霸府时的旧臣，所以任用他们。

起初，李绍宏任中门使，郭崇韬任副使。到这时，从幽州召还李绍宏，郭崇韬厌恶旧人职位在自己之上，于是推荐张居翰为枢密使，任命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因此怨恨他。张居翰温和谨慎畏惧事端，军国机要政务都由郭崇韬掌管。支度务使孔谦自认为才能勤勉效力，应当担任租庸使；众人议论认为孔谦出身微贱地位寒微，不应当立刻总领重任，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让孔谦做副手，孔谦也不高兴。将魏州改为兴唐府，建立东京。又在太原府建立西京，又将镇州改为真定府，建立北都。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兴唐尹；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任太原尹，充任西京副留守；潞州观察判官任圉任工部尚书，兼任真定尹，充任北京副留守；皇子李继岌任北都留守、兴圣宫使，掌管禁军诸卫事务。当时唐国所有共十三节度、五十州。

闰月，追尊皇曾祖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祖国李昌为献祖文皇帝，考晋王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以高祖、太宗、懿宗、昭宗以及懿祖以下为七室。

甲午日，契丹侵犯幽州，到达易定后返回。当时契丹屡次入侵，抢劫掠夺粮草运输，幽州粮食支撑不了半年，卫州被梁军攻取，潞州内部叛乱，人心惶惶，认为梁朝还不可以攻取，皇帝为此担忧。恰逢郓州将领卢顺密来投奔。先前，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驻守杨村，留下卢顺密与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守郓州。卢顺密对皇帝说：“郓州守兵不满千人，刘遂严、燕�都失去军心，可以偷袭攻取。”郭崇韬等都认为：“孤军远袭，万一不利，白白丢弃数千人，卢顺密的建议不可听从。”皇帝在帐中秘密召见李嗣源商议说：“梁人志在吞并泽潞，不防备东方，如果得到东平，就击溃他们的心腹。东平果真可以攻取吗？”李嗣源自胡柳之战有渡河的惭愧，常想建立奇功来弥补过错，回答说：“如今用兵多年，百姓疲惫困苦，如果不出奇制胜，大功从哪里可以成就！臣愿独自承担此役，必定有回报。”皇帝很高兴。壬寅日，派遣李嗣源率领所部精兵五千从德胜奔赴郓州。等到到达杨刘，天色已晚，阴雨道路黑暗，将士都不愿前进，高行周说：“这是上天赞助我们，他们必定没有防备。”夜里，渡过黄河到达城下，郓州人不知道，李从珂率先登城，杀死守卒，打开城门接纳外兵，进攻牙城，城中大乱。癸卯日早晨，李嗣源军队全部进入，于是攻下牙城，刘遂严、燕�逃往大梁。李嗣源禁止焚烧抢掠，安抚官吏百姓，抓获知州事节度副使崔�、判官赵凤送往兴唐。皇帝大喜说：“总管真是奇才，我的大事成功了。”当即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梁主听说郓州失守，非常恐惧，在集市上斩了刘遂严、燕�，罢免戴思远招讨使职务，降授宣化留后，派遣使者斥责北面诸将段凝、王彦章等，催促他们进战。敬翔知道梁室已经危在旦夕，把绳子藏在靴中，入见梁主说：“先帝夺取天下，不认为臣不肖，所谋略没有不采用的。如今敌势更强，而陛下弃忽臣言。臣身体无用，不如死！”拉出绳子将要自缢。梁主制止他，问他想说什么，敬翔说：“事情紧急了，不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挽救。”梁主听从了他，任命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

译仍然任命段凝为副将。

译皇帝听说后，亲自率领亲军驻扎在澶州，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卫德胜，告诫他说：“王铁枪勇猛果决，乘着愤激之气，必定会来突袭，应当谨慎防备。”朱守殷，是皇帝小时候所役使的家奴。又派遣使者给吴王送信，告知已经攻克郓州，请求共同出兵攻打后梁。五月，使者到达吴国，徐温想保持中立，打算率领水军沿着海岸向北，援助胜利的一方。严可求说：“如果梁人邀我登陆作为援助，用什么来抵挡他们？”徐温于是停止行动。

后梁皇帝召见王彦章，询问破敌的日期，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的人都忍不住笑。王彦章出来后，两天后，骑马赶到滑州。辛酉日，摆设酒宴大会宾客，暗中派人到杨村准备船只；夜里，命令六百名披甲士兵，都拿着大斧，装载冶铁工人，备好皮囊和炭火，顺着水流而下。酒宴还没有散，王彦章假装起身更衣，率领几千精兵沿着黄河南岸奔向德胜。天微微下雨，朱安殷没有防备，船中的士兵举起火把烧断铁锁，于是用大斧砍断浮桥，而王彦章率领军队紧急攻打南城。浮桥被断，南城于是被攻破，斩首几千级。这时距离受命刚好三天。朱守殷用小船载着披甲士兵渡河救援，来不及了。王彦章进攻潘张、麻家口、景店等寨，都攻下了，声势大振。

皇帝派遣宦官焦彦宾急忙催促杨刘，与镇使李周固守，命令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拆下房屋做成木筏，装载兵器装备顺着黄河向东漂流，援助杨刘的守备，把那里的草料粮食薪炭转移到澶州，损耗损失几乎一半。王彦章也拆下南城房屋材料顺着黄河漂流而下，各自在一岸行进，每当遇到河湾曲折处，就在中流交战，飞箭如雨般密集，有时整船覆没，一天战斗上百次，互有胜负。等到杨刘，几乎损失了一半的士兵。己巳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军队攻打杨刘，从百条道路同时进军，昼夜不停，连接九艘大船，横亘在黄河渡口以断绝援兵。城池几次差点陷落，依靠李周竭尽全力抵抗，与士兵同甘共苦，王彦章不能攻克，退兵驻扎在城南，建立连营来防守。杨刘向皇帝告急，请求每天行军百里前往救援；皇帝率领军队去救援，说：“李周在里面，有什么可担忧的！”每天行军六十里，不耽误打猎，六月，乙亥日，到达杨刘。梁军壕沟堡垒重重，严密得无法进入，皇帝为此担忧，向郭崇韬询问计策，郭崇韬回答说：“现在王彦章占据渡口要害，以为可以坐取东平；如果大军不向南，那么东平就守不住了。臣请求在博州东岸修筑堡垒以巩固黄河渡口，这样既可以接应东平，又可以分散贼兵的势力。只是担心王彦章探知，直接来逼近我们，城池不能建成，希望陛下招募敢死之士，每天让他们挑战以牵制敌人，如果王彦章十天不向东，那么城池就建成了。”当时李嗣源守卫郓州，河北消息不通，人心逐渐离散，早晚难保。恰逢后梁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秘密请求向李嗣源投降，康延孝，是太原胡人，有罪，逃亡投奔后梁，当时隶属段凝麾下。李嗣源派遣押牙临漳人范延光送康延孝的蜡书给皇帝，范延光于是对皇帝说：“杨刘控制扼守已经坚固，梁人一定不能攻取，请求在马家口修筑堡垒以打通郓州的道路。”皇帝听从了，派遣郭崇韬率领万人连夜出发，加倍赶路奔向博州，到马家口渡河，修筑城池昼夜不停。皇帝在杨刘，与梁人昼夜苦战。郭崇韬修筑新城共六天，王彦章听说后，率领几万军队奔驰而至，戊子日，紧急攻打新城，连接十几艘大船在中流以断绝援路。当时板筑刚刚完成，城墙还低矮，沙土疏松恶劣，没有楼橹和守备；郭崇韬慰劳士兵，身先士卒，四面抵抗战斗，派遣秘密使者向皇帝告急。皇帝从杨刘率领大军救援，陈兵在新城西岸，城中望见士气大增，大声呼喊斥责梁军，梁人断绳收船；皇帝靠岸准备渡河，王彦章解围，退兵守卫邹家口。郓州的奏报才开始通畅。李嗣源秘密上表请求治朱守殷覆军的罪，皇帝没有听从。

秋，七月，丁未日，皇帝率领军队沿着黄河向南，王彦章等人放弃邹家口，又奔向杨刘。甲寅日，游弈将李绍兴在清丘驿南打败梁军游兵。段凝认为唐军已经从上游渡河，惊骇失色，当面数落王彦章，责怪他深入敌境。

乙卯日，蜀国侍中魏王宗侃去世。

戊午日，皇帝派遣骑兵将领李绍荣直抵梁营，擒获其斥候，梁人更加恐惧，又用火筏焚烧其连接的战船。王彦章等人听说皇帝率领军队已经到达邹家口，己未日，解除杨刘包围，逃跑守卫杨村；唐军追击他们，又驻扎在德胜。梁军前后紧急攻打各城，士兵遭受箭石、溺水、冻死者将近万人，丢弃的资粮、铠甲武器、锅幕，动辄以千计。杨刘等到包围解除，城中已经三天没有粮食了。

王彦章痛恨赵、张扰乱朝政，等到担任招讨使，对亲近的人说：“等我成功回来，应当全部诛杀奸臣以谢天下！”赵、张听说后，私下互相说：“我们宁愿死在沙陀人手里，不能被王彦章所杀。”于是合力倾轧他。段凝一向嫉妒王彦章的才能而谄媚依附赵、张，在军中与王彦章动辄相违抗，百般阻挠他，只怕他有功，暗中窥伺王彦章的过失上报给后梁皇帝。每次捷报送到，赵、张都归功于段凝，因此王彦章的功劳最终没有成功。等到回到杨村，后梁皇帝相信谗言，还担心王彦章早晚成功

译难以制服，被征召返回大梁。派遣他率领军队会同董璋攻打泽州。

译甲子日，皇帝到达杨刘慰劳李周说：“如果不是你善于防守，我的大事就失败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程因私事干预兴唐府事务，府吏无法应付，卢程便鞭打吏员的背部。光禄卿兼兴唐少尹任团是任圜的弟弟，也是皇帝的堂姐夫，他到卢程处申诉此事。卢程骂道：“你是什么虫豸，想倚仗女人的势力吗！”任团向皇帝申诉。皇帝愤怒地说：“我误用了这个痴物，竟敢侮辱我的九卿！”打算赐他自尽；卢质极力救他，于是贬为右庶子。裴约派秘密使者向皇帝告急，皇帝说：“我的兄长不幸，竟然生出枭獍这样的逆子，只有裴约能知晓逆顺。”回头对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绍斌说：“泽州不过弹丸之地，我没有什么用处，你替我攻取裴约来。”八月，壬申日，李绍斌率领五千甲士去救援，还没到达，城池已经陷落，裴约战死。皇帝深深惋惜他。甲戌日，皇帝从杨刘返回兴唐。

梁主下令在滑州决开黄河，向东注入曹州、濮州及郓州以阻挡唐军。起初，梁主派段凝在黄河上监军，敬翔、李振屡次请求罢免他，梁主说：“段凝没有过错。”李振说：“等到他有了过错，那么国家就危险了。”到了这时，段凝厚赂赵、张二人以求任招讨使，敬翔、李振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赵、张二人主张任用，最终取代王彦章担任北面招讨使，于是老将们愤怒，士兵也不服从，天下兵马副元帅张宗奭对梁主说：“我身为副元帅，虽然衰老腐朽，还足以替陛下抵御北方。段凝资历浅，功名未能使人信服，众议纷纷，恐怕给国家带来深重的忧虑。”敬翔说：“将帅关系国家安危，如今国势已经如此，陛下怎么还能不留意呢！”梁主都不听从。

戊子日，段凝率领全军五万人在王村扎营，从高陵津渡过黄河，掠夺澶州各县，直到顿丘。

梁主又命令王彦章率领保銮骑士及其他士兵共万人，驻扎在兖州、郓州边境，图谋收复郓州，派张汉杰监军。

庚寅日，皇帝率领军队驻扎在朝城。

戊戌日，康延孝率领一百多骑兵来投奔，皇帝脱下自己穿的锦袍玉带赐给他，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任博州刺史。皇帝屏退左右询问康延孝关于梁朝的事，康延孝回答说：“梁朝土地不算狭小，兵力不算少；然而观察他们的行事，最终必定败亡。为什么呢？君主既昏庸懦弱，赵、张兄弟专权，在内勾结后宫，在外收受贿赂，官职的高低只看贿赂的多少，不选择才德，不考核功勋。段凝智勇双缺，一旦位居王彦章、霍彦威之上，自从领兵以来，专门搜刮军队来奉承权贵。梁主每次出兵，不能专任将帅，常派近臣监军，进退可否都受他们制约。最近又听说打算分多路出兵，命令董璋率领陕虢、泽潞的军队从石会关直奔太原，霍彦威率领汝州、洛州的军队从相卫、邢洺侵犯镇定，王彦章、张汉杰率领禁军攻打郓州，段凝、杜晏球率领大军抵挡陛下，决定在十月大举进攻。我私下观察梁军聚集时不算少，分散时就不多了。希望陛下养精蓄锐等待他们分兵，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从郓州直抵大梁，擒获他们的伪主，一两个月之间，天下就平定了。”皇帝非常高兴。

蜀主以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_pan_在迎、武勇军使顾在珣为宠幸之客，陪侍游宴，与宫女混杂而坐，有时唱艳歌互相唱和，有时谈吐嘲弄轻浮，粗俗亵慢，无所不至，蜀主以此为乐。顾在珣是顾彦朗的儿子。当时枢密使宋光嗣等人专断国政，恣意施行威虐，致力于顺从蜀主的欲望以窃取权力。宰相王锴、庾传素等人各自保全宠禄，不敢规劝纠正。潘在迎常常劝蜀主诛杀进谏的人，不让诽谤国家。嘉州司马刘赞献上陈后主三阁图，并作歌来讽谏；贤良方正蒲禹卿在对策中言语极其切直；蜀主虽然没有治罪，也不能任用他们。九月，庚戌日，蜀主在宣华苑设重阳宴招待近臣，酒酣之时，嘉王宗寿趁机极力陈述国家将危，流泪不止。韩昭、潘在迎说：“嘉王好酒悲。”于是谐笑作罢。

皇帝在朝城，梁军段凝进至临河以南，澶西、相南，每天有寇掠。自从德胜失利以来，损失草料粮食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横征暴敛以供军需，百姓多流亡，租税更少，仓库积蓄支撑不了半年。泽潞尚未攻下。卢文进、王郁引契丹屡次越过瀛州、涿州以南，传闻等待草枯冰合，深入为寇。又听说梁人打算大举分多路入侵，皇帝深深为此忧虑，召集诸将会议。宣徽使李绍宏等都认为郓州城门之外都是敌境，孤立遥远难以防守，有它不如没有它，请求用郓州交换卫州及黎阳给梁，与他们约和，以黄河为界，休兵息民，等待财力稍集，再图后举。皇帝不高兴，说：“这样我就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罢免诸将，单独召见郭崇韬询问。郭崇韬回答说：“陛下不梳洗，不解甲，十五年多，其志向是想洗雪家国之仇耻。如今已正尊号，河北士庶日夜盼望升平，刚得到郓州尺寸之地，不能守而抛弃它，怎么能尽有中原呢！我担心将士离心，将来粮尽众散，即使画河为界，谁替陛下守之！我尝

译详细询问康延孝关于河南的战事，推测他已经预料到对方的情况，日夜思考，成败的关键就决定在今年。后梁如今把精锐部队全部交给段凝，占据我们的南部边境，又决开黄河水来自我固守，认为我们突然无法渡河，凭借这一点就不再防备。派遣王彦章侵扰逼近郓州，他的意图是希望有奸人动摇人心，在内部产生变故罢了。段凝本来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根据形势做出决策，不值得畏惧。投降的人都说大梁城内没有兵力，陛下如果留下军队守卫魏州，稳固地保住杨刘，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与郓州的军队合兵一处，长驱直入汴州，他们城中既然空虚，必定望风自溃。如果伪主被擒获，那么众将自然就会投降了。如果不这样，今年秋天谷物歉收，军粮将要耗尽，如果不是陛下下定决心，大功怎么能够成就！谚语说：“在道路中间建造房屋，三年也建不成。”帝王顺应时运，必定有天命，在于陛下不要怀疑罢了。”皇帝说：“这正符合我的心意。大丈夫成功就是王，失败就是俘虏，我行动的决心已定！”司天监上奏说：“今年天象不利，深入敌境必定没有功效。”皇帝没有听从。

译王彦章率领军队渡过汶水，准备攻打郓州。李嗣源派遣李从珂率领骑兵迎战，在递坊镇击败了梁军的前锋，俘获将士三百人，斩首二百级，王彦章退守中都。戊辰日，捷报传到朝城，庄宗大喜，对郭崇韬说：“郓州告捷，足以振奋我们的士气！”己巳日，命令将士们全部遣送他们的家属回到兴唐。

冬季，十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庄宗派遣魏国夫人刘氏、皇子李继岌回到兴唐，与他们诀别说：“事情的成败，在此一举。如果不成，应当召集我的家人在魏宫一起烧死！”又命令豆卢革、李绍宏、张宪、王正言论共同守卫东京。壬申日，庄宗率领大军从杨刘渡过黄河，癸酉日，到达郓州，半夜，进军渡过汶水，以李嗣源为前锋，甲戌日清晨，遭遇梁军，一战便将其击败，追击至中都，包围了城池。城中没有守备，不久，梁军突围而出，唐军追击，大破梁军。王彦章率领几十名骑兵逃跑，龙武大将军李绍奇单人匹马追赶他，听出他的声音，说：“是王铁枪！”拔出长矛刺他，王彦章身受重伤，马失前蹄跌倒，于是被擒获，连同都监张汉杰、曹州刺史李知节、副将赵廷隐、刘嗣彬等二百多人一并被擒，斩首数千级。赵廷隐是开封人；刘嗣彬是刘知俊的同族侄子。

王彦章曾经对人说：“李亚子是个斗鸡小儿，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到了这时，庄宗对王彦章说：“你常说我是小儿，今天服气了吗？”又问：“你号称善于带兵，为什么不守住兖州？中都没有壁垒，靠什么来固守？”王彦章回答说：“天命已经离去，没什么好说的。”庄宗爱惜王彦章的才能，想任用他，赐药敷治他的伤口，多次派人诱劝晓谕他。王彦章说：“我本是个平民，蒙受梁朝恩德，官至上将，与皇帝交战十五年；如今兵败力竭，死是理所当然的，纵然皇帝怜惜而让我活命，我有什么面目见天下人呢！哪有早上做梁将，晚上做唐臣的道理！这是我决不会做的。”庄宗又派遣李嗣源亲自去晓谕他，王彦章躺着对李嗣源说：“你不是邈佶烈吗？”王彦章向来轻视李嗣源，所以用他的小名称呼他。于是众将称贺，庄宗举杯向李嗣源敬酒说：“今天的功劳，是公与崇韬的效力。如果先前听从绍宏等人的话，大事就完了。”庄宗又对众将说：“以前所担忧的只有王彦章，现在已被擒获，这是天意要灭亡梁朝。段凝还在黄河边，进退的计策，应该往哪个方向才好？”众将认为：“传言虽然都说大梁没有防备，但不知虚实。现在东方各镇的军队都在段凝麾下，剩下的只是空城罢了，凭借陛下的天威临阵，没有不投降的。如果先扩大地盘，向东延伸到海边，然后观察时机而动，可以万无一失。”康延孝坚决请求迅速攻取大梁。李嗣源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王彦章被擒，段凝一定还不知道；即使有人跑去报告，在怀疑与相信之间还需要三天。假如他知道我们的去向，立即发兵救援，直路则被决口的黄河阻挡，必须从白马向南渡河，数万人的军队，船只也难以迅速准备。这里距离大梁最近，前面没有山险，列阵横行，昼夜兼程，两夜即可到达。段凝还没有离开黄河边，友贞已经被我们擒获了。延孝的话是对的，请陛下率领大军缓缓前进，我愿率领千名骑兵在前面开路。”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一下，各军都踊跃愿意前行。

这天晚上，李嗣源率领前军加倍速度赶往大梁。乙亥日，庄宗从中都出发，抬着王彦章随行，派遣宦官问王彦章说：“我这次行动能成功吗？”王彦章回答说：“段凝有精兵六万，虽然主将没有才能，也不会轻易倒戈，恐怕难以攻克。”庄宗知道他终究不会为己所用，于是杀了他。

丁丑日，到达曹州，梁朝守将投降。

王彦章的败兵中有先到达大梁的，向梁主报告说：“王彦章被擒，唐军长驱直入即将到达。”梁主聚集族人哭泣说：“气数已尽！”召集群臣询问对策，都没有人能回答。梁主对敬翔说：“我平时忽视你的话，以至于此。现在事情紧急了，你不要因此怨恨。该怎么办？”敬翔哭着说：“我蒙受先帝厚恩，将近三十年，名义上是宰相，实际上是朱氏的老奴，侍奉陛下如同侍奉郎君。我前后进言，没有不竭尽忠心的。陛下起初任用段凝，我极力谏言不可，小人结党营私，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现在唐军即将到达，段凝被限制在黄河以北，不能前来救援。我想请求陛下出城暂避狄人，陛下一定不听从；想请求陛下出奇兵合战，陛下一定不果断。即使张良、陈平再生，谁能替陛下出谋划策！我愿先赐死，不忍心看到宗庙灭亡。”于是与梁主相对痛哭。梁主派遣张汉伦骑马追赶段凝的军队。张汉伦到达滑州，坠马伤了脚，又因被河水阻隔不能前进。当时城中还有数千名控鹤军，朱珪请求率领他们出战。梁主不听从，命令开封尹王瓒驱赶市民登上城墙作为防备。起初，梁朝陕州节度使邵王李友诲，是李全昱的儿子，性格聪颖，人心多归向他。有人传言他引诱禁军想要作乱，梁主召他回来，与他的哥哥李友谅、李友能一起囚禁在别宅。等到唐军即将到达，梁主怀疑各位兄弟趁危作乱，连同皇弟贺王李友雍、建王李友徽全部杀死。梁主登上建国楼，当面挑选亲信厚加赏赐，让他们穿上平民衣服，携带蜡封诏书，催促段

译段凝的军队，在辞别后，都逃散隐藏起来。有人请求皇帝前往洛阳，召集各路军队来抵抗唐军，唐军虽然得到了都城，但局势不能长久停留。有人请求皇帝前往段凝军中，控鹤都指挥使皇甫麟说：“段凝本来不是将帅之才，官职是靠侥幸得来的，现在处于危急困窘的境地，指望他临机应变取得胜利，转败为功，很难啊。况且段凝听说王彦章军队战败，他的胆量已经吓破了，怎么知道他能始终为陛下尽忠守节呢！”赵岩说：“局势已经这样，一旦离开这座楼，谁的心意可以保全呢！”梁主于是作罢。又召来宰相商议，郑珏请求自己怀揣传国玉玺假装投降以缓解国家危难，梁主说：“今天固然不敢吝惜玉玺，但像你的这个计策，最终能解决吗？”郑珏低着头很久，说：“只怕不能解决。”左右的人都缩着脖子发笑。梁主日夜哭泣，不知道该怎么办；把传国玉玺放在卧室里，忽然丢失了，已经被身边的人偷去迎接唐军了。

译戊寅日，有人报告说唐军已经渡过曹州，尘土飞扬遮天蔽日。赵岩对随从说：“我对待温（朱温）和许州（朱友贞）都很优厚，他们必定不会辜负我。”于是逃往许州。梁主对皇甫麟说：“李氏是我们世代的仇敌，按理难以投降，不能等到他们动刑。我不能自杀，你可以斩下我的头。”皇甫麟哭着说：“臣为陛下挥剑战死在唐军面前还可以，不敢接受这个诏令。”梁主说：“你想出卖我吗？”皇甫麟想要自刎，梁主拦住他说：“我和你一起死！”皇甫麟于是弑杀梁主，随后自杀。梁主为人温和恭敬、节俭有度，没有荒淫无度的过失；只是宠信赵岩、张氏兄弟，让他们专擅威权福泽，疏远抛弃敬翔、李振等旧臣，不采纳他们的意见，以至于灭亡。

己卯日清晨，李嗣源的军队到达大梁，攻打封丘门，王瓒开门出城投降，李嗣源进入城中，安抚军民。当天，皇帝从梁门进入，百官在马前迎接拜见，跪拜请罪，皇帝慰劳他们，让他们各自恢复职位。李嗣源前来祝贺，皇帝高兴得不能自制，亲手拉着李嗣源的衣襟，用头碰触他说：“我拥有天下，是你们父子的功劳，天下与你共享。”皇帝命令寻找梁主，不久，有人献上他的首级。

李振对敬翔说：“有诏书赦免我们这些人，一起朝见新君吗？”敬翔说：“我们两人担任梁朝宰相，君主昏庸不能劝谏，国家灭亡不能挽救，新君如果问起，用什么言辞回答！”这天晚上天还没亮，有人报告敬翔说：“崇政院李太保已经入朝了。”敬翔叹息说：“李振错误地自认为大丈夫！朱氏与新君世代为仇，现在国家灭亡君主死去，即使新君不杀我们，有什么面目进入建国门呢！”于是上吊而死。

庚辰日，梁朝百官再次在朝堂上待罪，皇帝宣读敕令赦免他们。赵岩到达许州，温昭图迎接他回到府第，斩下首级来献，没收了赵岩携带的所有财物。温昭图恢复原名温韬。

辛巳日，下诏让王瓒收敛朱友贞的尸体，停灵在佛寺，将他的首级涂漆，装入匣中，藏在太社。

段凝从滑州渡过黄河入援，任命诸军排阵使杜晏球为前锋；到达封丘，遇到李从珂，杜晏球率先投降。壬午日，段凝率领五万军队到达封丘，也卸甲请降。段凝率领各位大将先到宫阙待罪，皇帝慰劳赏赐他们，安抚晓谕士卒，让他们各自回到原来的岗位。段凝在公卿之间出入，得意洋洋毫无愧色，梁朝旧臣见到他都想咬他的脸，挖他的心。

丙戌日，下诏贬梁朝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莱州司马，萧顷为登州司马，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为府州司马，姚顗为复州司马，封翹为唐州司马，李怿为怀州司马，竇梦征为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为密州司马，陆崇为安州司马，御史中丞王权为随州司马；因为他们世代受唐恩惠却在梁朝显贵，所以如此处置。刘岳，是刘崇龟的侄子；姚顗，是万年人；封翹，是封敖的孙子；李怿，是李兆的人；王权，是王龟的孙子。

段凝、杜晏球上奏说：“伪梁的重要人物赵岩、赵鹄、张希逸、张汉仑、张汉杰、张汉融、朱珪等人，窃取威权福泽，残害百姓，不能不诛杀。”下诏说：“敬翔、李振首先辅佐朱温，共同倾覆唐朝国运；契丹撒剌阿拨背叛兄长抛弃母亲，辜负恩义背离国家，应当与赵岩等人一起在市曹族诛；其余文武将吏一概不问。”又下诏追废朱温、朱友贞为庶人，毁坏他们的宗庙神主。

皇帝与梁军在黄河上作战时，梁朝拱宸左厢都指挥使陆思铎善于射箭，常在箭杆上刻上自己的姓名，射向皇帝，射中了马鞍，皇帝拔出箭矢收藏起来。至此，陆思铎跟随众人一起投降，皇帝拿出箭矢给他看，陆思铎伏地待罪，皇帝慰劳并释放了他，不久授予龙武右厢都指挥使。因为豆卢革还在魏州，任命枢密使郭崇韬暂代中书事务。

梁朝各藩镇逐渐入朝，有的上表待罪，皇帝都慰劳释放他们。宋州节度使袁象先首先入朝，陕州留后霍彦威其次。袁象先运送数十万珍宝财物，遍赂刘夫人以及权贵、伶人、宦官，十几天间，朝廷内外争相赞誉他，恩宠隆重异常。己丑日，下诏伪梁朝廷的节度使、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刺史以及各位将校，都不予更改，将校官吏先前投奔伪梁朝廷的一概不问。

庚寅日，豆卢革从魏州到达。甲午日，加封郭崇韬守侍中，兼任成德节度使。郭崇韬暂兼内外职务，谋划规劝，竭尽忠诚无所隐瞒，也颇推荐引进人才，豆卢革只是接受成命而已，没有裁断纠正。

丙申日，赐给滑州留后段凝姓名李绍钦，耀州刺史杜晏球姓名李绍虔。

乙酉日，梁朝西都留守河南尹张宗奭来朝见，恢复原名张全义，进献钱币马匹数以千计；皇帝命令皇子李继岌、皇弟李存纪等以兄礼对待他。皇帝想要发掘梁太祖的坟墓，砍棺焚烧他的尸体，张全义上奏说：“朱温虽然是国家的深仇，但他已经死了，刑罚无法施加，屠灭他的家族，足以作为报复，请求免除焚烧砍棺以保存圣恩。”皇帝听从了他，只是铲平他的阙室，削去封土树木而已。

戊戌日，加封天平节度使李嗣源兼中书令；任命北京留守李继岌为东京留守、同平章事。

皇帝派遣使者宣谕各道，梁朝所任命的五十多位节度使都上表入贡。楚王殷派遣他的儿子

译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希范入朝觐见，上交了洪州、鄂州行营都统的印信，并呈上了本道将领和官吏的名册。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听说皇帝灭掉了后梁，为了避唐朝宗庙的忌讳，改名为季兴，打算亲自入朝。梁震说：“唐朝有吞并天下的志向，即使严兵把守险要之地，还恐怕不能自保，何况要跋涉数千里去入朝呢！况且您是朱氏的旧将，怎么知道他们不会以仇敌的态度对待您呢！”季兴没有听从。皇帝派遣使者将灭梁的消息告知吴国和蜀国，两国都感到恐惧。徐温尤其严厉地责备可求说：“您以前阻挠我的计策，现在该怎么办？”可求笑着说：“听说唐主刚得到中原，志气骄横自满，驾驭下属没有法度，不出几年，将会发生内部变乱，我们只应当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节，保卫疆境、安抚百姓来等待时机罢了。”唐朝使者宣读诏书，吴国人不接受；皇帝改换了文书，使用敌对国家的礼节，写道：“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吴国人回信称“大吴国主上大唐皇帝”，言辞礼节如同笺表。吴国人告发寿州团练使钟泰章侵占官府的马匹，徐知诰以吴王的命令，派遣滁州刺史王稔巡视霍丘，趁机代替钟泰章担任寿州团练使，任命钟泰章为饶州刺史。徐温将钟泰章召到金陵，派陈彦谦三次审问他，钟泰章都不回答。有人问钟泰章：“可以不自辩吗？”钟泰章说：“我在扬州时，在十万军队中号称壮士；寿州距离淮河只有几里，步兵骑兵不下五千，如果有其他企图，难道王稔单人匹马就能取代我吗！我道义上不负国家，即使被贬为县令我也去，何况是刺史呢！为什么要自辩来彰显朝廷的过失！”徐知诰想用法律制裁各位将领，请求逮捕钟泰章治罪。徐温说：“如果没有钟泰章，我已经死在张颢的手中了，今天的富贵，怎么能辜负他呢！”于是命令徐知诰为儿子徐景通娶钟泰章的女儿来化解此事。

译彗星出现在舆鬼星宿，长度一丈多，蜀国司天监说国家有大灾难。蜀主下诏在玉局化设立道场，右补阙张云上疏认为：“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出现。这是亡国的征兆，不是祈祷祭祀所能消除的。”蜀主发怒，将张云流放到黎州，张云死在路上。

郭崇韬上奏说：“河南节度使、刺史上表的人只称姓名，尚未授予新官职，恐怕他们会心怀忧虑猜疑。”十一月，才开始下诏以新官职任命他们。

滑州留后李绍钦通过伶人景进向后宫行贿，被任命为泰宁节度使。

皇帝幼年擅长音律，所以伶人多受宠幸，常侍奉在皇帝左右；皇帝有时亲自涂脂抹粉，与优伶在庭院中共同嬉戏，以取悦刘夫人，优伶们称他为“李天下！”曾经有一次演戏，皇帝自呼道：“李天下，李天下”，优伶敬新磨立刻上前打他的脸颊。皇帝变了脸色，众优伶也惊愕，敬新磨缓缓说道：“治理天下的只有一人，还称呼谁呢！”皇帝很高兴，重重赏赐他。皇帝曾在中牟打猎，践踏了百姓的庄稼，中牟县令挡在马前劝谏说：“陛下是百姓的父母，为什么要毁坏他们的粮食，使他们辗转死于沟壑呢！”皇帝发怒，喝斥他离开，将要杀他。敬新磨追上去将他擒至马前，责备他说：“你作为县令，难道不知道我们天子喜好打猎吗？为什么放纵百姓耕种，来妨碍我们天子的驰骋呢！你的罪当死！”于是请求行刑，皇帝笑着释放了他。众伶人出入后宫，侮辱戏弄士大夫，群臣愤恨嫉妒，不敢出声；反而有依附他们以希求恩泽的人，各地藩镇争相用财物贿赂他们。其中尤其祸害政治、伤害百姓的，以景进为首。景进喜欢搜集民间琐碎之事上报给皇帝，皇帝也想了解外面的事情，于是将耳目之任委托给景进。景进每次奏事，常屏退左右询问他，因此景进得以施展他的谗言恶行，干预政事。自从将相大臣都害怕他，孔岩常常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壬寅日，岐王派遣使者送来书信，祝贺皇帝灭梁，以叔父自居，言辞礼节非常傲慢。

癸卯日，河中节度使朱友谦入朝，皇帝与他宴饮，宠幸赏赐无数。

张全义请求皇帝迁都洛阳，皇帝听从了他。

己巳日，赐朱友谦姓名叫李继麟，命令李继岌以兄长之礼对待他。

任命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赐姓名叫李绍琛。

废除北都，恢复为成德军。

赐宣武节度使袁象先姓名叫李绍安。匡国节度使温韬入朝赐姓名叫李绍冲。李绍冲携带大量金帛贿赂刘夫人及权贵伶宦，十天后，又派遣他返回藩镇。郭崇韬说：“国家为唐朝雪耻，温韬发掘唐朝陵墓几乎遍遍，他的罪行与朱温相当，怎么能让他再担任藩镇，天下的义士会怎么看我们！”皇上说：“进入汴京之初，已经赦免了他的罪。”最终还是派遣他回去了。

戊申日，中书省上奏说：“国家用度不足，请求酌情保留三省、寺、监官员，其余全部停职，等到现任官员满二十五月，依次替代；那些西班上将军以下官员，命令枢密院照此办理。”皇帝听从了。人们颇有抱怨。

起初，梁均王将在洛阳祭祀南郊，听说杨刘失守而停止，其仪仗器物都在。张全义请求皇上尽快前往洛阳，拜谒宗庙完毕后即祭祀南郊；皇帝听从了他。

丙辰日，再次将梁东京开封府改为宣下军汴州。梁将宋州设为宣武军，下诏改名为归德军。

下诏文武官员先前往洛阳。

议论者认为郭崇韬作为功臣担任宰相，不能知晓朝廷典故，应当任用前朝名家来辅佐他。有人推荐礼部尚书薛廷珪、太子少保李琪，他们曾担任太祖册礼使，都是年高德劭且有文采的人，适宜担任宰相。郭崇韬上奏说薛廷珪浮华没有宰相的业绩，李琪奸诈阴险没有士人的风范；尚书左丞赵光胤廉洁方正，自从梁朝未亡时，北方人都称赞他有宰相的器量。豆卢革推荐礼部侍郎韦说熟悉朝廷典章。丁巳日，任命赵光胤为中书侍郎，与韦说一同同平章事。赵光胤是赵光逢的弟弟；韦说是韦岫的儿子；薛廷珪是薛逢的儿子。赵光胤性情轻率，喜欢自夸；韦说谨慎稳重，只是遵守常规罢了。

赵光逢自从梁朝罢免宰相后，闭门不结交宾客，赵光胤时常去见他，谈及政事。有一天，赵光逢在门上写下：“请不言中书事。”

租庸副使孔谦畏惧张宪公正，想独揽使务，对郭崇韬说：“东京是重地，必须有大臣镇守，非张公不可。”郭崇韬立即上奏任命张宪为东京副留守，主持留守事务。戊午日，任命豆卢革判租庸事，兼任诸道盐铁转运使。孔谦更加失望。

己未日，加授张全义守尚书令，高季兴守中书令和。当时高季兴入朝，皇上对待他非常优厚，从容问道：“我想对吴、蜀用兵，两国先打哪个？”高季兴认为蜀道险峻难以攻取，于是回答说：“吴地贫瘠百姓贫穷，攻克它没有益处，不如先伐蜀。蜀地富饶，而且君主昏庸百姓怨恨，攻打它必定能攻克。攻克蜀国之后，顺流而下，取吴如同翻掌一样容易。”皇上说：“好！”

辛酉日，再次将永平军大安府改为西京京兆府。

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十二月，庚午日，到达洛阳。

吴越王钱镠任命行军司马杜建徽为左丞相。

壬申日，下诏将汴州宫苑作为行宫。

任命耀州

译将顺义军改为彰武军，延州改为威胜军，邓州改为建雄军，晋州改为安远军；其余藩镇，都恢复唐朝旧有的名称。

译庚辰日，御史台奏报：“朱温篡位叛逆，删改本朝的《律令格式》，将旧版全部收缴焚毁，如今御史台及刑部、大理寺所使用的都是伪后梁朝廷的法律。听说定州的敕库中独有本朝《律令格式》完整保存，请求下令让该道抄录进献。”皇帝批准了。

李继韬听说皇上灭掉了后梁，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打算向北逃往契丹，恰逢有诏书征召他前往京城；李继韬准备动身时，他的弟弟李继远说：“兄长以反叛为名，到哪里能容身！去与不去结果都一样，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坐着吃积存的粮食，还可以拖延时日；如果入朝，立刻就会死。”有人对李继韬说：“先令公对国家有大功，主上对兄长您，是叔父的关系，前往一定没有危险。”李继韬的母亲杨氏，善于积蓄财物，家产达百万，于是李继韬与杨氏一同前往，携带白银四十万两，其他货物与之相当，大肆贿赂馈赠。伶人和宦官争相为他说话，说：“李继韬起初没有邪恶的谋算，是被奸人所迷惑罢了。李嗣昭亲近贤能，不能没有后代。”杨氏又入宫拜见皇帝，哭着请求免他一死，以他祖先的功劳为由；又向刘夫人哀求，刘夫人也替他说话。等到李继韬入宫拜见待罪时，皇上宽恕了他，留住他一个多月，多次跟随皇上出游打猎，宠信待遇像以前一样。皇弟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的李存渥深深指责斥责他，李继韬心中不安，又贿赂左右侍从请求返回藩镇，皇上不允许。李继韬暗中派人给李继远送信，教唆士兵纵火，希望天子再次派遣自己前去安抚，事情泄露，辛巳日，被贬为登州长史，不久在天津桥南被斩首，连同他的两个儿子一起被杀。派遣使者在上党斩杀李继远，任命李继达担任军城巡检。召权知军州事的李继俦前往京城，李继俦占有李继韬的家室，清点挑选妓妾，搜罗核对财物，不按时启程。李继达愤怒地说：“我家兄弟父子同时被杀死的有四个人，大哥竟然没有骨肉亲情，贪婪淫乱到如此地步；我实在感到羞耻，无脸见人，生不如死！”甲申日，李继达穿着丧服，率领部下百骑坐在戟门呼喊说：“谁与我一起反叛？”于是攻打节度使府邸，斩杀了李继俦。节度副使李继珂听说发生变乱，招募市民，得到一千多人，攻打子城。李继达知道事情不成，打开东门，回到私宅，杀尽自己的妻子儿女，打算逃往契丹，出城几里，随从骑兵都逃散了，于是自刎。

甲申日，吴王再次派遣司农卿洛阳人卢蘋前来奉命出使，严可求预先推测皇帝会问什么，教导卢蘋如何应对，卢蘋到达后，果然都如严可求所料。卢蘋返回后，说唐主沉迷于游猎，吝啬财物拒绝劝谏，内外都怨恨。

高季兴在洛阳，皇帝身边的伶人和宦官索取财物不知满足，高季兴对此愤恨。皇帝想留住高季兴，郭崇韬劝谏说：“陛下刚得到天下，诸侯不过是派遣子弟或将佐入贡，只有高季兴亲自入朝，应当褒奖赏赐以鼓励后来者；现在羁留不放，背弃信用损害道义，挫伤四海人心的，不是好计策。”于是派遣他离开。高季兴加倍赶路而去，到达许州，对左右说：“这次行程有两个失误：前来朝见是一个失误，放我走是另一个失误。”经过襄州，节度使孔勍留下他设宴，半夜时分，他斩断关锁离去。丁酉日，到达江陵，握着梁震的手说：“没有听从您的话，几乎没能逃脱虎口。”又对将佐说：“新朝经过百战才得到河南，却对着功臣举手说‘我在十指上得到天下’，如此夸耀功劳，那么其他人就没有功劳了，谁会不离心离德！又沉迷于女色，怎么能长久！我无忧虑了。”于是修缮城墙积存粮食，招纳后梁旧兵，做好战守的准备。

●卷第二百七十三

【后唐纪二】 起阏逢涒滩，尽旃蒙作遏十月，凡一年有奇。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中同光二年（壬申，公元九二四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幽州奏报契丹入侵，到达瓦桥。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使，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率领军队救援幽州。

孔谦又对郭崇韬说：“首座相公政务繁忙，住所又远，租税账簿多滞留，应当另作打算。”豆卢革曾经用手书借省库钱数十万，孔谦用手书给郭崇韬看，郭崇韬委婉地讽刺豆卢革。豆卢革恐惧，奏请郭崇韬专管租税，郭崇韬坚决推辞。皇上说：“那么谁可以呢？”郭崇韬说：“孔谦虽然长期掌管财政，如果突然委以重任，恐怕不符合众望，请再次任用张宪。”皇帝立即命令召见他。孔谦更加失望。

岐王听说皇帝进入洛阳，内心不安，派遣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李继严入贡，开始上表称臣。皇帝因为他前朝老臣，与太祖地位相当，特别给予优厚礼遇，每次赐诏只称岐王而不直呼其名。庚戌日，加封李继严兼中书令，派遣他返回。

敕令：“内官不应居住在外，前朝内官及诸道监军以及私家原先蓄养的，不论贵贱，都派遣前往京城。”当时在皇上身边的已有五百人，至此将近千人，都供给优厚，委任事务，作为心腹。内诸司使，自天祐年以来由士人担任，至此再次任用宦官，逐渐干预政事。随后又设置诸道监军，节度使出征或留在京城，军府政务都由监军决定，轻视主帅，倚仗权势争权，因此藩镇都愤怒。

契丹出塞。召李嗣源回师，命令泰宁节度

译派遣李绍钦和泽州刺史董璋驻守瓦桥。

译李继严见到唐军兵力的强盛，回去后告诉岐王李茂贞，岐王更加恐惧。癸丑日，岐王上表请求履行藩臣的礼仪，皇帝下诏优待，不许他这样做。

孔谦厌恶张宪的到来，对豆卢革说：“钱粮赋税是小事，一个干练的官吏就能办好。魏都是国家的根本之地，难道不重要吗！兴唐尹王正言操守有余，智谋能力不足，如果不得已，让他留在朝廷，众人辅佐他，也比专门委任他掌管方面军要好。”豆卢革替孔谦向郭崇韬进言，郭崇韬于是上奏将张宪留在东京。甲寅日，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这是因为王正言昏庸懦弱，孔谦贪图他容易控制。

李存审上奏说契丹军队已经离去，重新收复了新州。

戊午日，皇帝下诏，盐铁、度支、户部三司都隶属于租庸使。

皇帝派遣皇弟李存渥、皇子李继岌到晋阳迎接太后和太妃，太妃说：“陵墓和宗庙在这里，如果一起走，每年祭祀时谁来供奉！”于是留下没有来。太后到达后，庚申日，皇帝到河阳迎接；辛酉日，跟随太后进入洛阳。

二月，己巳日初一，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孔谦想要聚敛财富来讨好皇帝，凡是赦令中免除的赋税，孔谦又征收。从此以后，每当有诏令颁布，人们都不相信，百姓忧愁怨恨。

郭崇韬刚到汴州、洛阳时，颇受藩镇馈赠，亲近的人有人劝谏他，郭崇韬说：“我身兼将相，俸禄赏赐数以万计，哪里需要依靠外财！只是因为伪梁末年，贿赂成风，如今河南的藩镇，都是梁的旧臣，是主上的仇敌，如果拒绝，他们心里能不害怕吗！我只是替国家把财物藏在私室罢了。”等到将要祭祀南郊时，郭崇韬首先献出劳军钱十万缗。在此之前，宦官劝皇帝将天下的财赋分为内外府，州县上供的进入外府，充作经费，方镇贡献的进入内府，充作宴饮游乐及赏赐左右近臣。于是外府常常空虚枯竭没有剩余，而内府堆积如山。等到有关部门办理郊祀，缺乏劳军钱，郭崇韬对皇帝说：“臣已经倾尽家产来资助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的财物来赏赐有关部门。”皇帝沉默了很久，说：“我在晋阳自有积蓄，可以命令租庸使用车运来相助。”于是取来郭崇韬私宅的金帛数十万来增加，军士都不满意，开始怨恨，有了离心。

河中节度使李继麟请求垄断安邑、解县的盐业，每季向朝廷缴纳赋税。己卯日，任命李继麟充任制置两池榷盐使。

辛巳日，进封岐王爵位为秦王，仍然不直呼其名、不要求他跪拜。

郭崇韬知道李绍宏心中不满，于是设置内勾使，掌管勾核三司的财赋，让李绍宏担任，希望平息他的不满，但李绍宏终究不高兴，只是让州县增加了上报的烦扰。郭崇韬身兼将相，又统领节度使，以天下为己任，权势等同君主，早晚车马挤满门口。他性格刚烈急躁，遇事就发作，宠幸之人侥幸求取，大多被他压制，宦官痛恨他，早晚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郭崇韬扼腕叹息，想要控制他们却无能为力。豆卢革、韦说曾经问他：“汾阳王本是太原人迁居华阴，您家世代居住在雁门，难道是汾阳王的分支吗？”郭崇韬于是说：“遭遇战乱，丢失了家谱，曾经听先人说过，上距汾阳王四代而已。”豆卢革说：“那么本来就是从祖辈了。”郭崇韬因此以富贵子弟自居，多甄别门第等级，提拔浮华之人，鄙弃功臣旧臣。有求官的人，郭崇韬说：“深知您的功绩才能，但门第寒微，不敢任用，怕被名流嗤笑。”因此宠幸之人在内痛恨他，功臣旧臣在外怨恨他。郭崇韬多次请求将枢密使的职位让给李绍宏，皇帝不许；又请求将枢密院的职权分归内诸司以减轻他的权力，但宦官诽谤他不停。郭崇韬郁郁不得志，与亲近的人谋划前往本镇以躲避，那人说：“不可以，蛟龙失水，蝼蚁足以制服它。”

在此之前，皇帝想立刘夫人为皇后，但有正妃韩夫人在，太后一向厌恶刘夫人，郭崇韬也多次劝谏，皇帝因此没有成功。于是亲近的人劝说郭崇韬：“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皇帝一定高兴。内有皇后的帮助，那么伶人宦官辈就不能成为祸患了。”郭崇韬听从了，与宰相率领百官共同上奏刘夫人应当正位中宫。癸未日，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皇后出身寒微，显贵后，专门致力于积蓄财物，她在魏州时，以至于柴草瓜果都贩卖。等到成为皇后，四方贡献都分为二，一半献给天子，一半献给中宫。因此宝物货物堆积如山，只用于抄写佛经，布施给尼姑罢了。

这时皇太后的诰命，皇后的教令，与皇帝的制敕在藩镇并行，藩镇奉行的态度一样。

皇帝下诏蔡州刺史朱勍疏通索水，开通漕运。

三月，己亥日初一，蜀主在怡神亭宴请近臣，酒喝得酣畅，君臣及宫人都脱去帽子露出头发，喧哗放纵。知制诰京兆人李龟祯劝谏说：“君臣沉湎酒色，不担忧国家政事，臣担心会开启北方敌人的阴谋。”蜀主不听。

乙巳日，镇州报告契丹将要侵犯边塞，皇帝下诏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军指挥使李从珂率领骑兵分路防备；天平节度使李嗣源驻扎在邢州。李绍斌本姓赵，名行实，是幽州人。

丙午日，加封高季兴兼尚书令，当时封为南平王。

李存审自认为身为诸将之首，不能参与攻克汴州的功劳，感愤，病情更加严重，多次上表请求入朝觐见，郭崇韬压制

译但没有答应。李存审病势危重，上表请求活着瞻仰皇帝容颜，这才答应了他。起初，皇帝曾与右武卫上将军李存贤徒手搏斗，李存贤没有使出全部本领，皇帝说：“你能战胜我，我就授予你藩镇职位。”李存贤于是遵照诏令，只是将皇帝推倒便停止了。等到允许李存审入朝觐见时，皇帝任命李存贤为卢龙行军司马，十天后又提拔他为节度使，说：“徒手搏斗的约定，我没有食言。”

译庚戌日，幽州上报契丹侵犯新城。

功臣们畏惧伶人和宦官的谗言，都感到不安，蕃汉内外马步副总管李嗣源请求解除兵权，皇帝不答应。

自从唐末战乱以来，士大夫家庭有的人因为贫穷，将家谱卖给亲戚，于是乱了辈分，甚至有舅舅、叔叔拜见外甥、侄子的情况，选拔官员中弄虚作假、滥竽充数的很多。郭崇韬想要革除这种弊端，请求让吏部严格考核。当时在南郊祭祀时担任职事的官员有一千二百人，正式任命官职的才几十人，涂改、毁坏官凭的十分之九。被选中的官员有的在道路上号哭，有的饿死在旅店。唐朝皇室的各座陵墓先前已被温韬发掘，庚申日，任命工部郎中李途为长安巡视各陵使。皇子李继岌代替张全义掌管六军诸卫事务。

夏季，四月，己巳日初一，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

皇帝派遣客省使李严出使后蜀，李盛大赞皇帝的威德，声称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并且说朱氏篡夺皇位，诸侯们竟然没有勤王之举。王宗俦认为这些话侵犯了后蜀，请求斩杀李严，后蜀皇帝不听从。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书说：“晋王有欺凌我国家的志向，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士兵，驻守边疆，积蓄粮草，修治战舰来等待他们。”后蜀皇帝于是任命宋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兼任武德节度留后。

乙亥日，加封楚王李殷兼任尚书令。

庚辰日，赐前保义留后霍彦威改名为李绍真。

秦忠敬王李茂贞去世，派遣奏报让他的儿子李继严暂代凤翔军府事务。

起初，安义牙将杨立受到李继韬的宠信，李继韬被杀后，杨立常常郁郁寡欢，图谋作乱。恰逢征发安义兵三千人戍守涿州，杨立对众人说：“以前潞州的军队不曾戍守边疆，现在朝廷驱使我们这些人投奔到极远的边塞，大概是不想把我们留在潞州罢了。与其暴尸沙场，不如占据城池自我防守，事情成功就富贵，不成功就当一群强盗罢了。”于是聚集众人喧哗，攻打子城东门，焚烧抢掠集市店铺；节度副使李继珂、监军张弘祐弃城逃跑，杨立自称留后，派遣将士上表请求旌节。下诏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招讨使，武安节度使李绍荣为部署，帐前都指挥张廷蕴为马步都指挥使去讨伐他。

孔谦向百姓借贷钱财，让他们以低价偿还丝绢，多次发文书督促州县。翰林学士承旨、权知汴州事务的卢质上书说：“梁朝的赵岩担任租庸使，举贷诛敛，与人结怨。陛下革除旧弊、建立新政，为人除害，可是有关部门没有改变他们的做法，这就像是赵岩复活了一样。今年春天霜冻损害了桑树，茧丝很少，只缴纳正税，还担心百姓流离失所，何况增加借贷，百姓怎么承受得了！臣只侍奉天子，不侍奉租庸使，皇帝的诏旨还没有颁布，省里的文书却频繁下达，希望早日降下明确的命令！”皇帝没有回复。

南汉皇帝率兵侵犯闽国，驻扎在汀州、漳州边境；闽国人攻击他们，南汉皇帝战败逃跑。

起初，胡柳之战中，伶人周匝被后梁俘获，皇帝常常思念他；进入汴州那天，周匝在马前拜见，皇帝非常高兴。周匝哭着说：“臣之所以能保全性命，都是梁朝教坊使陈俊、内园栽接使储德源的功劳，希望向陛下乞求两个州的刺史职位来报答他们。”皇帝答应了。郭崇韬劝谏说：“陛下与之共同夺取天下的人，都是英豪忠勇之士。现在大功刚刚成就，封赏还没有轮到一个人，却先让伶人担任刺史，恐怕会失去天下人的心。”因此没有实行。过了一年，伶人们屡次为此进言，皇帝对郭崇韬说：“我已经答应周匝了，否则我见到这三个人会感到惭愧。你的话虽然正确，但应当为我委屈心意去实行。”五月，壬寅日，任命陈俊为景州刺史，储德源为宪州刺史。当时亲军中有跟随皇帝百战却没有得到刺史职位的人，无不愤慨叹息。

乙巳日，右谏议大夫薛昭文上疏，认为：“各道僭越窃位的人还很多，征伐的谋划，不能立即停止。另外，士兵长期跟随征伐，赏赐不够丰厚，贫困的人很多，应当用各地的贡品以及南郊祭祀的盈余，再加以赏赐。另外，河南各军都是后梁的精锐，恐怕僭越的国家暗中用厚利引诱他们，应当加强安抚。另外，流亡的户口，应当放宽徭役、减轻赋税来安抚安置他们。另外，不急迫的土木工程，应当加以裁减节省。另外请求选择空地放牧马匹，不要让马践踏京畿百姓的田地。”这些建议都没有被采纳。

戊申日，后蜀皇帝派遣李严回国。起初，皇帝趁着李严进入后蜀，命令他用马匹交换宫中的珍玩，而后蜀法律禁止锦绣珍奇之物进入中原，那些粗劣的物品才允许进入中原，称为“入草物”。李严回国后，将此事上报，皇帝愤怒地说：“王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之人’吗！”李严于是对皇帝说：“王衍幼稚昏庸、荒淫放纵，不亲自处理政务，疏远老臣，亲近小人。他掌权的臣子王宗弼、宋光嗣等人，谄媚专横，贪财无厌，贤愚颠倒，刑罚赏赐混乱，君臣上下专门以奢侈淫逸相夸耀。以臣看来，大军一旦来临，就会瓦解土崩，可以翘首以待了。”皇帝深以为然。

皇帝因为潞州叛乱的原因，庚戌日，下诏天下州镇不得修筑城墙、深挖护城河，全部毁坏防御城池的器具。

壬子日，新任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蕃汉内外马步总管李存审在幽州去世。李存审出身寒微，常常告诫儿子们说：“你们的父亲年轻时提着一把剑离开家乡，四十年间，地位达到将相，其中经历九死一生的情况不止一次，从骨头里拔出箭头的多达一百多次。”于是将所

译取出箭镞，命令把它收藏起来，说：“你们这些人生长在富贵优渥的环境中，应当知道你们的父亲当初就是这样起家的。”

译幽州报告契丹将要入侵，甲寅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担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率领大军渡过黄河向北进发。契丹军队驻扎在幽州东南城门之外，敌骑充斥，粮草运输大多被他们掠夺。

壬戌日，任命李继〇严为凤翔节度使。

乙丑日，任命权知归义留后曹义金为节度使当时瓜州、沙州与吐蕃人杂居，曹义金派遣使者从小路入朝进贡，所以任命他。

李嗣源大军的前锋到达潞州，天色已经昏暗；军队刚停驻安顿，张廷蕴率领部下的一百多名壮士越过壕沟翻上城墙，守军无法抵御，随即砍断关门让各路军队进入。等到天亮，李嗣源和李绍荣到达时，城池已经攻下，李嗣源等人很不高兴。丙寅日，李嗣源上奏潞州平定。六月丙子日，在镇国桥将杨立及其党羽车裂处死。潞州的城墙高深，皇帝命令将其夷平。

丙戌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李绍荣为归德节度塞使、同平章事，留在京城宿卫，受到的宠遇非常优厚。皇帝有时与太后、皇后一同到他家中。皇帝有一位宠爱的姬妾，容貌美丽，曾经生过孩子，刘皇后嫉妒她。恰逢李绍荣丧妻，一天，李绍荣在宫中侍奉，皇帝问李绍荣：“你打算再娶吗？我为你求婚。”皇后于是指着那位宠姬说：“陛下怜惜李绍荣，为什么不把她赐给他！”皇帝难以说不行，勉强答应。皇后催促李绍荣拜谢，李绍荣起身，回头再看那位宠姬，她已经坐着轿子出宫了。皇帝为此假装生病不吃东西，持续了几天。

壬辰日，任命天平节度使李嗣源为宣武节度塞使，代替李存审担任蕃汉内外马步总管。

秋季，七月壬寅日，后蜀任命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孔谦再次在郭崇韬面前说王正言的坏话，又重金贿赂伶人和宦官，谋求租庸使的职位，最终没有成功，心中郁郁不乐，癸卯日，上表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大怒，认为他是逃避事务，要将他治罪，景进救了他，得以免罪。后梁决开的黄河连续几年成为曹州、濮州的祸患，甲辰日，命令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督率汴州、滑州的士兵堵塞决口。不久，决口再次溃决。

庚申日，在新州设置威塞军。

契丹倚仗其强盛，派遣使者向皇帝索取幽州来安置卢文进。当时东北各少数民族都臣属于契丹，只有渤海没有臣服；契丹主谋划入侵，担心渤海在后面牵制，于是先发兵攻打渤海的辽东，派遣其将领秃馁和卢文进占据营州、平州等地来骚扰燕地。

八月戊辰日，后蜀君主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兵使，率领二十一个军驻守洋州；乙亥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谔为昭武节塞使，戍守利州以防备后唐。

租庸使王正言得了风疾，神志恍惚不能处理政务，景进屡次为此进言。癸酉日，任命副使、卫尉卿孔谦为租庸塞，右威卫大将军孔循为副使。孔循就是赵殷衡，后梁灭亡后，恢复了他的姓名。孔谦从此得以实现他的志向，加重赋税、急迫征收以充满足皇帝的欲望，百姓无法生活。癸未日，赐予孔谦“丰财赡国功臣”的称号。

皇帝又派遣使者李彦稠进入后蜀，九月己亥日，到达成都。

癸卯日，皇帝在近郊打猎。当时皇帝屡次外出打猎，随从骑兵践踏百姓的庄稼，洛阳令何泽将此事写在丛生的草木中，等到皇帝到来，拦住马劝谏说：“陛下赋税征收已经急迫，现在庄稼即将成熟，又践踏它们，让官吏如何治理，百姓如何生存！臣愿意先被赐死。”皇帝安慰他并让他离去。何泽是广州人。

契丹攻打渤海，没有战果而返回。

后蜀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因后蜀君主失德，与王宗弼谋划废立君主，王宗弼犹豫不决。庚戌日，王宗�忧愤而死。王宗弼对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人说：“王宗�教我杀掉你们，今天没有祸患了。”宋光嗣等人俯伏哭泣谢罪。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听说后，对人说：“我家难以幸免了。”

乙卯日，后蜀君主任命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塞使。

丁巳日，幽州报告契丹入侵。

冬季，十月辛未日，天平节度使李存霸、平卢节塞使符习上奏说：“所属州郡多声称直接奉行租庸使的贴指挥公事，使司并不知晓，扰乱了常规制度。”租庸使上奏说，近来的惯例都是直接下达。敕令说：“朝廷旧例，制敕不下达支郡，地方长官不单独上奏陈情。现在两道所上奏的，是本朝旧规；租庸使所陈述的，是伪朝近事。从此以后，支郡除非进奉，都必须由本道转奏，租庸征收催缴也必须发牒给观察使。”虽然有这道敕令，最终也没有执行。

易州、定州报告契丹入侵。

后蜀宣徽北院使王承休请求挑选各军勇猛者一万两千人，设置驾下左、右龙武步骑四十个军，兵器装备的赏赐都优于其他军队，任命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裨将安重霸为副使，老将无不愤恨耻辱。安重霸是去州人，凭借狡猾奸佞和贿赂侍奉王承休，所以王承休喜欢他。

吴越王钱�恢复向本朝进奉职贡，壬午日，皇帝依据后梁的官爵任命他。钱�厚献贡品，并贿赂权贵，请求赐予金印、玉册、赐诏时不直呼其名、称国王。有关部门说：“旧例只有天子使用玉册，王公都使用竹册；另外，不是四方少数民族没有封国的王者。”皇帝都顺从钱�的意愿。

吴王前往白沙观看楼船，改称白沙为迎銮镇。徐温

译从金陵来朝见，在此之前，钱镠任用亲信官吏翟虔担任阁门、宫城、武备等使，派他监视吴越王的日常起居，翟虔对吴越王的防范控制非常严厉。到了这时，吴越王对钱镠说：“雨”字是“水”字，钱镠询问其中的缘故。吴越王说：“翟虔的父亲叫‘水’，我避讳这个字已经非常熟悉了。”于是对钱镠说：“您的忠诚，我是知道的，然而翟虔无礼，宫中以及宗室所需要的东西大多得不到满足。”钱镠叩头谢罪，请求斩断翟虔，吴越王说：“斩首就太过分了，将他远远流放就可以了。”于是将翟虔流放到抚州。

译十一月，蜀主派遣他的翰林学士欧阳彬前来聘问。欧阳彬是衡山人。又派遣李彦稠向东返回。

癸卯日，皇帝率领亲军在伊阙打猎，命令随从官员拜祭梁太祖的陵墓。穿越险峻的山路，连续多天不停歇，有时夜里合围狩猎；士卒坠入悬崖山谷而死以及折断肢体受伤的非常多。丙午日，返回宫中。

蜀国因为与后唐修好，撤除了威武城的戍守，召回关宏业等二十四支军队返回成都。戊申日，又撤除了武定、武兴招讨使刘潜等三十七支军队。

丁巳日，赐给护国节度使李继麟免死铁券，任命他的儿子李令德、李令锡都担任节度使，其他能穿成人衣服的子女立即授官，恩宠在藩镇中首屈一指。

庚申日，蔚州报告契丹入侵。

辛酉日，蜀主撤除了天雄军招讨使，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支军队返回成都。

十二月，乙丑日初一，蜀主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起初，张格获罪时，中书省的官吏王鲁柔趁他危难窘迫之时加以逼迫；等到张格再次担任宰相掌权时，杖杀了王鲁柔。许寂对人说：“张公才华高但见识浅，杀了一个王鲁柔，其他人谁敢自保！这是招致祸患的开端。”

蜀主撤除了金州的屯戍，命令王承勋等七支军队返回成都。

己巳日，命令宣武节度使李嗣源率领三万七千名宿卫军奔赴汴州，随即前往幽州抵御契丹。

庚午日，皇帝和皇后前往张全义的府第，张全义大肆陈列贡品；酒喝得正酣时，皇后奏称：“我幼年失去父母，见到老人就思念他们，请求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张全义。”皇帝答应了。张全义惶恐坚决推辞，再三强迫他，最终接受了皇后的拜礼，又进献贡品谢恩。第二天，皇后命令翰林学士赵凤起草书信感谢张全义，赵凤秘密上奏说：“自古以来没有天下之母拜人臣为父亲的。”皇帝赞赏他的直率，但最终仍然实行了这件事。从此皇后与张全义每天派遣使者往来，馈赠不断。

起初，唐僖宗、昭宗时期，宦官虽然权势盛大，未曾有建立节度使的。蜀国的安重霸劝王承休谋求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对蜀主说：“秦州有很多美丽的女子，请让我为陛下挑选进献。”蜀主答应了，庚午日，任命王承休为天雄节度使，封为鲁国公；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

乙亥日，蜀主任命前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担任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徐延琼凭借外戚身份取代王宗弼位居旧将之上，众人都心中不平。壬午日，北京报告契丹侵犯岚州。

辛卯日，蜀主将明年的年号改为咸康。

卢龙节度使李存贤去世。

这一年，蜀主将普王王宗仁改封为卫王，雅王王宗辂改封为幽王，褒王王宗纪改封为赵王，荣王王宗智改封为韩王，兴王王宗泽改封为宋王，彭王王宗鼎改封为鲁王，忠王王宗平改封为薛王，资王王宗特改封为莒王；王宗辂、王宗智、王宗平都罢免了军使职务。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中同光三年（己酉，公元九二五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初一，蜀国大赦天下。

丙申日，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改葬昭宗和少帝，最终因为费用不足而停止。

契丹侵犯幽州。

庚子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庚戌日，到达兴唐。

下诏命令平卢节度使苻习修治酸枣遥堤以抵御决口的黄河。

起初，李嗣源北征，经过兴唐，东京库房有供皇帝使用的细铠，李嗣源发公文给副留守张宪索取五百领，张宪因为军务紧急，来不及上奏就发放了；皇帝愤怒地说：“张宪不遵从诏令，擅自把我的铠甲给李嗣源，是什么意思！”罚张宪一个月的俸禄，命令他亲自去军中取回。皇帝因为义武节度使王都将入朝，想要开辟球场，张宪说：“这是把行宫阙庭当作球场，前年陛下在此即位。那坛不能毁坏，请在宫西开辟球场。”过了几天，还没建成，皇帝命令毁坏即位坛。张宪对郭崇韬说：“这坛是皇上用来祭祀上帝的地方，也是开始接受天命之地，怎么能毁坏它！”郭崇韬从容地对皇帝进言，皇帝立即命令两名虞候毁坏它。张宪私下对郭崇韬说：“忘记上天背离根本，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

二月，甲戌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绍斌为卢龙节度使

丙子日，李嗣源上奏在涿州击败契丹。

皇上以契丹为忧患，与郭崇韬谋划，因为威名显赫的宿将几乎凋零殆尽，李绍斌地位声望向来轻浅，想要调李嗣源镇守真定，作为李绍斌的声援，郭崇韬非常认为适宜。当时郭崇韬兼任真定节度使，皇上想调郭崇韬镇守汴州，郭崇韬推辞说：“我在内掌管枢机，在外参与大政，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何必再兼任藩镇？况且群臣有的跟随陛下多年，身经百战，所得不过一个州。我没有汗马功劳，只是侍从在陛下左右，时常赞襄圣明的谋略，才达到这个地位，常常心中不安；现在因为委任功勋贤能，让我得以解除旄节，才是我最大的愿望。况且汴州是关东的要冲，地富人众，我既然不到治所，只让他人代理职务，与空城有什么区别！这不是巩固国家根基的做法。”皇上说：“深知你的忠诚竭尽，然而你为我谋划，袭取汶阳，保卫河津，随即从此路乘虚直趋大梁，成就我的帝业，哪里是百战的功劳可以比拟的！现在我贵为天子，怎么能让卿没有尺寸之地呢！”郭崇韬坚持推辞不止，皇上才答应了他。庚辰日，调李嗣源为成德节度使。

译后主听说后唐庄宗灭掉了后梁，感到恐惧，派遣宫苑使何词入朝进贡，并借机窥探中原的强弱。甲申日，何词到达魏州。等到他返回时，说庄宗骄奢淫逸，没有政事，不值得畏惧。后主非常高兴，从此不再与中原通好。庄宗生性刚愎好胜，不愿将权力交给臣下，进入洛阳之后，听信伶人和宦官的谗言，颇为疏远和猜忌老将。李嗣源的家在太原，三月丁酉日，李嗣源上表请求任命卫州刺史李从珂为北京内牙马步军都指挥使，以便照顾其家人，庄宗愤怒地说：“李嗣源掌握兵权，镇守大镇，军政大权在我手中，怎么能替他的儿子奏请！”于是将李从珂贬为突骑指挥使，率领数百人戍守石门镇。李嗣源忧虑恐惧，上章陈述理由，过了很久才得到谅解。辛丑日，李嗣源请求前往东京朝见，不被允许。郭崇韬因为李嗣源功劳高、地位重，也忌恨他，私下对人说：“总管令公不是长久甘居人下的人，皇家子弟都比不上他。”秘密劝庄宗召李嗣源入京担任宿卫，解除他的兵权，又劝庄宗除掉他，庄宗都没有听从。

译己酉日，皇帝从兴唐出发，在德胜渡过黄河，经过杨村、戚城，观看昔日交战的地方，指着这些地点给群臣看，以此取乐。

洛阳的宫殿宏伟深邃，宦官想劝皇帝扩充后宫嫔妃，便谎称宫中夜里出现了鬼怪。皇帝打算让懂符咒的人来驱除它们，宦官说：“臣过去侍奉咸通、乾符年间的天子，那时后宫六宫无论贵贱，人数不少于万人。如今掖庭大半空虚，所以鬼怪才在其中游荡罢了。”皇帝于是命令宦官王允平、伶人景进去民间挑选女子，远至太原、幽州、镇州，用来充实后宫，人数不下三千，也不问她们是从哪里来的。皇帝从兴唐回来时，用牛车装载这些女子，一路上连绵不断。张宪上奏说：“各营逃亡的妇女有一千多人，担心随扈的军队挟带隐藏她们同行。”其实她们都进入后宫了。

庚辰日，皇帝到达洛阳；辛酉日，下诏恢复洛阳为东都，兴唐府为邺都。

夏季，四月，癸亥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五台山的僧人诚惠用妖术邪说迷惑人心，自称能降伏天龙，呼风唤雨；皇帝尊敬并信任他，亲自率领后妃以及皇弟、皇子向他礼拜，诚惠安然坐着不起身，群臣没有敢不礼拜的，只有郭崇韬不拜。当时大旱，皇帝从邺都迎接诚惠到洛阳，让他祈雨，士人和百姓早晚瞻仰，几十天不下雨。有人对诚惠说：“官府因为您祈雨没有灵验，将要烧死您。”诚惠逃跑离去，因羞愧恐惧而死。

庚寅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胤去世。

太后自从与太妃分别后，常常闷闷不乐，即使娱乐玩赏的东西摆满面前，也未曾展露笑颜；太妃与太后分别后，也忧郁成疾。太后派遣宦官带着医药在路上相继往来，听说病情稍加重，就不吃饭，又对皇帝说：“我与太妃恩情如同兄弟，想亲自去探望她。”皇帝认为天气炎热路途遥远，苦苦劝谏，过了很久才作罢，只派遣皇弟存渥等人前往迎接侍奉。五月，丁酉日，北都奏报太妃去世。太后悲伤哀痛，几天不吃东西，皇帝宽慰劝解不离左右。太后从此得了病，又想亲自去送葬太妃，皇帝极力劝谏才作罢。

闽王王审知卧病在床，命令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王延翰暂代管理军府事务。

自从春夏大旱，六月，壬申日，才开始下雨。

皇帝苦于潮湿闷热，在禁中挑选高爽凉快的地方，都不合心意。宦官于是说：“臣看见长安全盛时期，大明宫、兴庆宫的楼观数以百计。如今皇家的宅第竟然没有避暑的地方，宫殿的盛况还不如当时公卿的宅第呢。”皇帝于是命令宫苑使王允平另外建造一座楼来消夏。宦官说：“郭崇韬常常眉头紧锁，因为孔谦议论用度不足，恐怕陛下即使想营建修缮，最终也办不到。”皇帝说：“我自用内府的钱，与经费无关。”但还是担心郭崇韬劝谏，派遣宦官对他说：“今年酷暑异常，我过去在黄河边，与梁人相持，行营低洼潮湿，披甲骑马，亲自抵挡箭石，还没有这样的暑热。如今住在深宫之中却暑热难耐，怎么办？”郭崇韬回答说：“陛下过去在黄河边，强敌未灭，深深思念仇耻，虽然有酷暑，也不介怀。如今外患已除，天下归服，所以即使有珍美的台阁闲适的馆舍，还是觉得闷热。陛下如果不忘记艰难的时候，那么暑气自然消散了。”皇帝沉默不语。宦官说：“郭崇韬的宅第，与皇宫无异，所以他不知道至尊的炎热。”皇帝最终命令王允平营建楼，每天役使万人，耗费巨大。郭崇韬劝谏说：“如今两河流域水旱灾害，军粮不充足，希望暂且停止劳役，以等待丰年。”皇帝不听。

皇帝将要讨伐蜀国，辛卯日，下诏天下搜购战马。

吴镇海节度判官、楚州团练使陈某彦谦有病，徐知诰担心他临终遗言涉及继承人的事，赠送医药金银布帛，在路上接连不断。陈彦谦临终前，秘密留下遗书给徐温，请求让所生的儿子作为继承人。

太后病重。秋季，七月，甲午日，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因为边境事务稍平息，上表请求入朝探望太后，皇帝不允许。壬寅日，太后去世。皇帝哀毁过度，五天后才进食。

八月，癸未日，杖杀河南令罗贯。起初，罗贯担任礼部员外郎，性格刚强正直，被郭崇韬所知，任用为河南令。执政不回避权贵豪强，伶人宦官请托，书信堆积在案几上，一概不回复，都拿给郭崇韬看，郭崇韬上奏皇帝，因此伶人宦官切齿痛恨。河南尹张全义也因为罗贯高傲刚直，厌恶他，派遣婢女向皇后投诉，皇后与伶人宦官共同诋毁他，皇帝含怒未发。恰逢皇帝亲自去寿安视察坤陵的役夫，道路泥泞，桥梁多损坏。皇帝问主管者是谁，宦官回答说属于河南。皇帝大怒，将罗贯下狱；狱吏拷打，身体没有完好的皮肤，第二天，传诏杀了他。郭崇韬劝谏说：“罗贯因桥梁道路不修缮获罪，按法律不至于死。”皇帝愤怒地说：“太后灵驾将出发，天子早晚往来，桥梁道路不修缮，你说无罪，这是结党！”郭崇韬说：“陛下以万乘之尊，发怒一个县令，让天下人说陛下用法不平，这是我的罪过。”皇帝说：“既然是你所爱的人，任你裁处。”甩袖子起身进入宫中，郭崇韬跟随他，议论上奏不停；皇帝自己关上了殿门，郭崇韬不能进入。罗贯终究死了，尸体暴露在府门，远近的人都为他鸣冤。

丁亥日，派遣吏部侍郎李德休等人赐予吴越国王玉册、金印，红袍御服。

九月，蜀主与太后、太妃游览青城

译山，经过丈人观、上清宫，于是到达彭州的阳平化、汉州的三学山后返回。

译乙未日，册立皇子李继岌为魏王。

丁酉日，后唐皇帝与宰相商议讨伐后蜀之事。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向来谄媚奉承宣徽使李绍宏，李绍宏便推荐说：“李绍钦拥有盖世的奇才，即使是孙武、吴起也比不上他，可以委以重任。”郭崇韬说：“段凝是亡国之将，奸邪谄媚到了极点，不可信任。”众人推举李嗣源，郭崇韬说：“契丹势力正盛，总管不可离开河朔地区。魏王身为储君副手，尚未建立特殊功勋，请依照旧例，让他担任伐蜀都统，以成就他的威名。”皇帝说：“孩子年幼，怎能独自前往，应当为他寻找副手。”随后又说：“没有人能替代你。”庚子日，任命魏王李继岌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担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所有军事事务都委托给他们。又任命荆南节度使高季兴担任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李继严担任都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李令德担任行营副招讨使，陕州节度李绍琛担任蕃汉马步军都排陈斩斫使兼任马步军都指挥使，西京留守张筠担任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毛璋担任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董璋担任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担任西川管内招抚使，率领六万军队讨伐后蜀，同时诏令高季兴自行攻取夔、忠、万三州作为巡属。都统府设置中军，任命供奉官李从袭担任中军马步都指挥监押，高品官李廷安、吕知柔担任魏王府通谒。辛丑日，任命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共同参预都统军机。

自从六月甲午日下雨以来，很少见到日月星辰，江河百川都泛滥成灾，直到七十五天后才放晴。

郭崇韬因为北都留守孟知祥有推荐引荐的旧恩，将要出发时，对皇帝说：“孟知祥诚信厚道且有谋略，如果平定西川后寻求主帅，没有比这个人更合适的了。”又推荐邺都副留守张宪谨慎稳重且有见识，可以担任宰相。戊申日，大军向西进发。

后蜀的安重霸劝说王承休请求蜀主向东巡游秦州。王承休到任后，立即毁坏官府衙署，修建行宫，大规模征发劳役，强行夺取民间女子教习歌舞，绘制图像送给韩昭，让韩昭向蜀主进言；又进献花木图，极力称赞秦州山川风土的美好。蜀主准备前往秦州，群臣劝谏的人很多，蜀主都不听；王宗弼上表劝谏，蜀主把他的奏表扔在地上；太后哭泣不吃饭，阻止他，也不能成功。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书数千言，大略说：“先帝艰难创业，想要传给万世。陛下从小生长在富贵之中，沉迷女色，迷惑于酒色。秦州人口混杂羌、胡，地方多瘴气瘟疫，万众困于奔波劳碌，郡县疲于供应。凤翔长久以来是仇敌，必定产生嫌隙；唐国刚刚通好，恐怕会怀疑有二心。先皇未曾无故游乐，陛下却随意频繁离开宫阙。秦始皇东巡，车驾没有回来；隋炀帝南巡，龙舟没有返回。蜀都强盛，雄视邻邦，边境没有烽火之虞，境内却有腹心之疾，百姓失去生计，盗贼公然横行。过去李势屈服于桓温，刘禅投降于邓艾，山河险固，不足以凭借依靠。”韩昭对蒲禹卿说：“我收下你的奏表，等皇上西归，定让狱吏逐字审问你！”王承休的妻子严氏貌美，蜀主与她私通，所以坚决想要前往。

冬季，十月，排陈斩斫使李绍琛与招抚使李严率领骁勇骑兵三千、步兵一万人作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到达宝鸡，称病请求留下。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到利益就前进，害怕困难就停止。现在大军涉险，人心容易动摇，应当斩首示众！”因此军中没有人敢观望犹豫。陈乂是蓟州人。

癸亥日，蜀主率领数万军队从成都出发，甲子日，到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报告唐军向西进发，蜀主认为是群臣共同谋划阻挠自己，仍然不信，大声说：“我正要炫耀武力。”于是向东行进。在路上与群臣赋诗，完全不在意战事。

丁丑日，李绍琛攻打后蜀的威武城，后蜀指挥使唐景思率兵出城投降；城使周彦禋等人知道无法坚守，也投降了。唐景思是秦州人。获得城中粮食二十万斛。李绍琛放走一万多名溃兵，趁机加倍速度奔赴凤州，李严飞速送信告知王承捷。李继严耗尽凤翔的积蓄来供给军队，仍然不够，人心忧虑恐惧。郭崇韬进入散关，指着山说：“我们如果进不能成功，就不能再回到这里了。应当尽力一决胜负。现在粮草运输即将断绝，应当先夺取凤州，利用那里的粮食。”众将领都说蜀地险要坚固，不可长驱直入，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时机。郭崇韬询问李愚，李愚说：“蜀人苦于他们的君主荒淫，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应当趁着他们人心离散，像风驰电掣一样攻击，他们都会吓破胆，虽然有险阻，谁为他们防守！兵势不可迟缓。”这天李绍琛报告攻克凤州，郭崇韬很高兴，对李愚说：“您料敌如此准确，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加倍速度前进。戊寅日，王承捷拿着凤、兴、文、扶四州的印信符节迎接投降，获得士兵八千人，粮食四十万斛。郭崇韬说：“平定后蜀必定成功了！”随即用都统的公文命令王承捷代理武兴节度使。己卯日，蜀主到达利州，威武城的败兵逃回，才开始相信唐军到来。王宗弼、宋光嗣对蜀主说：“东川、山南的兵力尚且完整，陛下

译只是凭借大军扼守利州，唐朝军队怎敢孤军深入！”后主采纳了他的建议。庚辰日，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以及兼任侍中的王宗昱为三位招讨使，率领三万军队迎战。跟随皇帝出行的军队从绵州、汉州一直到深渡，绵延千里，首尾相连，士兵们都充满怨恨愤怒，说：“龙武军的粮食和赏赐是其他军队的两倍，其他军队怎么能抵挡敌人！”李绍琛等人经过长举时，兴州都指挥使程奉琏率领部下五百人前来投降，并且请求先修理桥梁栈道以等待唐军，从此军队行进没有了险阻的担忧。辛巳日，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跑，李绍琛等人攻克兴州，郭崇韬任命唐景思代理兴州刺史。乙酉日，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跑。李绍琛等人与蜀国三位招讨使在三泉交战，蜀军大败，被斩首五千级，其余士兵溃散逃跑。又在三泉缴获粮食十五万斛，从此军粮充足。

译戊子日，将贞简太后安葬在坤陵。

蜀主听说王宗勋等人战败，从利州加倍赶路向西逃跑，砍断了桔柏津的浮桥；派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弽率领大军守卫利州，并且命令斩杀王宗勋等三位招讨使。李绍琛日夜兼程赶赴利州。蜀武德留后宋光葆给郭崇韬写信，说：“请求唐军不要进入境内，我将率领辖区内的百姓归顺；如果不按约定行事，我就背靠城池决战以报答本朝。”郭崇韬回信安抚接纳了他。己丑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州，宋光葆献出梓、绵、剑、龙、普五州投降，武定节度使王承肇献出洋、蓬、壁三州投降，山南节度使兼侍中王宗威献出梁、开、通、渠、麟五州投降，阶州刺史王承岳献出阶州投降。王承肇是王宗侃的儿子。其余的城镇都望风归顺。

天雄节度使王承休与副使安重密谋袭击唐军，安重霸说：“如果攻击不能取胜，那么大事就完了。蜀中有精兵十万，地势险要坚固，唐军虽然勇猛，怎么能直接渡过剑门关呢！但是您受国家恩惠，听到危难不可不去赴救，我愿意和您一起向西进发。”王承休一向亲近信任他，认为他说得对。安重霸请求贿赂羌人，买通文、扶州的路以便回去；王承休听从了他，派安重霸率领龙武军以及招募的士兵一万二千人跟随。将要出发时，州里的人在城外为他们饯行。王承休上路，安重霸在马前拜别说：“国家竭尽全力才得到秦、陇之地，如果跟随开府还朝，谁去守卫呢！开府请上路吧，重霸请求为您留守。”王承休已经上路，无可奈何，于是和招讨副使王宗汭从文、扶州向南进发。那一带都是不长草木的荒地，羌人劫掠他们，边战边走，士兵受冻挨饿，等到到达茂州时，剩下的士兵只有两千人而已。安重霸于是献出秦、陇之地投降。

高季兴一直想夺取三峡，畏惧蜀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不敢前进。到了这时，趁着唐军的声势，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暂代军府事务，自己率领水军沿三峡而上夺取施州。张武用铁锁横断江路，高季兴派遣勇士乘船砍断铁锁。恰逢大风刮起，船只挂住铁锁，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箭矢石块交加射下，击毁了他们的战舰，高季兴乘坐轻舟逃走了。不久听说北路陷落战败，便献出夔、忠、万三州，派遣使者到魏王那里投降。郭崇韬给王宗弼等人写信，为他们陈述利害关系；李绍琛还没到达利州，王宗弼就弃城率军向西退回。王宗勋等三位招讨使在白芀追上王宗弼，王宗弼从怀中掏出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命令我杀你们。”于是互相抱头痛哭，于是合谋向唐朝表示归顺。

●卷第二百七十四

【后唐纪三】 起于旃蒙作噩十一月，止于柔兆阉茂三月，不满一年。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下同光三年（乙丑，公元九二五年）

十一月，丙申日，蜀主到达成都，百官及后宫在七里亭迎接。蜀主进入妃嫔中，编入回鹘队进入宫中。丁酉日，在文明殿出来接见群臣，泪水沾湿了衣襟，君臣互相看着，竟然没有一句话来挽救国家的祸患。

戊戌日，李绍琛到达利州，修复桔柏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先前弃城逃往阆州，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剑州，蜀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使王宗寿献出遂、合、渝、泸、昌五州投降。

王宗弼到达成都，登上大玄门，布置严密的军队自卫。蜀主及太后亲自前往慰劳他，王宗弼骄横傲慢，不再遵守臣下的礼节。乙巳日，劫持蜀主及太后、后宫、诸王迁往西宫，收缴他们的印玺绶带，派亲信吏员在义兴门拦截索取内库的金帛，全部运回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手持剑进入宫中，取走蜀主宠爱的姬妾数人回家。丙午日，王宗弼自称权西川兵马留后。

李绍琛进军到绵州，仓库民居已经被蜀军烧毁，又砍断了绵江的浮桥，水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河，李绍琛对李严说：“我孤军深入，利于速战。趁着蜀人胆破的时候，只要有一百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将会来不及迎接投降；如果等待修缮桥梁，必定停留几天，或许会教唆王衍紧闭附近的关隘，挫伤我们的兵势，倘若拖延十天，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和李严骑马浮渡江水，随从士兵得以渡过的仅有一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丁未日，进军占据汉州；过了三天，后军才到达。

王宗弼派遣使者用币帛、马牛、酒食慰劳军队，并且把蜀主的信送给李严说：“您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伐蜀的策略，蜀人怨恨您深入骨髓，不可以去。”李严不听，欣然驰入成都，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君臣后宫都痛哭流涕。蜀主引李严去见太后，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仍然登上城墙做防守准备，李严全部命令撤去城楼望台。

己酉日，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捧着它们去迎接李继岌及郭崇韬。

王宗弼声称蜀君臣长久想要归顺，而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蜀主；都把他们斩首，把首级装在盒子里送给李继岌。又指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国佞臣阿谀，在金马坊门枭首示众。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

译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洲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权贵亲属都感到惊恐害怕，拿出家中所有的金银布匹和歌妓妾侍来贿赂宗弼，才勉强得以免死。凡是宗弼向来不满意的人，他全都杀掉了。

译辛亥，李继岌抵达德阳。王宗弼派遣使者呈上书信，声称已将蜀主迁至西第，并安抚了军队和城池，以等待朝廷大军。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用蜀主后宫的妃嫔以及珍奇玩物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本来都是我们家的东西，何必拿来献给我！”留下那些物品，打发他们回去。

李绍琛在汉州停留了八天以等待都统，甲寅，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接拜见；乙卯，到达成都。丙辰，李严率领蜀主及百官仪仗卫队在升迁桥出降，蜀主身穿白衣、口含玉璧、牵着羊，头上缠绕草绳，百官穿着丧服、赤着脚、抬着棺材，号哭等待命令。李继岌接受了玉璧，郭崇韬解除了蜀主的捆绑，烧毁了棺材，秉承皇帝旨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君臣面向东北拜谢。丁巳，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兵侵扰掠夺，市场照常营业。从出兵到攻克蜀地，总共七十天。获得节度使十人，州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士兵三万，铠甲兵器、钱粮、金银、丝绸锦缎共计千万。

高季兴听说蜀国灭亡，正在吃饭，吓得掉了勺子和筷子，说：“这是我的过错啊。”梁震说：“不值得担忧。后唐庄宗得到蜀地会更加骄傲，灭亡的日子不远了，怎么知道这不会成为我们的福气！”楚王马殷听说蜀国灭亡，上表说：“臣已经在衡山脚下经营了养老之地，愿意上交印绶以保全余生。”皇帝下优厚的诏书安慰劝谕他。

平定蜀国的功劳，李绍琛最大，职位在董璋之上。而董璋一向与郭崇韬交好，郭崇韬多次召董璋一起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你们这些平庸之辈跟随其后，反而在郭公门前说三道四，图谋倾轧陷害我。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用军法斩了你们吗！”董璋向郭崇韬告状。十二月，郭崇韬上表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他的军职。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箭，翻越险阻，平定两川，董璋却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之地，任尚书有文武之才。应该上表任命他为统帅。”郭崇韬愤怒地说：“李绍琛要造反吗，怎么敢违背我的节制！”李绍琛害怕地退下。

起初，皇帝派遣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国；李继岌虽然是都统，军中各项安排任命全由郭崇韬决定，郭崇韬整天处理事务，将领官吏宾客奔走盈庭，而都统府除了大将早晨拜见外，衙门冷清，李从袭等人对此深感耻辱。等到攻破蜀国，蜀国的权贵大臣争相用珍宝货物、歌妓乐舞赠送给郭崇韬及其子郭廷诲，魏王所得，不过一匹马、一束帛、一个唾壶、一个麈尾柄而已，李从袭等人更加不平。

王宗弼自任西川留后时，贿赂郭崇韬请求担任节度使，郭崇韬假装答应他。后来很久没有得到任命，于是率领蜀人列状去见李继岌，请求留任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趁机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专横跋扈，现在又让蜀人请求他做统帅，其志向难以揣测，大王不能不为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倚重侍中如山岳，不可离开朝廷，怎么肯将元老大臣抛弃在蛮夷之地呢！况且这不是我敢决定的，请这些人去京城亲自陈述。”从此李继岌与郭崇韬互相猜疑。恰逢宋光葆从梓州来，控告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人。又，郭崇韬向王宗弼征讨犒军钱数万缗，王宗弼吝啬不给，士兵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哗吵闹。郭崇韬想诛杀王宗弼以自明，己巳，禀告李继岌逮捕王宗弼及王宗勋、王宗渥，都列举他们不忠的罪状，灭族诛杀，抄没他们的家产。蜀人争着吃王宗弼的肉。

辛未，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聚集三万民众包围汀州，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两万士兵讨伐他。

癸酉，王承休、王宗汭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占据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作战？”回答说：“畏惧大王的神武。”说：“那么为什么不投降？”回答说：“朝廷军队没有进入国境。”说：“一起进入羌地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一万两千人。”说：“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两千人。”说：“可以用这两千人的命来偿还一万人的死罪了。”都将他们斩首，连同他们的儿子。

丙子，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事、同平章事，催促他赴洛阳。皇帝商议选拔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人厌恶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在朝廷，都说：“北都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宰相的器量，现在国家新得中原，宰相在天子眼前，事情有得失，可以更改，比起这个都只关系一方安危，不算重要。”于是调任张宪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邺都留守事。王正言昏庸老迈，皇帝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本是伶人，受皇帝宠信。魏、博等六州军旅财政的政令都由史彦琼决定，作威作福，凌辱轻视将佐，从王正言以下都谄媚侍奉他。

起初，皇帝得到魏州银枪效节都近八千人，作为亲军，都勇猛无敌。夹河之战，确实依靠他们的作用，屡次立下殊功，常许诺在灭梁之日大加赏赐。后来河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而士兵倚仗功劳，骄横放纵不知满足，反而产生怨恨。这一年大饥荒多流亡，租赋不足，道路泥泞积水，漕

译皇帝乘坐的车驾艰难行进，东都的粮仓空虚枯竭，没有东西供给军士。租庸使孔谦每天在宫城东门之外观望各州的漕运粮食，运到的就随即发放给军士。军士缺乏食物，有人雇佣妻子、卖儿卖女，老弱之人在野外采集野菜，一百多人为一群，常常饿死，民间流言蜚语、怨恨叹息，而皇帝游猎不止。己卯日，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后宫嫔妃全部跟随。庚辰日，在伊阙住宿；辛巳日，在潭泊住宿；壬午日，在龛涧住宿；癸未日，返回宫中。当时大雪纷飞，官吏和百姓冻僵仆倒在道路上的有之。伊水、汝水一带饥荒尤其严重，禁卫军所到之处，强令百姓供给粮饷，得不到，就毁坏他们的器物，拆毁他们的房屋作为柴火，比强盗还厉害，县里的官吏都逃匿到山谷中。有白龙出现在汉宫；汉王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龚。

译长和国君主郑旻派遣他的布燮郑昭淳向后汉求婚，后汉君主将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他。长和国就是唐朝时的南诏。

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入朝觐见。

闰月，己丑朔，孟知祥到达洛阳，皇帝对他宠爱优待非常深厚。

皇帝因为军需储备不足，向群臣征求意见，豆卢革以下的大臣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吏部尚书李琪上疏，认为：“古代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根据农业收成来发动军队，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匮乏的忧虑。近代用农业税收来供养军队，从来没有出现过农民富裕而军队不足，农民贫困而军队丰足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免除减少租税，如果废除折纳、纽配这些苛法，农民也可以稍微得到休养生息了。”皇帝立即命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没能实行。

丁酉，下诏将蜀朝所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降级授职，五品以下才能和品行没有可取之处的全部放归乡里；那些先前已经降职以及有功的人，委托郭崇韬根据情况加以奖赏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意说：“本来应当继承土地而封爵，一定不会把人置于险境。日月星辰在上，一句话也不欺骗。”

庚子，彰武、保大节度使兼尚书令高万兴去世，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高允韬为彰武留后。

皇帝因为军需储备不充足，想要前往汴州，谏官上书说：“不如节俭以充足用度，自古以来没有就食天子。现在杨氏还没有消灭，不应该向他们显示虚实。”于是停止。

辛亥，立皇弟存美为邕王，存美为永王，存礼为薛王，存渥为王，存又为睦王，存确为通王，存在为雅王。

郭崇韬一向痛恨宦官，曾经秘密对魏王李继岌说：“大王将来得到天下，阉割的马也不可以骑，何况任用宦官！应该全部除去他们，专门任用士人。”吕知柔偷听，听到了这些话，因此宦官们都切齿痛恨。当时成都虽然已经攻下，但是蜀中盗贼群起，布满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再成为后患，命令任圜、张筠分路招抚讨伐，因此滞留没有回来。皇帝派遣宦官向延嗣催促他，郭崇韬不出郊外迎接，等到见面时，礼节又很傲慢，向延嗣愤怒。李从袭对向延嗣说：“魏王是太子；皇上万福，而郭公专权到这种地步。郭廷诲带着随从出入，每天和军中骄横的将领、蜀地的豪强豪杰亲密饮酒，指天画地，最近听说他告诉父亲请求上表自己为蜀帅；又说‘蜀地富饶，大人应该好好为自己谋划。’现在各军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寄身于虎狼之口，一旦有变，我们这些人不知道尸骨会落在哪里了。”于是相对流泪。向延嗣回去，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刘皇后。刘皇后哭着向皇帝诉说，请求早点救李继岌的命。在此之前皇帝听说蜀人请求郭崇韬为帅，已经不高兴，到这里听到向延嗣的话，不能没有怀疑。皇帝查看蜀府库的账簿，说：“人们说蜀中珍宝无数，为什么这么少呢？”向延嗣说：“臣听说蜀国破败，那些珍宝都进了郭崇韬父子手中，郭崇韬有黄金一万两，白银四十万两，铜钱百万缗，名马一千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郭廷诲所取的，又在其外；所以官府所得不多罢了。”皇帝于是怒形于色。等到孟知祥将要出发，皇帝对他说：“听说郭崇韬有异心，你到了，替我杀了他。”孟知祥说：“郭崇韬是国家的功臣旧臣，不应该有这种事。等臣到了蜀地察访，如果没有其他意图就派他回来。”皇帝答应了他。

壬子，孟知祥从洛阳出发。皇帝不久又派遣衣甲库使马彦珪快马赶到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去留，如果奉诏班师就算了，如果有拖延跋扈的样子，就和李继岌图谋他。马彦珪拜见皇后，游说她说：“臣听向延嗣说蜀中局势危急在朝夕之间，现在皇上当断不断，成败的关键，间不容发，怎么能缓急都向三千里外请示命令呢！”皇后又对皇帝说，皇帝说：“传闻的话，不知道虚实，怎么可以就这样果断？”皇后请求不成，退下，自己写教令给李继岌，让他杀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马彦珪夜里敲门宣布诏书，催促孟知祥赴任，孟知祥私下感叹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日夜兼程。

起初，楚王马殷得到湖南后，不征收商旅的税，因此四方商旅像车辐一样聚集。湖南地方多铅铁，马殷采用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铸造铅铁为钱，商旅出湖南境，没有地方使用这些钱，都换成其他货物离开，所以能用境内多余的东西交换天下的百货，国家因此富饶。湖南百姓不从事桑蚕，高郁命令百姓纳税的都用车帛代替铜钱，不久，民间织机非常兴盛。

吴越王钱镠派遣使者沈瑫送书信，把接受玉册，封为吴越国王的事告知吴国。吴国人因为国名和自己相同，不接受书信，派遣沈瑫回去。仍然告诫边境不得通吴越使者及商旅。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上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下天成元年（丙戍，公元九二六年）

春，正月，庚申，魏王李继岌派遣李继〇严、李严护送王衍及其宗族百官数千人前往洛阳。

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依仗与皇帝是故旧，而且有功劳，皇帝对待他优厚，苦于各位伶人宦官索取没有满足，于是拒绝不给。大军征讨蜀国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遣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跟随。景进和宦官诬陷他说：“李继麟听说大军起

译讨伐自己，所以惊惧，检阅军队以自卫。”又说：“崇韬之所以敢在蜀地倔强，是因为与河中阴谋勾结，内外互相呼应的缘故。”继麟听到这些话后感到恐惧，想亲自入朝来表明心迹，他亲近的人劝阻他，继麟说：“郭侍中的功劳比我高。如今局势将要危险，我能见到皇上，当面陈述至诚之心，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获罪了。”癸亥日，继麟入朝。

译魏王李继岌即将从成都出发，命令任圜暂代留守事务，以等待孟知祥。各路军队部署已定，这天，马彦珪到达，将皇后的教令出示给李继岌，李继岌说：“大军即将出发，郭崇韬没有过错，怎么能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你们不要再说了。况且皇上没有诏书，仅凭皇后的教令就杀招讨使，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说：“既然已有此迹象，万一郭崇韬听说后，在半路发生变故，就更无法挽救了。”他们一起巧妙地陈述利害关系，李继岌不得已听从了他们。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郭崇韬商议军务，李继岌登上楼阁避开。郭崇韬刚登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便打碎了他的头颅，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此事。都统推官饶阳人李崧对李继岌说：“如今行军在三千里之外，起初没有诏旨，擅自杀害大将，大王为什么要做这种危险的事！难道不能忍耐到洛阳再说吗？”李继岌说：“你说得对，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集几名书吏，登上楼阁撤去梯子，伪造诏书，用蜡印宣布，军中才大致安定。郭崇韬的左右亲信都逃匿起来，只有掌书记滏阳人张厉到魏王府痛哭很久。李继岌命令任圜代替郭崇韬总管军政。魏王李继岌通报谒见李廷安，献上蜀地乐工二百多人，其中有叫严旭的，王衍任用他为蓬州刺史，皇帝问他说：“你凭什么得到刺史职位？”回答说：“因为唱歌。”皇帝让他唱歌，听后很赞赏，允许他恢复原职。

戊辰日，孟知祥到达成都。当时刚杀了郭崇韬，人心不安，孟知祥安抚官吏百姓，犒赏将士，去留都顺从安定。

闽国人打败陈本，斩首了他。

契丹主攻打女真和渤海，担心唐朝乘虚袭击，戊寅日，派遣梅老鞋里来修好。

马彦珪回到洛阳，于是下诏揭露郭崇韬的罪行，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说、郭廷让、郭廷议，于是朝野震惊惋惜，议论纷纷，皇帝派宦官暗中察访。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彻底清除郭崇韬的党羽，说“李存乂面对众将捋袖垂泪，为郭崇韬喊冤，言辞中充满怨恨。”庚辰日，将李存乂软禁在家中，不久杀死了他。

景进说：“河中有人告发变故，说李继麟与郭崇韬谋反；郭崇韬死后，又与李存乂勾结谋划。”宦官于是共同劝皇帝迅速除掉他，皇帝便将李继麟调任为义成节度使，这天夜里，派遣蕃汉马步使硃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第，将李继麟赶出徽安门外杀了，恢复他的本名叫硃友谦。硃友谦有两个儿子，令德任武信节度使，令锡任忠武节度使；诏令魏王李继岌在遂州诛杀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诛杀令锡，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诛杀他们的家人。李绍奇到达他家时，硃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二百多口家人拜见李绍奇说：“硃氏宗族应当处死，希望不要滥及无辜平民。”于是将婢仆百人分开，带着宗族百口人受刑。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说：“这是皇帝去年赏赐的，我是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话。”李绍奇也为此感到惭愧。硃友谦的旧部将吏武等七人，当时任刺史，都因族诛获罪。当时洛阳各军饥饿困窘，胡乱编造谣言，伶官采集这些谣言上报给皇帝，所以郭崇韬、硃友谦都遭了祸。成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所牵连，皇帝派遣硃守殷察访；硃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功勋卓著，震动君主，应当自己谋划回归藩镇以远离祸患。”李嗣源说：“我的心不负天地，祸福到来，没有什么可躲避的，都听凭命运罢了。”当时伶官宦官掌权，功臣旧臣不能保全自己，李嗣源多次处于危险境地，依靠宣徽使李绍宏在左右营护，因此得以保全。

魏王李继岌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 right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廷厚戍守成都。甲申日，李继岌从成都出发，命令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人作为后军，行止通常比中军落后一舍。

二月，己丑日初一，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所部军队戍守瓦桥，超过一年才轮替归来，到达贝州，因为邺都空虚，担心军队到达后发生变故，敕令留在贝州屯驻。当时天下没人知道郭崇韬的罪行，民间谣言说：“郭崇韬杀了李继岌，自己在蜀地称王，所以诛灭了他的家族。”硃友谦的儿子建徽任澶州刺史，皇帝密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了他。守门人报告留守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不说去哪里。”又有谣言说：“皇后将李继岌的死归咎于皇帝，已经弑杀了皇帝，所以急忙召史彦琼商议事情。”人心更加惊骇。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和他的同伙夜里赌博输了，趁人心不安，于是作乱，劫持杨仁晸说：“皇上之所以拥有天下，是我们魏军的力量；魏军铠甲不离身，马不解鞍十多年，如今天下已定，天子不念旧日的功劳，反而更加猜忌。远戍超过一年，才高兴轮替归来，离家咫尺，却不让我们相见。现在听说皇后弑逆，京城已经混乱，将士愿意与您一起回去，仍然上表告知朝廷。如果天子平安无事，兴兵讨伐，凭我们魏博的兵力足以抵挡，怎么知道不会更加富有

译“尊贵地位的凭借是什么呢？”仁晸不听从，晖杀了他；又胁迫小校，小校不听从，又杀了他。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说发生叛乱，衣服还来不及系好腰带，翻过墙逃跑，晖追上他，拖住他的脚把他拉下墙，把两颗人头给他看，在礼恐惧而顺从了。叛乱的士兵于是拥戴他作为统帅，焚烧抢劫贝州。晖是魏州人；在礼是涿州人。第二天早晨，晖等人拥戴着在礼向南直奔临清、永济、馆陶，所经过的地方都进行抢劫。壬辰日傍晚，有从贝州来报告军队叛乱将要侵犯邺都的人，都巡检使孙鐸等人急忙去见史彦琼，请求发给铠甲登上城墙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鐸等人有异心，说：“报告的人说今天贼兵到达临清，计算路程必须到第六日傍晚才能到达，现在防备还不晚。”孙鐸说：“贼兵既然发动叛乱，必定趁我们没有防备，日夜兼程，怎么肯计算路程而行！请仆射率领众人登上城墙，我招募精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战他们，贼兵既然势头受挫，必定会离散，然后才可以讨伐。如果一定要等到他们到达城下，万一有奸细作为内应，那么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说：“只要严密布兵守城，何必迎战！”这天夜里，贼兵的前锋攻打北门，弓弩胡乱发射。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士兵在北门城楼住宿，听到贼兵的喊杀声，立刻溃败。史彦琼单人匹马逃奔洛阳。

译癸巳日，叛军攻入邺都，孙铎等人抵抗作战失败，逃走了。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劫。赵进是定州人。

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召集官吏起草奏章，没有人来，王正言发怒，他的家人说：“叛军已经入城，在街市上杀人抢劫，官吏都逃散了，您还呼唤谁呢！”王正言惊愕地说：“我起初不知道这件事。”又寻找马匹，没能找到，于是率领僚属步行出门拜见赵在礼，再次拜谢请罪。赵在礼也回拜，说：“士兵们思念家乡罢了，尚书您德行厚重，不要自降身份。”安慰劝告后让他回去。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上奏陈述这一情况。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厚待他，派遣使者送信引诱张宪，张宪不拆封，斩了使者上报朝廷。

甲午日，任命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侍郎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丙申日，史彦琼到达洛阳。皇帝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以担任大将的人，李绍宏再次请求任用李绍钦，皇帝答应了他，让他条陈方略。李绍钦所请求的偏将，都是后梁旧将，且是他自己亲近的人，皇帝怀疑而作罢。皇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劳烦大将，李绍荣可以办到。”皇帝于是命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骑兵三千人前往邺都招抚，也征调各道军队，防备他们不服从。

郭崇韬被杀时，李绍琛对董璋说：“您又想向谁耳边吹耳边风呢？”董璋害怕，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师到武连，遇到敕使，告知朱友谦已被处死，命令董璋领兵去遂州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在魏城，听到这个消息，因为皇帝不委任自己杀朱令德而委任董璋，非常震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队，不去拜见。李绍琛发怒，乘着酒劲对各位将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谋略和我的战功；至于背弃逆贼效忠朝廷，与国家形成掎角之势攻破后梁，则是朱公的功劳。现在朱、郭两家都无罪而被灭族，回到朝廷之后，就要轮到我了。冤啊，天哪！怎么办！”李绍琛所率领的多是河中士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在军门一同号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全家被屠杀！我们回去就会和史武等人一同被杀，决不再向东回去了。”这天，魏王李继岌到达泥溪，李绍琛到达剑州，派人告诉李继岌说：“河中将士号哭不止，想要作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拥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使、三川制置等使，发檄文到成都，声称奉诏代替孟知祥，招抚蜀地百姓，三天之间部众达到五万人。

戊戌日，李继严到达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节印信交给他，催促他前往京城。

己亥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利州，李绍琛派人切断桔柏津。李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使李延安一起追讨李绍琛。

庚子日，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下诏命令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伐他们。

辛丑日，任圜先派别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关，攻下了它。

李绍荣到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拿着敕书招抚劝告，赵在礼用羊酒犒劳军队，在城上拜谢说：“将士们思念家乡擅自返回，相公您如果善于上奏，得以免于死罪，怎敢不自新！”于是将敕书遍告军士。史彦琼叉着手大骂说：“一群死贼，城破之后碎尸万段！”皇甫晖对众人说：“看史武德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集喧哗，抢夺敕书，亲手撕毁，守城抵抗作战，李绍荣攻打不利，将情况上报，皇帝发怒说：“攻克城池之日，不要留下活口！”大规模发兵讨伐。壬寅日，李绍荣退驻澶州。

甲辰日夜晚，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害军使，图谋作乱，被擒获斩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本来是优伶，优伶名字叫郭门高。皇帝与后梁在得胜对峙，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获斩敌而还，因此更加受宠。皇帝挑选各军骁勇的人作为亲军，分置四个指挥，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积累功劳升到指挥使。郭崇韬正掌权时，郭从谦像对待叔父一样侍奉他，睦王李存乂把郭从谦当作养子。等到郭崇韬、李存乂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财物宴请从马直各位校尉，对着他们流泪，诉说郭崇韬的冤屈。等到王温作乱，皇帝戏弄他说：“你既然辜负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造反，想干什么呢？”郭从谦更加恐惧。退下后，暗中对各校尉说：“皇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会把你们全部活埋。家里的财物应该全部用来买酒肉，不要做长远的打算了。”因此亲军都人心不安。

乙巳日，王衍到达长安，有诏令让他停止前进。

先前，皇帝的各位弟弟虽然担任节度使，都留在京城，只领取俸禄。戊申日，才命令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前往河中。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人登城，后面没有接应的人，杨重霸等人都死了。叛军知道不会被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感到忧虑，每天派遣中使催促魏王李继岌东还。李继岌因为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待他们，没能返回。

李绍荣讨伐赵在礼很久没有功效，赵太占据邢

译邺都尚未攻下。沧州军队发生叛乱，小校王景戡讨伐平定了叛乱，于是自任留后；河朔地区的州县报告叛乱的接连不断。皇帝打算亲自征讨邺都，宰相和枢密使都说京城是国家的根本，皇帝车驾不可轻易出动，皇帝说：“各位将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他们都说：“李嗣源最为功勋卓著且资历深厚。”皇帝内心忌惮李嗣源，说：“我爱惜李嗣源，想让他留在京城宿卫。”他们都说：“其他人没有合适的。”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说：“河朔地区多事，时间一长祸患就会加深，应当命令总管进兵讨伐；如果倚仗李绍荣等人，看不到成功的时候。”李绍宏也多次进言，皇帝因为内外官员都推荐李嗣源，过了很久才答应，甲寅日，命令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译延州报告说，绥州、银州的军队发生叛乱，劫掠了州城。

董璋率领两万军队驻扎在绵州，会同任圜讨伐李绍琛。皇帝派遣宦官崔延琛前往成都，途中遇到李绍琛的军队，崔延琛对他说：“我奉诏令召见孟郎，您如果暂缓进兵，自然能得到蜀地。”崔延琛到达成都后，劝孟知祥做好战守准备。孟知祥挖掘壕沟、树立栅栏，派遣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两千人去讨伐李绍琛。李延厚集合部下询问说：“年少力壮、勇敢精锐，想要立功求取富贵的人向东走！年老体弱、胆小怯懦，厌恶行军作战的人向西走！”于是选拔了七百名精兵出发。当天，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了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〇厉请求在后面埋伏精兵，用疲弱的士兵引诱敌人，任圜听从了他的建议，让董璋率领东川的疲弱士兵先与敌军交战然后假装败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个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疲弱，极力追击，伏兵发动，大破敌军，斩首数千级。从此李绍琛退入汉州，关闭城门不再出战。

三月，丁巳初一，李绍真上奏攻克刑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军到达邺都，在城西北扎营，将赵太等人示众于邺都城下后处死。

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廷翰为威武节度使

壬戌日，李嗣源到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日，李嗣源向军中下达命令，次日清晨攻城。当晚，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率领众人大声喧哗，杀死都将，焚烧营舍。次日清晨，叛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领亲军抵抗，不能抵挡，叛兵势头更加猛烈。李嗣源大声斥问他们说：“你们想干什么？”回答说：“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经过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主上背弃恩德而专施威压，贝州的戍卒想回家，主上不赦免，还说‘攻克城池之后，要把魏博的军队全部坑杀’；最近从马直几个士兵争吵，主上就要立刻诛杀他们所有人。我们起初没有叛心，只是害怕死罢了。现在大家商议想与城中联合势力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称帝于河南，令公称帝于河北，作为军民的主宰。”李嗣源流泪晓谕他们，他们不听从。李嗣源说：“你们不听我的话，任由你们所为，我自己回京师去。”叛兵拔出白刃包围着他，说：“这些人像虎狼一样，不懂尊卑，令公想离开能去哪里！”于是拥着李嗣源以及李绍真等人进入城中，城中不接纳外兵，皇甫晖迎击张破败，将其斩首，外兵全都溃散。赵在礼率领各位校尉迎接拜见李嗣源，流泪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怎敢不唯命是从！”李嗣源欺骗赵在礼说：“凡是举大事，必须依靠兵力，现在外兵流散无处可归，我为您出去收编他们。”赵在礼于是听从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住在魏县，散兵稍有到来的。

汉州没有城墙壕沟，用树木作为栅栏。乙丑日，任圜进攻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兵在金雁桥出战，兵败，与十多名骑兵逃往绵竹，被追兵擒获。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与任圜、董璋设酒宴高会，把李绍琛装在囚车中带到座前，孟知祥自斟一大杯酒喝下，对他说：“您已经拥有节度使的旌节，又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何愁不富贵，却求进入这囚车呢！”李绍琛说：“郭侍中辅佐皇帝有功第一，兵不血刃夺取两川，一旦无罪被族诛；像我李绍琛这样的人怎能保全首领！因此不敢回朝。”魏王李继岌既然抓获了李绍琛，于是率军加倍速度向东进发。孟知祥抓获陕虢都指挥使汝阴人李肇、河中都指挥使千乘人侯弘实，任命李肇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侯弘实为副职。蜀中群盗还未平息，孟知祥挑选廉洁的官吏治理州县，免除苛捐杂税，安抚流散百姓，下达宽大的政令，与百姓重新开始。派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主张业率领军队分头讨伐群盗，全部诛杀。

李嗣源被叛兵逼迫时，李绍荣有一万人，驻扎在城南，李嗣源派遣牙将张虔钊、高行周等七个人相继召见他，想与他一起诛杀叛乱者。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有诈，扣留使者，关闭营垒不回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于是率军离去。李嗣源在魏县，部众不满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五千镇兵，听说李嗣源得以脱身，相继归附他，因此李嗣源的兵力稍得振奋。李嗣源流泪对各位将领说：“我明天应当返回藩镇，上奏章等待治罪，听凭主上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说：“这个策略不适宜。您身为元帅，不幸被凶恶之人劫持；李绍荣不战而退，回朝后必定以您为借口。您如果返回藩镇，就是占据地盘要挟君主，正好足以证实谗言罢了。不如连夜赶路前往京城，面见天子，或许可以自我辩白。”李嗣源说：“好！”丁卯日，从魏县向南奔赴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得到数千匹马，这才能够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

平卢节度使符习率领本军攻打邺都，听说李嗣源军队溃败，率军返回。到达淄州，监军使杨希望派遣军队迎击他，符习害怕，又率军向西。青州指挥使王公俨攻打杨希望，杀了他，于是占据他的城池。

当时作为各道监军的近侍，都倚仗恩宠与节度使争权，等到邺都发生军变，各地大多杀了他们。安义监军杨继源阴谋杀害节度使孔勍，孔勍先诱骗并杀了他。武宁监军因为李绍真跟随李嗣源，阴谋杀害

译那些元从军，占据城池抵抗他们；权知留后淳于晏率领众将首先将他们杀死。淳于晏，是登州人。

译戊辰日，因为军粮不足，皇帝命令河南尹预先征收夏秋两季的赋税；百姓生活困苦，难以维持生计。

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说李嗣源进入邺都，忧惧得吃不下饭，辛未日，在洛阳去世。

租庸使因为仓库储备不足，极力克扣军粮，军士中的流言蜚语更加严重。宰相们感到恐惧，率领百官上奏章说：“如今租庸税赋已经枯竭，内库却还有剩余，各军将士的家属无法保全，如果不加以赈济救助，恐怕会产生离心离德的想法。等到度过灾荒之年，财富自然会重新聚集。”皇帝正想听从他们的建议，刘皇后说：“我们夫妇统治万国，虽然凭借武功，也是由于天命。天命既然在天上，人们能把我怎么样！”宰相们又在便殿讨论这件事，皇后把耳朵贴在屏风后面偷听，过了一会儿，拿出梳妆用具和三只银盆，以及三个年幼的皇子到外面说：“人们说宫中积蓄很多，四方进贡的财物随即用来赏赐，剩下的只有这些罢了，请卖掉它们来供养军队！”宰相们惶恐畏惧地退下。李绍荣从邺都退守卫州，上奏说李嗣源已经叛变，与贼寇合流。李嗣源派遣使者上奏章为自己辩白，一天之内有好几批使者。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担任金枪指挥使，皇帝对李从审说：“我深知你父亲忠厚，你前往传达我的意思，不要让他自我怀疑。”李从审到达卫州，李绍荣囚禁了他，想要杀他。李从审说：“你们既然不体谅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到达父亲那里，请让我回去宿卫。”于是李绍荣释放了他。皇帝怜悯李从审，赐名李继璟，对待他像儿子一样。从此以后，李嗣源所上的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不能通达，李嗣源因此产生疑虑和恐惧。石敬瑭说：“事情成功在于果断，失败在于犹豫，哪有上将与叛乱的士兵进入贼寇城池，而日后还能保证平安无事呢！大梁，是天下的要害之地，希望借给我三百骑兵先前往夺取；如果侥幸得到它，您应当率领大军迅速进发，这样才可以保全自己。”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说：“主上无道，军民怨恨愤怒，您顺从众人就能活命，坚守节操必死无疑。”李嗣源于是命令安重诲发布檄文会合军队。康义诚，是代北的胡人。

当时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驻守瓦桥，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达驻守奉化军，李嗣源都派遣使者召他们。李绍英，是瑕丘人，本姓房，名叫知温；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死了他的监军，因此得以保全。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从横水率领所部士兵经由盂县奔赴镇州，与王建立的军队会合，加倍速度跟随李嗣源。李嗣源因为李绍荣在卫州，谋划从白皋渡河，分出三百骑兵让石敬瑭率领作为前锋，李从珂作为后卫，于是军势大盛。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从镇州率领军队向南进发，经过邢州，邢州人拥戴他为留后。

癸酉日，下诏命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皇帝于是拿出金帛赏赐各军，枢密使、宣徽使以及供奉内使景进等都献出金帛来辅助赏赐。军士背着物品骂道：“我的妻子儿女已经饿死，得到这些有什么用！”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到达洛阳，皇帝到鹞店慰劳他。李绍荣说：“邺都的乱兵已经派遣他们的党羽翟建白占据博州，想要渡河袭击晖州、汴州，希望陛下前往关东招抚他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景进等人对皇帝说：“魏王还没有到达，康延孝刚刚平定，西南仍然不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皇帝东征，恐怕他们会作乱，不如除掉他们。”皇帝于是派遣中使向延嗣带着诏书前往诛杀他们，诏书写道：“王衍一行，全部杀戮。”已经盖印画押，枢密使张居翰复核查看，就在殿柱上擦去“行”字，改为“家”字，因此蜀国的百官以及王衍的仆役有一千多人得以幸免。向延嗣到达长安，在秦川驿杀尽了王衍的宗族。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时，呼喊道：“我的儿子以国家投降，不免被灭族，信义都被抛弃，我知道你们也将遭受祸害了！”

乙亥日，皇帝从洛阳出发；丁丑日，驻扎在汜水；戊寅日，派遣李绍荣率领骑兵沿着黄河向东行进。李嗣源的亲党跟随皇帝的多逃亡离去；有人劝李继璟应该早点脱身，李继璟始终没有离开的想法。皇帝屡次派遣李继璟前往李嗣源那里，李继璟坚决推辞，愿意死在皇帝面前以表明赤诚。皇帝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遣李继璟渡河召见他，路上遇到李绍荣，李绍荣杀死了他。

吴越王钱镠生病，前往衣锦军，命令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国。吴国徐温派遣使者来探问病情，身边的人劝钱镠不要接见，钱镠说：“徐温阴险狡诈，这名义上是探病，实际上是让他窥探我。”勉强出去接见了他。徐温果然聚集军队想要袭击吴越，听说钱镠病愈就停止了。钱镠不久返回钱塘。

吴国任命右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为中书令，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皇帝从汜水出发。辛巳日，李嗣源到达白皋，遇到山东上供的绢帛船只，取来赏赐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抢船只，行营马步使陶〇斩杀他们示众，于是军中肃然整饬。陶〇，是许州人。李嗣源渡河，到达滑州，派人招抚符习，符习与李嗣源在胙城会合，安审通也率领军队前来会合。知汴州孔循派遣使者奉表向西迎接皇帝，也派遣使者向北向李嗣源秘密表达归顺之意，说：“先到的人得到它。”在此之前，皇帝派遣骑将满城、西方鄴守卫汴州；石敬瑭派遣副将李琼率领精锐士兵突入封丘门

译石敬瑭紧随其后，从西门进入，于是占据了该城，西方的邺都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这天，皇帝到达荥泽东面，命令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作为前军，说：“你们都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境内，不想让其他军队在前面开路，恐怕惊扰你们的家人。”厚加赏赐后遣散他们。姚彦温立刻率领部下叛变归附李嗣源，对李嗣源说：“京城危急，皇上被元行钦迷惑，局势已经背离，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说：“是你自己不忠诚，为什么说话如此悖逆！”随即夺取了他的兵权。指挥使潘环守卫王村寨，那里有数万粮草，皇帝派骑兵去视察，潘环也逃奔到大梁。皇帝到达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军离散叛变，神色沮丧，登高叹息说：“我完了！”随即命令撤军，这天夜里又回到汜水。皇帝出关时，随从的士兵有二万五千人，等到回来时，已经损失了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领三千步兵和骑兵守卫关口。癸未日，皇帝返回经过罂子谷，道路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总是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才报告说魏王又进献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了京城将全部分给你们。”卫士回答说：“陛下赏赐已经晚了，人们也不感激圣恩了！”皇帝只是流泪罢了。又索要袍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赏赐已经用尽，卫士呵斥张容哥说：“导致我们君主失去江山，都是这些宦官辈的人。”抽出刀追赶他；有人救他，才得以免死。张容哥对同伙说：“皇后吝惜钱财导致这样，现在却归咎于我们；如果事情发生变故，我们将被万箭穿心，我不忍心等待了！”于是投河而死。甲申日，皇帝到达石桥西面，摆酒悲伤流泪，对李绍荣等将领说：“你们侍奉我以来，急难富贵没有不共同承担的；现在导致我落到这般地步，难道没有一策来相救吗！”将领一百多人，都割下头发放在地上，发誓以死报答，于是相互号哭。这天傍晚，进入洛阳城。李嗣源命令石敬瑭率领前军赶往汜水收拢安抚散兵，李嗣源随后跟进；李绍虔、李绍英率领军队前来会合。丙戌日，宰相、枢密使共同上奏：“魏王的西军将要到达，皇上应当暂且控制扼守汜水，收拢安抚散兵以等待他们。”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亲自出上东门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天早晨向东进发。

译卷第二百七十五

【后唐纪四】 起于柔兆阉茂年四月，止于强圉大渊献年六月，共计一年零几个月。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元年（丙戌，公元九二六年）

夏季，四月，丁亥朔日，军队严整准备出发，骑兵列阵在宣仁门外，步兵列阵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不知道睦王李存乂已经死去，想拥立他来发动叛乱，率领所部士兵在营中露出刀刃大声呼号，与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皇帝正在吃饭，听到变故，率领各位亲王及近卫骑兵反击，将叛兵赶出城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领骑兵在外，皇帝派遣宦官紧急召见他，想与他一同讨伐叛贼；朱守殷没有到来，率领军队在北邙茂密的树林下休息。叛兵焚烧兴教门，沿着城墙攻入，近臣和老将都脱下铠甲悄悄逃跑，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几人奋力作战。不久皇帝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皇帝从门楼下下来，到了绛霄殿的廊下，拔出箭矢，口渴烦闷求水喝，皇后没有亲自探视，派遣宦官进献酪浆，过了一会儿，皇帝驾崩。李彦卿等人痛哭着离去，左右侍从都四散逃开，善友收集廊下的乐器覆盖在皇帝尸体上并焚烧了它。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将金银珠宝装在袋子里系在马鞍上，与申王李存屋以及李绍荣率领七百骑兵，焚烧喜庆殿，从师子门逃出。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往南山。宫女大多逃散，朱守殷进入宫中，挑选三十多名宫女，各自让她们拿取乐器珍玩，带回自己家中。于是各军大肆抢劫都城。这天，李嗣源到达罂子谷，听到消息，痛哭流涕，对各位将领说：“主上向来深得将士之心，正是被一群小人蒙蔽才落到这步田地，如今我将归向何处呢！”戊子日，朱守殷派遣使者快马报告李嗣源，说“京城大乱，各军焚烧抢劫不止，希望您尽快来救援！”乙丑日，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私宅，禁止焚烧抢劫，在灰烬中拾起庄宗的遗骨并安葬他。李嗣源进入邺都时，前直指挥使平遥侯李益脱身逃回洛阳，庄宗抚摸着他的头流泪。到这时，李益自缚请罪；李嗣源说：“乐于尽忠守节，又有什么罪呢！”让他恢复原职。李嗣源对朱守殷说：“您好好巡视警戒，等待魏王。淑妃、德妃在宫中，供给尤其应当丰足完备。我等到山陵安葬完毕，社稷有了供奉，就回到藩镇为国家抵御北方敌人。”这天，豆卢革率领百官上笺劝进，李嗣源当面告诫他们说：“我奉诏讨伐叛贼，不幸部曲叛逃离散；想入朝自诉，又被李绍荣阻隔，猖狂到这般地步。我本无他心，各位忽然这样推举我，实在不了解我，希望不要再说这件事！”豆卢革等人坚持请求，李嗣源不允许。

李绍荣想逃往河中投奔永王李存霸，随从士兵逐渐离散；庚寅日，到达平陆，只剩下几骑，被人抓获，折断脚后送往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众人一千人放弃镇所逃往晋阳。

辛卯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兴平，听说洛阳发生变乱，又率领军队向西，谋划保全并占据凤翔。

向延嗣到达凤翔，以庄宗的命令诛杀李绍琛。

起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位宦官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自留守张宪以下都应对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变故，又命令汾州刺史李彦超担任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庄宗驾崩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上表劝进，张宪说：“我是一个书生，从平民到身穿紫袍金印，都是出自先帝的恩德，怎么可以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哭着说：“这是古人所做的事，您能这样做，忠义就永垂不朽了。”有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从洛阳逃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暗中与两位宦官谋划杀害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抗拒朝廷。李彦超知道后，秘密告诉张宪，想先下手为强。张宪说：“我受先帝厚恩，不忍心这样做。为义而死而不免于祸患，这是天意。”李彦超谋划未决，壬辰日夜，军士共同在牙城杀死了两位宦官及李存沼，于是大肆抢劫直到天亮。张宪听到变故，出逃到忻州。恰逢李嗣源的信件送到，李彦超号令士卒，城中才安定，于是暂代太原军府职务。

百官三次上笺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才答应。甲午日，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朝见。下令称为教令，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后宫存活的还有千余人，宣徽使挑选其中年轻貌美的数百人献给监国，监国说：“用她们做什么！”回答说：“宫中的职掌不能空缺。”监国说：“宫中的职掌应当熟悉旧例，这些人哪里知道！”于是全部任用年老有经验的人填补空缺，那些年轻的都放出归还给亲戚，没有亲戚的任其所去。蜀中所送的宫女也照此办理。

乙未日，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別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做租庸吏，性格纤巧，善于侍奉权贵，把女儿嫁给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他。监国命令各地访求各位亲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隐藏在民间，有人秘密报告安重诲，安重诲与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既然监国并主持丧事，各位亲王应当早点为他们安排去处，以统一人心。殿下性格仁慈，不可以让他听到。”于是秘密派人到田舍杀害

译过了一个多月，监国才听说这件事，严厉斥责了李重诲，为此悲伤惋惜了很久。刘皇后与申王李存渥逃往晋阳，在途中与存渥私通。存渥到达晋阳后，李彦超不肯接纳，他逃到凤谷，被手下人杀害。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了晋阳，随从的士兵全部逃散，存霸剃去头发、穿上僧衣去拜见李彦超，说：“愿意做个山僧，希望得到庇护。”军士们争着要杀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来了，应当上奏请示旨意。”军士们不听，在府门石碑下将他杀害。刘皇后在晋阳出家为尼，监国派人将她就地杀害。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的小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峣，遭遇战乱后都不知道下落。只有邕王李存美因为患有风疾半身不遂而得以幸免，居住在晋阳。

译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遇害，更加器重严可求、梁震。梁震向高季兴推荐前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让他担任掌书记。高季兴大力制造战舰，打算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谏说：“荆南在战乱离散之后，依靠您让士民休养生息，才开始有了生机。如果又与楚国交恶，其他国家趁我们的弱点来侵犯，实在令人担忧。”高季兴于是作罢。

戊戌日，李绍荣到达洛阳，监国责备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却杀了我的儿子！”李绍荣瞪着眼睛直视说：“先帝哪里对不起你？”于是将他斩首，恢复他的本名叫元行钦。

监国担心征讨蜀地的军队回师会生变，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告老还乡，准许了他。李绍真多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强宏请求恢复马姓。监国下达教令，列举租庸使孔谦奸邪阿谀、侵夺刻薄、使军民穷困的罪行并将他斩首，凡是孔谦所设立的苛捐杂税之法都予以废除，于是废除租庸使及内勾司，恢复盐铁、户部、度支三司旧制，委派一名宰相专门掌管。又废除各道监军使；因为庄宗因宦官而亡国，命令各道将宦官全部杀死。

魏王李继岌从兴平退至武功，宦官李从袭说：“祸福还不可知，退不如进，请大王赶快向东行进以救援内难。”李继岌听从了他的建议。回师时，到达渭水，代理西都留守张篯已经砍断了浮桥；顺着水流浮渡，当天到达渭南，心腹吕知柔等人已经逃匿。李从袭对李继岌说：“时局已经失控，大王应当自谋出路。”李继岌徘徊流泪，于是自己伏在床前，命令仆从李环将他勒死。任圜接替率领他的军队向东行进。监国命令石敬瑭去安抚他们，军士都没有异议。在此之前，监国命令亲信李氵中担任华州都监，负责接应西征军队。李氵中擅自逼迫华州节度使史彦镕入朝；同州节制使李存敬经过华州，李氵中杀了他，并屠杀了他的全家；又杀了西川行营都监李从袭。史彦镕哭着向安重诲诉说，安重诲派史彦镕返回驻地，召李氵中回朝。自从监国进入洛阳，内外机密事务都由李绍真决断。李绍真擅自逮捕威胜节度使李绍钦、太子少保李氵中下狱，想要杀掉他们。安重诲对李绍真说：“温韬、段凝的罪恶都在梁朝，现在殿下刚平定内难，希望安定天下，难道专门为您报仇吗！”李绍真因此稍微收敛。辛丑日，监国下达教令，李氵中、李绍钦恢复姓名为温韬、段凝，一并放归田里。

壬寅日，任命孔循为枢密使。

有关部门商议即位礼仪。李绍真、孔循认为唐朝气数已尽，应当自己建立国号。监国问左右侍从：“什么是国号？”回答说：“先帝赐姓于唐，为唐报仇，继承昭宗之后，所以称唐。现在梁朝的人不愿意殿下称唐罢了。”监国说：“我十三岁侍奉献祖，献祖因为我是宗室亲属，看待我如同儿子。又侍奉武皇将近三十年，侍奉先帝将近二十年，筹划攻战，没有不参与的；武皇的基业就是我的基业，先帝的天下就是我的天下，哪有同一家族却不同国家的情况呢！”命令执政大臣重新商议。吏部尚书李琪说：“如果改换国号，那么先帝就成了路人，灵柩托付给谁呢！不仅殿下忘记了三代旧君，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心安吗！前代以旁支入继大统的很多，应当使用嗣子在灵柩前即位的礼仪。”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午日，监国从兴圣宫前往西宫，穿着斩衰丧服，在灵柩前即皇帝位，百官穿白色丧服。随后穿着衮冕接受册封，百官穿吉服祝贺。

戊申日，下诏禁止中外臣僚进献鹰犬奇玩之类。

有关部门弹劾奏报太原尹张宪弃城的罪行；庚戌日，赐张宪死。

任圜率领征讨蜀地的军队二万六千人到达洛阳，明宗安抚他们，各自命令返回军营。

甲寅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酌情留下后宫百人，宦官三十人，教坊百人，鹰房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凭他们去留。各机构中有名无实的使职都予以废除。分批派遣各军到京城附近就食，以节省运输。免除夏、秋税的损耗。节度、防御等使，在正旦、冬至、端午、皇帝生日四个节日允许进贡，不得向百姓搜刮；刺史以下不得进贡。选拔那些先前文书遭涂改毁损的人，命令三铨只剔除诈伪者，其余恢复旧规。

五月，丙辰日初一，任命太子宾客郑珏、工部尚书任圜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任圜仍然掌管三司。任圜忧国如家，选拔贤能俊杰，杜绝侥幸之徒，一年之间，府库充实，军民都富足，朝廷纲纪大致确立。任圜常常以天下为己任，因此安重诲忌恨他。武宁节度使李绍真、忠武节制使李绍琼、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洋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6，各自请求恢复旧姓名为霍彦威、苌从简、房知道、王晏球、夏鲁奇、米君立，准许了他们。苌从简是陈州人。王晏球本是王氏之子，被杜氏收养，所以请求恢复王姓。

丁巳日，初次规定百官在正衙常朝之外，每五天到内殿请安一次。

宦官数百人逃匿山林，有的削发为僧，逃到晋阳的有七

译有十多人，皇帝下诏命北都指挥使李从温将他们全部处死。李从温是皇帝的侄子。

译皇帝因为前相州刺史安金全在晋阳有功，壬戌日，任命安金全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宰相衔）。

丙寅日，赵在礼请求皇帝驾临邺都。戊辰日，任命赵在礼为义成节度使；赵在礼以军心尚未安定为由推辞，没有前往任所。

李彦超入朝觐见，皇帝说：“河东地区没有忧患，是你的功劳。”庚午日，任命李彦超为建雄留后。

甲戌日，加封王延翰为同平章事。

皇帝目不识丁，各地的奏章都让安重诲宣读，安重诲也不能完全通晓，于是上奏说：“臣只凭忠诚之心侍奉陛下，得以掌管枢密机要，如今对事务大概能够知晓，至于古代的事情，不是臣所能胜任的。希望仿照前朝设立侍讲、侍读，以及近代直崇政院、枢密院的制度，选拔有文学才能的大臣与臣共同任职，以备应对咨询。”于是设置端明殿学士，乙亥日，任命翰林学士冯道、赵凤担任此职。

丙子日，允许郭崇韬归葬，恢复朱友谦的官爵；两家被抄没的财物田宅，都归还给他们。

戊寅日，任命安重诲兼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安重诲认为襄阳是战略要地，不能缺少统帅，自己不宜兼任，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了他。

下诏征发汴州控鹤指挥使张谏等人三千人戍守瓦桥。六月丁酉日，部队出城后，又返回，发动叛乱，焚烧抢掠街市，杀害代理州官、推官高逖。逼迫马步都指挥使、曹州刺史李彦饶担任首领，李彦饶说：“你们想让我做首领，就应当听从我的命令，禁止焚烧抢掠。”众人听从了他。己亥日清晨，李彦饶在室内埋伏甲士，众将入内祝贺，李彦饶说：“前几天带头作乱的不过几个人罢了。”于是逮捕张谏等四人，斩首。他们的党羽张审琼率领众人在建国门大声喧哗，李彦饶率兵攻打，全部诛杀了这四百人，军队和州城才安定下来。当天，李彦饶用公文委托节度推官韦俨暂代州务，并将情况详细上报。庚子日，下诏任命枢密使孔循掌管汴州，逮捕参与叛乱的三千家，全部诛杀。李彦饶，是李彦超的弟弟。

后蜀的百官到达洛阳，永平节度使兼侍中马全说：“国家灭亡到这种地步，活着不如死去！”绝食而死。任命平章事王锴等人担任各州府的刺史、少尹、判官、司马，也有重新返回后蜀的。

辛丑日，滑州都指挥使于可洪等人纵火作乱，攻打魏博的戍兵三个指挥，将他们驱逐出去。

乙巳日，下敕令：“朕的名字有两个字，只要不连称，都不需要避讳。”

戊申日，加封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任侍中。

李继严到达华州，听说洛阳发生动乱，又返回凤翔；皇帝为此诛杀了柴重厚。

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夔、忠、万三州作为自己的属郡，下诏允许。

安重诲倚仗恩宠骄横跋扈，殿直马延误冲在前面引导，安重诲在马前将他斩首，御史大夫李琪将此事上报。秋季七月，安重诲禀报皇帝下诏，称马延陵冲撞重臣，告诫晓谕朝廷内外。

于可洪与魏博戍守将领互相上奏对方作乱，皇帝派遣使者查访核实，辛酉日，在闹市斩首于可洪，其首要谋反者滑州左崇牙全营被灭族，协助作乱的右崇牙两长剑建平将校一百人也被灭族。

壬申日，开始规定百官每五天举行一次朝见仪式，轮流奏事。

契丹主攻打渤海，攻下其夫余城，改名为东丹国。任命其长子突欲镇守东丹，号称人皇王，让次子德光镇守西楼，号称元帅太子。皇帝派遣供奉官姚坤向契丹报丧。契丹主听说庄宗被乱兵杀害，痛哭流涕说：“这是我朝定的儿子。我正想救他，因为渤海尚未攻下，没能成行，导致我的儿子落到这个地步。”哭个不停。契丹语中“朝定”，相当于汉语中的朋友。又对姚坤说：“现在的天子听说洛阳有急难，为什么不救援？”姚坤回答说：“路途遥远，来不及赶到。”契丹主说：“为什么自立为帝？”姚坤陈述皇帝即位的缘由，契丹主说：“汉人喜欢巧言辩解，不要多谈！”突欲在旁边侍立，说：“牵牛践踏别人的田地，却夺走他的牛，可以吗？”姚坤说：“中原没有君主，唐天子不得已才即位；这也如同天皇王初建国时，难道是强行夺取的吗！”契丹主说：“道理确实如此。”又说：“听说我的儿子专门喜好声色游猎，不体恤军民，理应落到这个地步。我自听说后，全家不饮酒，遣散伶人，释放鹰犬。如果也效仿我儿子的所作所为，很快就会灭亡。”又说：“我的儿子与我虽然世代交好，但屡次与我激烈交战，对于现在的天子则没有怨恨，足以修好。如果将黄河以北的土地给我，我不再向南侵犯。”姚坤说：“这不是使臣所能专断的。”契丹主发怒，囚禁了他，十多天后，又召见他，说：“河北恐怕难以得到，得到镇、定、幽州也可以。”提供纸笔催促他写文书，姚坤不肯，契丹主想杀他，韩延徽劝谏，于是又将他囚禁。

丙子日，将光圣神闵孝皇帝安葬在雍陵，庙号庄宗。

丁丑日，镇州留后王建立上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接受接替者，图谋作乱，已经讨伐并擒获他。

己卯日，在应州设置彰国军。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豆卢革、韦说到皇帝面前奏事，有时礼节不够恭敬；百官的俸钱都折算成实物，而豆卢革父子独自领取现钱；百官从五月开始发放俸禄，而豆卢革父子从正月就开始发放；因此众议沸腾。

译李说推荐孙为儿子，并上奏授予官职；又收受选人王傪的贿赂，让他担任亲近的官职。皇帝内旨任命库部郎中萧希甫为谏议大夫，李革、李说再次上奏反对。萧希甫对此怀恨在心，上疏说“李革、李说对前朝不忠，迎合李庚以博取欢心”；进而诬陷“李革强夺百姓田地，纵容田客杀人；李说强占邻居的井，窃取埋藏已久的财物。”皇帝下诏贬李革为辰州刺史，李说为溆州刺史。庚辰日，赏赐萧希甫金帛，提拔他为散骑常侍。

译辛巳日，契丹君主阿保机在夫余城去世。述律皇后召集那些难以驾驭的将领以及酋长的妻子，对她们说：“我现在寡居，你们不可不效法我。”又召集她们的丈夫，哭着问：“你们想念先帝吗？”他们回答说：“蒙受先帝的恩德，怎么能不想念！”述律后说：“如果真的想念，就应当去见他。”于是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癸未日，再次将豆卢革贬为费州司户参军，韦说贬为夷州司户参军。甲申日，豆卢革被流放到陵州，韦说被流放到合州。

孟知祥暗中怀有占据蜀地的志向，查阅库藏，得到铠甲二十万件，设置左右牙等十六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

八月，乙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日，契丹述律皇后派小儿子安端少君镇守东丹国，让大儿子突欲护送契丹君主的灵柩，率领众人从夫余城出发。

起初，郭崇韬将蜀地骑兵分为左右骁卫等六个军营，共三千人；步兵分为左右宁远等二十个军营，共二万四千人。庚寅日，孟知祥增设左右冲山等六个军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又设置义宁等二十个军营，共一万六千人，分别驻守管内各州县就地取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个军营，共四千人，分别驻守成都境内。

王公俨既然杀了杨希望，想以此邀功获取节度使的旌节，便扬言符习治理严厉急切，军府众人不愿他回来。符习回来，到达齐州，王公俨拒绝他入境，符习不改变之前的做法。王公俨又命令将士上表请求让自己担任主帅，皇帝下诏任命他为登州刺史。王公俨不及时赴任，借口说是被军情挽留，皇帝于是调任天平节度使霍彦威为平卢节度使聚集兵力于淄州，以图攻取，王公俨害怕，乙未日，才去赴任。丁酉日，霍彦威到达青州，追击并擒获王公俨，连同他的宗族党羽全部斩首，幕僚北海人韩叔嗣也参与了此事。王公俨的儿子王熙载打算逃往吴国，秘密告诉他的朋友汝阴进士李谷，李谷送他到正阳，痛饮后告别。王熙载对李谷说：“吴国如果任用我为宰相，我将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笑着说：“中原如果任用我为宰相，夺取吴国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

庚子日，幽州报告契丹侵犯边境，命令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领军队抵御。

九月，壬戌日，孟知祥设置左右飞棹兵六个军营，共六千人，分别驻守沿江各州，练习水战以防备夔州、峡州。

癸酉日，卢龙节度使李绍斌请求恢复赵姓，皇帝准许，仍然赐名德钧。赵德钧的养子赵延寿尚娶了皇帝的女儿兴平公主，所以赵德钧深受皇帝亲信任用。赵延寿原本是蓚县令刘邟的儿子。

加封楚王殷为守尚书令。

契丹述律皇后喜爱中儿子耶律德光，想立他为继承人，到达西楼时，命令德光与突欲一起骑马站在帐前，对各位酋长说：“这两个儿子我都喜爱，不知道立谁，你们选择可以立的人抓住他的缰绳。”酋长们知道她的意思，争相抓住德光的缰绳欢呼雀跃说：“愿意侍奉元帅太子。”述律后说：“众人的意愿，我怎么敢违背？”于是立德光为天皇王，突欲怨恨，率领数百骑兵想逃往唐朝，被巡逻的人阻止；述律后没有治他的罪，派他回到东丹国。天皇王尊称述律后为太后，国家大事都由太后决断。太后又接纳她的侄子作为天皇王的皇后。天皇王性格孝顺谨慎，母亲生病他不吃饭也不吃饭，在母亲面前应答如果不合心意，母亲扬起眉毛看他，他就害怕地快步躲避，如果不是再次召见就不敢见面。任命韩延徽为政事令。允许姚坤回去复命，派遣他的臣子阿思没骨馁来报告丧事。

壬午日，赐李继严改名为李从严。

冬季，十月，甲申日初一，开始赐予文武官员春冬衣物。

昭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延翰骄奢淫逸残暴，己丑日，自称大闽国王。建立宫殿，设置百官，威仪文物都模仿天子的制度，群臣称他为殿下。赦免境内罪犯，追尊他的父亲王审知为昭武王。

静难节度使毛璋骄横僭越不守法度，训练士兵修缮兵器，有跋扈的志向，皇帝下诏任命颍州团练使李承约为节度副使之职以监视他。壬辰日，调任毛璋为昭义节度使。毛璋想不遵从诏令，李承约与观察判官长安人边蔚从容地劝说开导，过了很久，毛璋才肯接受替代者。

庚子日，幽州上奏契丹卢龙节度使卢文时前来投奔。起初，卢文进为契丹镇守平州，皇帝即位后，派遣秘密使者游说他，表示改朝换代之后，不再有嫌怨。卢文进所部都是汉人，思念回归，于是杀死契丹驻守平州的人，率领他的部众十多万、车帐八千辆前来投奔。

起初，魏王李继岌、郭崇韬率领蜀地富民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丝绸充抵，昼夜督促责罚，有人自杀，供给军队之余，还剩二百万缗。到这时，任圜主管三司，知道成都富饶，派遣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担任孟知祥的官告国信使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甲辰日，赵季良到达成都。蜀人想全部不给，孟知祥说：“府库中的财物是别人聚集的，缴纳是可以的。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镇兵十万，决不可得。”赵季良只发放库藏物品，不敢再提制置转运的职事了。安重诲认为孟知祥以及东川节度使董璋都占据险要之地，拥有强大的军队，担心时间久了难以控制；又知道孟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暗中想图谋他。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主动请求担任西川监军，必定能控制

译知祥；己酉日，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太原人朱弘昭为东川副使。李严的母亲贤惠明智，对李严说：“你先前献计灭蜀，如今再次前往，必定会以死来报答蜀人。”

译旧制，吏部颁发任命文书，先责令受任者缴纳朱胶、绫轴的费用。自战乱以来，贫苦的人只接受敕牒，大多不领取任命文书。十一月甲戌日，吏部侍郎刘岳上书说：“任命文书中有褒贬训诫的言辞，怎么能让受任者起初就看不到呢！”皇帝下诏，文官班中的丞、郎、给事中、谏议大夫，武官班中的大将军以上，应当赐予任命文书。后来执政大臣商议，认为朱胶、绫轴的费用不多，朝廷用官禄来支付，何必吝惜这点小费用！于是上奏：“凡是授官的人不再缴纳费用，都赐予任命文书。”当时，除了正式官员之外，其余的试衔、帖号只是用来宠幸激励军中的将校罢了，等到长兴年间以后，授官的人逐渐增多，甚至军中的士兵、使、州、镇、戍的胥吏，都能获得银青阶及宪官的品级，每年赐予的任命文书数以万计。

闽王王延翰轻蔑抛弃兄弟，继承王位刚过一个月，就把他的弟弟王延钧调任为泉州刺史。王延翰大量强取民间女子充入后宫，采选不停。王延钧上书极力劝谏，王延翰大怒，因此产生嫌隙。父亲王审知的养子王延禀任建州刺史，王延翰写信让他去采选女子，王延禀回信态度不恭，也产生了嫌隙。十二月，王延禀、王延钧联合军队袭击福州。王延禀顺流而下先到达，福州指挥使陈陶率领众人抵抗，战败，陈陶自杀。当晚，王延禀率领一百多名壮士奔向西门，搭梯登城而入，抓住守门人，打开仓库取出兵器。到达寝宫门时，王延翰惊恐地躲藏到别的房间；辛卯日早晨，王延禀抓住他，揭露他的罪恶，并且宣称王延翰与妻子崔氏共同杀害先王，告知官吏百姓，在紫宸门外将他斩首。当天，王延钧到达城南，王延禀开门接纳他，推举王延钧为威武留后。

癸巳日，任命卢文进为义成节度使、同平章。

庚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天雄节度使、同平章。

赵季良等人运送蜀地的金帛十亿到洛阳，当时朝廷正面临匮乏，依靠这些得以救济。

这一年，吴越王钱镠因为中原战乱，朝廷命令不通，改元宝正；后来与中原恢复联系，就避讳而不称这个年号。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二年（丁亥，公元九二七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一，皇帝改名为亶。

孟知祥听说李严来监督他的军队，厌恶他；有人请求上奏阻止他，孟知祥说：“何必一定如此，我有办法对付他。”派遣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等候。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孟知祥自己声称曾接受密诏允许便宜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然后上表报告。李严先派遣使者到成都，孟知祥自认为对李严有旧恩，希望他害怕而自行返回，于是大规模陈列甲兵来展示给他看，李严不以为然。

安重诲因为孔循年少时侍奉宫廷，认为他熟悉旧例，了解朝臣的品行才能，多听从他的话。豆卢革、韦说获罪后，朝廷商议任命宰相，孔循心里不想用河北人，先前已经推荐郑珏，又推荐太常卿崔协。任圜想任用御史大夫李琪；郑珏一向厌恶李琪，所以孔循极力阻止，对安重诲说：“李琪不是没有文学才能，只是不廉洁罢了。宰相只要得到端庄稳重有器度的人，足以成为众多士人的表率了。”另一天在皇帝面前商议，皇帝问谁可以当宰相，安重诲回答崔协。任圜说：“安重诲不了解朝中人物，被人蒙蔽。崔协虽然是名门之后，但识字很少。臣已经因为不学无术而愧居相位，怎么再增加崔协，让天下人笑话呢！”皇帝说：“宰相是重任，你们再审议一下。我在河东时看到冯书记多才博学，与人无争，这个人可以当宰相。”退朝后，孔循不拱手作别，甩袖径直离去，说：“天下事一是任圜，二是任圜，任圜算什么！如果崔协突然死了就算了，不死一定要让他当宰相。”于是称病不上朝几天，皇帝派安重诲去晓谕他，才入朝。安重诲私下对任圜说：“现在正缺乏人才，崔协暂且充数，可以吗？”任圜说：“您舍弃李琪而任用崔协，这就像抛弃苏合香丸，去拾取蜣螂滚的粪球一样。”孔循与安重诲共事，天天贬低李琪而赞誉崔协，癸亥日，终于任命端明殿学士冯道和崔协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崔协是崔邠的曾孙。

戊辰日，王延禀返回建州，王延钧送他，将要分别时，王延禀对王延钧说：“好好守住先人的基业，不要麻烦老兄再下来！”王延钧谦逊谢罪非常恭敬但脸色改变。

庚午日，初次命令天下长官每旬亲自审理在押囚犯。

孟知祥礼遇李严非常优厚，一天李严拜见孟知祥，孟知祥对他说：“您先前奉命出使王衍那里，回来请求发兵讨伐蜀地，庄宗采纳您的话，于是导致两国都灭亡。现在您又来，蜀人害怕了。况且天下都废除了监军，唯独您来监督我的军队，为什么呢？”李严惊恐求饶，孟知祥说：“众怒不可阻挡。”于是拱手让他下去，将他斩首。又召见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丁知俊非常害怕，孟知祥指着李严的尸体对他说：“从前李严奉命出使，您是他的副手，那么也是旧人了，为我埋葬他。”于是诬告上奏：“李严假传口谕，说代替我赴京，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赏赐，臣已经杀了他。”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入蜀，到达鹿头关，听说李严死了，逃回。朱弘昭在东川，听说后，也害怕，谋划回洛阳；恰逢有军事行动

译董璋派他入朝奏事，弘照假装推辞后才出发，因此得以幸免。

译癸酉日，任命皇子李从厚同平章事，充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厚是李从荣的同母弟弟。李从荣听说后，心中不悦。

己卯日，加授枢密使安重诲兼侍中，孔循任同平章事。

吴国马军都指挥使柴再用穿着军服入朝，御史弹劾他，柴再用倚仗功劳不服从。侍中徐知诰假装在便殿误报起居，退朝后自我弹劾，吴王下优诏不予追究。徐知诰坚持请求剥夺柴再用一个月的俸禄；从此朝廷内外肃然起敬。

契丹改元为天显，将其君主耶律阿保机葬于木叶山。述律太后左右有凶悍狡猾的人，太后就说：“替我传达话给先帝！”到了墓地就杀死他们，前后被杀的人数以百计。最后，轮到平州人赵思温前往，赵思温不去，太后说：“你侍奉先帝曾经亲近，为什么不去？”赵思温回答说：“亲近没有超过太后的，太后去，臣就跟随。”太后说：“我不是不想在地下跟随先帝，只是考虑到继位的儿子年幼体弱，国家没有君主，不能去罢了。”于是砍断一只手腕，命令放在墓中。赵思温也得以幸免。

皇帝因为冀州刺史乌震三次率军运粮进入幽州，二月戊子日，任命乌震为河北道副招讨使，领宁国节度使，驻扎在卢台军。代替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房知温返回兖州。

庚寅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丙申日，任命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他到任后，派遣使者将其灭族。高季兴得到三州后，请求朝廷不任命刺史，由他自己安排子弟担任，朝廷不许。等到夔州刺史潘炕罢官，高季兴就派兵突然攻入州城，杀死戍守士兵并占据该地。朝廷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鄴为刺史，他不接受；又派兵袭击涪州，未能攻克。魏王李继岌派遣押牙韩珙等人护送蜀地的珍宝货物金帛四十万，沿长江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死韩珙等人，全部掠夺。朝廷责问他，高季兴回答说：“韩珙等人乘船下峡，经过数千里，想要知道沉没溺亡的原因，自然应当审问水神。”皇帝愤怒，壬寅日，下诏削夺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者、知荆南行府事，忠武节度使夏侯鲁奇为副招讨使，率领步骑兵四万讨伐他。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南面招讨使，新任夔州刺史西方鄴为副使，率领蜀兵下峡，仍然会同湖南军队三面进攻。

三月甲寅日，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

丙辰日，初次设置监牧，繁殖国家马匹。

起初，庄宗攻克后梁，是靠魏州牙兵的力量；到他灭亡时，皇甫晖、张破败的叛乱也是由他们引起的。赵在礼调任滑州，不去上任，实际上也是被部下所控制。赵在礼想自己谋划脱祸，暗中派遣心腹到朝廷请求移镇，皇帝于是为他任命皇甫晖为陈州刺史，赵进为贝州刺史，赵在礼为横海节度使者；任命皇子李从荣镇守邺都，命令宣徽北院使范延光率兵送他，并且处置邺都军事。于是调出奉节等九个指挥的三千五百人，让军校龙晊统领他们，戍守卢台军以防备契丹，不供给铠甲武器，只是在长竿上系上旗帜以区别队伍，因此他们都低头离去。半路上听说孟知祥杀死李严，军中议论纷纷，已经有谣言；到达后，恰逢朝廷越级提拔乌震为副招讨使，谣言更加严重。房知温怨恨乌震突然来代替自己，乌震到任后，没有交接印信。壬申日，乌震在东寨召见房知温以及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齐州防御史安神博，房知温引诱龙晊所部士兵在席上杀死乌震，他的部众在营外喧哗，安审通脱身逃跑，夺取船只渡河，率领骑兵按兵不动。房知温担心事情不成，也上马出门，军士拉住他的缰绳说：“您应当做士卒的主帅，离开想去哪里？”房知温欺骗他们说：“骑兵都在河西，不去收取他们，只有步兵，怎么能成事！”于是跃马登船渡河，与安审通合谋攻击乱兵，乱兵于是向南行进。骑兵慢慢跟在后面，队伍非常整齐。乱兵互相看着失色，举着火把夜间行进，在荒泽中疲惫不堪，第二天早晨，骑兵四面合围攻击他们，乱兵几乎死尽，剩余的人又奔向原来的营寨，安审通已经烧毁了它，乱兵进退失据，于是溃散。那些藏在草丛沟渠中得以幸免的人十不存一二。范延光回到淇门，听说卢台发生叛乱，发动滑州士兵再次前往邺都，以防备溃逃。

皇帝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前往西川，传达诏书安抚孟知祥及官吏百姓；甲戌日，到达成都。

刘训的军队到达荆南，楚王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人率领水军驻扎在岳州。高季兴坚守营垒不战，向吴国求救，吴国人派遣水军救援他。

夏季，四月庚寅日，下诏将卢台乱兵在营中的家属全部满门斩首。诏书到达邺都，关闭九个指挥的大门，驱赶三千五百户共一万多人到石灰窑，全部斩首，永济渠因此变成红色。朝廷虽然知道房知温是叛乱的首恶，想要安抚反侧之心，癸巳日，加授房知温兼侍中。

在此之前，孟知祥派遣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到晋阳迎接他的妻子琼华长公主及儿子李仁赞，到达凤翔时，李从珂听说孟知祥杀死李严，阻止他们，并上报朝廷，皇帝允许他们回蜀；丙申日，到达成都。

盐铁判官赵季良与孟知祥有交情，孟知祥

译上奏请求留任季良担任副使。朝廷迫不得已，在丁酉日，任命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李昊回到蜀地，知祥任命他为观察推官。

译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逢长期降雨，粮道断绝，将士染上瘟疫，刘训也卧病在床；癸卯日，皇帝派遣枢密使孔循前往探视，并审察进攻作战的适宜策略。

五月，癸丑日，任命威武留后王延钧为本道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封为琅邪王。

孔循到达江陵，攻打未能攻克，派人进城游说高季兴；高季兴态度傲慢无礼。丙寅日，派遣使者赏赐湖南行营夏季衣物一万套；丁卯日，又派遣使者赏赐楚王高殷鞍马玉带，督促向行营运送粮草，最终未能得到。庚午日，下诏令刘训等人率领军队撤回。

楚王高殷派遣中军使史光宪入京进贡，皇帝赏赐他骏马十匹，美女两名。史光宪经过江陵，高季兴逮捕了史光宪并夺走了贡品，并且请求将全境归属吴国。徐温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追求实际效果而舍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很久了，洛阳距离江陵不远，唐朝的步兵骑兵袭击他们很容易，我率领水军逆流而上救援他们很困难。作为臣属却不能够救援，导致他们危亡，怎能没有愧疚呢！”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贡品，推辞他们称臣，听任他们自行归属唐朝。

任圜性格刚直，而且倚仗与皇帝有旧交情，敢于作为，掌权受宠的人大多嫉恨他。旧制规定，馆券由户部发出，安重诲请求从宫内发出，与任圜在皇帝面前争论，反复多次，声色俱厉。皇帝退朝后，宫人问皇帝：“刚才与安重诲争论事情的是谁？”皇帝说：“是宰相。”宫人说：“我在长安宫中，从未见过宰相、枢密使奏事敢像这样，大概是轻视陛下您啊。”皇帝更加不悦，最终听从了安重诲的意见。任圜因此请求辞去三司职务，下诏任命枢密承旨孟鹄充任三司副使暂代判理。孟鹄，是魏州人。

六月，庚辰日，太子詹事温辇请求册立太子。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圜被罢免，守太子少保。

己丑日，任命宣徽北院使张延朗判理三司。

壬辰日，贬刘训为檀州刺史。

丙申日，封楚王高殷为楚国王。

西方鄴在峡中击败荆南水军，再次夺取夔、忠、万三州。

●卷第二百七十六

【后唐纪五】 起强圉大渊献七月，尽屠维赤奋发，共两年有余。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二年，丁亥年，公元九二七年

秋季，七月，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者。

丙寅日，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鄴为节度使。

癸酉日，因为将夔、忠、万三州割让给高季兴是豆卢革、韦说的罪过，都将他们赐死。

将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任圜请求退休居住在磁州，皇帝准许了。

八月，己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册礼使到达长沙，楚王高殷开始建立国家，设立宫殿，设置百官，都像天子那样，有的稍微更改名称：翰林学士称为文苑学士，知制诰称为知辞制，枢密院称为左右机要司，群下称呼他为殿下，命令称为教。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鐸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拔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判断机要司。然而管内官员都称为摄职，只有朗、桂两地的节度使是先除授后请命。拓拔恒本姓元，避高殷父亲高讯的名讳而更改。九月，皇帝对安重诲说：“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我的旨意，让不要接触儒生，恐怕削弱人的志气。我因为从荣年少掌管大藩，所以选择名儒让他辅导，现在奸人所言竟然这样！”想要斩首他们；安重诲请求严厉告诫而已。

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姓符，听从了他。

丙寅日，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壬申日，契丹前来请求修好，派遣使者回报他们。

冬季，十月，乙酉日，皇帝从洛阳出发，将要前往汴州；丁亥日，到达荥阳。民间谣言说皇帝想要亲自攻打吴国，又说想要制约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怀疑恐惧，判官高密人孙晨劝朱守殷反叛，朱守殷于是登上城墙抗拒守卫。皇帝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往晓谕他，范延光说：“不早点攻打他们，那么汴城就坚固了；希望得到五百骑兵与我一同前往。”皇帝听从了他。范延光傍晚出发，天亮前行二百里，抵达大梁城下，与汴人交战，汴人大惊。戊子日，皇帝到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亲兵加倍赶路跟随。有人对安重诲说：“失职在外的人，趁着贼寇未被攻破，或许能造成祸患，不如除掉他们。”安重诲认为正确，上奏派遣使者赐死任圜。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义士，怎肯做叛逆！您滥施刑罚如此，如何辅佐国家！”使者到达磁州，任圜聚集他的族人尽情饮酒，然后死去，神情不屈服。

己丑日，皇帝到达大梁，四面进攻，官吏百姓用绳子吊下城投降的很多。朱守殷知道事情不成，杀尽他的族人，伸长脖子命令左右斩首自己。登上城墙的人望见皇帝的车驾，相继开门投降。孙晟逃往吴国，徐知诰以客礼对待他。

戊戌日，下诏免除三司拖欠的近二百万缗钱。

辛丑日，吴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中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起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

译杨知询认为他的哥哥杨知诰不是徐温的亲生儿子，多次请求代替杨知诰执掌吴国的政权，杨温说：“你们都不如他。”严可求以及行军副使徐玠屡次劝杨温让杨知询取代杨知诰，杨温因为杨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这样做。陈夫人说：“杨知诰在我家贫贱时就收养了他，怎么能富贵了就抛弃他呢！”严可求等人不停地进言。杨温打算率领各藩镇入朝，劝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生了病，于是派遣杨知询捧着奏表劝进，趁机留他代替杨知诰执政。杨知诰起草奏表想请求担任洪州节度使，等待天亮呈上，这天晚上，杨温去世的噩耗传来，于是作罢。杨知询急忙回到金陵。吴主追赠杨温为齐王，谥号为忠武。

译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长期患病，将领和幕僚请求拜见，他不允许。副使苻彦琳等人怀疑他已经去世，担心左右亲信有奸诈阴谋，请求暂时交接符节印信；张筠大怒，将苻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逮捕下狱，诬陷他们谋反。皇帝下诏将苻彦琳等人带到京城，审问后没有发现罪状，释放了他们；调任张筠为西都留守。

癸卯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镇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十一月，庚戌日，吴王登上皇位，追尊孝武王为武皇帝，景王为景皇帝，宣王为宣皇帝。安重诲商议讨伐吴国，皇帝不听从。

甲子日，吴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贞。

丙子日，吴主尊奉太妃王氏为皇太后，任命徐知询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制使兼侍中，加封徐知诰为都督中外诸军事。

十二月，戊寅日初一，孟知祥征发二十万民夫修筑成都城墙。

吴主册立兄长庐江公杨濛为常山王，弟弟鄱阳公杨澈为平原王，兄长的儿子南昌公杨珙为建安王。

起初，晋阳的相士周玄豹曾经说皇帝尊贵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皇帝即位后，想召他到京城。赵凤说：“周玄豹说陛下应当做天子，如今已经应验了，没有什么可以再询问的。如果把他安置在京城，那么轻浮急躁、狂妄阴险的人一定会像车辐集中于车毂一样聚集在他门下，争着询问吉凶。自古以来，方士妄言导致人家族灭绝的很多，这不是安定国家的方法。”皇帝于是就地授予他光禄卿的官职让他退休，只是厚赐金帛罢了。

中书舍人马缟请求沿用汉光武帝的旧例，在七座宗庙之外另外设立亲庙；中书门下上奏请求依照汉孝德皇、孝仁皇的例，称皇不称帝。皇帝想同时称帝，群臣于是引用德明皇帝、玄元皇帝、兴圣皇帝的例子，都在京城设立宗庙；皇帝命令在应州旧宅设立，从高祖父母以下都追谥为皇帝、皇后，坟墓称为陵。

汉主前往康州。

这一年，蔚州、代州沿边的粟米一斗不超过十钱。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三年

春天，正月，丁巳日，吴主册立儿子杨琏为江都王，杨璘为江夏王，杨璆为宜春王，宣帝的儿子庐陵公杨玢为南阳王。

昭义节度使毛璋行为骄横僭越，有时穿着赭色袍子，纵酒取乐，左右有人劝谏，他就剖开那人胸膛看他的心。皇帝听说后，征召他为右金吾卫上将军。

契丹攻陷平州。

二月，丁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将要去鄴都，当时扈从皇帝的军队家属刚刚迁到大梁，又听说将要去鄴都，都不高兴，纷纷有流言蜚语。皇帝听说后，没有成行。

吴国自从庄宗灭梁以来，使者往来不断。庚辰日，吴国使者到来，安重诲认为杨渥敢于与朝廷抗衡礼仪，派遣使者窥探，拒绝接受国书，从此与吴国断绝关系。

张筠到达长安，守城士兵关门拒绝他进入；张筠单人匹马入朝，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

壬辰日，宁江节度使西方鄴攻占归州；不久，荆南又夺回了它。

枢密使、同平章事孔循，性格狡猾奸佞，安重诲亲信他。皇帝想为皇子娶安重诲的女儿，孔循对安重诲说：“您职位接近机密，不宜再与皇子联姻。”安重诲推辞了。过了很久，有人对安重诲说：“孔循善于离间人，不能把他放在机密之地。”孔循知道了，暗中派人结交王德妃，请求纳她的女儿为妃；王德妃请求娶孔循的女儿为李从厚的妻子，皇帝答应了。安重诲大怒，乙未日，任命孔循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兼东都留守。安重诲性格刚愎自用。秦州节度使华温琪入朝，请求留在京城，皇帝嘉奖他，任命为左骁卫上将军，每月另外赏赐钱粮。一年多后，皇帝对安重诲说：“华温琪是旧臣，应该选择一个重要的藩镇安置他。”安重回答说没有空缺。另一天，皇帝屡次提起这件事，安重诲恼怒地说：“我屡次上奏说没有空缺，只有枢密使可以替代罢了。”皇帝说：“也可以。”安重诲无言以对。华温琪听说后害怕，几个月不出门。安重诲厌恶成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建立，上奏说王建立与王都勾结，有异心。王建立也上奏说安重诲专权，请求入朝当面陈述情况，皇帝召见他。到达后，王建立说安重诲与宣徽使判三司张延朗联姻，互相勾结，操纵威福。三月，辛亥日，皇帝接见安重诲，神色非常愤怒，对他说：“现在给你一座藩镇让你自己休息，用王建立代替你，张延朗也外放为地方官。”安重诲说：“我披荆斩棘侍奉陛下数十年，正值陛下登基，我担任机密职务，几年间天下幸好无事。现在一旦把我抛弃到外镇，我希望听听我的罪过！”皇帝不高兴而起身，把这话告诉宣徽使朱弘昭，朱弘昭说：“陛下平时对待安重诲像左右手一样，怎么能因为小忿恨抛弃他！希望您再三考虑。”皇帝不久召见安重诲抚慰他。第二天，王建立辞别返回藩镇，皇帝说：“你近来上奏说要入朝分担忧虑，现在又回去到哪里去！”恰逢门下侍郎兼刑部尚书、同平章事郑玨请求退休；己未日，任命郑玨为左仆射退休，癸亥日，任命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判三司。

孟知祥屡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人贩运东川的盐进入西川，孟知祥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关卡重重征收赋税，

译每年能征收七万缗钱，商贾旅客不再前往东川。

楚王殷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副使王环、监军使马希瞻率领水军攻打荆南，高季兴率领水军迎战。到达刘郎洑时，马希瞻在夜间将数十艘战舰隐藏在港湾中；第二天清晨，两军交战，马希瞻派出战舰横冲直撞地攻击，高季兴大败，被俘杀的人数以千计，楚军进而逼近江陵。高季兴请求讲和，将史光宪归还给楚国。军队返回后，楚王殷责备王环没有趁机攻取荆南，王环说：“江陵位于中原朝廷以及吴、蜀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当保留它作为我们的屏障。”楚王殷很高兴。王环每次作战，都身先士卒，与随从同甘共苦；常常把针药放在座位旁边，战斗结束后，在帐前寻找受伤的人，亲自为他们敷药治疗。隶属王环麾下的士兵互相庆贺说：“我们找到了值得效死的归宿了。”所以王环所到之处都有战功。楚国大举出动水军攻打南汉，包围了封州。南汉主用《周易》占卜，得到《大有》卦，于是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有；任命左右街使苏章率领神弩手三千人、战舰一百艘去救援封州。苏章到达贺江，将铁缆沉入水中，在两岸设置巨大的绞盘牵引铁缆，修筑长堤来隐藏铁缆，并在堤中埋伏壮士。苏章乘坐轻舟迎战，假装战败，楚军追击，进入堤中；此时绞盘拉起铁缆，楚军战舰无法进退，南汉军用强弩从两岸夹射，楚军大败，解除包围逃走了。南汉主任命苏章为封州团练使。

译夏季，四月，任命邺都留守李从荣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任命客省使太原人冯赟为副留守，夹马指挥使新平人杨思权为步军都指挥史，以辅佐他。戊寅日，任命宣武节度使石敬瑭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加授同平章事；任命枢密使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

丙戌日，任命枢密使安重诲兼任河南尹，任命河南尹李从厚为宣武节度使，仍然判理六军诸卫事务。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使王彦章率领水军一万人攻打楚国的岳州，到达君山，楚王马殷派遣右丞相许德勋率领战船一千艘抵御他们。许德勋说：“吴国人趁我们没有防备发动袭击，看到我们的大军，必定恐惧而逃跑。”于是将军队隐蔽在角子湖，派王环在夜里率领战船三百艘，驻扎在杨林浦，切断吴军归路。天亮时，吴军进军到荆江口，打算会同荆南的军队攻打岳州，丁亥日，到达道人矶。许德勋命令战棹都虞侯詹信率领三百艘轻舟从吴军后面出击，许德勋率领大军挡住吴军前面，前后夹击，吴军大败，俘虏了苗璘和王彦章回国。

起初，义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都在易定镇守十多年，自行任命刺史以下的官员，租税赋敛都用来供养本军。等到安重诲掌权，逐渐用法制裁抑他；皇帝也因为王都篡夺父亲职位，厌恶他。当时契丹多次侵犯边塞，朝廷多在幽州、易州之间屯兵，大将往来，王都暗中防备，渐渐产生猜忌隔阂。王都害怕朝廷将他调往其他藩镇，心腹和昭训劝王都做自全的打算，王于是就向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求婚。又知道成德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慧有嫌隙，派遣使者结为兄弟，暗中与他谋划恢复河北旧例，王建立表面答应而秘密上奏。王都又用蜡书送给青、徐、潞、益、梓五个节度使，离间他们。又派遣游说北面副招讨使归德节度使王晏球的使者，王晏球不听从；于是用金钱贿赂王晏球帐下的人，让他们图谋王晏球，未能成功；癸巳日，王晏球将王都反叛的情况上报，皇帝下诏宣徽使张延朗与北面各位将领商议讨伐他。

戊戌日，吴国改封常山王徐濛为临川王。

庚子日，下诏削夺王都的官爵。壬寅日，任命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暂代定州行州事，任命横海节度使安审通为副招讨史，任命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都监，征发各道军队会合讨伐定州。这天，王晏球攻打定州，攻克其北关城。王都用重金贿赂向奚族酋长秃馁求救，五月，秃馁率领一万骑兵突入定州，王晏球退保曲阳，王都与秃馁趁机攻打曲阳。王晏球在嘉山下与敌军交战，大破敌军。秃馁率领两千骑兵逃回定州。王晏球追到城门，趁机进攻，攻克其西关城。定州城墙坚固，不能攻克，王晏球增修西关城作为行府，让三州百姓输纳租税供给军粮并守卫它。

辛酉日，任命天雄节度副使赵敬怡为枢密史。

王晏球听说契丹发兵救援定州，率领大军奔赴望都，派遣张延朗分兵退保新乐，张延朗于是前往真定，留下赵州刺史朱建丰率领军队修筑新乐城。契丹已经从其他道路进入定州，与王都在夜里袭击新乐，攻破它，杀死了朱建丰。乙丑日，王晏球、张延朗在行唐会合，丙寅日，到达曲阳。王都乘胜，率领全部人马与契丹五千骑兵合计一万多人，在曲阳拦截王晏球等人，丁卯日，在城南交战。王晏球召集各位将校命令他们说：“王都轻敌而骄傲，可以一战擒获。今天，是各位报效国家的时候。全部丢掉弓箭，用短兵器攻击，回头观望的人斩首！”于是骑兵先进攻，奋力挥剑，直冲敌阵，大破敌军，尸体遮蔽原野；契丹死者过半，其余众向北逃跑；王都与秃馁得到几匹马，仅仅逃脱。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拦截攻击契丹，向北逃跑的人几乎无一幸存。

吴国派遣使者向楚国求和，请求归还苗璘、王彦章；楚王马殷归还了他们，派许德勋为他们饯行。许德勋对这两个人说：“楚国虽然小，但老臣老将还在，希望吴朝不要为此担忧。一定要等到众马争夺马槽的时候，然后才可以图谋。”当时马殷后宫宠妃众多，嫡庶没有区别，各位儿子骄奢淫逸，所以许德勋的话涉及到了这件事。六月，辛巳日，高季兴再次请求向吴国称藩，吴国晋升高季兴爵位为秦王，皇帝下诏楚王马殷讨伐他。马殷派遣许德勋率领军队攻打荆南，让自己的儿子马希范担任监军，驻扎在沙头。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从嗣单骑来到楚军营垒，请求与马希范挑战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出战与他搏斗，将他拉倒杀死。高季兴害怕，第二天，请求求和，许德勋回师。廖匡齐，是赣人。

王晏球知道定州有防备，不容易迅速攻克，朱弘昭、张虔钊宣扬大将畏怯，有诏书催促命令攻城。王晏球不得已，乙未日，攻打定州，杀伤将士三千人。

先前，下诏征发西川军队戍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人前往。不久，孟知祥上奏说：“夔、忠、万三州已经平定，请求召回戍守军队，以节省粮草运输。”皇帝不允许。孟知祥暗中派人引诱毛重威，毛重威率领他的部众鼓噪逃归。皇帝命令查办他的罪行，孟知祥请求宽恕而免除了他的罪责。

陕州行军司马王宗寿请求安葬故蜀主王衍，秋季，七月，乙巳日，追赠王衍顺正公，以诸侯礼仪安葬他。

北面招讨使安审

译通去世。

东都有百姓私自酿酒曲的，留守孔循将其灭族。有人请求允许百姓酿酒曲，而在秋税时每亩征收五钱；己未日，皇帝下诏采纳了这一建议。

译壬戌日，契丹再次派遣其酋长惕隐率领七千骑兵救援定州，王晏球在唐河北迎战，大败契丹军；甲子日，追兵到达易州，当时久雨导致河水暴涨，契丹军队被唐军俘获斩杀以及溺水而死的，数不胜数。

戊辰日，北威武节度使王延钧被立为闽王。

契丹向北撤退，道路泥泞不堪，人马饥饿疲惫，进入幽州境内。八月，甲戌日，赵德钧派遣牙将武从谏率领精锐骑兵拦截攻击，分兵扼守险要之地，活捉了惕隐等数百人；其余溃散的士兵逃入村落，村民用白木棍击打他们，能够逃脱回国的人不过几十人。从此契丹士气沮丧，不敢轻易侵犯边塞。

起初，庄宗在河北巡行占领土地时，抓获了一个小男孩，养在宫中，等到他长大，赐姓名叫李继陶；后唐明宗即位后，放他离去。王都抓到他，让他穿上黄袍坐在城垛之间，对王晏球说：“这是庄宗皇帝的儿子，已经即帝位。您承受先朝厚恩，难道不曾怀念吗！”王晏球说：“您搞这些小伎俩究竟有什么好处！我现在教您两条计策，要么倾尽全军决战，要么束手投降，除此之外没有求生的办法。”

王建立因为眼睛不识字，请求罢免判三司的职务，没有被允许。

乙未日，吴国大赦天下。

吴越王钱镠想立中子钱传瓘为继承人，对众儿子说：“各自陈述你们的功劳，我选择功劳多的立为继承人。”传瓘的哥哥传璹、传瓘、传璟都推举传瓘，于是上奏请求将两镇授予传瓘。闰月，丁未日，下诏任命传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

戊申日，赵德钧献俘契丹酋长惕隐等人，众将领都请求处死他们，皇帝说：“这些人都是虏中的骁勇将领，杀了他们就会让虏人绝望，不如留着他们来缓解边境的祸患。”于是赦免惕隐等五十名酋长，安置在亲卫中，其余六百人全部斩杀。

契丹派遣梅老季素等人入朝进贡。

起初，卢文进来投降，契丹任命籓汉都提举使张希崇代替他担任卢龙节度使，守卫平州，派遣亲信将领率领三百骑兵监视他。张希崇本是书生，担任幽州牙将时，被契丹俘获，性格温和平易，契丹将领渐渐亲近信任他，于是与他的部属谋划南归。部属哭着说：“回归故国固然日夜不忘，但是敌众我寡，怎么办？”张希崇说：“我引诱他们的将领杀死他们，军队必定溃散离去。这里距离虏帐一千多里，等他们知道并征调军队时，我们已经走远了。”众人说：“好！”于是先挖好陷阱，里面装满石灰，第二天，召集虏将饮酒，喝醉后，连同随从一起杀死，扔进陷阱中。他们的军营在城北，立即发兵攻打，契丹军队全部溃散离去。张希崇率领所属两万多口人前来投奔，下诏任命他为汝州刺史。

吴国太后去世。

九月，辛巳日，荆南在白水田击败楚军，俘虏楚岳州刺史李廷规，将他交给吴国。

乙未日，下诏因为温韬发掘诸陵，段凝反复无常，命令所在地方赐死他们。

己亥日，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别派遣中使征发各道军队赶赴襄阳，以讨伐高季兴。

辛丑日，调任庆州防御使窦廷琬为金州刺史；冬天，十月，窦廷琬占据庆州抗拒命令。

丙午日，任命横海节度使李从敏兼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李从敏是皇帝的侄子。

戊申日，下诏命令静难节度使李敬周发兵讨伐窦廷琬。

王都占据定州，守备坚固，侦察严密，众将领多次有谋划翻越城墙响应官军的，都没有成功。皇帝派遣使者催促王晏球攻城，王晏球与使者并骑巡视城墙，指着城墙说：“城墙如此高峻，即使主人允许外兵登上城墙，也不是云梯冲车所能达到的。白白多杀精锐士兵，对贼寇没有损害，这样做什么！不如享用三州的租税，爱护百姓养育士兵来等待他们，他们必定内部溃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有关部门请求为哀帝设立宗庙，下诏在曹州建立宗庙。

平卢节度使晋忠武公霍彦威去世。

忠州刺史王雅攻取归州。

庚寅日，皇子李从厚纳孔循的女儿为妃，孔循因此得以进入大梁，厚结王德妃的党羽，请求留下。安重诲详细上奏此事，极力排斥他，礼仪完毕后，催促他返回藩镇。

甲午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建立为同平章事，充任平卢节度使。

丙申日，皇上问赵凤：“帝王赐人铁券，是为什么呢？”赵凤回答说：“与他立下誓言，让他的子孙长久享受爵位俸禄罢了。”皇上说：“先朝接受这种赏赐的人有三位，郭崇韬、李继麟不久都被灭族，我得以脱险如同毫厘之差。”于是叹息了很久。赵凤说：“帝王心存大信，本来就不必刻在金石上。”

十二月，甲辰日，李敬周上奏攻克庆州，诛灭窦廷琬全族。

荆南节度使高季兴病重，命令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从高从诲暂代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吴主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

史馆修撰张昭远上言：“我私下看到先朝时，皇弟、皇子都喜欢俳优，进宫则装饰姬妾，出宫则夸耀仆从马匹；习尚如此，何谈贤德！各位皇子应当精心选择师傅，让皇子屈身以师礼侍奉他们，讲解礼义的经书，论述安危的道理。古代人君即位就建立太子，

译这是用来明确嫡出与庶出的区别，堵塞祸乱根源的方法。如今占卜继承人、确立太子，臣不敢轻易发表意见。至于恩惠赏赐方面，婚嫁省亲之时，嫡出庶出、年长年幼，应当有所区分，以此显示等级威严，断绝他们侥幸企求的念头。”皇帝赞赏并感叹他的言论，却没有采纳。

译闽王王延钧度化两万名百姓出家为僧，从此闽地僧人众多。

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李从荣，年轻骄横，不亲自处理政务，皇帝派遣身边向来与李从荣交好的人前往与他相处，让他委婉地劝告引导。那人私下对李从荣说：“河南相公（李从厚）恭敬谨慎喜好善行，亲自礼遇正直之士，有老成持重的风范；相公您年长，应当自我鞭策勉励，不要让名声声望落在河南相公之下。”李从荣不高兴，退下后，告诉步军都指挥使杨思权说：“朝廷的人都推崇李从厚而贬低我，我大概要被废黜了吧！”杨思权说：“相公您手握强兵，况且还有我在，有什么可担忧的？”于是劝李从荣多招募私兵，修缮铠甲兵器，暗中做好自保的准备。又对皇帝身边的人说：“你们每次称赞弟弟而压制兄长，我们难道不能帮助他吗！”那人害怕，将此事告诉了副留守冯赟，冯赟秘密上奏。皇帝召杨思权到京城，因为李从荣的缘故，也没有治他的罪。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上天成四年

春季，正月，冯赟入朝担任宣徽使，对执政大臣说：“李从荣刚愎偏执且轻率，应当选拔德行厚重的人辅佐他。”

王都、秃馁想要突围逃跑，没能出去。二月，癸丑日，定州都指挥使马让能打开城门接纳官军，王都率领全族自焚，抓获秃馁及契丹人两千人。辛亥日，任命王晏球为天平节度使，与赵德钩一并加授兼侍中。秃馁被押到大梁，在街市上斩首。

枢密使赵敬怡去世。

甲子日，皇帝从大梁出发。

丁卯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协在须水去世。

庚午日，皇帝到达洛阳。

王晏球在定州城下，每天用私人财物犒赏士兵，从开始攻城到攻克城池未曾杀戮一名士卒。三月，辛巳日，王晏球入朝，皇帝赞赏他的功劳；王晏球谢恩说只是长久烦劳粮草运输罢了。

皇子右卫大将军李从璨性格刚强，安重诲掌权时，李从璨不向他屈服。皇帝东巡，任命李从璨为皇城使。李从璨与客人在会节园宴饮，酒兴正浓时，开玩笑登上御榻，安重诲上奏请求诛杀他；丙戌日，赐李从璨自尽。横山蛮侵犯邵州。

楚王马殷命令他的儿子武安节度副使、判长沙府马希声知政事，总管内外各项军事，从此国家政令先经过马希声，才上报给马殷。

夏季，四月，庚子日初一，禁止使用铁锡钱。当时湖南专用锡钱，一枚铜钱值一百枚锡钱，锡钱流入中原，法律无法禁止。

丙午日，楚六军副使王环在石首击败荆南军队。

起初下令在边境设置市场交易党项马，不允许党项人来到京城。在此之前，党项人都来到京城，以进贡马匹为名，国家约定价格酬谢他们，加上馆舍粮食赏赐，每年耗费五十多万缗。有关部门苦于这种消耗侵蚀，所以停止这种做法。

壬子日，任命皇子李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李从厚为河东节度使、北都留守。

契丹侵犯云州。

甲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赵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五月，乙酉日，中书省上言：“太常寺改谥哀帝为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既然称宗就应当进入太庙，在别庙就不应当称宗。”于是去掉庙号。

皇帝将要祭祀南郊，派遣客省使李仁矩持诏书晓谕两川，令西川献钱一百万缗，东川献五十万缗；都以军费不足为由推辞，西川献五十万缗，东川献十万元。李仁矩是皇帝在藩镇时的客将，被安重诲所厚待，倚仗恩宠骄横傲慢。到达梓州，董璋设宴召见他，中午还不前往，正拥着妓女酣饮。董璋愤怒，随从士兵持兵器进入驿站，让李仁矩站在台阶下辱骂他说：“您只听说西川斩杀李客省，以为我唯独不能吗！”李仁矩流泪下拜请求，才勉强得以幸免；不久厚赠李仁矩以谢罪。李仁矩回来，说董璋不法。不久，皇帝又派遣退职舍人李彦珣到东川，入境后失礼，董璋拘禁他的随从，李彦珣逃回。

高季兴叛乱时，他的儿子高从诲劝谏，不听。高从诲继位后，对僚佐说：“唐朝近而吴国远，舍弃近臣而亲近远臣，不是好计策。”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唐朝谢罪。又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写信，请求保奏，恢复职贡。丙申日，安元信将高从诲的信上报，皇帝准许。

契丹侵犯云州。

六月，戊申日，再次将邺都改为魏州，留守、皇城使一并停废。

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刺史，上表请求内附。秋季，七月，甲申日，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已丑日，罢免荆南招讨使。

八月，吴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癸丑日，死在采石。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擅自扣留李简的亲兵两千人于金陵，上表推荐李简的儿子李彦忠代替父亲镇守鄂州，徐知诰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愤怒地说：“刘崇俊是兄长的亲信，三代担任濠州刺史；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唯独不能吗！”

起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谋主，国家赖以富强，邻国都嫉妒他。庄宗进入洛阳，马殷派他的儿子马希范入贡，庄宗喜爱他机警敏捷，说：

译近来听说马氏政权将被高郁夺去，如今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到它！”高季兴也用流言在高殷面前离间高郁，高殷没有听从；于是高季兴派遣使者送给节度副使、知政事马希声书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名，愿意与他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氏的政事都出自高郁’，这是子孙的忧患啊。”马希声相信了这话。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每天在马希声面前诬陷高郁。马希声多次在高殷面前进言，称高郁奢侈僭越，并且私下与邻国勾结，请求诛杀他。高殷说：“成就我的功业，都是高郁的功劳；你不要说这种话！”马希声坚持请求解除高郁的兵权，于是将高郁降职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近的人说：“赶快经营西山，我将在那里养老。疯狗渐渐长大了，能够咬人了。”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第二天，假借高殷的命令在官署中杀害了高郁，张贴告示晓谕内外，诬陷高郁谋反，并诛杀了他的宗族党羽。到了傍晚，高殷还不知道这件事，当天大雾弥漫，高殷对身边的人说：“我过去跟随孙儒渡过淮河，常常杀害无辜，大多招致这种怪异现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第二天，官吏报告高郁已死，高殷拍着胸口痛哭说：“我年老昏庸，政令不是出于自己，致使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屈酷刑！”随后环顾左右说：“我也怎么能长久待在这里呢！”

译九月，皇上与冯道从容交谈，谈到连年丰收，四方太平无事。冯道说：“臣常记得以前在先皇幕府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要之地，臣担心马失前蹄，所以紧握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出事故；等到到了平坦的大路，便放开缰绳自在地驰骋，不久就摔倒了。治理天下的人也是如此。”皇上深以为然。皇上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是否丰衣足食？”冯道说：“农家遇到灾年就会死于流离饿死，遇到丰年又会因谷价低廉而受损，无论是丰年还是灾年都受苦的，只有农家是这样。臣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话语虽然粗俗，却详尽地写出了农家的情状。农民在士农工商四类人中最为勤苦，君主不可以不知道。”皇上很高兴，命令左右记下这首诗，经常诵读它。

鄜州驻守东川的士兵回到本道，董璋擅自留下其中的壮年士兵，挑选瘦弱老迈的士兵回去，并且收缴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税官，因犯盗窃罪被判死刑，观察判官冯璩、中门副使王处在回为他求情，孟知祥说：“即使是我的弟弟犯法，也不能宽恕，何况是别人呢！”

吴越王钱镠在其国内喜欢自大，朝廷使者如果曲意奉承他，他就赠送丰厚的礼物，如果不这样，就对他礼遇疏薄。他曾给安重诲写信，言辞礼节颇为傲慢。皇帝派遣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与韩玫有嫌隙，出使回来，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到钱镠，自称臣下拜舞，称钱镠为殿下，并且私下把国家机密告诉钱镠。”安重诲上奏赐乌昭遇死。癸巳日，下诏让钱镠以太师身份退休，其余官爵全部削去，凡是吴越的进奏官、使者、纲吏，命令所在地方拘禁治罪。钱镠命令儿子钱传瓘等人上表申诉冤屈，朝廷都不予理睬。

起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弟弟韩澄担任留后。不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作乱，朔方不安定；冬天，十月，丁酉日，韩澄派遣使者带着绢帛和表章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前磁州刺史康福，擅长胡语，皇上退朝后，多次召他进入便殿，向他询问时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厌恶他，常警告他说：“康福，你如果胡乱奏事，一定会斩了你！”康福害怕，请求外放任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境内，担任主帅的多遇害，戊戌日，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拜见皇上，哭泣推辞；皇上命令安重诲为康福更换其他藩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无功而升任节度使，还求什么！况且成命已经下达，难以再改。”皇上不得已，对康福说：“安重诲不肯，不是我的意思。”康福辞行，皇上派遣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余等率领士兵一万人护送他。卫审余，是徐州人。

辛亥日，割阆州、果州两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以内客省使李仁矩为节度使。

在此之前，西川经常征发草料粮食供给峡路，孟知祥以本道士兵众多为由推辞，难以供给其他藩镇，诏书不许，屡次督促；甲寅日，孟知祥上奏称财力匮乏，不遵奉诏书。

吴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掌握兵权占据上游，心里轻视徐知诰，多次与徐知诰争夺权力，内心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感到忧虑，内枢密使王令说：“您辅政日久，挟持天子以号令境内，谁敢不服从！徐知询年轻，恩德信义未能在众人中确立，没有什么作为。”徐知询对待各位弟弟刻薄，各位弟弟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可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来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赠送徐知询金玉鞍勒、器皿，都装饰着龙凤图案；徐知询不以为嫌，乘坐使用它们。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说徐知询说：“您如果能捐出宝物华饰来结交朝中勋旧，使他们都归心于您，那么徐知诰还能与谁相处！”徐知询听从了他，派周廷望到江都传达心意。周廷望与徐知诰的亲信吏员周宗关系好，秘密向徐知诰表示归顺，也把徐知诰的阴谋告诉徐知询。徐知询召徐知诰到金陵为父亲徐温守丧，徐知诰称是吴主的命令不许，周宗对周廷望说：“人们说侍中有七件不臣之事，应该赶快入朝谢罪！”周廷望回来，把这些告诉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留下徐知询担任统军，兼任镇海节度使，派遣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调金陵的军队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独揽吴国大政。徐知询责备徐知诰说：“先王去世，您作为人子，起初不去临丧，可以吗？”徐知诰说：“你拔剑对待我，我怎么敢去！你作为人臣，蓄养帝王车驾服饰器物，也可以吗！”徐知询又用周廷望所说的话诘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您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的人，也是周廷望。”于是斩了周廷望。

壬辰日，吴主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和。

康福走到方渠，羌胡出兵拦截康福，康福击退他们；走到青刚峡，遇到吐蕃野利、大虫两个部落数千帐，都没有察觉唐军到来，康福派遣卫审余袭击，大破敌军，杀俘殆尽。从此威名大振，于是进军到灵州，从此朔方开始接受替代。

十二月，吴加封徐知诰兼中书令，兼任宁国节度使。徐知诰召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赐给他，说：“愿弟弟长寿千岁。”徐知询怀疑有毒，引其他器皿均分酒液，跪着献给徐知诰说：“愿与兄长各自

译活五百岁。”知诰脸色大变，环顾左右，不肯接受，知询捧着酒杯不肯退下。左右的人不知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诙谐的话，将两杯酒合在一起饮下，怀揣金钟快步退出，知诰秘密派人用良药为他解毒，但（知询）已经脑浆溃烂而死。

译奉国节度使、知建州军府事王廷禀称病退居家中，请求将建州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

安重诲既然已经让李仁矩镇守阆州，便让李仁矩与绵州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前往治所。武虔裕是皇帝以前的下属，也是安重诲的舅舅。安重诲派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情况，李仁矩夸大事实后上奏朝廷。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筑遂州的城墙，修缮铠甲兵器，增加兵力驻守。董璋非常恐惧。当时路上传言，朝廷又要分割绵州、龙州设立节度使，孟知祥也感到恐惧。董璋向来与孟知祥有嫌隙，不曾互通音信，到了这时，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请求让自己的儿子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了，谋划合力来抗拒朝廷。

●卷第二百七十七

【后唐纪六】 起上章摄提格，尽玄黓执徐六年，共两年多。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 长兴元年（庚寅，公元九三零年）

春季，正月，董璋派遣军队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日，孟知祥派遣赵季良到梓州修好。

鸿胪少卿郭在徽上奏请求铸造面值当五千、三千、一千的大钱；朝廷认为他指虚为实，是无知妄言，将他降职为卫尉少卿、同正。

吴国将平原王杨澈改封为德化王。

二月，乙未日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贪婪残暴又好胜，志向远大但谋略短浅，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打算设宴召见孟知祥；在宴会前两天，有个尼姑告发这两名将领图谋在宴会那天杀害孟知祥；孟知祥审问他们，没有证据，丁酉日，追查最初告发的人军校都延昌、王行本，将他们腰斩。戊戌日，孟知祥赴宴，全部屏退左右随从，独自前往李仁罕府邸；李仁罕磕头流泪说：“老兵只愿拼死来报答恩德。”从此各位将领都亲近归附并服从他。

壬子日，孟知祥、董璋一同上表说：“两川听说朝廷在阆州设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没有不担忧恐惧的。”皇帝用诏书安慰开导他们。乙卯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𬘙入朝陪同祭祀，三月，壬申日，下制书调任李从𬘙为宣武节度使。

癸酉日，吴主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丙子日，任命宣徽使朱弘照为凤翔节度使。

康福上奏攻克保静镇，斩杀李匡宾。

再次将安义军改为昭义军。

皇帝将要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向来患有中烦病，疲倦于接待应对，妹妹替我担任这个职位吧。”德妃说：“中宫与至尊地位对等，谁敢干预！”庚寅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侍奉皇后恭敬谨慎，皇后也怜惜她。起初，王德妃因为安重诲而得宠，常感激他的恩德。皇帝生性节俭，等到在位时间久了，宫中用度稍微奢侈，安重诲常常规劝谏诤。德妃拿外库的锦缎制作地衣，安重诲严厉劝谏，引用刘后作为警戒；德妃因此怨恨他。

高从诲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到吴国，告知吴国自己的祖坟在中原，担心被后唐讨伐，吴国出兵救援来不及，于是断绝关系。吴国派遣军队攻打他，没有攻克。

董璋担心绵州刺史武虔裕窥探他的行动，夏季，四月，甲午日初一，上表请求兼任行军司马，将武虔裕囚禁在府衙。

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老将，议论多与安重诲相抗，安重诲寻找他的过失，上奏皇帝，丁酉日，下诏让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

戊戌日，加授孟知祥兼任中书令，夏鲁奇同平章事。

起初，皇帝在真定时，李从珂与安重诲饮酒争执，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逃跑才免于祸害；酒醒后，李从珂后悔道歉，安重诲始终怀恨在心。到了这时，安重诲掌权，连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恭敬侍奉尚且来不及。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屡次在皇帝面前说他的坏话，皇帝不听。安重诲便假借皇帝命令告知河东牙内指挥使杨彦温让他驱逐李从珂。这天，李从珂出城检阅马匹，杨彦温率领士兵关闭城门抗拒他，李从珂派人敲门责问说：“我厚待你，为什么这样？”回答说：“彦温不敢辜负恩德，是接受枢密院的宣谕罢了。请您入朝。”李从珂停留在虞乡，派遣使者将情况上报。使者到达，壬寅日，皇帝问安重诲说：“杨彦温从哪里得到这些话？”回答说：“这是奸人妄言，应该迅速讨伐他。”皇帝怀疑，想诱捕杨彦温讯问此事，任命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决请求发兵攻打他，于是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彧稠率领军队讨伐他。皇帝命令药彧稠一定要活捉杨彦温，我想当面讯问他。召李从珂到洛阳。李从珂知道是安重诲陷害，快马加鞭进入洛阳自辩。

加授安重诲兼任中书令。

李从珂到达洛阳，皇帝责备他让他回家，断绝朝见请安。辛亥日，索自通等人在河中斩杀杨彦温，癸丑日，传送首级来献。皇帝愤怒药彧稠没有活捉杨彦温，严厉责备他。安重诲暗示冯道、赵凤上奏李从珂失守，应该加罪。皇帝说：“我的儿子被奸党倾陷，是非曲直还没查明，你们为什么发出这种言论，难道不想让他留在人间吗？这都不是你们的意思啊。”两人惶恐地退下。另一天，赵凤又提起这件事，皇帝不回答。第二天，安重诲亲自提起这件事，皇帝说：“我过去做小校时，家里贫穷，依靠这个小家伙捡马粪养活自己，

译直到今天做了天子，竟然还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么处置他对你才方便呢？”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臣下怎敢多言！只请陛下裁决！”皇上说：“让他闲居私宅也可以了，何必再说！”丙辰日，任命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索自通到任后，秉承重诲的旨意，登记军府甲仗的数量上报朝廷，以此作为从珂私自制造武器的罪证，幸亏王德妃在宫中保护，从珂因此得以幸免。士大夫们不敢与从珂交往；只有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吕琦住得相近，时常去探望他，从珂每月上奏请求的事项，都先咨询吕琦然后才实行。

译戊午日，皇帝加尊号为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安重诲说昭义节度使王建立经过魏州时有煽动民众的言论，五月丙寅日，下诏让王建立以太傅的身份退休。

董璋检阅集结民兵，都剃光头发并在脸上刺字，又在剑门北边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台。

孟知祥多次上表请求将云安等十三处盐监划归西川管辖，用盐税收入供养宁江屯驻的军队，辛卯日，皇帝准许了。

六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日，下诏规定防御使、团练使、刺史、行军司马、节度使副使，从今以后都由朝廷直接任命，各道不得奏请推荐。

董璋派兵掠夺遂州、阆州的镇守戍军，秋七月戊辰日，两川因为朝廷接连派兵屯驻遂州、阆州，又上表论奏，从此东北地区的商贾很少敢进入蜀地。

八月乙未日，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谦带领告密人边彦温告发“安重诲发兵，说是要亲自讨伐淮南；又带领占卜者询问命运。”皇帝拿这件事询问侍卫都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两人说：“这是奸人想要离间陛下与有功旧臣罢了。安重诲侍奉陛下三十年，有幸富贵，何必苦心地谋反！臣等愿意用宗族性命来担保他。”皇帝于是斩了边彦温，召安重诲来安抚他，君臣相对哭泣。

任命前忠武节度使张延朗代理工部尚书，充任三司使。三司使这个官职名称从此开始。

吴国徐知诰因为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有威望名声，深得士兵人心，正值团练使陈宣罢职回家，知诰答应让王传拯代替他；不久又派陈宣回海州，征召王传拯回江都。王传拯愤怒，认为是陈宣毁谤他，己亥日，率领部下进入陈宣府中辞别。趁机杀了陈宣，焚烧掠夺城池，率领他的五千部众来投奔后唐。知诰说：“这是我的过错。”赦免了王传拯的妻子儿女。涟水制置使王岩率兵进入海州，任命王岩为威卫大将军，掌管海州。王传拯是王绾的儿子，他的叔父王舆担任光州刺史。王传拯派秘密使者带着书信到光州，王舆抓住使者上报，趁机请求罢职回家；知诰任命王舆为控鹤都虞候。当时政令出自徐氏，掌管军队宿卫的人尤其难以挑选，知诰因为王舆稳重厚实谨慎周密，所以任用他。

壬寅日，赵凤上奏：“我听说近来有奸人，诬陷大臣，动摇国家支柱，罪行还没有完全查清。”皇帝于是逮捕李行德、张谦，都诛灭他们的家族。

立皇子李从荣为秦王；丙辰日，立李从厚为宋王。

董璋的儿子董光业担任宫苑使，在洛阳，董璋写信给他说：“朝廷割让我的支郡作为节镇，屯兵三千，这是要杀我啊。你见到枢密使为我说明：如果朝廷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必定反叛！与你诀别了。”董光业把信给枢密承旨李虔徽看。不久，朝廷又派别将荀咸乂率兵戍守阆州，董光业对李虔徽说：“这支部队还没到，我的父亲必定反叛。我不敢自保，恐怕麻烦朝廷调发军队，希望阻止这支部队，我的父亲保证没有别的想法。”李虔徽把情况告诉安重诲，安重诲不听从。董璋听说后，于是反叛。利州、阆州、遂州三镇上报朝廷，并且说董璋已经聚集军队将要攻打三镇。安重诲说：“臣早就知道他会这样，陛下包容不讨伐罢了。”皇帝说：“我不辜负别人，别人辜负我我就讨伐他！”

九月癸亥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说：“朝廷想要大发军队讨伐两川。”孟知祥与副使赵季良谋划，赵季良请求用东川军队先夺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并军队守卫剑门，这样大军虽然到来，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孟知祥听从了，派使者约定董璋共同起兵。董璋移文谴责利州、阆州、遂州三镇，列举他们离间朝廷的罪状，率兵攻打阆州。庚午日，孟知祥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汉州刺使赵廷隐为副手，简州刺史张业为先锋指挥使，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遂州；另派牙内都指挥使侯弘实、先登指挥使盂思恭率领四千军队会同董璋攻打阆州。

安重诲长期专揽大权，朝廷内外憎恨他的人很多；王德妃和武德使孟汉琼逐渐掌权，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安重诲的坏话。安重诲内心忧虑恐惧，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说：“朕对你没有猜忌，诬陷你的人朕已经诛杀了，你为什么这样做？”甲戌日，安重诲又当面奏报说：“臣出身寒微低贱，得以做到这个职位，忽然被人诬陷谋反，如果不是陛下极其英明，臣就没有活路了。因为臣才能浅薄而担任职务过重，恐怕最终不能平息流言，希望赐给一个藩镇以保全余生。”皇帝不答应；安重诲请求不停，皇帝发怒说：“听你离开，朕不担心没有人！”前成德节度使范延光劝皇帝留下安重诲，并且说：“安重诲离开，谁能代替他？”皇帝说：“你难道不可以吗？”范延光说：“臣受驱使的日子浅，而且才能不及安重诲，怎敢担当这个重任？”皇帝派孟汉琼到中书省商议安重诲的事，冯道说：“各位公侯如果爱惜安令，应当解除他的枢密职务才方便。”赵凤说：“您说错话了。”于是上奏大臣不可以轻易调动。

东川军队到达阆州，众将领都说：“董璋长期蓄谋反叛，用金银布帛收买他的士兵，锐气不可抵挡，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挫败他们，不过十天，大军到来，贼兵自然逃走了。”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们的精锐士兵！”于是出战，军队还没交战就溃败退回。董璋昼夜攻打，庚辰日，城池陷落，杀

译仁矩，诛灭了他的家族。起初，王璋担任梁朝将领时，指挥使姚洪曾隶属他的部下。到了这时，姚洪率领一千士兵戍守阆州；王璋秘密写信引诱他，姚洪把信扔进了厕所。城池陷落后，王璋抓住姚洪并责备他说：“我自从在军队中提拔你，今天你为什么背叛我？”姚洪说：“老贼！你过去是李氏的奴仆，扫马粪，得到肉吃，就感恩不尽。如今天子任用你为节度使，哪里亏待了你，你却要反叛？你尚且辜负天子，我受你什么恩惠，却说辜负你呢！你这种奴才，本来就没有廉耻；我是义士，怎么忍心做你做的事！我宁愿为天子而死，也不能和奴仆一起活着！”王璋大怒，在前面烧起大锅，命令十个壮士割下姚洪的肉自己吃，姚洪直到死都骂声不绝。皇帝将姚洪的两个儿子安排在禁卫军中，并优厚地供给他的家人。

译甲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枢密使，安重诲职务如故。

丙戌日，下诏削去董璋的官职爵位，发兵讨伐他。丁亥日，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面供馈使。任命天雄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以讨伐董璋，任命夏鲁奇为副手。董璋派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孟思恭轻敌冒进，战败而归；董璋大怒，将他遣返回成都，孟知祥免去了他的官职。戊子日，任命石敬瑭暂代东川军政事务。庚寅日，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任行营马步都虞候，作为伐蜀的前锋。

后汉皇帝派遣将领梁克贞、李守鄜攻打交州，攻克了该地，抓获静海节度使曲承美押解回国，任命其部将李进镇守交州。

冬季，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包围遂州，夏鲁奇环城固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两万人修筑长城环绕遂州进行围困。夏鲁奇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说阆州失陷，于是率领部下投降李仁罕。

戊戌日，董璋率军前往利州，遭遇大雨，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便退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惊讶地说：“当初攻破阆中时，正打算直接攻取利州，那里的主帅没有战斗力，必定望风逃窜。我若能获得那里的粮仓，占据漫天的险要地势，北方的军队终究无法向西救援武信。如今董公偏安于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好计策。”想要派遣三千士兵协助防守剑门；董璋坚决推辞说：“这里已有防备。”

吴越王钱镬趁着朝廷册封闽王的使者裴羽返回，上表引咎自责；他的儿子钱传瓘以及将领僚属屡次为钱镬上表自我辩白。癸卯日，朝廷下诏允许两浙纲使自行决断。

任命宣徽北院使冯赟为左卫上将军兼北都留守。

丁未日，将董光业满门抄斩。

楚王马殷卧病在床，派遣使者前往朝廷，请求将王位传给儿子马希声。朝廷怀疑马殷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马希声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孟知祥任命原蜀地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发使，率领水军前往夔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手。癸丑日，东川军队攻陷征、合、巴、蓬、果五州

丙辰日，吴国左仆射、同平章事严可求去世。徐知诰任命他的长子大将军徐景通为兵部尚书、参政事，这是因为徐知诰将要出镇金陵的缘故。

后汉将领梁克贞进入占城，夺取那里的珍宝财物后返回。

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刺史张环向他投降，于是攻取泸州，派遣先锋将硃偓分兵前往黔、涪。

己巳日，楚王马殷去世，留下遗命让诸子兄弟相继为王；在祠堂放置宝剑，说：“违背我命令的人就杀了他！”众将领商议派遣军队守卫四方边境，然后才发布丧讯，兵部侍郎黄损说：“我们失去君主又有新君，有什么需要防备的！应当派遣使者前往邻道报丧并宣告继位即可。”

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弘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侯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领军队从人头山后出发，经过剑门以南，回师袭击剑门，壬申日，攻克剑门，杀死东川军队三千人，抓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并防守剑门。冯晖是魏州人。甲戌日，王弘贽等人攻破剑州，但大军没有跟进，于是焚烧那里的房屋，夺取物资粮草，退回据守剑门。乙亥日，朝廷下诏削去孟知祥的官职爵位。己卯日，董璋派遣使者到成都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非常恐惧，说：“董公果然误了我！”庚辰日，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救援，告诫他说：“你加倍赶路，先占据剑州，北方军队就无能为力了。”又派遣使者到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万人会合驻扎在剑州。又派遣原蜀地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士兵前往龙州，把守要害。当时天气寒冷，士兵恐惧，观望不前，赵廷隐流泪晓谕他们说：“如今北方军队势力强大，你们如果不奋力作战击退敌人，那么你们的妻子儿女都会成为别人的俘虏。”众人之心于是振奋。董璋从阆州率领两川军队驻扎在木马寨。此前，西川牙内指挥使太谷人庞福诚、昭信指挥使谢锽驻扎在来苏村，听说剑门失守，相互说道：“如果北方军队再得到剑州，那么两蜀的局势就危险了。”立刻率领部下千余人从小路前往剑州。刚到那里，官军一万多人从北山冲下来，恰逢天黑，两人谋划说：“众寡不敌，等到天亮我们就无一幸免了。”庞福诚夜里率领数百士兵登上北山，在官军营垒后大声呐喊，谢锽率领其余士兵手持短兵器从前面猛烈攻击；官军大惊，空营逃跑，庞福诚等人重新据守剑门，十多天不出战。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王弘贽等人攻克剑门，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军直逼梓州，董公必定会放弃阆州逃回；我军失去援兵，也必须解除对遂州的包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局势令人担忧；如今他们焚烧剑州，运粮向东回到剑门，驻军不进，我的大事可成了。”官军分路前往文州，打算袭击龙州，被西川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号太原人沙延祚击败。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代替他统领军队。硃偓即将到达涪州，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往忠州；硃偓追到丰都，返回攻取涪州。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权为武泰留后。董璋派遣

译前任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士兵，与李肇等人会合，分别驻扎在剑州南山。

译丙戌日，马希声继承王位，声称遵照先王遗命，废除建国称帝的制度，恢复藩镇旧制。

契丹东丹王突欲自认为失职，率领部众四十人渡海从登州前来投奔。

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抵达剑门。乙未日，进军驻扎在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列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列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石敬瑭的退路上，按兵不动等待敌军，等到矛戟即将相接时，才击鼓呐喊发起攻击，北军退败逃跑，跌落摔下山崖，被俘杀一百多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骑兵无法前进。傍晚时分，石敬瑭率军撤退，赵廷隐率兵尾随追击，与伏兵合击，大败北军。石敬瑭退回剑门驻扎。

癸卯日，夔州上奏重新夺取了开州。

庚戌日，任命武安节度使马希声兼任武安、静江节度使，加授中书令。

石敬瑭征讨蜀地没有取得战果，使者从军中前来，大多说道路险峻狭窄，进军非常困难，关右地区的人疲于转运军粮，常常逃匿到山谷中，聚集成为盗贼。皇帝为此担忧，壬子日，对近臣说：“谁能替我办成这件事！我应当亲自前往。”安重诲说：“臣职掌机密，军威不振，是臣的罪过，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皇帝准许了。安重诲随即拜别，癸丑日，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西方的藩镇听说后，无不惶恐惊骇。钱帛、草料粮食昼夜不停地用车马运往利州，人和牲畜死在山谷中的不计其数。当时皇帝已经疏远安重诲，石敬瑭本来就不想西征，等到安重诲离开皇帝身边，才敢多次上表奏论，认为蜀地不可讨伐，皇帝颇为认同。

西川军队先前驻守夔州的一千五百人，皇帝全部放他们回去。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 长兴二年（辛卯，公元九三一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孟知祥上表谢恩。

庚午日，李仁罕攻陷遂州，夏鲁奇自杀。

癸酉日，石敬瑭再次率兵到达剑州，驻扎在北山。孟知祥砍下夏鲁奇的头颅展示给石敬瑭看。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前往取回父亲头颅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父亲，这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不久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赵廷隐作战不利，又退回剑门。

丙戌日，加授高从诲兼任中书令。

东川将合州归还给武信军。

起初，凤翔节度使朱弘昭谄媚侍奉安重诲，接连获得重要藩镇。安重诲路过凤翔，朱弘昭迎拜在马前，将安重诲安置在官舍，邀请进入寝室，妻儿罗列跪拜，进献酒食，礼节非常恭敬。安重诲为朱弘昭流泪说：“谗言之人相互构陷，我几乎不能免祸，依赖皇上明察，得以保全宗族。”安重诲离开后，朱弘昭立即上奏说：“安重诲心怀怨恨，有恶言，不可以让他到达行营，恐怕夺取石敬瑭的兵权。”又给石敬瑭写信，说“安重诲行事轻率，如果到达军前，恐怕将士疑惧惊骇，不战自溃，应当提前阻止他。”石敬瑭非常恐惧，立即上言：安重诲到来，恐怕人心有变，应当紧急征召他回来。”宣徽使孟汉琼从西方回来，也说安重诲的过错，有诏书召安重诲回朝。

二月，己丑日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经陷落，粮运不能接续，烧毁营寨向北撤退。军前将此事告知孟知祥，孟知祥藏起这封信，对赵季良说：“北军逐渐逼近，怎么办？”赵季良说：“不会超过绵州，必定会逃跑。”孟知祥问其原因，赵季良说：“我军安逸敌军疲劳，敌军孤军深入千里，粮草耗尽，能不逃跑吗！”孟知祥大笑，将信给他看。

安重诲到达三泉，得到诏书急忙返回；路过凤翔，朱弘昭不让他进城，安重诲恐惧，骑马向东奔驰。

两川军队追击石敬瑭到达利州，壬辰日，昭武节度使李彦琦弃城逃跑；甲午日，两川军队进入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留后，赵廷隐派使者秘密对孟知祥说：“董璋多诈，可以与他共患难，不可以与他共享乐，日后必定成为您的祸患。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请图谋他，合并两川的兵力，可以在天下得志。”孟知祥不答应。董璋进入赵廷隐军营，留宿后离开。赵廷隐叹息说：“不听从我的计谋，祸难没有尽头！”

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抚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开拓疆土。

辛丑日，任命枢密使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护国军节度使。赵凤对皇帝说：“安重诲是陛下的家臣，他的心终究不会背叛君主，只是因为他不能周全防备，被人谗言；陛下不体察他的心，安重诲死期不远了。”皇帝认为这是结党营私，不高兴。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军撤回，留下五千士兵驻守利州。丙午日，董璋也返回东川，留下三千士兵驻守果州、阆州。

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

吴国徐知诰想任命中书侍郎、内枢使宋齐丘为宰相，宋齐丘自认为资历声望向来浅薄，想以退让为高尚，请求回洪州安葬父亲，于是进入九华山，住在应天寺，上表请求隐居；吴主下诏征召他，徐知诰也写信招请他，他都不去。徐知诰派他的儿子徐景通亲自进山敦促晓谕，宋齐丘才回朝，授任右仆射致仕，改命应天寺为征贤寺。

三月，己未日初一，李仁

译罕攻陷万州；庚申日，攻陷云安监。

辛酉日，赐契丹东丹王突欲姓东丹，名为慕华，任命他为怀化节度使、瑞州和慎州等州的观察使；他的部属以及先前所俘获的契丹将领惕隐等人，都赐予了姓名。惕隐赐姓狄，名为怀惠。

译李仁罕到达夔州，宁江节度使安崇阮放弃镇守之地，与杨汉宾从均州、房州逃回京城；壬戌日，李仁罕攻陷夔州。

皇帝既然解除了安重诲的枢密使职务，于是召见李从珂，流着泪对他说：“按照安重诲的意思，你哪里还能再见到我！”丙寅日，任命李从珂为左卫大将军。

壬申日，横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孔循去世。

乙酉日，再次任命钱镠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吴越国王，派遣监门上将军张篯前往传达旨意，说明往日让他退休，是安重诲假传圣旨。

丁亥日，任命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辛卯日，册封王德妃为淑妃。

闽国奉国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延禀听说闽王延钧生了病，任命次子王继升担任建州留后，率领建州刺史王继雄率领水军袭击福州。癸卯日，王延禀攻打西门，王继雄攻打东门；延钧派遣楼船指挥使王仁达率领水军抵抗。王仁达在船中埋伏甲士，假装竖起白旗请求投降，王继雄很高兴，屏退左右侍从，登上王仁达的船慰问安抚他；王仁达斩杀了王继雄，将他的首级悬挂在西门示众。王延禀正放火攻城，见到这种情况，痛哭流涕，王仁达趁机放纵士兵攻击他们，敌军溃败，左右侍从用斛（一种容器）抬着王延禀逃跑，甲辰日，追兵擒获了他。延钧见到他说：“果然麻烦老史再次前来！”王延禀羞愧得无言以对。延钧将他囚禁在别室，派遣使者前往建州招抚他的党羽；那些党羽杀死了使者，拥戴王继升及其弟王继伦投奔吴越。王仁达是延钧的侄子。

任命宣徽北院使赵延寿为枢密使。

己酉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塘兼任六军诸卫副使。

辛亥日，任命朱弘照为宣徽南院使。

五月，闽王延钧在街市上斩杀王延禀，恢复他的原名周彦琛，派遣他的弟弟都教练使王延政前往建州抚慰官吏百姓。

丁卯日，废除每亩征收的酿酒税钱，城中官府酿造的酒曲价格减半，乡村允许百姓自行酿造；百姓对此感到非常便利。

己卯日，任命孟汉琼掌管内侍省事，充任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原本是赵王王镕的奴仆。当时范延光、赵延寿虽然担任枢密使，但鉴于安重诲因刚愎自用而获罪的教训，在政事上不敢表示赞同或反对；只有孟汉琼与王淑妃在宫中掌权，人们都畏惧他们。在此之前，宫中索取财物稍微超过常规限度，安重诲就坚持上奏，因此非分的请求几乎绝迹。到了这时，孟汉琼直接凭借中宫（皇后）的命令从府库中取用物品，不再经过枢密院及三司，也没有文书记录，所取用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

辛巳日，任命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担任三司使。

昭武留后赵廷隐从成都赶赴利州，过了一个月，请求出兵进取兴元以及秦州、凤州；孟知祥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苦，没有答应。

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安重诲内心不安，上表请求退休；闰月，庚寅日，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这一天，他的儿子安崇赞、安崇绪逃奔河中。壬辰日，任命保义节度使李从璋为护国节度支使；甲午日，派遣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率领军队前往河中。安崇赞等人到达河中，安重诲惊讶地说：“你们怎么能来到这里？”随后又说：“我知道了，这不是他们的本意，是被人指使的。我为了国家而死，还有什么可说的！”于是抓住两个儿子，上表将他们押送京城。第二天，有宦官使者到达，见到安重诲，痛哭很久；安重诲询问原因，宦官说：“人们说令公有异心，朝廷已经派遣药彦稠率领军队到了。”安重诲说：“我辜负了国家的恩情，死都不足以报答，怎敢有异心，反而麻烦国家发兵，给君主带来忧虑，罪过更加重了。”安崇赞等人到达陕州，有诏令将他们关进监狱。皇城使翟光鄴一向厌恶安重诲，皇帝派遣他前往河中察访，说：“安重诲果然有异心就杀了他。”翟光鄴到达河中，李从璋用披甲士兵包围了他的府第，自己进入拜见安重诲，在庭院下跪拜。安重诲惊讶，走下台阶回拜，李从璋挥拳击中他的头部；妻子张氏惊慌救援，也被殴打致死。奏报到达，己亥日，下诏，以安重诲离间孟知祥、董璋、钱�为由定为安重诲的罪行，又诬陷他想要亲自攻打淮南以谋取兵权，派遣元随偷偷将两个儿子送回本道；连同两个儿子一起处死。

丙午日，皇帝派遣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清各自返回本道，告知他们安重诲专断命令，兴兵征讨，如今已经伏法。

六月，乙丑日，再次任命李从珂为同平章事，充任西都留守。

丙子日，命令各道平均分配民田税。

闽王延钧喜好神仙之术，道士陈守元、巫师徐彦、兴盛韬共同诱导他建造宝皇宫，极尽土木工程的奢华，任命陈守元为宫主。

秋季，九月，己亥日，更改赐给东丹王慕华的姓名，叫李赞华。

吴国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去世；任命诸道副都统、镇海节度使、检校中书令徐知询代替他，赐爵位东海郡王。徐知诰召徐知询入朝时，徐知�参与了谋划。徐知询在路上遇到徐知�的丧事，抚摸着棺材哭泣说：“弟弟用心如此，我也没有遗憾，然而有何面目在地下见先王呢！”辛丑日，加授枢密使范延光同平章事。

辛亥日，下诏释放五坊的鹰隼，内外官员不得再进献。冯道说：“陛下可以说仁德惠及禽兽。”

译皇上说：“不是这样。我从前曾跟随汉武帝打猎，当时秋天的庄稼正熟，有野兽跑进田里，我派骑兵去捕捉它，等到捉到野兽时，剩下的庄稼已经没多少了。由此思考，打猎只有损害没有好处，所以我不去打猎罢了。”

译冬季，十月，丁卯日，洋州指挥使李进唐攻打通州，攻克了它。

壬午日，任命王延政为建州刺史。

十一月，甲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巳日，苏愿到达成都，孟知祥听说在朝廷的外甥和外孙女都平安无事，便派使者告知董璋，想要和他一起上表谢罪。董璋愤怒地说：“孟公的亲戚都完好无损，本来就应该归附；我董璋全家已被诛灭，还谢什么罪！诏书都在苏愿肚子里，刘澄怎么能预先知道，我董璋难道不知道吗！”因此两人再次成为仇敌。

乙未日，李仁罕从夔州率军返回成都。

吴国中书令徐知诰上表称自己辅佐朝政时间已久，请求回到金陵养老；于是任命徐知诰为镇海、宁国节度使，驻守金陵，其他官职照旧，总揽朝政如同徐温当年的旧例。任命他的儿子兵部尚书、参政事徐景通为司徒、同平章事，掌管内外左右各军事务，留在江都辅佐朝政；任命内枢使、同平章事王令谋为右仆侍，兼任门下侍郎；任命宋齐丘为右仆射，兼任中书侍郎。二人也都同平章事，兼任内枢使，来辅佐徐景通。赐德胜节度使张崇清河王的爵位。张崇在庐州贪婪残暴，当地百姓深受其苦，他多次入朝，用重金结交权贵，因此常常能返回驻地，祸害庐州二十多年。

十二月，甲寅日初一，开始允许百姓自行铸造农具和杂铁器，每两亩田地，夏秋两季缴纳农具钱三文。

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听说后梁太祖喜欢吃鸡，很羡慕他，继位后，每天杀五十只鸡作为膳食；居丧期间没有悲伤的表情。庚申日，将武穆王安葬在衡阳，将要起灵出发时，一顿饭吃了数十盘鸡肉，前任吏部侍郎潘起讥讽他说：“从前阮籍居丧时吃蒸猪肉；哪个朝代没有贤人呢！”

癸亥日，徐知诰到达金陵。

昭武留后赵廷隐禀告孟知祥，说利州的城墙和壕沟已经修好，不久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共同立功，愿意把昭武军让给李肇，孟知祥褒奖并劝谕他，不答应；赵廷隐三次辞让，癸酉日，孟知祥召赵廷隐回成都，让李肇代替他。

闽国的陈守元等人假托宝皇的命令，对闽王延钧说：“如果能退位接受道教，应当做六十年的天子。”延钧相信了，丙子日，命令他的儿子节度使王继鹏暂代军府事务。延钧退位接受符箓，道名玄锡。

爱州将领杨廷艺收养三千名养子，图谋收复交州；后汉交州守将李进知道这件事，接受了杨廷艺的贿赂，没有上报。这一年，杨廷艺起兵包围交州，后汉皇帝派遣承旨程宝率军救援，还没到达，城池就陷落了。李进逃跑回来，后汉皇帝杀了他。程宝包围交州，杨廷艺出战，程宝战败而死。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中之下 长兴三年（壬辰，公元九三二年）

春季，正月，枢密使范延光说：“从灵州到邠州方渠镇，使臣和外国入贡的人大多被党项族掠夺，请求发兵攻打他们。”己丑日，派遣静难节度使药彦稠、前朔方节渡使康福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讨伐党项。

乙未日，孟知祥的妻子福庆长公主去世。

孟知祥因为朝廷恩意优厚，而董璋堵塞绵州道路，不允许派遣使者入朝谢恩，便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谋划，想要派使者从峡江上表，掌书记李昊说：“您不跟东川商量而独自派使者，那么将来违背约定的责任就在我们身上了。”于是又派使者去告诉董璋，董璋不听从。

二月，赵季良与各位将领商议派遣昭武都监太原人高彦俦率兵攻取壁州，以切断山南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通道；孟知祥向僚佐们谋划，李昊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西归，我们未曾报谢，现在派兵侵扰，您如果不顾念祖坟和外甥外孙女，那不如传布檄文起兵直接攻取梁州、洋州，哪里用得着壁州呢！”孟知祥于是停止行动。赵季良因此憎恨李昊。

辛未日，开始命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刻印版出售。

药彦稠等人奏报击败党项十九个部落，俘虏二千七百人。

赐高从诲勃海王的爵位。

吴国徐知诰在府舍建立礼贤院，聚集图书，延请士大夫，与孙晟以及海陵人陈觉谈论时事。

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劝说董璋，说皇上对两川礼遇有加，如果不奉表谢罪，恐怕会再次招致讨伐；董璋不听从。三月，辛丑日，派遣李昊前往梓州，极力论述利害关系，董璋见到李昊，辱骂发怒，不允许。李昊回来，对孟知祥说：“董璋不通晓谋略，而且有窥伺西川的野心，您应该防备他。”

甲辰日，闽王延钧复位。

吴越武肃王钱镠生病，对将吏们说：“我的病必定无法痊愈，孩子们都愚钝懦弱，谁可以做统帅？”众人哭泣说：“两镇令公仁孝有功，谁不爱戴！”钱镠于是拿出所有印信钥匙交给钱传瓘，说：“将吏们推举你，你应该好好守住。”又说：“子孙们要好好侍奉中原王朝，不要因为改朝换代就废弃事奉大国的礼节。”庚戌日去世，享年八十一岁。传瓘与兄弟们同在一个帐幕中居丧，内牙指挥使击仁章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吏们早晚趋拜谒见，应该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于是命令主管人员另外设置一个帐幕，扶传瓘住进去，告诉将吏们说：“从今以后只谒见令公，禁止各位公子的随从人员随意进入。”昼夜警卫，未曾休息。

译钱镠末年，左右侍从都依附钱传瓘，只有陆仁章多次因事冒犯他。到了这时，钱传瓘慰劳他，陆仁章说：“先王在位时，我不曾侍奉令公，如今尽忠守节，还是侍奉先王罢了。”钱传瓘对他赞赏感叹了很久。钱传瓘继承王位后，改名为钱元瓘，兄弟中名字带“传”字的都改为了“元”。他遵照遗命废除国家仪制，采用藩镇的法度；免除百姓田地荒芜绝收者的租税。任命处州刺史曹仲达暂代掌管政事。设立择能院，掌管官员的选拔考核，由浙西营田副使沈崧统领。内牙指挥使富阳人刘仁〇巳以及陆仁章长期侍奉，陆仁章性格刚直，刘仁〇巳喜欢诋毁攻击他人，两人都被众人厌恶。一天，众将一起到府门前请求诛杀他们；钱元瓘派侄子钱仁俊晓谕他们说：“两位将领侍奉先王很久，我正打算表彰他们的功劳，你们却想发泄私愤而杀了他们，可以吗？我是你们的王，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不然，我就回到临安去，为贤能的人让路！”众人害怕而退去。于是任命陆仁章为衢州刺史，刘仁〇巳为湖州刺史。朝廷内外有上书告发揭短的人，钱元瓘都搁置不予追究，因此将吏和睦相处。

译起初，契丹的舍利荝剌和惕隐都被赵德钧擒获，契丹多次派遣使者请求释放他们。皇上与群臣商议，赵德钧等人都说：“契丹之所以多年来不侵犯边境，多次请求和解，就是因为这几个人在南边（被扣押），如果释放他们，边境的祸患就会再次产生。”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冀州刺史杨檀，杨檀回答说：“荝剌是契丹的勇猛将领，过去帮助王都阴谋危害国家，幸好擒获了他，陛下免他一死，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契丹失去他就像失去手脚一样。他在朝廷几年，了解中原的虚实，如果让他回去，造成的祸患一定很深，他刚一出塞，就会向南射箭进攻，恐怕后悔都来不及。”皇上于是停止释放。杨檀是沙陀族人。

皇上打算授予李赞华河南地区的藩镇职位，群臣都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我与他父亲结为兄弟，所以赞华归附我。我已经老了，后世继承皇位的君主，即使想招揽他，还能招得来吗！”夏季，四月，癸亥日，任命李赞华为义成节度使，挑选朝廷官员作为他的僚属辅佐他。李赞华只是悠闲自得地供养自己，不参与政事；皇上赞赏他，即使他有时行为不法也不追究，还把庄宗后宫的夏氏嫁给他为妻。李赞华喜欢喝人的血，姬妾大多刺破手臂让他吮吸；婢仆稍有小的过错，有的被挖去眼睛，有的被刀割火烧；夏氏不忍心他的残忍，上奏请求离婚并出家为尼。

乙丑日，加封宋王李从厚兼任中书令。

东川节度使董璋召集众将领谋划袭击成都，众人都说一定能攻克；前陵州刺史王晖说：“剑南地区方圆万里，成都是最大的城市，现在正值盛夏，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一定不能成功。”董璋不听从。孟知祥听说后，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率领三千人到汉州侦察。董璋军队进入境内，攻破白杨林镇，擒获戍将武弘礼，声势非常盛大，孟知祥为此担忧。赵季良说：“董璋为人勇猛但没有恩德，士兵不归附他，守城难以攻克，野战则会被擒获。现在他不过是在巢穴中，这对您有利。董璋用兵精锐都在前锋，您应该用疲弱的军队引诱他，用精锐的军队等待他，开始虽然小有挫折，后来一定会大获全胜。董璋一向有威名，现在举兵突然到来，人心危惧。您应当亲自出马抵御，以增强众人的信心。”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是对的，说：“董璋轻敌而没有谋略，举兵必定失败，应当为您擒获他。”辛巳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率领三万人抵御董璋。

五月，壬午日初一，赵廷隐入宫辞行。董璋的檄文送到，又有给赵季良、赵廷隐和李肇的信，诬陷他们说，赵季良、赵廷隐与自己通谋，召自己前来。孟知祥把信交给赵廷隐，赵廷隐不看，扔在地上，说：“不过是反间计，想让您杀副使和我罢了。”拜了两拜后离去。孟知祥说：“事情一定成功了。”李肇一向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教我造反罢了。”囚禁了使者，但也拥众作为自保的计策。董璋军队到达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大败，被董璋擒获，董璋于是攻克汉州。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高敬柔守卫成都，亲自率领八千军队赶往汉州，到达弥牟镇，赵廷隐在镇北布阵。甲申日，天刚亮，赵廷隐在鸡踪桥布阵，义胜定元都知兵马使张公鍔在后方布阵。不久董璋望见西川军队声势浩大，退兵在武侯庙下布阵，董帐下的骁勇士兵大声喧哗说：“日中暴晒我们做什么，为什么不快点交战！”董璋于是上马。前锋刚交战，东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取降孟知祥，说“董璋的军队都在这里，没有后续部队，应当紧急攻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守卫鸡踪桥，都被东川军队杀死。赵廷隐三次交战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弘实的军队也退却，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方阵势。张公鍔率领众人大声呼喊着前进，东川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擒获东川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董光演等八十多人。董璋拍着胸口说：“亲兵都完了，我依靠谁呢！”与几个骑兵逃跑，其余七千人投降，又救回潘仁嗣。孟知祥率领军队追击董璋到五侯津，东川马步都指挥使元瑰投降。西川军队进入汉州府第，寻找董璋没有找到，士兵争抢董璋的军资，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击到赤水，又使他的士兵三千人投降。这天晚上，孟知祥住在雒县，命令李昊起草榜文晓谕东川官吏百姓，并起草书信慰劳问候董璋，并且说将要去梓州询问违背约定的原因，请求讨伐他的罪行。乙酉日，孟知祥在赤水会见赵廷隐，于是向西返回，命令赵廷隐率领军队攻打梓州。董璋到达梓州，坐着轿子进入，王晖迎接问道：“太尉全军出征，现在回来的人不到十人，为什么呢？”董璋哭泣不能回答。到了府第，刚要吃饭，王晖和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侯延浩率领士兵三百人大声喧哗着闯入。董璋带着妻子儿女登上城墙，儿子光嗣自杀。董璋到北门楼，呼叫指挥使潘稠讨伐乱兵，潘稠带领十个士兵登上城墙，斩下董璋的头，于是取下光嗣的头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廷隐进入梓州，封存府库等待孟知祥。李肇听说董璋失败，才杀了他的使者上报。丙戌日，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日，又率领八千军队前往梓州，到达新都。赵廷隐献上了董璋的首级。己丑日，从玄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将吏前来迎接。

康福上奏说党项抢劫盗窃的人已经伏法，其余的都投降归附。

壬辰日，孟

译孟知祥生了病，癸巳日，病情加重，中门副使王处回在身旁侍奉，厨师送进食物，必定空着盘子出来，以此安定众人的心。李仁罕从遂州前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他；李仁罕不称赞东川的功劳，侵犯侮辱赵廷隐，赵廷隐非常愤怒。乙未日，孟知祥病愈；丁酉日，进入梓州。戊戌日，犒赏将士，宴会结束后，孟知祥对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领中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令公您再兼任蜀州，也行。”赵廷隐没有回答。孟知祥感到惊愕，退下后，命令李昊起草文书，等两位将领有所推让就任命一人为留后，李昊说：“从前梁太祖、庄宗都兼任四个藩镇的节度使，现在两位将领不肯谦让，只有您自己兼任才方便。您应该尽快返回府署，再与赵仆射商议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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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朔日，上奏三河城池修筑完毕。边境百姓依赖此城得以安身。

壬午日，任命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兼侍中。

译孟知祥任命他的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任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的职务。

冬季，十月，己酉初一，皇帝再次派遣李存瓘前往成都，凡是剑南地区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听任孟知祥自行任免，事后奏报朝廷知晓，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只是不派遣戍边士兵的家属，然而那些士兵也不再征调了。

秦王李从荣喜欢写诗，聚集了高辇等浮华之士在幕府中，与他们互相唱和，颇为自夸自傲。每当设宴饮酒，就命令僚属赋诗，如果有不合心意的，当面斥责并抛弃。壬子日，李从荣入宫拜见，皇帝对他说：“我虽然不懂读书，但喜欢听儒生讲解经义，这能开启人的智慧思维。我看见后唐庄宗喜好写诗，将门之子并非素来习文，只是徒然被人私下嘲笑，你不要效仿他。”

丙辰日，幽州上奏说契丹军队驻扎在捺剌泊。

前任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进献马匹，皇上不接受，说：“你在镇守地方时治理得怎么样？不要只把进献马匹当作正事！”李金全是吐谷浑人。

壬申日，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说：“我听说童谣并不是祸福的根本，妖异祥瑞难道是兴衰的源头！所以野鸡飞上鼎器、桑树谷树长在朝廷，不能阻止殷宗的兴盛；神马长嘶、玉龟显示征兆，不能延长晋朝的国运。由此可知，国家有五种情况不值得恐惧，有六种情况值得深深畏惧：阴阳不调和不值得恐惧，日月星辰运行失常不值得恐惧，小人的谣言不值得恐惧，山崩河枯不值得恐惧，害虫伤害庄稼不值得恐惧；贤人隐居不出值得深深畏惧，士农工商改变职业值得深深畏惧，上下互相逢迎值得深深畏惧，廉耻之道消亡值得深深畏惧，毁谤与赞誉混淆真假值得深深畏惧，直言进谏不被听取值得深深畏惧。不值得恐惧的，希望陛下保留而不加议论；值得深深畏惧的，希望陛下修治而不加偏差。”皇帝下诏褒奖他。秦王李从荣为人目光如鹰，轻浮急躁；既然掌管六军诸卫事务，又参与朝政，大多骄纵不法。起初，安重诲担任枢密使，皇上专门委任他。李从荣和宋王李从厚从襁褓时期就与他亲近熟习，虽然统领军队，常常被安重诲制约，畏惧侍奉他。安重诲死后，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传达皇帝旨意，范延光、赵延寿担任枢密使，李从荣都轻视侮辱他们。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异母，向来互相憎恨。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名声超过自己，尤其忌恨他；李从厚善于以谦卑柔弱的态度侍奉他，所以嫌隙没有外露。石敬瑭不想与李从荣共事，常常想着外任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考虑到灾祸，屡次辞去机要职务，请求与旧臣轮流担任，皇上不允许。恰逢契丹想要入侵，皇上命令选择帅臣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当今帅臣可以前往的，只有石敬瑭、康义诚罢了。”石敬瑭也愿意前往，皇上就任命了他。石敬瑭接受诏令后，没有解除六军副使的职务，石敬瑭再次推辞，皇上于是任命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东道，代替康义诚入京。

十一月，辛巳日，任命三司使孟棨为忠武节度使，任命忠武节度使冯赟充任宣徽南院使，判三司事。孟棨本是刀笔吏，与范延光同乡且关系深厚，几年间被提拔到节度使；皇上虽然知道提拔太快，但也不能违背。

乙酉日，皇上因为胡人侵扰逼近北边，命令催促商议河东帅臣的人选；石敬瑭想前往，而范延光、赵延寿想用康义诚，议论很久不能决定。枢密直学士李崧认为非石太尉不可。范延光说：“我也屡次上奏任用他，皇上想留他在京城宿卫罢了。”恰逢皇上派遣中使催促，众人于是听从李崧的意见。丁亥日，任命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任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番汉马步总管，加授兼侍中。

己丑日，加授枢密使赵延寿同平章事。

吴国任命诸道都统徐知诰为大丞相、太师加领德胜节度使；徐知诰辞让丞相、太师。

大同节度使张敬达在要害之处聚集军队，契丹最终不敢南下而返回。张敬达是代州人。

蔚州刺史张彦超本是沙陀人，曾经做皇帝的养子，与石敬瑭有嫌隙；听说石敬瑭担任总管，便率领全城依附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大同节度使。

石敬瑭到达晋阳，任命部将刘知远、周瑰为都押衙，把他们当作心腹；军事委托给刘知远，府库委托给周瑰。周瑰是晋阳人。

十二月，戊午日，任命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任命朱弘昭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这一年，后汉皇帝立他的儿子刘耀枢为雍王，刘龟图为康王，刘弘度为宾王，刘弘熙为晋王，刘弘昌为越王，刘弘弼为齐王，刘弘雅为韶王，刘弘泽为镇王，刘弘操为万王，刘弘杲为循王，刘弘〇为思王，刘弘邈为高王，刘弘简为同王，刘弘建为益王，刘弘济为辩王，刘弘道为贵王，刘弘昭为宜王，刘弘政为通王，刘弘益为定王；不久，改封刘弘度为秦王。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下 长兴四年（癸巳，公元九三三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加授秦王李从荣守尚书令，兼任侍中。庚寅日，任命端明殿学士、归义人刘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闽地有人传言真封宅龙

译有人看见，闽王王延钧便改称他的宅第为龙跃宫。于是前往宝皇宫接受册封，备齐仪仗护卫，进入府邸，即皇帝位，国号大闽，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龙启；改名为璘。追尊父亲和祖父，建立五座宗庙。任命他的僚属李敏为左仆射、门下侍郎，他的儿子节度使王继鹏为右仆射、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任命亲信吏员吴勖为枢密使。唐朝册封礼使裴杰、程侃恰好到达海门，闽主任命裴杰为如京使；程侃坚决请求北归，闽主不允许。闽主自认为国家弱小、地处偏僻，常常谨慎地侍奉四方邻国，因此境内大致安宁。

译二月戊申日，孟知祥以墨制任命赵季良等人担任五镇节度使。

凉州大将拓跋承谦及当地长老上表，请求任命权知留后孙超为节度使。皇上问使者：“孙超是什么人？”使者回答说：“张义潮镇守河西时，朝廷派天平军二千五百人戍守凉州。自从黄巢之乱后，凉州被党项阻隔，郓州人逐渐死去殆尽，孙超及城中的人都是他们的子孙。”

乙卯日，任命马希范为武安、武平节度使，兼任中书令。

戊午日，定难节度使李仁福去世；庚申日，军中拥立他的儿子李彝超为留后。

癸亥日，任命孟知祥为东西川节度使、蜀王。

在此之前，河西各镇都说李仁福暗中勾结契丹，朝廷担心他与契丹联合出兵，吞并河右地区，向南侵犯关中。恰逢李仁福去世，三月癸未日，任命他的儿子李彝超为彰武留后，调任彰武节度使安从进为定难留后。同时命令静难节度使药彦稠率领五万军队，以宫苑使安重益为监军，护送安从进赴任。安从进是索葛族人。

乙酉日，才正式下诏任命赵季良等人为五镇节度使。

丁亥日，下诏书晓谕夏、银、绥、宥四州的将士吏民，说：“夏州地处偏远边境，李彝超年轻，不能抵御外敌，所以将他调往延安。顺从命令就有李从严、高允韬那样的富贵福分，违抗命令就有王都、李匡宾那样灭族的灾祸。”夏四月，李彝超上书说，被军士百姓拥戴挽留，未能赴任，皇帝下诏派遣使者催促他。

进言的人请求为亲王设置师傅，宰相畏惧秦王李从荣，不敢任命人选，请求让秦王自己选择。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向李从荣推荐兵部侍郎刘瓒，李从荣上表请求任命。癸丑日，任命刘瓒为秘书监、秦王傅，前襄州支使、山阳人鱼崇远为记室。刘瓒自认为被降职，哭泣申诉，未能免除。秦王府的参佐都是新提拔的年轻人，轻浮谄媚，只有刘瓒从容不迫地规劝讽谏，李从荣不高兴。刘瓒虽然是师傅，李从荣却一概把他当作僚属对待，刘瓒面露难色；李从荣察觉后，从此告诫门卫不要为他通报，每月只允许他到府一次，有时整天不召见他，也不给他饭吃。

李彝超不遵从诏令，派遣他的哥哥阿啰王守青岭门，召集境内的党项各族胡人来自救。药彦稠等进军驻扎在芦关，李彝超派遣党项人劫掠粮草运输及攻城器具，官军从芦关退守到金明。

闽王王璘立儿子王继鹏为福王，充任宝皇宫使。五月戊寅日，立皇子李从珂为潞王，李从益为许王，侄子天平节度使李从温为兗王，护国节度使李从璋为洋王，成德节度使李从敏为泾王。

庚辰日，闽地发生地震，闽主王璘退位修道，命令福王王继鹏暂代处理万机。起初，闽王王审知生性节俭，府舍都低矮简陋；到了这时，大建宫殿，极尽土木之盛。

甲申日，皇帝突然患上风疾；庚寅日，稍有好转，在文明殿接见群臣。

壬辰日夜晚，夏州城上举火，到天亮时，数千杂虏骑兵来救援，安从进派遣先锋使宋温击退了他们。

吴国宋齐丘劝徐知诰将吴主迁都金陵，徐知诰于是在金陵营建宫城。

皇帝十多天不见群臣，京城百姓惊恐不安，有的偷偷逃入山野，有的寄居军营。秋七月庚辰日，皇帝强撑病体在广寿殿临朝，人心才安定下来。

安从进攻打夏州。州城是赫连勃勃所筑，坚固如铁石，砍凿都不能进入。又有党项万余骑兵在四野游荡，劫掠粮饷，官军无处放牧。山路险狭，关中百姓运送一斗粟米、一束干草花费数缗钱，民间困竭无法供给。李彝超兄弟登上城墙对安从进说：“夏州贫瘠，没有珍宝积蓄可以充当朝廷的贡赋；只是因为祖父世代守卫这片土地，不想失去它。这样微小的孤城，战胜它也不光彩，何足烦劳国家如此耗费！希望上表奏闻，如果允许我们改过自新，或者让我们出征讨伐，愿意做众人的先锋。”皇上听到后，壬午日，命令安从进撤军。后来有知道李仁福阴私的人说：“李仁福害怕朝廷调动他，扬言勾结契丹作为外援，契丹实际上并没有与他通好；导致朝廷误兴这次军事行动，无功而返。”从此夏州轻视朝廷，每当有叛臣，必定暗中与他们勾结以索取贿赂。皇上病久未愈，征讨夏州无功，军士中颇有流言，乙酉日，赐予在京诸军优厚的供给，各有差别；既然赏赐没有名目，士卒因此更加骄横。

丁亥日，赐予钱元瓘吴王爵位。钱元瓘对兄弟非常厚道，他的哥哥中吴、建武节度使钱元瓘从苏州入京朝见，钱元瓘以家人之礼侍奉他，举杯祝寿，说：“这是兄长的位置，却让小弟占据，这是兄长的恩赐。”钱元瓘说：“先王选择贤能而立之，君臣之位已定，元瓘只知道忠诚顺从罢了。”于是两人相对哭泣。

戊子日，闽主王璘复位。起初，福建中军使薛文杰，生性巧言令色，王璘喜好奢侈，薛文杰通过聚敛财用以求媚，王璘任命他为国计使，亲近信任他。薛文杰暗中搜求富民的罪状，籍没他们的财产，遭受鞭打的人胸背分开受刑，还用铜斗装火熨烫他们。建州土豪吴光入朝，薛文杰贪图他的钱财，寻找他的罪状，将要治罪；吴光怨恨愤怒，率领部下近万人叛逃投奔吴国。

译皇帝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琦担任册封蜀王的礼仪使，并赐予蜀王一品朝服。孟知祥自行制作了九旒冕、九章衣，车马服饰和旌旗都仿照王者的规格。八月，乙巳日初一，卢文纪等人到达成都。戊申日，孟知祥身穿九旒冕，备齐仪仗护卫前往驿站，走下台阶面向北方接受册封，登上玉辂。到达府门时，换乘步辇返回。卢文纪是卢简求的孙子。

译戊申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圣明神武广道法天文德恭孝皇帝，实行大赦。在京师及各道将士，按等级分别给予优厚的赏赐。当时一个月内两次发放优厚赏赐，因此每月的财政更加困窘。

太仆少卿致仕（退休）的何泽见皇帝卧病，秦王李从荣权势正盛，希望自己能重新被起用，上表请求立李从荣为太子。皇帝看了奏表后流泪，私下对身边的人说：“群臣请求立太子，我应当回到太原旧居养老了。”不得已，丙戌日，下诏让宰相和枢密使商议此事。丁卯日，李从荣进见皇帝，说：“我私下听说有奸人请求立我为太子；我年纪小，只想学习治理军民，不愿承担这个名分。”皇帝说：“这是群臣的愿望。”李从荣退下后，见到范延光、赵延寿说：“执政大臣想立我为太子，是想夺去我的兵权，把我幽禁在东宫罢了。”范延光等人知道皇帝的意图，又害怕李从荣的话，就把情况全部报告给皇帝；辛未日，下制任命李从荣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九月，甲戌日初一，吴主杨溥立德妃王氏为皇后。

戊寅日，加封范延光、赵延寿兼侍中。

癸未日，中书省奏报说节度使拜见元帅的礼仪，即使兼任平章事，也应以军礼在朝廷参拜，皇帝听从了。

皇帝想加封宣徽使、判三司的冯赟为同平章事；冯赟父亲名叫冯章。执政大臣错误地引用旧例，庚寅日，加封冯赟为同中书门下二品，充任三司使。

秦王李从荣请求将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作为自己的亲兵。每次入朝，跟随数百骑兵，张弓挟箭，在街衢路上驰骋；命令文士试写《檄淮南书》，陈述自己将要廓清海内的意图。李从荣对执政大臣不满，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一旦登基，一定灭他们全族！”范延光、赵延寿害怕，屡次请求外放以躲避灾祸。皇帝认为他们是见自己生病而请求离去，非常愤怒，说：“想走自己走，何必用奏表！”齐国公主又在宫中替赵延寿说话，说“赵延寿确实有病，不能胜任机要事务。”丙申日，两人又对皇帝说：“我们不敢怕劳累，愿意与有功勋的老臣轮流任职。也不敢一起离去，希望允许一人先外放。如果新人不称职，再召我们，我们立刻就到。”皇帝才答应。戊戌日，任命赵延寿为宣武节度使；任命山南节度使朱弘昭为枢密使、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朱弘昭又推辞，皇帝斥责他说：“你们都不愿留在我身边，我养你们做什么！”朱弘昭才不敢再说话。

吏部侍郎张文宝泛海出使杭州，船坏了，水手用小船救他，被风吹到天长；随从二百人，幸存的只有五人。吴主厚待他，资助随从的仪仗服饰和数万钱币，还为他发公文给钱氏，让其在边境迎接。张文宝只接受饮食，其余都推辞，说：“本朝与吴国很久没有往来，现在既非君臣，又非宾主，如果接受这些物品，用什么理由来推辞！”吴主嘉奖他，最终完成使命到杭州后返回。

庚子日，任命前义成节度使李赞化为昭信节度使留在洛阳，享用那里的俸禄。

辛丑日，下诏规定大元帅李从荣的地位在宰相之上。

吴国徐知诰因为国内水火灾害频繁，说：“兵民困苦，我怎能独自享乐！”全部遣散侍妓，取来乐器烧掉。

闽国内枢密使薛文杰劝说闽王压制宗室；侄子李继图不能忍受愤怒，谋反，被定罪处死，连坐的有一千多人。

冬季，十月，乙卯日，范延光、冯赟上奏说：“西北各胡人卖马的往来如织，每月绢帛消耗不下五千匹，估计耗费国家用度的十分之七，请求委派沿边镇戍选择胡人所卖马匹中优良的发给凭证，详细数目上报。”皇帝听从了。戊午日，任命前武兴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

范延光屡次通过孟汉琼、王淑妃请求外放。庚申日，任命范延光为成德节度使，任命冯赟为枢密使。皇帝认为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康义诚实朴忠厚，亲自信任他。当时要职官员多请求外放以躲避秦王的灾祸，康义诚估计自己不能脱身，就让他的儿子侍奉秦王，务必以恭顺的态度保持两端，希望得以保全自己。

权知夏州事的李彝超上表谢罪，请求昭雪；壬戌日，任命李彝超为定难军节度使。

十一月，甲戌日，皇帝为范延光饯行，酒罢，皇帝说：“你现在远行，有事应当尽言。”范延光回答说：“朝廷大事，希望陛下与内部久辅的大臣参决，不要听信群小之言。”于是相对哭泣而别。当时孟汉琼掌权，依附他的人结为朋党以蒙蔽惑乱皇帝视听，所以范延光说到这一点。

庚辰日，改慎州为怀化军。在洮州设置保顺军，管辖洮、鄯等州。

戊子日，皇帝病复发，己丑日，病危，秦王李从荣入宫问疾，皇帝低头不能抬起。王淑妃说：“从荣在这里。”皇帝不应答。李从荣出来，听到宫中都在哭，李从荣以为皇帝已死，第二天早晨，称病不入宫。这天晚上，皇帝其实稍有好转，而李从荣不知道。李从荣知道自己不被时论所支持，恐怕不能继承皇位，与同党谋划，想带兵入宫侍疾，先控制权臣。辛卯日，李从荣派都押牙马处钧对朱弘昭、冯赟说：“我想率领亲兵入宫侍疾，并且防备非常之事，应当停在什么地方？”两人说：“大王自己选择。”随后私下对马处钧说：“

译皇上万福，秦王应当竭尽忠心孝道，不可轻信他人的流言蜚语。”李从荣听后大怒，再次派遣马处钧对冯赟、康义诚二人说：“你们难道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怎么敢拒绝我！”冯赟、康义诚二人对此感到忧虑，入宫告知王淑妃和宣徽使孟汉琼，两人都说：“这件事没有康义诚就无法成功。”于是召来康义诚商议，康义诚始终没有说话，只是说：“义诚不过是个将校，不敢参与议论，只听从相公的差遣。”冯弘昭怀疑康义诚不想在众人面前表态，夜里，邀请他到私宅询问，他的回答和以前一样。壬辰日，李从荣身穿常服，率领步骑兵千人列阵于天津桥。当天黎明，李从荣派遣马处钧到冯赟府上，对他说：“我今天决定入宫，暂居兴圣宫。你们各自都有宗族，处理事情也应当审慎公允，祸福就在片刻之间啊。”又派遣马处钧去见康义诚，康义诚说：“秦王到了就奉迎。”冯赟骑马跑入右掖门，看见冯弘昭、康义诚、孟汉琼以及三司使孙岳正在中兴殿门外聚集谋划，冯赟详细转述了马处钧的话，于是责备康义诚说：“秦王说‘祸福在须臾，’事情真相已可知，您不要因为儿子在秦王府，就左右观望。皇上提拔我们，从平民百姓做到将相，假如让秦王的军队进入此门，把皇上置于何地？我们还有后代吗？”康义诚还没来得及回答，监门官报告说秦王已经带兵到了端门外。孟汉琼指着衣服起身说：“今天的事情，危及君父，您还观望选择利益吗？我哪里爱惜这残生，应当亲自率领军队抵抗他！”随即进入殿门，冯弘昭、冯赟跟随其后，康义诚不得已，也跟随他们进入。孟汉琼见到皇帝说：“李从荣造反，军队已经攻打端门，片刻就会进入宫中，那样就大乱了！”宫中的人互相看着号哭，皇帝说：“李从荣何必痛苦到如此地步！”问冯弘昭等人：“有这回事吗？”回答说：“有，刚才已经命令守门人关闭宫门了。”皇帝指着天流泪，对康义诚说：“你自己处置，不要惊扰百姓！”控鹤指挥使李重吉，是李从珂的儿子，当时侍奉在侧，皇帝说：“我和你父亲，冒着箭石平定天下，多次把我从危难中救出；李从荣这些人得了什么力，现在竟然被人教唆，做出这种悖逆之事！我本来就知道这些人不足以托付大事，应当呼唤你父亲授予他兵权。你为我部署关闭各门。”李重吉立即率领控鹤军守卫宫门。孟汉琼披甲骑马，召来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让他率领五百骑兵讨伐李从荣。李从荣正倚靠着胡床，坐在桥上，派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经关闭，他敲击左掖门，从门缝中窥视，看见朱洪实率领骑兵从北边过来，跑着报告李从荣。李从荣大惊，命令取来铁制的护心镜穿上，坐着调试弓箭。不久骑兵大批到来，李从荣跑回府第，僚属都逃匿，牙兵抢掠嘉善坊后溃散。李从荣与妃子刘氏藏在床下，皇城使安从益上前斩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儿子，拿着他们的首级进献。起初，孙岳颇能参与内廷的密谋，冯赟、朱洪实担忧李从荣凶悍，孙岳曾经极力为他陈述祸福的归宿；康义诚恨他，到这时，趁乱秘密派遣骑士射杀了他。皇帝听说李从荣死了，悲骇交加，几乎从御榻上跌落，昏厥又苏醒两次，因此病情更加严重。李从荣有一个儿子还年幼，养在宫中，众将请求除掉他，皇帝哭着说：“这有什么罪！”不得已，最终还是把他交了出去。

译癸巳日，冯道率领群臣进入雍和殿拜见皇帝，皇帝边哭边流泪，哽咽着说：“我家的事到了这个地步，我羞愧得不敢见你们啊！”

宋王李从厚被任命为天雄节度使；甲午日，派遣孟汉琼征召李从厚，并且暂时代行天雄军府的事务。

丙申日，追废李从荣为平民。执政大臣们共同商议李从荣官属的罪行，冯道说：“李从荣亲近的只有高辇、刘陟、王说三人罢了，任赞到任才半个月，王居敏、司徒诩因病请假已经半年了，怎么会参与他们的阴谋！王居敏尤其被李从荣所厌恶，昨天李从荣举兵朝向皇宫的时候，王居敏与高辇、刘陟并排骑马同行，指着太阳影子说：‘明天到了今天这个时候，已经诛杀王詹事了。’如果不是和他们同谋的人，怎么能一概诛杀呢！”朱弘昭说：“假使李从荣得以进入光政门，任赞等人将会如何被任用，而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好处吗！况且首犯和从犯只相差一等，现在首犯已经连坐诛杀，而从犯都不追究，皇上能不认为我们在庇护奸人吗！”冯赟极力争辩，才开始商议流放贬官。当时咨议高辇已经被处死。丁酉日，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秘书监兼王傅刘瓚，友苏瓚，记室鱼崇远，河南少尹刘陟，判官司徒诩，推官王说等八人一律长期流放，河南巡官李瀚、江文蔚等六人被勒令回乡务农，六军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推官郭晙都被贬官。李瀚是李回的曾孙；司徒诩是贝州人；江文蔚是建安人。江文蔚投奔吴国，徐知诰对他以厚礼相待。

起初，李从荣行为失当，六军判官、司谏郎中赵进谏说：“大王地位处于皇位继承人，应当勤勉修养美好的德行，怎么能这样做呢！不要以为父子至亲可以倚仗，难道没看见恭世子、戾太子吗！”李从荣发怒，将他外放为泾州判官；等到李从荣败亡，赵远因此闻名。赵远，字上交，是幽州人。

戊戌日，皇帝去世。皇帝生性不猜忌，与万物不争，即位那年已经六十多岁，每天傍晚在宫中焚香向天祈祷说：“我是胡人，因为战乱被众人推举；希望上天早日生出圣人，做百姓的主宰。”在位期间年成屡次丰收，战争很少使用，与五代其他时期相比，大致算是小康。

辛丑日，宋王到达洛阳。

闽主尊奉鲁国太夫人黄氏为皇太后。闽主喜好鬼神，巫祝盛韬等都受到宠信。薛文杰对闽主说：“陛下左右多奸臣，不通过鬼神验证，不能知道。盛韬善于看鬼，应该让他去查察。”闽主听从了。薛文杰厌恶枢密使吴勖，吴勖生病，薛文杰去探望他，说：“皇上因为您久病，想要罢免您亲近机密的事务，我说您只是稍微头痛罢了，快要好了。皇上如果派使者来问，千万不要用其他疾病回答。”吴勖答应了。第二天，薛文杰让盛韬对闽主说：“刚才看见北庙崇顺王审讯吴勖谋反，用铜钉钉他的脑袋，用金锤敲击他。”闽主把这话告诉薛文杰，薛文杰说：“还不能相信，应该派使者去问。”吴勖果然用头痛回答，随即被收押入狱，派遣薛文杰及狱吏共同审理，吴勖自己诬服，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都被诛杀。从此国人更加愤怒。

吴光向吴国请求出兵，吴国信州刺史将延徽不等朝廷命令，率领军队会同吴光攻打建州，闽主派遣使者向吴越求救。

十二月，癸卯日初一，开始公布明宗的死讯，宋王即皇帝位。

秦王李从荣死后，朱洪实的妻子进入宫中，司衣王氏与她谈到秦王，王氏说：“秦王作为儿子，不在左右侍奉疾病，导致别人归咎于他，这是他的罪过；如果说他大逆不道，那就是严重的诬陷了。朱司徒最受秦王恩惠，当时不替他辩解，可惜啊！”朱洪实听到这话，非常害怕，与康义诚把这话报告给闵帝，并且说王氏与李从荣私通，替他刺探宫中事情，辛亥日，赐王氏死。事情牵连到王淑妃，王淑妃一向与李从荣关系深厚，皇帝因此怀疑她。

丙辰日，任命天雄左都押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朱弘昭认为诛杀秦王、拥立皇帝是自己的功劳，想要独揽朝政；宋令询侍奉皇帝左右时间最长，一向被皇帝亲近信任，朱弘昭不希望旧人在皇帝身边，所以将他外放。皇帝不高兴却无可奈何。

孟知祥听说明宗去世，对僚佐说：“宋王年幼体弱，执政的都是胥吏小人，他们的动乱可以坐着等待了。”

辛未日，皇帝开始在中兴殿临朝听政。皇帝自从结束为明宗服丧的期限，就召学士诵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治理好国家的志向；然而不知道关键所在，宽厚柔顺而缺少决断。李愚私下对同僚说：“我们的君主广泛咨询，很少涉及我们这些人，地位高责任重，事情也令人担忧。”众人害怕不敢回答。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判知明州钱元珦骄横放纵不守法度，每次向王府请求事情得不到满足，就上书言语悖逆轻慢。曾经恼怒一个官吏，把他放在铁床上烤，臭味弥漫全城。吴王杨行密派遣牙将仰仁诠到明州召他回来，仰仁诠的左右担心钱元珦难以制服，劝他做准备，仰仁诠不听从，穿着常服直接前往听事厅。钱元珦看见仰仁诠到来，吓得两腿发抖，于是回到钱塘，被幽禁在别宅。仰仁诠是湖州人。

闽主改福州为长乐府。

亲从都指挥使王仁达有擒获王延禀的功劳，性格慷慨，说话做事无所避忌。闽主厌恶他，曾经私下对左右说：“王仁达智谋有余，我还能驾驭他，不是少主的臣子。”

译到了这时，竟以谋反的罪名诬陷他，将他满门抄斩。

起初，马希声、马希范是同一天出生的。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是陈氏。马希范怨恨马希声先被立为继承人不止一次，等到他继承王位后，对袁德妃没有礼貌。马希声母亲的弟弟马希旺担任亲从都指挥使，马希范多次谴责他。袁德妃请求让马希旦辞去官职出家当道士，马希范不答应，解除了他的军职，让他住在竹屋草门之中，不得参与兄弟们的宴饮集会。袁德妃去世后，马希旦因忧虑愤懑而死。

译潞王上

后唐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下 清泰元年（甲午，公元934年）

春季，正月，戊寅日，闵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应顺。壬午日，任命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都指挥使康义诚信兼侍中，主持六军诸卫的事务。

硃弘昭、冯赟忌恨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节度使安彧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节度张从宾，甲申日，调安彦威出任护国节度使，由捧圣马军都指挥使硃洪实接替他的职务；调张从宾出任彰义节度使，由严卫步军都指挥使皇甫遇接替他的职务。安彦威是崞县人；皇甫遇是真定人。

戊子日，枢密使、同平章事硃弘昭，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河东节度使兼侍中石敬瑭，都兼任中书令。冯赟认为越级提拔太过分，坚决推辞不接受；己丑日，改任他兼任侍中。

壬辰日，任命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为南平王，任命武安、武平节度使马希范为楚国王。

甲午日，任命镇海、镇东节度使吴王杨元瓘为吴越王。

吴国徐知诰在金陵另外修建私宅，乙未日，迁居到私宅，空出官邸以等待吴国君主。

凤翔节度使兼侍中潞王李从珂，与石敬瑭年轻时跟随明宗征战，有功名，深得人心。硃弘昭、冯赟的地位声望向来远远低于这两人，一旦掌握朝政，都忌恨他们。明宗患病时，潞王屡次派遣他的夫人入宫侍奉；等到明宗去世，潞王称病不来，出使凤翔的使者有的自称探知了潞王的隐密之事。当时潞王的长子李重吉担任控鹤都指挥使，硃弘昭、冯赟不想让他统领禁军，己亥日，调他出任亳州团练使。潞王有个女儿叫惠明，出家为尼，住在洛阳，也被召入宫中。潞王因此产生疑惧。

吴国蒋延徽在浦城击败闽国军队，于是包围建州，闽国君主王璘派遣上军指挥使张彦柔、骠骑大将军王延宗率领一万军队救援建州。王延宗的军队走到中途，士兵不肯前进，说：“如果不交出薛文杰，就不能讨伐贼寇。”王延宗派人快马加鞭报告朝廷，国人震惊恐惧。太后和福王王继鹏哭着对王璘说：“我们对你没办法，你自己想办法吧。”薛文杰被押解出来，王继鹏在启圣门外埋伏，用笏板将他击倒在地，用囚车送往军前，街市上的百姓争着拿瓦片石块砸他。薛文杰擅长占卜术数，自称过了三天就没有祸患。押送的人听说后，加倍赶路，两天就到达，士兵们见到他欢呼雀跃，将他切成肉块吃掉；闽国君主急忙派遣使者赦免他，已经来不及了。起初，薛文杰认为古代的囚车空隙太大，重新制作，形状像木柜，里面插满铁尖，向内倾斜，一动就会刺中人。囚车制成后，薛文杰第一个自己坐进去。同时诛杀了盛韬。蒋延徽攻打建州即将攻克，徐知诰因为蒋延徽是吴国太祖的女婿，与临川王杨濛向来交好，担心他攻克建州后拥立杨濛以图谋复兴吴国，派遣使者召他回来。蒋延徽也听说闽国军队和吴越军队将要到达，率军撤退；闽国人追击，大败吴军，士兵死伤很多，将罪责归咎于都虞侯张重进，将他斩首。徐知诰贬蒋延徽为右威卫将军，派遣使者向闽国求和。

闰月，任命左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兼知制诰陈乂都为给事中，充任枢密直学士。唐汭凭借文学才能跟随皇帝，历任三镇幕府。等到皇帝即位，将辅佐皇帝有才能的人都斥逐。唐汭性格过于粗疏，硃弘昭、冯赟担心皇帝含怒有时发作，于是引荐唐汭到身边亲近的位置，用他的党羽陈乂监视他。丙午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安远节度使符彦超的奴仆王希全、任驾儿见朝廷多事，图谋杀害符彦超，占据安州依附吴国，夜里，敲门声称有紧急公文，符彦超出来到厅堂，两个奴仆将他杀死，于是假借符彦超的命令召集各位将领，有不顺从自己的就立即杀死。己酉日早晨，副使李端率领州兵讨伐诛杀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党羽。

甲寅日，任命王淑妃为太妃。

蜀国将领和官吏劝蜀王李知祥称帝。己巳日，李知祥在成都即皇帝位。

●卷第二百七十九

【后唐纪八】 起阏逢敦牂二月，尽旃蒙摄提，共一年有余。

潞王下 清泰元年（甲午，公元934）

二月，癸酉日，蜀国君主任命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仍保留节度使职务。

吴国人大多不愿意迁都，都押牙周宗对徐知诰说：“主上西迁，您又须东行，不仅劳费巨大，而且违背众心。”丙子日，吴国君主派遣宋齐丘前往金陵，告知徐知诰停止迁都。在此之前，徐知诰长久有禅让帝位的志向，因为吴国君主没有失德，担心众心不悦，想等待继位的君主；宋齐丘也认为这样。一天，徐知诰对着镜子拔白胡子，叹息说：“国家安定而我老了，怎么办？”周宗知道他的意思，请求前往江都，委婉地以禅让讽谏吴国君主，并且告知宋齐丘。宋齐丘因为周宗抢先于自己，心里嫉恨他，派遣使者快马加鞭前往金陵，亲手写信极力劝谏，认为天时人事尚不可行；徐知诰感到惊讶。几天后，宋齐丘到达，请求斩杀周宗以向吴国君主谢罪，于是贬周宗为池州副使。过了很久，节度副使李建勋、行军司马徐玤等人屡次陈述徐知诰的功业，应当早日顺应民心，召周宗恢复都押牙职务。徐知诰因此疏远宋齐丘。

硃弘昭、

译冯赟不希望石敬瑭长期驻守太原，并且想要召回孟汉琼。己卯日，朝廷调任成德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以替代孟汉琼；调任潞王李从珂为河东节度使，兼任北都留守；调任石敬瑭为成德节度使。这些任命都没有颁布正式的制书，只是分别派遣使臣手持皇帝的口谕，监督护送他们前往各自的任所。

译吴主下诏命徐知诰返回府第。甲申日，金陵发生大火；乙酉日，又发生火灾。徐知诰怀疑有变故发生，便约束军队自卫。己丑日，他再次进入府第。

潞王既然与朝廷产生猜忌隔阂，朝廷又任命洋王李从璋暂代凤翔军政事务。李从璋性情粗鲁轻率，喜欢制造祸端，前代安重诲镇守河中时，曾想杀他；潞王听说他要来，更加厌恶他。潞王想抗拒命令，但兵力弱小、粮草匮乏，不知该怎么办，于是向将领和佐官商议，大家都说：“主上年纪尚轻，政事出自朱弘昭、冯赟之手，大王功名震主，离开驻地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能接受任命。”潞王问观察判官滴河人马胤孙说：“现在道路经过京城，应当往哪里去才方便？”马胤孙回答说：“君命召见，不必等待车马备好。临丧赴任，又有什么可怀疑的！众人的凶险计谋，不可听从。”众人都嘲笑他。潞王于是向邻近各道发出檄文，说：“朱弘昭等人趁着先帝病重，杀害兄长立幼弟，独揽朝政大权，疏远骨肉亲情，动摇藩镇根基，恐怕会颠覆国家。现在李从珂将入朝清除君主身边的奸恶，但力量不能独自办到，希望请求邻近藩镇的援助来成就此事。”潞王因为西都留守王思同挡在东出的道路上，尤其想与他结交，派遣推官赧诩、押牙朱廷乂等人相继前往长安，用利害关系游说，用美女利诱，如果不听从就让他们图谋杀害王思同。王思同对将领和官吏说：“我蒙受明宗的大恩，现在如果与凤翔一同反叛，即使事情成功而获得荣耀，也不过是一时的叛臣，何况事情失败而遭受耻辱，留下千古的丑恶痕迹呢！”于是逮捕了赧诩等人，将情况上报朝廷。当时潞王的使者大多被邻近各道逮捕，否则就依附朝廷而持两端态度，只有陇州防御使相里金全心全意依附潞王，派遣判官薛文遇往来商议事务。相里金是并州人。朝廷商议讨伐凤翔。康义诚不想出京，担心失去军权，请求让王思同担任统帅，让羽林都指挥使侯益担任行营马步军都虞侯。侯益知道军心将要生变，称病不去。执政大臣愤怒，将他外放为商州刺史。辛卯日，任命王思同为西面行营马步军都部署，前任静难节度使药彦稠为副手，前任绛州刺史苌从简为马步都虞侯，严卫步军左厢指挥使尹晖、羽林军指挥使杨思权等都担任偏将。尹晖是魏州人。

蜀主任命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

丁酉日，加授王思同同平章事，掌管凤翔行府；任命护国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行营副都部署。王思同虽然有忠义之心，但治军没有章法；潞王在行伍中资历老，将士中希图富贵的人心里都倾向他。诏令派遣殿直楚匡祚逮捕亳州团练使李重吉，囚禁在宋州。洋王李从璋行至关西，听说凤翔抗拒命令，便返回了。

三月，安彦威与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彰义节度使张从宾、静难节度使康福等五位节度使上奏联合出兵讨伐凤翔。孙汉韶是李存进的儿子。

乙卯日，各道军队在凤翔城下大规模集结并攻打城池，攻克了东西关城，城中死伤很多人。丙辰日，再次进攻城池，决心一定要夺取。凤翔城池的护城河低浅，守备物资都缺乏，众人心情危急，潞王登上城墙哭着对外面的军队说：“我未成年时就跟随先帝百战，出入生死之间，满身伤痕，才建立了今天的国家；你们跟随我，亲眼目睹了这些事。现在朝廷信任谗臣，猜忌骨肉亲人，我有什么罪而遭受诛杀呢！”于是痛哭流涕。听到的人都为他悲哀。张虔钊性情狭隘急躁，主持攻打城池的西南面，用白刃驱赶士兵登城，士兵愤怒，大声辱骂，反过来攻打他，张虔钊跃马逃跑才得以幸免，杨思权于是高呼道：“大相公，是我们的君主。”于是率领各军解下铠甲扔掉兵器，向潞王请求投降，从西门进入，用一张纸条进献给潞王说：“希望大王攻克京城时，任命我为节度使，不要任命我为防御使或团练使。”潞王当即写下“杨思权可邠宁节度使”授予他。王思同还不知道这件事，催促士兵登城，尹晖高呼道：“城西的军队已经进入城中接受赏赐了。”众人争着扔掉铠甲兵器投降，声音震动了大地。中午时分，乱兵全部进入城中，外面的军队也溃散了，王思同等六位节度使都逃跑了。潞王收集城中将领、官吏、士兵和百姓的财物来犒劳军队，甚至连鼎釜都估价用来供给他们。丁巳日，王思同、药彦稠等人逃到长安，西京副留守刘遂雍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入，于是他们赶往潼关。刘遂雍是刘鄩的儿子。

潞王树立大将的旗帜和战鼓，整顿军队向东进发，任命孔目官虞城人刘延朗为心腹。潞王起初担心王思同等人合力占据长安抗拒防守，到了岐山，听说刘遂雍不接纳王思同，非常高兴，派遣使者慰抚他，刘遂雍把府库的财物全部拿出来放在外面，先到的军士就给予赏赐让他们通过；等到潞王到达时，前军的赏赐已经发完，都不进入城中。庚申日，潞王到达长安，刘遂雍迎接拜见，率领百姓的财物来充作赏赐。

这一天，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人从军前逃回，朝廷内外大为惊恐。皇帝不知该怎么办，对康义诚等人说：“先帝舍弃天下，我在外镇守藩地，在那时，作为继承人的是谁，是由各位决定的，我实在无心与人争夺国家。既然继承了大业，年纪又小，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各位。我在兄弟之间不至于成为障碍，各位以国家大计告知我，我怎敢违背！战争开始时，大家都自夸夸大，认为敌人不足以平定；现在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什么办法可以转祸为福？我想亲自迎接潞王，把帝位让给他，如果不

译能够免除罪责，我也心甘情愿。”朱弘昭、冯赟非常恐惧，不敢回答。义诚想将全部宿卫军迎降的功劳据为己有，于是说：“西面军队惊溃，大概是主将失策罢了。如今侍卫各军还很多，臣请求亲自前往扼守要害，招集溃散的士兵以图取后续的成效，希望陛下不要过分担忧！”皇帝派使者召见石敬瑭，打算让他领兵抵抗。义诚坚持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于是召集将士安抚晓谕，掏空府库来犒劳他们，许诺平定凤翔后，每人再赏赐二百缗钱，府库不够，就用宫中的服饰玩物来补充。军士更加骄横，无所畏惧顾忌，背着赏赐的物品，在路上扬言说：“到了凤翔再请赏一份。”派遣楚匡祚在宋州杀害李重吉；匡祚拷打李重吉，勒索他的家财。又杀害了尼姑惠明。

译起初，马军都指挥使朱洪实受到秦王李从荣的厚待，等到朱弘昭担任枢密使时，朱洪实以宗室史官的身份侍奉他。李从荣在天津桥勒兵造反，朱洪实首先跟随孟汉琼攻击李从荣，康义诚因此怨恨朱洪实。辛酉日，皇帝亲自来到左藏库，赏赐将士金帛。康义诚、朱洪实共同议论用兵的利害关系，朱洪实主张用禁军固守洛阳，说：“这样做，敌人也不敢径直前进，然后慢慢图谋进取，可以万无一失。”康义诚愤怒地说：“朱洪实说这话，是想造反吗！”朱洪实说：“你自己想造反，却说是谁造反！”两人的声音逐渐激烈。皇帝听说后，召他们来审问，两人在皇帝面前争辩，皇帝无法辨别谁是谁非，于是斩杀了朱洪实，军士们更加愤怒。

壬戌日，潞王到达昭应，听说前军抓获了王思同，潞王说：“王思同虽然失算，但他尽心侍奉所效忠的人，也是值得嘉奖的。”癸亥日，到达灵口，前军押着王思同来到，潞王责备他，王思同回答说：“王思同出身行伍，先帝提拔我，位至节度使，常惭愧没有功劳来报答大恩。不是不知道依附李从珂能获得富贵，帮助朝廷会自取祸殃，只是怕死的时候没有面目在九泉之下见先帝罢了。战败被杀以衅鼓，本来就是应有的结局。请让我早点去死！”潞王因此改变了脸色，说：“您暂且休息吧。”潞王想宽恕他，而杨思权等人耻于见到他的面。潞王经过长安时，尹晖全部拿走了王思同的家产和歌妓妾室，多次对刘延朗说：“如果留下王思同，恐怕会失去军心。”恰逢潞王喝醉，不等回报，擅自杀死了王思同及其妻子儿女。潞王醒来，愤怒地责备刘延朗，叹息惋惜了好几天。

癸亥日，下诏任命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让王思同担任副职。甲子日，潞王到达华州，抓获药彦稠，将他囚禁。乙丑日，到达阌乡。朝廷前后所派遣的各军，遇到西军都迎降，没有一个人作战的。丙寅日，康义诚率领侍卫兵从洛阳出发，下诏任命侍卫马军指挥使安从进为京城巡检；安从进已经接受了潞王的书信，暗中布置亲信了。这一天，潞王到达灵宝，护国节度使安彦威、匡国節度使安重霸都投降了，只有保义节度使康思立谋划固守陕城以等待康义诚。先前，捧圣五百骑兵戍守陕西，作为潞王的前锋，到达城下，呼喊城上的人说：“禁军十万已经拥戴新帝，你们几个人做什么！白白拖累全城的人死无葬身之地罢了。”于是捧圣士兵争着出城迎接，康思立不能禁止，不得已也出城迎接。丁卯日，潞王到达陕州，僚属劝潞王说：“现在大王将要到达京畿，传闻皇帝已经出逃，大王应该稍微停留在这里，先写信慰安京城的士人和百姓。”潞王听从了，写信晓谕洛阳的文武官员和士人百姓，除了朱弘昭、冯赟两族不赦免外，其余的人不要有忧虑怀疑。康义诚的军队到达新安，所部将士互相结伙，百人或十人为一群，丢弃铠甲兵器，争先恐后地到陕州投降，络绎不绝。康义诚到达干壕，部下才几十人；遇到潞王的骑兵十几人，康义诚解下佩带的弓剑作为信物，通过骑兵向潞王请降。

戊辰日，闵帝听说潞王到达陕州，康义诚军队溃散，忧愁惊骇不知所措，急忙派遣宦官召朱弘昭商量去向，朱弘昭说：“急忙召我，是想治我的罪。”投井而死。安从进听说朱弘昭死了，在府第杀了冯赟，灭了他的族，传送朱弘昭、冯赟的首级给潞王。皇帝想逃往魏州，召孟汉琼让他到魏州去预先安排；孟汉琼不应召，单人匹马逃往陕州。起初，皇帝在藩镇时，喜爱信任牙将慕容迁，等到即位，任命他为控鹤指挥使；皇帝将要北渡黄河，秘密与他谋划，让他率领部兵守卫玄武门。这天晚上，皇帝率领五十骑兵出玄武门，对慕容迁说：“朕暂且去魏州，慢慢图谋复兴，你率领有马的控鹤军跟随我。”慕容迁说：“生死都跟随大王。”于是假装集结部队；皇帝出来后，就关门不走了。己巳日，冯道等人入朝，到达端门，听说朱、冯二人死了，皇帝已经向北逃跑。冯道和刘昫想回家，李愚说：“天子出逃，我们没有参与谋划。现在太后在宫中，我们应当到中书省，派小黄门去取太后的旨意，然后回家，这是人臣的道义。”冯道说：“君主失守社稷，人臣只侍奉君主，没有君主而进入宫城，恐怕不合适。潞王已经到处张贴榜文，不如回家等待命令。”于是回家。到达天宫寺，安从进派人告诉他们说：“潞王兼程而来，快要到了，相公应该率领百官到谷水迎接。”于是留在寺中，召集百官。中书舍人卢导来到，冯道说：“等舍人很久了，紧急的是劝进文书，应该赶快起草。”卢导说：“潞王入朝，百官列班迎接就可以了；如果有废立之事，应当等待太后的旨意，怎么可以匆忙议论劝进呢？”冯道说：“事情应当务实。”卢导说：“哪有天子在外，人臣就劝人接受大位的！如果潞王守节向北称臣，以大义责备我们，将用什么话来回答！您不如率领百官到宫门，进名问安，取太后的旨意，那么去留就妥善了。”冯道还没来得及回答，安从进屡次派人催促说：“潞王到了，太后、太妃已经派遣宦官迎接慰劳了，怎么百官没有列班！”冯道等人就纷纷离去。不久潞王还没到，三位宰相在上阳门外休息，卢导从前面经过，冯道又召他说话，卢导回答像先前一样。李愚说：“舍人的话是对的。”

译我们的罪过，即使拔下头发来数也数不完。

译康义诚到达陕州，犯了罪过，潞王责备他说：“先帝驾崩，确立继承人在于各位公卿；当今皇上居丧守制，政事出自各位公卿，为什么不能善始善终，致使我的弟弟陷入这样的境地呢？”康义诚非常恐惧，磕头请求一死。潞王向来厌恶他的为人，但不想立即诛杀他，暂且宽恕了他。马步都虞侯苌从简、左龙武进军王景戡都被部下抓获，投降了潞王，东面军队全部投降。潞王向太后上奏章请示旨意，于是从陕州向东进发。

夏季，四月，庚午日初一，天还没亮，闵帝到达卫州以东几里处，遇见石敬瑭；闵帝非常高兴，向他询问国家大事，石敬瑭说：“听说康义诚向西讨伐，情况如何？陛下为什么来到这里？”闵帝说：“康义诚也背叛离开了。”石敬瑭低头长叹了几次，说：“卫州刺史王弘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请让我与他商议。”于是前往拜见王弘贽询问对策，王弘贽说：“前代天子流亡迁徙的很多，但都有将相、侍卫、府库、仪仗器物，让群臣有所瞻仰；现在都没有这些，只带着五十骑兵跟随，即使有忠义之心，又能怎么办呢？”石敬瑭回来，在卫州驿站拜见闵帝，把王弘贽的话告诉了他。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走上前责备石敬瑭说：“您是明宗的爱婿，富贵与您共享，忧患也应当互相体恤。现在天子流亡，把大计托付给您，希望图谋复兴，您却用这四条作为借口，这是直接想要依附叛贼出卖天子啊！”沙守荣拔出佩刀想要刺他，石敬瑭的亲将陈晖救了他，沙守荣与陈晖搏斗而死，洪进也自刎而死。石敬瑭牙内指挥使刘知远领兵进入，杀尽了闵帝身边的侍从和随从骑兵，只留下闵帝便离开了。石敬瑭于是赶赴洛阳。这一天，太后命令内诸司到干壕迎接潞王，潞王急忙派人让他们返回洛阳。

起初，潞王罢免河中节度使职务，回到私宅，王淑妃多次派遣孟汉琼去慰问安抚他。孟汉琼自认为对潞王有旧恩，到达渑池以西时，见到潞王大哭，想要陈述什么，潞王说：“各种事情不用说也知道。”孟汉琼仍然自己列入随从臣僚的行列，潞王当即命令在路边将他斩首。

山南西道节度使张虔钊讨伐凤翔时，留下武定节度使孙汉韶守卫兴元。张虔钊战败后，逃回兴元，与孙汉韶一起举两镇之地投降后蜀；后蜀主命令奉銮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制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返回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路节度使张业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大漫天以迎接他们。

壬申日，潞王到达蒋桥，百官在路边列队迎接，传达教令说因为还没有拜谒梓宫，暂不可相见。冯道等都上奏章劝进。潞王入宫拜谒太后、太妃，前往西宫，伏在梓宫前痛哭，自己陈述前往宫阙的原因。冯道率领百官列队拜见，潞王回拜。冯道等人又上奏章劝进，潞王立即对冯道等人说：“我这次行动，事情并非出于自愿。等皇帝返回宫阙，陵寝礼仪结束后，应当回去守卫藩镇，各位公卿急忙说到这个，非常没有意义！”

癸酉日，太后下令废黜少帝为鄂王，任命潞王主持军国大事，暂且使用书诏印施行命令。百官到至德宫门前待罪，潞王命令他们各自恢复职位。甲戌日，太后命令潞王应当即皇帝位；乙亥日，在灵柩前即位。

闵帝从凤翔出发时，许诺给军士每人赏钱一百缗。到达后，询问三司使王玫府库的实际储备，回答说有几百万。随后查验实际数量，金、帛不过三万两、匹；然而赏赐军队的费用计算应用五十万缗。闵帝发怒，王玫请求征收京城百姓的财物来补足，几天后，仅仅得到几万缗，闵帝对执政大臣说：“军队不能不赏赐，百姓不能不体恤，现在该怎么办？”执政大臣请求根据房屋来摊派，不问士人百姓是自居还是租房，预先借支五个月的房租，闵帝听从了。

王弘贽将闵帝迁到州衙，闵帝派遣王弘贽的儿子殿直王峦去毒杀他。戊寅日，王峦到达卫州拜见，闵帝询问来意，王峦不回答。王弘贽多次进酒，闵帝知道酒中有毒，不喝，王峦将他勒死。闵帝性格仁厚，对兄弟和睦，虽然遭到秦王忌恨，闵帝坦诚相待，最终免于祸患。等到继位，对潞王也没有嫌隙，而朱弘昭、孟汉琼之徒凭空产生猜忌离间，闵帝不能违背，以致招致祸败。孔妃还在宫中，王峦回来后，潞王派人问她说：“重吉等人在哪里？”于是杀了孔妃，连同她的四个儿子。闵帝在卫州时，只有磁州刺史宋令询派遣使者问候起居，听说他遇害，痛哭半天，自缢而死。

己卯日，石敬瑭入朝。

庚辰日，任命刘昫判三司。

辛巳日，后蜀颁布大赦令，改元明德。

闵帝从凤翔起兵时，召见兴州刺史刘遂清，他迟疑没有到达。听说闵帝进入洛阳，于是召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兵返回，从散关以南的城镇全部放弃，都被后蜀人占有。癸未日，入朝，闵帝想要治他的罪，因为他能自己归顺，于是赦免了他。刘遂清是刘遂凝的侄子。

甲申日，后蜀将领张业领兵进入兴元、洋州。

乙酉日，改元，大赦。

丁亥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郝琼暂代判枢密院，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微北院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胤任左谏议大夫、充端明殿学士。

戊子日，斩首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兼侍中的康义诚，灭其族。

译己丑日，处死药彦稠。

庚寅日，释放王景戡、苌长简。

译有关部门用尽各种方法搜刮百姓钱财，仅仅得到六万，皇帝发怒，将军巡使投入监狱，日夜督促责罚，囚犯塞满了监狱，贫穷的人甚至自缢、投井。而军士在街市游逛都带着骄横的神色，市井百姓聚集辱骂他们说：“你们作为主力作战，建立功劳确实辛苦，反而让我们挨打受罚，拿出钱财作为赏赐，你们还洋洋得意，难道不感到愧对天地吗！”这时，耗尽内库旧有的财物以及各道进贡的物品，甚至太后的太妃的衣饰簪珥都拿出来了，才达到二十万缗，皇帝为此担忧，李专美夜间值班，皇帝责备他说：“你号称有才能，不能为我谋划这件事，留着才能有什么用呢！”李专美谢罪说：“臣愚钝低劣，陛下提拔任用我过分了，然而军饷不足，不是臣的责任。我私下考虑自从长兴末年，赏赐频繁实行，士兵因此骄横；接着因为山陵工程以及出兵，国库于是枯竭。即使有无数的钱财，终究不能满足骄横士兵的心，所以陛下在危困之中拱手而得天下。国家的存亡，不只取决于厚赏，也在于修明法度，建立纲纪。陛下如果不改变覆车的轨迹，臣担心只是困害百姓，存亡还不可知呢。现在财力用尽在这里了，应当根据现有的财物平均发放，何必履行最初的承诺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壬辰日，下诏对归顺的凤翔禁军，从杨思权、尹晖等人各自赏赐两匹马、一头骆驼、钱七十缗，下到普通军人赏赐钱二十缗，在京师的各自赏赐十缗。军士不知满足，仍然怨恨，编造谣言说：“除去菩萨，扶立生铁。”因为闵帝仁弱，皇帝刚严，有后悔心情的缘故。

丙申日，在徽陵安葬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庙号明宗。皇帝穿着丧服护送到陵墓，住宿在那里。

五月，丙午日，任命韩昭胤为枢密使，任命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暂代枢密院记房事的房暠为宣徽北院使。房暠，是长安人。皇帝与石敬瑭都凭借勇力善于搏斗，侍奉明宗作为左右亲信；然而内心竞争，向来不和睦。皇帝即位，石敬瑭不得已入朝，山陵工程结束后，不敢请求回去。当时石敬瑭长期患病瘦弱，太后和魏国公主屡次为他说话；而凤翔旧部的将佐大多劝皇帝留下他，只有韩昭胤、李专美认为赵延寿在汴州，不应当猜忌石敬瑭。皇帝也看到他骨瘦如柴，不以为意，于是说：“石郎不仅是亲密的亲属，而且从小与我同甘共苦；现在我做了天子，除了石郎还能托付给谁呢！”于是再次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

戊午日，任命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保义节度使

丁未日，阶州刺史赵澄投降后蜀。

戊申日，任命羽林军使杨思权为静难节度使

己酉日，张虔钊、孙汉韶全家迁往成都。

庚戌日，任命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冯道为同平章事，充任匡国节度使。

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延光为枢使。

皇帝在凤翔起兵时，全部夺取天平节度使李从〇严的家财甲兵来供给军队。将要出发时，凤翔的百姓拦马请求重新让李从〇严镇守凤翔，皇帝答应了，到这时，调任李从〇严为凤翔节度使

当初，明宗担任北面招讨使，平卢节度使房知担任副都部署，皇帝与别将侍奉他，曾经因酒醉愤怒争执，拔刀相向。等到皇帝起兵进入洛阳，房知温秘密与行军司李冲谋划抵抗，李冲请求先上表观察形势，回来，说洛阳已经安定，房知温害怕，壬戌日，入朝谢罪，皇帝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房知温进贡非常丰厚。

吴镇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东海康公徐知询去世。

后蜀人夺取成州。

六月，甲戌日，任命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为成德节度、同平章事，兼任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

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献州依附后蜀。

吴徐知诰将要接受禅让，忌惮照武节度使兼中书令临川公濛，派人告发濛藏匿亡命之徒，擅自制造兵器；丙子日，降封为历阳公，囚禁在和州，命令控鹤军使王宏率领士兵二百人保卫他。

刘昫与冯道有婚姻关系。刘昫性情苛刻明察，李愚刚直偏狭；冯道既然出镇地方，两人议论大多不合，事情有应当改变的，李愚对刘昫说：“这是贤亲家所做的，更改不是更方便吗！”刘昫恨他，因此动不动就发生愤怒争执，甚至互相辱骂，各自想要不合时宜地求见，事情大多停滞。皇帝为此担忧，想要改命宰相，询问亲近信任的人关于朝臣中声望适宜做宰相的，都回答尚书左丞姚顗、太常卿卢文纪秘书监崔居俭；议论他们的才能品行，互有优劣。皇帝不能决定，于是将他们的名字放在琉璃瓶中，夜间焚香祝告上天，并且用筷子夹取，首先得到卢文纪，其次得到姚顗。秋，七月，辛亥日，任命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居俭，是崔荛的儿子。

皇帝想要杀楚匡祚，韩昭胤说：“陛下是天下的父亲，天下的人都是陛下的儿子，用法应当保持至公，匡祚接受诏令检校重吉的家财，不得不这样。现在灭匡祚的族，对死者没有益处，恐怕不能使众人满意。”乙卯日，将匡祚长期流放到登州。

丁巳日，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

回鹘入贡的人大多被河西杂虏掠夺，下诏将军牛知柔率领禁军后卫送，与邠州兵共同讨伐

译吴国徐知诰召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宋齐丘回到金陵，任命他为诸道都统判官，加封司空，但宋齐丘对政事都不参与，宋齐丘屡次请求退隐，徐知诰把南园赐给了他。

译护国节度使洋王李从璋、归德节度使泾王李从敏，都被罢免了藩镇职务，居住在洛阳的私宅里，皇帝对待他们非常刻薄；李从敏曾在宋州参与杀害李重吉，皇帝尤其憎恶他。曾经侍奉皇帝在禁中宴饮，酒喝得正酣时，皇帝看着两位王爷说：“你们都是什么东西，竟敢占据强大的藩镇！”两位王爷非常恐惧，太后斥责皇帝说：“皇帝喝醉了，你们赶快离开！”

后蜀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又任命张虔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兼同平章事；张虔钊坚决推辞不肯赴任。

后蜀主得风疾一年多，到这时病情加重。甲子日，册立儿子东川节度使、同平章事、亲卫军马步都指挥使李仁赞为太子，并让他监国。召司空、同平章事赵季良，武信节度使李仁罕，保宁节度使赵廷隐，枢密使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奉銮肃卫指挥副使侯弘实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天晚上皇帝去世，秘不发丧。王处回夜里打开义兴门告诉赵季良，王处回不停地哭泣，赵季良严肃地说：“现在强将手握兵权，专门窥伺时局变化，应该迅速拥立嗣君以断绝他们的非分之想，怎么可以只是相对哭泣呢！”王处回收住眼泪向他道谢。赵季良教王处回去见李仁罕，审察他的言辞意图然后再告诉他实情。王处回到李仁罕府邸，李仁罕布置好防卫才出来，于是王处回没有把实情告诉他。

丙寅日，宣布遗诏，命太子李仁赞改名为李昶，丁卯日，李昶即皇帝位。

起初，皇帝因为王玫对左藏库现有财物的汇报不实，所以让刘昫代替他掌管三司。刘昫命令判官高延赏详细核查，发现都是历年拖欠的数目，奸猾的官吏利用征收勒索来获取私利，所以保留这些账目。刘昫详细上奏了这种情况，并且请求核查那些可以征收的加紧督促，确实无法偿还的全部免除，韩昭胤极力称赞这样做的好处。八月庚午日，下诏免除长兴以前户部及诸道拖欠的租税三百三十八万，这些虚挂的账目，全部免除不再征收。贫民非常高兴，而三司的官吏却怨恨他。

辛未日，任命姚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因为河中之隙，心中不安，戊子日，退朝路过洛阳，自己投水而死。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追赠他为太尉。丙申日，任命前安国节度使、同平章事赵凤为太保。

九月癸卯日，下诏让凤翔增加兵力守卫东安镇以防备后蜀。

后蜀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李仁罕自恃是老将有功，又受到遗诏托付，请求掌管六军，让进奏吏宋从会揣测他的意思去告诉枢密院，又去学士院窥探起草诏书的情况。后蜀主不得已，甲寅日，加授李仁罕兼任中书令，掌管六军事务；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庭隐兼任侍中，作为他的副手。

己未日，云州上报契丹入侵，北面招讨使石敬瑭上奏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百井以抵御契丹。辛酉日，石敬瑭上奏振武节度使杨檀在边境击退契丹。

后蜀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昭武节兼侍中李肇听说后蜀主即位，观望迟疑，不及时入朝，到了汉州，停留在那里与亲戚宴饮超过十天；冬天十月庚午日，才到达成都，声称脚有病，拄着拐杖入朝觐见，见到后蜀主不拜。

戊寅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李愚被罢免守本官，吏部尚书兼门下侍郎、同平事、判三司刘昫被罢免为右仆射。三司的官吏听说刘昫被罢相，都互相庆贺，没有一个人跟随他回家。

后蜀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与医官使韩继勋、丰德库使韩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都在藩邸侍奉后蜀主，一向憎恨李仁罕，一起诬陷他说李仁罕有异心；后蜀主让韩继勋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趁李仁罕入朝时，命令武士，将他逮捕并杀害。癸未日，下诏揭露他的罪行，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以及宋从会等几个人都被处死。这一天，李肇放下拐杖行拜礼。后蜀渠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叛乱，果州刺史李延厚讨伐平定了他，后蜀主身边的人因为李肇傲慢无礼，请求诛杀他；戊子日，任命李肇为太子少傅退休，迁徙到邛州。

吴主加授徐知诰大丞相、尚父、嗣齐、九锡，徐知诰推辞不接受。

雄武节度使张延郎率领军队包围文州，阶州刺史郭知琼攻占尖石寨。后蜀李延厚率领果州军队驻扎在兴州，派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领军队救援文州，张延郎解围而归。兴州刺史冯晖从乾渠率领戍守的士兵回到凤翔。

十一月，徐知诰召他的儿子司徒、同平章事李景通回到金陵，担任镇海、宁国节度副大使、诸道都统、判中外诸军事；任命次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海州练使李景迁为左右军都军使、左仆、参政事，留在江都辅佐朝政。

十二月己巳日，任命易州刺史安叔千为振武节度使，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节度使。安叔千是沙陀人。

壬申日，石敬瑭上奏契丹撤退，罢兵返回。

乙亥日，征召雄武节度使张延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

辛巳日，汉皇后马氏去世。

甲申日，后蜀将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庙号高祖。乙酉日，将鄂王安葬在徽陵城南。

译坟冢的封土只有几尺高；观看的人为此感到悲伤。

这一年秋、冬两季发生旱灾，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同州、华州、蒲州、绛州的情况尤其严重。

译后汉皇帝命令判六军秦王刘弘度招募一千名宿卫兵，这些人都是市井中无赖子弟，刘弘度对他们十分亲近。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说：“秦王是国家的嫡长子，应当亲近正直之士。让他治理军队已经过分了，何况还亲近一群小人！”后汉皇帝说：“让小孩子学习军事事务，不必让您如此担忧。”始终没有告诫刘弘度。杨洞潜退出后，看见卫士抢劫商人的金银丝绸，商人不敢申诉，杨洞潜说：“政治混乱到这种地步，还要宰相做什么！”于是称病辞职回到府第；过了很久，皇帝没有召见他，他就去世了。

后晋出帝开运二年（乙未年，公元935年）

春季，正月，丙申初一，闽国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和。

二月，丙寅初一，蜀国大赦天下。

甲戌，任命枢密使、天雄节度使兼侍中范廷光为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

丁丑，夏州节度使李彝超上书称病，让他的兄长行军司马李彝殷暂代军州事务；李彝超不久去世。

戊寅，蜀主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太原人，原本是唐庄宗的后宫妃嫔，被赐给蜀高祖。

己丑，追尊皇帝母亲鲁国夫人魏氏为宣宪皇太后。

闽主册立淑妃陈氏为皇后。起初，闽主两次娶刘氏为妻，都是士族出身，貌美却不受宠爱。陈皇后，原本是闽太祖的侍婢金凤，相貌丑陋且淫乱，闽主宠幸她，并让她的族人陈守恩、陈匡胜担任殿使。

三月，辛丑，任命前宣武节度使兼侍中赵延寿为忠武将度使兼枢密使。

任命李彝殷为定难节度使。

己酉，追赠吴越王钱元瓘的母亲陈氏为晋国太夫人。钱元瓘生性孝顺，尊崇礼遇母族，厚加赏赐，但从未提升他们的官职，授予重任。

壬戌，任命彰圣都指挥使安审琦兼任顺化节度使。安审琦是安金全的儿子。

太常丞史在德，性格狂放狷介，上书逐一抨击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请求普遍进行考试，罢免无能者，提拔有才者。执政大臣及朝中官员大怒，卢文纪以及补阙刘涛、杨昭俭等都请求治史在德的罪。皇帝对学士马胤孙说：“我刚即位，应当广开言路；如果朝臣因为进言获罪，谁还敢说话！你替我起草诏书，表达我的意思。”于是下诏，大致说：“从前魏征请求赏赐皇甫德参，现在刘涛等人请求罢黜史在德；事情相同而言论不同，相差多么遥远啊！史在德心意在于竭诚进言，怎么可以责备他呢！”杨昭俭，是杨嗣复的曾孙。

吴国加授徐景迁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事；杨行密让尚书郎陈觉辅佐他，对陈觉说：“我年轻时与宋子嵩议论，喜欢互相诘问辩难，有时我离开宋子嵩回家，有时宋子嵩拂袖而起。宋子嵩带着衣箱望着秦淮门想要离开的次数不少了，我常常告诫守门人阻止他。我现在老了，尚且不能通晓所有时事，何况徐景迁年轻当政，所以委屈您来教导他罢了。”

夏季，四月，庚午，蜀国任命御史中丞龙门人毋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癸末，加授枢密使、刑部尚书韩昭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卯，任命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担任枢密使。刘延皓是皇后的弟弟。癸巳，任命左领军卫大将军刘延郎为本卫上将军，担任宣徽北院使，兼任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契丹侵犯新州和振武。

庚戌，赐振武节度使杨檀改名为光远。

六月，吴国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柴再用去世。在此之前，史官王振曾经询问他的战功，柴再用说：“鹰犬的微薄效力，都是国家的福佑，我柴再用有什么功劳！”最终没有上报。

契丹侵犯应州。

河东节度使、北面总管石敬瑭回到驻地后，暗中做自保的打算。皇帝喜欢咨询外事，常命令端明殿学士李专美、翰林学士李崧知制诰吕琦、薛文遇、翰林天文学家赵延乂等轮流在中兴殿庭院值班，与他们交谈有时直到半夜。当时石敬瑭的两个儿子担任内使，曹太后则是晋国长公主的母亲。石敬瑭贿赂太后身边的人，让他们窥探皇帝的密谋，事情无论大小都知晓。石敬瑭常在宾客面前自称瘦弱不堪担任主帅，希望朝廷不忌恨他。当时契丹屡次侵犯北方边境，禁军大多在幽州、并州，石敬瑭与赵德钧请求增加兵力、运送粮草，日夜相继。甲申，下诏借给河东有积蓄的人豆粟。乙酉，下诏让镇州运送五万匹绢到总管府，购买军粮，征发镇州、冀州人一千五百辆车子运送粮草到代州；又下诏让魏博购买粮食。当时水旱灾害导致百姓饥荒，石敬瑭派遣使者督促严厉急切，山东的百姓流离失所，动乱的征兆开始显现。石敬瑭率领大军驻扎在忻州，朝廷派遣使者赐给军士夏衣，传达诏书安抚晓谕，军士呼喊万岁多次。石敬瑭害怕，幕僚河内人段希尧请求诛杀带头呼喊的人，石敬瑭命令都押衙刘知远斩首挟马都将李晖等三十六人来示众。段希尧，是怀州人。皇帝听说后，更加怀疑石敬瑭。

壬辰，下诏：“盗窃不论赃物多少，以及纵火抢劫，都执行极刑。”

闽国福王王继鹏私通宫女李春燕，王继鹏向陈皇后请求，陈皇后禀告闽主后赐给了王继鹏。

秋季，七月，任命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节度使。

乙巳，任命武宁节度

译任命张敬达担任北面行营副总管，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州，以此来分割石敬瑭的兵权。

译皇帝深深为时事担忧，曾经从容地责备卢文纪等人没有规劝辅佐。丁巳日，卢文纪等人上奏说：“臣等每五天早晨参加起居礼，与两班官员一同朝见，暂时得以应对答问，但侍卫布满面前，即使有愚笨的考虑，也不敢陈述。私下看到前朝自从上元年间以来，设置延英殿，有时宰相想要奏事议论，天子想要咨询考虑，都在非固定时间召见应对，旁边没有侍卫，所以人们能够尽情言说。希望恢复这个旧例，只允许机要大臣在侧侍奉。”皇帝下诏说：“旧制五天早晨起居礼，百官都退下，只有宰相独自升殿，如果是平常事务自然可以陈述奏报。如果有事情应当严密，不在那天，或者改日在阁门听候奏报榜文，应当全部屏退侍臣，在便殿相待，何必沿用延英殿的名称呢！”

吴国润州团练使徐知谔，亲近小人，游宴荒废政务，在牙城西侧开设店铺，亲自从事贸易。徐知诰听说后大怒，召来徐知谔的左右亲信责问；徐知谔感到恐惧。有人对徐知诰说：“忠武王最喜爱徐知谔，却把后事托付给您。往年徐知询失守，议论至今未息。假使徐知谔治理有能名，训练军队养育百姓，对您有什么好处？”徐知诰感悟，对待徐知谔更加厚待。

九月，丙申日，吴国大赦，改年号为天祚。

己酉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担任枢密使；宣徽北院使刘延朗担任南院使，仍然兼任枢密副使。于是刘延朗和枢密直学士薛文遇等人在中枢掌权，房暠和赵延寿虽然担任使职之长，他们听从采纳的意见十中不过三四。房暠随势附和，不主动做事；每当幽州、并州派遣使者入朝奏事，枢密院众人围坐商议，房暠大多低头睡觉，等到醒来，伸伸脖子抖抖衣服，使者已经离开了。启奏任免，全部归于刘延朗。各地方镇、刺史从外地入朝的，必须先贿赂刘延朗，然后商议进贡。贿赂厚的先安排，得到内地；贿赂薄的后安排，得到边陲。因此各位将帅都怨恨愤怒，皇帝不能察觉。

蜀国金州防御使全师郁侵犯金州，攻下水寨。城中士兵才一千人，都监陈知隐借口其他事情率领士兵三百人沿河逃跑。防御使马全节拿出全部私财供给军队，出奇兵死战，蜀兵才退去。戊寅日，下诏斩首陈知隐。

起初，闽主有个宠臣叫归守明，出入卧室。闽主晚年得了风疾，陈皇后与归守明以及百工院使李可殷私通，国人都厌恶他们，没有人敢说话。李可殷曾经在闽主面前诬陷皇城使李仿，陈皇后族人陈匡胜对福王继鹏无礼，李仿和继鹏都恨他。闽主病重，继鹏面露喜色。李仿认为闽主必定不能痊愈，冬天，十月，己卯日，派几个壮士拿着白木棒击杀李可殷，朝廷内外震惊。庚辰日，闽主病情稍有好转，陈皇后向他诉说。闽主强撑病体上朝，审问李可殷的死状，李仿害怕而退出，不久，率领部下士兵鼓噪进入宫中。闽主听说变故，藏在九龙帐下，乱兵刺了他出来。闽主辗转未死，宫人不忍他受苦，为他断气。李仿和继鹏杀死了陈皇后、陈守恩、陈匡胜、归守明以及继鹏的弟弟继韬；继韬一向与继鹏相恶的缘故。辛巳日，继鹏假称皇太后令监国，当天，即皇帝位。改名为昶。追谥父亲为齐肃明孝皇帝，庙号惠宗。不久自称权知福建节度事，派遣使者向唐朝奉表，大赦境内；立李春燕为贤妃。起初，闽惠宗娶汉主女儿清远公主，派宦官闽清人林延遇在番禺设置邸第，专门掌管国信。汉主赐给他大宅第，俸禄赏赐很丰厚，多次询问闽国事务。林延遇不回答，退下后，对人说：“离开闽国说闽国话，离开越国说越国话，处在别人宫禁，可以这样吗！”汉主听说后认为他贤能，任命为内常侍，让他核查各官府事务。林延遇听说惠宗遇弑，请求回国，不被允许，穿素服面向闽国哭了三天。

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性格明达，亲自礼遇贤士，委任梁震，以兄长事奉他。梁震常称高从诲为郎君。楚王马希范喜好奢靡，游谈的人共同夸耀他的盛况，高从诲对僚佐说：“像马王可以称为大丈夫了。”孙光宪回答说：“天子诸侯，礼制有等级差别。那个乳臭未干的儿子骄奢僭越，取快一时，不为长远考虑，危亡没有几天，又值得羡慕吗！”高从诲很久才醒悟，说：“你说的话是对的。”另一天，对梁震说：“我自念平生奉养，本来已经过了。”于是抛弃玩好，以经史自娱，减轻刑罚薄收赋税，境内因此安定。梁震说：“先王待我如布衣之交，把嗣王托付给我。现在嗣王能自立，不坠其业，我老了，不再事奉别人了。”于是坚决请求退居。高从诲不能留住他，于是为他筑室于士洲。梁震披着鹤氅，自称荆台隐士，每次到府衙，骑着黄牛到听事。高从诲时常去他家，四季赏赐很丰厚。从此把政事全部交给孙光宪。

臣司马光说：“孙光宪见微而能谏，高从讳闻善而能徙，梁震成功而能退，自古以来有国家的人能像这样，哪里会有亡国败家丧身的祸患呢。”

吴国加中书令徐知诰尚父、太师大丞相、大元帅，进封齐王，具备特殊礼遇，以升、润、宣、池、歙、尝、江、饶、信、海十州为齐国国；徐知诰辞谢尚父、丞相，特殊礼遇不接受。

闽皇城

译让、判六军诸卫李仿专断朝政，暗中豢养死士，闽主王昶与拱宸指挥使林延皓等人谋划除掉他。林延皓等人假装亲近依附李仿，李仿对待他们毫不怀疑。十一月壬子日，李仿入朝，林延皓等人在内殿埋伏了数百名卫士，将他抓获斩首，并将首级悬挂在朝门示众。李仿的部下千余人手持白木棒攻打应天门，未能攻克，于是焚烧启圣门，抢走李仿的首级逃往吴越。王昶下诏揭露李仿弑君以及杀害王继韬等人的罪行，向朝廷内外宣告晓谕。任命建王王继严暂代判六军诸卫，任命六军判官永泰人叶翘为内宣徽使、参知政事。叶翘学识渊博、质朴正直，闽惠宗提拔他担任福王友，王昶以对待师傅的礼节对待他，他多有辅佐益处，宫中称他为“国翁”。王昶即位后，骄横放纵，不跟叶翘商议国家大事。有一天，王昶正在处理政务，叶翘穿着道士服经过庭院快步走出，王昶召他回来，向他行礼，说：“军国事务繁多，很久没有与您交谈，这是我的过错。”叶翘叩头说：“老臣辅导无方，致使陛下即位以来没有一件善政可称道，请求退休回乡。”王昶说：“先帝将孤托付给您，政令有不善之处，您应当极力直言，怎么抛弃孤离去呢！”厚赐金帛，安慰劝谕让他恢复职位。王昶的原配夫人梁国夫人李氏，是同平章事李敏的女儿，王昶宠幸李春燕，对待李夫人非常刻薄。叶翘劝谏说：“夫人是先帝的外甥女，按礼聘娶，怎么能因为新宠而抛弃她！”王昶不高兴，因此疏远了叶翘。不久，叶翘又上书议论政事，王昶在纸尾批写道：“一叶随风落御沟。”于是放他回永泰，叶翘得以寿终正寝。

译皇帝嘉奖马全节的功劳，召他到京城。刘延朗索取贿赂，马全节没有东西给他；刘延朗想任命马全节为绛州刺史，众人的议论纷纷沸腾。皇帝听说后，在乙卯日，任命马全节为横海留后。

十二月，壬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枢密使韩昭胤为同平章事，充任护国节度使。

乙酉日，任命前匡国节度使、同平章事冯道为三公之一的司空。当时很久没有正式任命三公的人了，朝廷议论怀疑三公的职事；卢文纪想让冯道掌管祭祀和扫除之事，冯道听说后说：“司空负责扫除，是他的职责，我有什么害怕的呢。”不久卢文纪自己知道这样不行，于是作罢。

闽国君主赐给洞真先生陈守元“天师”的封号，信任并看重他，以至于更换将相、刑罚、选拔人才，都与他商议；陈守元接受贿赂请托，所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他的门庭像市场一样热闹。

●卷第二百八十

【后晋纪一】 柔兆涒滩，一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上 天福元年（丙申，公元九三六年）

春天，正月，吴国徐知诰开始建立大元帅府，用幕僚分别掌管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及盐铁事务。

丁未日，后唐君主立儿子李重美为雍王。

癸丑日，后唐君主在千春节设酒宴，晋国长公主祝寿完毕，告辞返回晋阳。皇帝喝醉了，说：“为什么不暂且留下？急着回去，是想和石郎造反吗！”石敬瑭听说后，更加恐惧。

三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胤孙为中书侍郎、参知政事。马胤孙性格谨慎儒弱，中书省的事务大多停滞不前，又很少接待宾客，当时的人称他为“三不开”，指的是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

石敬瑭把他存放在洛阳及各地的财物全部运回晋阳，借口说是用来资助军费，人们都知道他有异心。后唐君主夜里和亲近的大臣随意交谈说：“石郎对我至亲，没有什么可疑的；只是流言不止，万一失和，怎么解释呢？”大家都没有回答。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李崧退出后对同僚吕琦说：“我们受恩深厚，怎么能像众人一样一概观望呢！打算怎么办？”吕琦说：“河东如果有异谋，必定勾结契丹作为援助。契丹因为赞华在中国，屡次请求和亲，只是因为没有得到荝剌等人，所以和亲没有成功罢了。现在如果真把荝剌等人归还给他们以求和，每年用礼仪财物大约价值十几万缗送给他们，他们必定高兴地接受。这样，那么河东虽然想反叛，也无可奈何了。”李崧说：“这也是我的想法。然而钱粮都出自三司，应该再和张相商议。”于是告诉张延朗，张延朗说：“按照学士的计策，不仅可以控制河东，也能节省边防费用的十分之九，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如果皇上听从，只责成老夫办理，请在军费之外搜集供给。另一天晚上，两人秘密对皇帝进言，皇帝非常高兴，称赞他们忠诚，两人私下起草《致契丹书》等待命令。

过了很久，皇帝把他们的计谋告诉枢密直学士薛文遇，薛文遇回答说：“以天子的尊贵，屈身侍奉夷狄，不也太耻辱了吗！而且，如果敌人依照旧例请求娶公主，怎么拒绝呢？”于是朗诵戎昱的《昭君诗》说：“安危托妇人。”皇帝的想法于是改变。一天，紧急召李崧、吕琦到后楼，大发雷霆，责备他们说：“你们都知道古今之事，想辅佐君主达到太平；现在竟然出这样的主意！我女儿还带着奶腥味，你们想把她抛弃在沙漠吗？而且想把养士的财物输送给敌庭，这是什么意思？”两人害怕，汗流浃背，说：“我们立志竭尽愚诚来报国，不是为敌人打算，希望陛下明察。”不停地拜谢，皇帝辱骂责备不止。吕琦力气耗尽，拜谢稍微停止，皇帝说：“吕琦脖子硬，肯把我看作君主吗！”吕琦说：“我们谋划不善，希望陛下治我们的罪，多拜谢是可以的！”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制止他们拜谢，各自赐一杯酒让他们退下，从此群臣不敢再谈论和亲的策略。丁巳日，任命吕琦为御史中丞，这是疏远他。

吴国徐知诰任命他的儿子副都统徐景通为太尉、副元帅，都统判官徐玠为元帅府左、右司马。

闽国君主王昶改年号为通文，立贤妃李氏为皇后，尊崇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马希�2有善政，监军裴仁照向楚王马希范进谗言，说马希杲收买人心，马希范怀疑他。夏天，四月，后汉将领孙德威侵犯蒙、桂二州，马希范命令他的弟弟武安节度副使马希广暂代军府事务，亲自率领五千步兵骑兵前往桂州。马希杲害怕，他的母亲华夫人到全义岭迎接马希范，谢罪说：“马希杲治理无方，导致敌寇入境，烦劳殿下亲自涉险，都是我的罪过。希望削去封邑，洒扫庭院，来赎马希杲的罪。”马希范说：“我很久不见马希杲，听说他的政绩特别优异，所以来探望他，没有别的意思。”后汉军队从蒙州撤走，调任马希杲管理朗州。

高从诲派遣使者向徐知诰呈递奏章，劝他即帝位。

起初，石敬瑭想试探后唐君主的意思，屡次上表自称体弱多病，请求解除兵权，调往其他藩镇。皇帝与执政大臣商议同意他的请求，调任郓州。房暠、李崧、吕绮等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皇帝犹豫了很久。

五月，庚寅日夜，

译李崧请假在外，薛文遇独自当值，皇帝与他商议河东的事，薛文遇说：“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这件事应当由圣上决断；群臣各自为身家谋划，怎肯尽忠直言！依臣看，石敬瑭调动也会反，不调动也会反，反叛就在早晚之间，不如事先谋划对付他。”此前，占卜的人说国家今年应当得到贤能的辅佐，出奇谋，平定天下。皇帝心里认为薛文遇正符合这一预言，听到他的话，非常高兴，说：“你的话特别开阔了我的心意，成败由我决定执行。”随即拟定任命名单，交给学士院起草诏书。辛卯日，任命石敬瑭为天平节度使，任命马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宋审�为河东节度使。诏书发出，两班文武官员听到呼喊石敬瑭的名字，互相看着变了脸色。甲午日，任命建雄节度使张敬达为西北蕃汉马步都部署，催促石敬瑭前往郓州。石敬瑭怀疑恐惧，与将佐们谋划说：“我再次来到河东时，皇上当面许诺终身不更换我的职位；现在忽然有这样的命令，难道不是像今年千春节与公主所说的那样吗？我不起兵作乱，朝廷先发制人，怎么能束手就擒死在路上呢！现在暂且上表称病来观察他的意图，如果他宽待我，我就侍奉他；如果对用兵对付我，我就另作打算。”幕僚段希尧极力劝阻他，石敬瑭因为他朴实直率，没有责备他。节度使判官华阴人赵莹劝石敬瑭前往郓州；观察判官平遥人薛融说：“我是书生，不熟悉军事。”都押牙刘知远说：“您长期统领军队，深得士兵之心；现在占据险要之地，士兵战马精锐强大，如果起兵传布檄文，帝业可以成就，为什么要凭一纸诏书自投虎口呢！”掌书记洛阳人桑维翰说：“皇上刚即位，您入朝，皇上难道不知道蛟龙不能放任在深渊吗？然而最终把河东再次授予您，这大概是天意借给您利器。明宗的恩惠还在百姓心中，皇上用庶出的儿子代替他，众人不依附。您是明宗的爱婿，现在皇上以反逆对待您，这不是首谢就能免除的，只能尽力做自保的计策。契丹主向来与明宗结为兄弟，现在部落近在云州、应州，您如果能推心置腹、降低身份侍奉他，万一有紧急情况，早上呼唤晚上就到，何必担心不能成功。”石敬瑭的心意于是决断。此前，朝廷怀疑石敬瑭，任命羽林将军宝鼎人杨彦询为北京副留守，石敬瑭将要起事，也把实情告诉了他。杨彦询说：“不知道河东的兵力粮草有多少，能抵挡朝廷吗？”左右请求杀掉杨彦询，石敬瑭说：“只有副使一人我自己保护他，你们不要多嘴。”

译戊戌日，昭义节度使皇甫立上奏说石敬瑭谋反。石敬瑭上表说：“皇帝是养子，不应当继承宗庙祭祀，请传位给许王。”皇帝亲手撕碎他的奏表扔在地上，下诏回答说：“你对于鄂王本来并非疏远，卫州的事情，天下人都知道；许王的话，谁肯相信！”壬寅日，下诏削夺石敬瑭的官爵。乙巳日，任命张敬达兼任太原四面排阵使，河阳节度使张彦琪担任马步军都指挥使，安国节度使安审琦担任马军都指挥使，保义节度使相里金担任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担任壕寨使。丙午日，任命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义武节度使杨光远为副部署。丁末日，又任命张敬达知太原行府事，前彰武节度使高行周担任太原四面招抚、排阵等使。杨光远出发后，定州军队发生骚乱，牙将千乘方太讨平叛乱。

张敬达率领后军三万人驻扎在晋安乡。戊申日，张敬达上奏说西北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安审信叛逃投奔晋阳。安审信是安金全的弟子，石敬瑭与他有旧交。在此之前，雄义都指挥使马邑人安元信率领部下六百多人戍守代州，代州刺史张朗对他很好，安元信秘密劝说张朗说：“我看石令公是长者，起事必定成功；您为什么不暗中派人传达心意，这样可以保全自己。”张朗不听从，因此互相猜忌。安元信谋杀张朗，没有成功，率领他的部众投奔安审信，安审信于是率领部下几百骑兵与安元信掠夺百井后投奔晋阳。石敬瑭对安元信说：“你看到什么利害关系，舍弃强者而归附弱者？”安元信回答说：“安元信不是懂得观星识气的人，只是根据人事来判断罢了。帝王用来驾驭天下的，没有比信用更重要的。现在主上对令公失去了大信用，亲近尊贵的人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何况疏远卑贱的人呢！他的灭亡可以翘起脚等待，哪里有什么强大！”石敬瑭很高兴，把军事委托给他。振武西北巡检使安重荣戍守代北，率领步兵骑兵五百人投奔晋阳。安重荣是朔州人。任命宋审虔为宁国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天雄节度使刘延皓倚仗外戚的权势，骄横放纵，掠夺别人的财产，削减将士的供给赏赐，宴饮没有节制。捧圣都虞候张令昭趁着众人怨恨愤怒，谋划让魏博响应河东，癸丑日天还没亮，率领众人攻打牙城，攻下了它；刘延皓脱身逃跑，乱兵大肆抢掠。张令昭上奏说：“刘延皓在安抚驾驭方面失当，导致军队骚乱；臣为了安抚士卒，暂时统领军府，请求赐予旌节！”刘延皓到达洛阳，后唐庄宗发怒，命令将他远贬；皇后为他求情，六月庚申日，只削夺刘延皓的官爵，让他回到私宅。

辛酉日，吴国太保、同平章事徐景迁因病免职，让他的弟弟徐景遂代替他担任门下侍郎、参政事。

癸亥日，后唐庄宗任命张令昭为右千牛卫将军、暂知天雄军计事。张令昭因为调发的军队没有集结，暂且接受新任命。不久有诏书调任他为齐州防御使，张令昭借口被士卒挽留，实际上是等待河东的成败。后唐庄宗派遣使者晓谕他，张令昭杀死了使者。甲戌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为天雄四面临行营招讨使、知魏博行府事，任命张敬达充任太原四面招讨使，杨光远为副使。丙子日，任命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行营副招讨事。

石敬瑭的儿子右卫上将军石重殷、皇城副使石重裔听说石敬瑭起兵，藏在民间的井里。弟弟沂州都指挥使石敬德杀了他的妻女后逃跑，不久被捕获，死在狱中，堂弟彰圣都指挥使石敬威自杀。秋天，七月戊子日，捕获石重殷、石重裔，诛杀了他们，并诛灭藏匿他们的家族。

庚寅日，楚王马希范从桂州北返。

云州步军指挥使桑迁上奏说应州节度使尹晖驱逐云州节度使沙彦珣，收编他的军队响应河东。丁酉日，沙彦珣上表说桑迁谋叛响应河东，率领军队包围子城。沙彦珣突围走出西山，占据雷公口，第二天，收拢军队进入城内攻击乱兵，桑迁战败逃跑，军城恢复安定。这天，尹晖抓获桑迁送往洛阳，斩首。

丁未日，范延光攻克魏州，斩杀张令昭。下诏全部诛杀他的党羽七指挥。

张敬达派遣怀州彰圣军戍守虎北口，该部指挥使张万迪率领五百骑兵投奔河东，丙辰日，下诏全部诛杀他的家人。

石敬瑭派遣秘密使者向契丹求救，命令桑维翰起草奏表向契丹主称臣，并且请求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约定事情成功之日，割让卢龙一道及雁门关以北的各州给他。刘知远劝谏说：“称臣就可以了，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太过分了。用丰厚的金帛贿赂他，自然足以招致他的军队，不必许诺给他土地，恐怕日后成为中原的大祸患，后悔也来不及了。”石敬瑭不听从。奏表送到契丹，契丹主非常高兴，告诉他的母亲说：“我近来梦见石郎派遣使者来，现在果然如此，这是天意。”于是写下回信，答应等到仲秋时节倾全国之力前往救援。

八月，己未日，任命范延光为天雄节度使，李周为宣武将度使、同平章事。

癸亥日，应州报告契丹三千骑兵攻城。张敬达修筑长围来攻打晋阳。石敬瑭任命刘知远为马步都指挥使，安重荣和张万迪投降的军队都隶属他。刘知远用法公正无私，安抚

译上下同心如一，因此人们没有二心。敬瑭亲自登上城墙，在箭矢和石块之下坐卧，知远说：“看敬达等人高筑营垒、深挖壕沟，是想打持久战的算盘，没有其他奇谋妙策，不值得忧虑。希望明公四处派遣秘密使者，筹划对外的事务。守城非常容易，知远独自就能办好。”敬瑭握着知远的手，拍着他的背加以奖赏。

译戊寅日，任命成德节度使董温琪为东北面副招討使，以辅佐卢龙节度使赵德钧。

后唐庄宗派遣端明殿学士吕琦到河东行营犒劳军队，杨光远对吕琦说：“希望附奏陛下，请陛下放宽心，不必日夜操劳。贼寇如果没有外援，早晚应当平定；如果勾结契丹，应当放任他们进入，可以一战击破。”皇帝非常高兴。皇帝听说契丹答应石敬瑭在仲秋时节赴援，屡次督促张敬达急攻晋阳，但不能攻克。每当有所营建，多遭遇风雨，长围在夏天被水潦冲坏，最终不能合围，晋阳城中日益窘迫，粮草储备逐渐匮乏。

九月，契丹主率领五万骑兵，号称三十万，从扬武谷向南进发，旌旗连绵不断五十多里。代州刺史张朗、忻州刺史丁审据城自守，契丹骑兵经过城下，也不诱骗胁迫。丁审琦是洺州人。辛丑日，契丹主到达晋阳，在汾水北面的虎北口列阵。先派人告诉石敬瑭说：“我想今天就击破贼寇，可以吗？”石敬瑭派人快马报告说：“南军兵力雄厚，不可轻视，请等到明天再商议作战也不晚。”使者还没到达，契丹军已经与后唐骑兵将领高行周、符彦卿交战，石敬瑭于是派遣刘知远出兵援助。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率领步兵在城西北山下列阵，契丹派遣三千轻骑兵，不穿铠甲，直冲他们的阵势。后唐士兵见他们兵力薄弱，争着追击，到了汾水弯曲处，契丹军涉水离去。后唐士兵沿着岸边前进，契丹伏兵从东北方突起，冲击后唐军队将其切断为二，涉水在北部的军队大多被契丹所杀，骑兵在南部的则撤回晋安寨。契丹军纵兵乘胜追击，后唐军队大败，步兵死者将近万人，骑兵唯独保全。张敬达等收拢残余部队退保晋安，契丹军也率兵退回虎北口。石敬瑭得到后唐降兵一千多人，刘知远劝石敬瑭全部杀掉。当天晚上，石敬瑭出北门拜见契丹主，契丹主握着石敬瑭的手，遗憾相见太晚。石敬瑭问道：“皇帝远道而来，士兵马匹疲倦，立刻与后唐交战而大胜，为什么呢？”契丹主说：“起初我从北方来，认为后唐必定切断雁门各路，在险要处埋伏军队，那么我就不能前进了。派人侦察，都没有。我因此长驱直入，知道大事必定成功。军队既已交战，我方士气正旺盛，敌方士气正沮丧，如果不趁此紧急攻击，旷日持久，那么胜负就不可预知了。这就是我急于交战而获胜的原因，不能用劳逸常理来推论。”石敬瑭非常叹服。壬寅日，石敬瑭率兵会同契丹军包围晋安寨，在晋安南面设置营寨，长一百多里，宽五十里，多设置铃索和吠犬，人半步也不能通过。张敬达等士兵还有五万人，马一万匹，四顾无处可去。甲辰日，张敬达派使者向后唐报告战败，从此音讯不再相通。后唐庄宗非常恐惧，派遣彰圣都指挥使符彦饶率领洛阳步骑兵驻扎河阳，下诏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率领魏州两万军队由青山赶往榆次，卢龙节度使、东北面招討使兼中书令北平王赵德钧率领幽州军队由悄孤出击契丹军后方，耀州防御使潘环纠集西路戍兵由晋、绛两乳岭出击慈、隰，共同救援晋安寨。契丹主将帐幕移到柳林，游骑经过石会关，没有见到后唐军队。

丁未日，后唐庄宗下诏亲自出征。雍王李重美说：“陛下眼疾未愈，不可远涉风沙；臣虽然年幼，愿意代替陛下北上。”皇帝本就不想出行，听到这话颇为高兴。张延朗、刘延皓以及宣徽南院使刘延朗都劝皇帝出行，皇帝不得已，戊申日，从洛阳出发，对卢文纪说：“我素来听说你有宰相的才能，所以排除众议首先任用你，如今祸难如此，你的良策都在哪里呢？”卢文纪只是拜谢，不能回答。己酉日，派遣刘延朗监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的军队赶赴潞州，作为大军的后援。各军自从在凤翔拥立以来，骄横强悍不服调遣，符彦饶怕他们作乱，不敢用军法约束他们。

皇帝到达河阳，心中畏惧北上，召集宰相、枢密使商议进取方略，卢文纪迎合皇帝旨意，说：“国家根本、大半在河南。胡兵倏忽来去，不能久留；晋安大寨非常坚固，况且已经派遣三道军队救援。河阳是天下的交通要冲，车驾应当留在这里镇抚南北，并且派遣近臣前往督战，如果不能解围，进军也不晚。”张延朗想借此事让赵延寿解除枢密职务，于是说：“卢文纪说得对。”皇帝询问其他人，没有敢有不同意见的。泽州刺史刘遂凝，是刘鄩的儿子，暗中与石敬瑭勾结，上表称车驾不可越过太行山。皇帝商议近臣中可以派往北边的人，张延朗与翰林学士须昌、和凝等人进言说：“赵延寿的父亲赵德钧率领卢龙军队来赴难，应当派遣赵延寿会合他们。”庚戌日，派遣枢密使、忠武节度使、随驾各军都部署、兼侍中赵延寿率领两万军队前往潞州。辛亥日，皇帝前往怀州。任命右神武统军康思立为北面行营马軍都指挥使，率领扈从骑兵赶赴团柏谷。康思立是晋阳胡人。皇帝以晋安为忧，向群臣询问对策，吏部侍郎永清龙敏请求立李赞华为契丹主，命令天雄、卢龙两镇分兵护送他，从幽州赶往西楼，朝廷公开檄文宣布，契丹主必定有内顾之忧，然后选拔

译招募军队中的精锐部队去攻击他们，这也是解除围困的一个策略。”皇帝深表赞同，但执政大臣担心此举无法成功，商议最终没有决定。皇帝忧虑沮丧的神色显露在脸上，只是从早到晚酣饮悲歌。群臣中有人劝他向北行进，他却说：“你们不要说，石郎让我心胆俱裂！”

译冬季，十月壬戌日，后唐皇帝下诏大规模搜刮天下的将吏及民间的马匹，又征发百姓当兵，每七户出一名出征夫役，自备铠甲兵器，称为“义军”，约定十一月全部集结，命令陈州刺史郎万金训练他们作战阵法，这是采纳了张延朗的计谋。总共得到马两千多匹，征夫五千人，实际上对军务毫无益处，却使民间大受骚扰。

起初，赵德钧暗中怀有异心，想趁战乱夺取中原，主动请求救援晋安寨；后唐庄宗命令他从飞狐道追击契丹军的后方，抄掠其部落，赵德钧请求带领三千名银鞍契丹亲兵，从土门道向西进入，庄宗答应了他。赵州刺史、北面行营都指挥使刘在明朝前率领军队驻守易州，赵德钧经过易州，命令刘在明率领他的部队跟随自己。刘在明是幽州人。赵德钧到达镇州，让董温琪担任招讨副使，邀请他一同前行，又上表声称兵力不足，需要合并泽潞的军队；于是从吴儿谷赶往潞州，癸酉日，到达乱柳。当时范延光奉诏率领部众两万驻扎在辽州，赵德钧又请求与魏博军合并；范延光知道赵德钧合并各路军队，志向难以揣测，上表声称魏博军已进入贼军境内，没有余地再向南行数百里去与赵德钧合并，赵德钧才作罢。

后汉皇帝任命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浚是刘崇望的儿子。

十一月戊子日，任命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仍兼任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任命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以翰林学士张砺为判官。庚寅日，任命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以宣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周为副使。辛卯日，任命刘延郎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副。赵延寿在西汤遇到赵德钧，将全部军队归属赵德钧。后唐庄宗派遣吕琦赐给赵德钧诏书，并且犒劳军队。赵德钧志在兼并范延光的军队，逗留不进，诏书屡次催促他，赵德钧才率领军队向北驻扎在团柏谷口。

癸巳日，吴主下诏齐主徐知诰设置百官，以金陵府为西都。

前坊州刺史刘景岩，是延州人，富有钱财且喜好侠义，结交豪杰，家中拥有壮丁和兵器，有人举报他强悍，势力倾覆州县。彰武节度使杨汉章没有政令，失去了夷人和汉人的心，恰逢搜括马匹及义军，杨汉章率领数千步骑兵将赶赴军期，在野外检阅军队。刘景岩暗中派人扰乱他们说：“契丹强盛，你们去了就回不来了。”众人恐惧，杀死了杨汉章，拥立刘景岩为留后。后唐庄宗不得已，丁酉日，任命刘景岩为彰武留后。

契丹主对石敬瑭说：“我跋涉三千里来赴难，必定能成功。看你的气貌识量，真是中原之主。我想立你为天子。”石敬瑭推辞了多次，将吏又劝进，才答应。契丹主制作册书，任命石敬瑭为大晋皇帝，亲自脱下衣冠授予他，在柳林筑坛。当天，石敬瑭即皇帝位。割让幽、蓟、瀛、莫、涿、�、顺、新、妫、儒、武、�、应、寰、朔、蔚十六州给契丹，并答应每年输送绢帛三十万匹。己亥日，下诏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敕令法制，都遵循明宗的旧制。任命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掌书记桑维翰为翰学士礼部侍郎权知枢密使事，观察判官薛�为侍御史知杂事，节度推官白�窦贞固为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刘知远为侍卫军都指挥使，客将�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延广是陕州人。立晋国长公主为皇后。契丹主虽然驻扎在柳林，但他的辎重老弱都在虎北口，每天傍晚就收拾行装，以防仓猝逃跑，而赵德钧想依靠契丹夺取中原，在团柏超过一个月，按兵不动，距离晋安才百里，消息不能相通。赵德钧屡次上表为赵延寿谋求成德节度使，说：“臣如今远征，幽州势力孤单，想让延寿在镇州，左右便于接应。”后唐庄宗说：“延寿正在攻打贼军，哪有空去镇州！等贼军平定，会如你所请。”赵德钧请求不止，庄宗愤怒地说：“赵氏父子坚决想要得到镇州，是什么意思？如果能击退胡寇，即使想取代我的位置，我也甘心，如果玩弄贼寇以要挟君主，只怕犬兔俱毙罢了。”赵德钧听说后，不高兴。

闰月，赵延寿献上契丹主所赐的诏书及甲马弓剑，谎称赵德钧派遣使者给契丹主送信，为后唐结好，劝说契丹主引兵回国；其实另外写了密信，用大量金帛贿赂契丹主，说：“如果立我为帝，请立刻率领现有军队向南平定洛阳，与契丹成为兄弟之国；仍答应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己认为深入敌境，晋安未下，赵德钧的军队尚强，范延光在他的东面，又担心山北各州拦截他的归路，想答应赵德钧的请求。

皇帝听说后，非常恐惧，急忙派桑维翰去见契丹主，游说他道：“大国举义兵来拯救孤危，一战而唐兵瓦解，退守一个栅寨，食尽力穷。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惧大国的强大，且素怀异志，按兵观变，不是以死殉国的人，有什么值得畏惧，而相信他们荒诞亡国的言辞，贪图微小的利益，放弃即将成功的功业呢！况且让晋得到天下，

译如果耗尽中原的财力来供奉大国，难道能与这点小利相比吗！”契丹主说：“你见过捕鼠的人吗，如果不防备，尚且可能被咬伤手，何况是大敌呢！”回答说：“如今大国已经扼住了它的咽喉，哪里还能咬人呢！”契丹主说：“我并非要违背之前的约定，只是用兵的权谋不得不如此。”回答说：“皇帝凭借信义救助他人的危急，天下人都注视着，为什么忽然出尔反尔，让大义不能贯彻到底！我私下认为皇帝不应这样做。”跪在帐前，从早到晚，流泪哭泣地争辩。契丹主于是听从了他，指着帐前的石头对石德钧的使者说：“我已经答应石郎了，除非这石头烂掉，才可以改变！”

译龙敏对前郑州防御使李懿说：“您是国家的近亲，如今国家危亡，抬脚等待便可到来，您难道没有忧虑吗？”李懿陈述赵德钧必定能破敌的情形。龙敏说：“我是燕地人，了解赵德钧的为人，他怯懦且没有谋略，只是在守城方面稍长罢了。况且他如今内心藏着奸诈的谋算，怎么可以依赖呢！我有一个大胆的策略，只是恐怕朝廷不肯采纳。如今跟随皇帝的军队还有一万多人，马匹将近五千匹，如果挑选精锐骑兵一千人，让我和郎万金率领他们，从介休的山路，趁夜冒着敌骑进入晋安寨，只要让他们有一半人得以进入，事情就成功了。张敬达等人被困在重围之中，不知道朝廷的消息，如果知道大军近在团柏，即使有铁壁也能冲陷，何况是敌骑呢！”李懿将此事禀报给唐主，唐主说：“龙敏的志向非常豪壮，但任用他太晚了。”

丹州义军作乱，驱逐刺史康承询，康承询逃奔鄜州。

晋安寨被围困数月，高行周、符彦卿多次率领骑兵出战，因众寡不敌，都没有战果。草料粮食都耗尽，削树皮淘粪来喂马，马匹互相啃食，尾巴和鬃毛都秃了，马死后将士们分食马肉，援兵最终没有到来。张敬达性格刚强，当时人称他“张生铁”。杨光远、安审琦劝张敬达向契丹投降，张敬达说：“我承受明宗和当今皇帝的厚恩，身为元帅却败军，罪过已经很大了，何况是投降敌人！如今援兵早晚就会到来，应当等待他们。如果一定到了力量耗尽、势穷力竭的地步，那么各位将领砍下我的头，带着它出去投降，自求多福，也不算晚。”杨光远看着安审琦，想杀张敬达，安审琦不忍心。高行周知道杨光远想图谋张敬达，常常率领壮士骑兵尾随护卫他，张敬达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对人说：“高行周每次跟在我后面，是什么意思呢？”高行周于是就不敢再跟随了。各位将领每天早晨聚集在招讨使营中，甲子日，高行周、符彦卿没有到，杨光远趁他们没有防备，砍下张敬达的头，率领各位将领上表向契丹投降。契丹主向来听说各位将领的名声，都慰劳他们，赐给他们皮衣帽子，于是戏弄他们说：“你们这些人也是大恶汉，不用盐和奶酪喂养战马一万匹！”杨光远等人非常惭愧。契丹主赞赏张敬达的忠诚，命令收葬并祭祀他，对他的部下以及晋朝各位将领说：“你们作为臣子，应当效法张敬达。”当时晋安寨的马匹还近五千匹，铠甲兵器五万件，契丹全部取走带回本国，把唐朝的将卒都交给皇帝，对他们说：“努力侍奉你们的君主。”马军都指挥使康思立愤恨惋惜而死。皇帝因为晋安寨已经投降，派遣使者晓谕各州。代州刺史张朗杀死了使者；吕琦奉唐主诏令慰劳北军，到达忻州，遇到晋朝使者，也杀死了他，对刺史丁审琦说：“敌人经过城下而不顾，他们的心思可见，回去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不如早点率领士兵百姓从五台逃往镇州。”将要出发时，丁审琦后悔了，关闭牙城不听从。州兵想要攻打他，吕琦说：“国家家庭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还要互相屠杀！”于是率领州兵奔赴镇州，丁审琦于是投降契丹。

契丹主对皇帝说：“桑维翰对你尽忠，应当让他做宰相。”丙寅日，任命赵莹为门下侍郎，桑维翰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桑维翰仍然暂代枢密使事务。任命杨光远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刘知远为保义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侯。皇帝与契丹主将要率领军队向南，想留一个儿子镇守河东，咨询契丹主，契丹主让皇帝把所有儿子都带出来，自己选择。皇帝的侄子赵重贵，父亲赵敬儒早逝，皇帝把他养为儿子，相貌像皇帝但身材短小，契丹主指着他说：“这个大眼睛的可以。”于是任命赵重贵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契丹任命他的将领高谟翰为前锋，与投降的士兵一起前进。丁卯日，到达团柏，与唐军交战，赵德钧、赵延寿率先退却，符彦饶、张彦琦、刘延朗、在明随后，士兵大败，互相践踏而死的人数以万计。

己巳日，刘延朗、刘在明到达怀州，唐主才知道皇帝即位，杨光远投降。众人议论说：“天雄军府尚且完整，契丹忌惮山东，不敢南下，皇帝应当前往魏州。”唐主因为李崧向来与范延光交好，召见李崧谋划此事。薛文遇不知道情况也接着到来，唐主发怒，脸色改变；李崧踩薛文遇的脚，薛文遇于是离去。唐主说：“我看到这个东西肉都颤抖，刚才几乎想拔出佩刀刺他。”李崧说：“薛文遇是小人，浅薄地谋划国事，刺他更加丑陋。”李崧于是劝唐主南还，唐主听从了他。

洛阳听说北军战败，人心大为震动，居民四处逃散，逃窜到山谷中。守门的人请求禁止他们，河南尹雍王李重美说：“国家多难，还不能做百姓的主宰，又禁止他们求生，只是增加恶名罢了；不如听任他们自便，事情平息后自然会回来。”于是下令任从他们去留，人心稍微安定。

壬申日，唐主回到河阳，命令各位将领分别镇守南城、北城。张延朗请求前往滑州，以便与魏博声势相接，唐主不能决定。

赵德钧、赵延寿向南逃奔潞州，唐军败兵渐渐跟随他们，他们的将领时赛率领卢龙轻骑向东返回渔阳。皇帝先前派遣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回去准备粮食，到达城下，看见赵德钧父子在城上，高行周说：“我与大王是同乡，怎敢不忠诚地劝告！城中没有一斗粮食可以安宁，不如迅速迎接皇帝。”甲戌日，皇帝与契丹主到达潞州

译德钧父子在高河迎接拜见，契丹主安慰并晓谕他们，父子二人在马前向皇帝行拜礼，进言说：“分别之后身体安康吗？”皇帝不予理睬，也不与他们说话。契丹主对德钧说：“你在幽州设置的银鞍契丹直在哪里？”德钧指给他看，契丹主命令将他们全部在西郊杀害，共计三千人。于是将德钧、延寿囚禁起来，送归他们的国家。

译德钧拜见述律太后，将所获赏赐的珍宝财物以及登记造册的田宅全部献给她。太后问道：“你最近为什么去太原？”德钧回答说：“是奉唐主的命令。”太后指着天说：“你跟随我的儿子谋求做天子，为什么还说谎呢！”又指着自己的心说：“这里（内心）是欺骗不了的。”又说：“我的儿子将要出发时，我告诫他说：赵王如果领兵向北越过渝关，必须迅速撤回，太原就可以得救。你想做天子，为什么不先击退我的儿子，慢慢图谋也不晚。你作为臣子，既辜负了你的君主，不能击退敌人，又想趁乱谋取利益，行为如此，有什么面目再求活命呢？”德钧低着头不能回答。太后又问：“器物玩物在这里，田宅在哪里？”德钧说：“在幽州。”太后说：“幽州现在属于谁？”德钧说：“属于太后。”太后说：“既然这样，又献什么呢？”德钧更加惭愧。从此郁郁寡欢，吃得很少，过了一年就死了。张砺与延寿一起进入契丹，契丹主又任命他为翰林学士。

皇帝将要离开上党时，契丹主举杯向皇帝敬酒说：“我远道而来顺应大义，如今大事已经成功，如果我向南进军，黄河以南的人必定大为惊骇；你应当自己率领汉军南下，人们必定不会太害怕。我命令太相温率领五千骑兵护送你们到黄河桥梁，想渡河的人多少随意，我暂且留在这里，等待你的消息，如果有紧急情况就下山救援你。如果洛阳已经平定，我就北返了。”与皇帝握手哭泣，很久不能分别，脱下白貂皮衣给皇帝穿，赠送良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说：“世世代代子孙不要相互忘记！”又说：“刘知远、赵莹、桑维翰都是创业的功臣，没有重大变故，不要抛弃他们。”

起初，张敬达出兵后，唐主派遣左金吾大将军历山高汉筠守卫晋州。张敬达死后，建雄节度使田承肇率领部众在府署攻打高汉筠，高汉筠开门让田承肇进来，从容地对他说：“我与您都受朝廷托付，为什么逼迫我这样？”田承肇说：“想奉您为节度使。”高汉筠说：“我老了，道义上不做叛乱的首领，生死由您处置。”田承肇示意左右要杀他，军士把兵器扔在地上说：“高金吾是历朝的老臣，怎么能害他！”田承肇于是道歉说：“跟您开玩笑罢了。”听任高汉筠回洛阳。皇帝在路上遇见他，说：“朕担心你被乱兵所伤，现在见到你很高兴。”

符彦饶、张彦琪到达河阳，秘密对唐主说：“如今胡人大举南下，河水又浅，人心已经离散，这里不能坚守。”丁丑日，唐主命令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与赵州刺史劉在明守卫河阳南城，于是切断浮桥，回到洛阳。派遣宦官秦继旻、皇城使李彦绅在府邸杀死了昭信节度使李赞华。

己卯日，皇帝到达河阳，苌从简迎降，船只已经准备就绪。彰圣军抓获刘在明投降，皇帝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原来的岗位。

唐主命令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步军都指挥符号彦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宣微南院使刘延朗率领一千多骑兵到白马阪巡视战场，有五十多骑兵渡河投奔北军。众将对宋审虔说：“什么地方不可以作战，谁愿意站在这里？”于是返回。庚辰日，唐主又与四位将领商议再次前往河阳，而将校们都已经飞报迎接皇帝。皇帝担心唐主向西逃跑，派遣契丹一千骑兵扼守渑池。辛巳日，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以及宋审虔等人携带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自焚，皇后堆积柴草想烧毁宫室，李重美劝谏说：“新天子到来，必定不会露宿，日后重新劳民伤财；死后留下怨恨，有什么用处！”于是停止。王淑妃对太后说：“事情紧急了，应该暂且躲避隐藏，以等待姑父。”太后说：“我的子孙妇女一旦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忍心独自活下来！妹妹自己保重吧。”淑妃于是与许王李从益藏在球场，得以幸免。这天晚上，皇帝进入洛阳，住在旧宅。唐军都卸下铠甲等待治罪，皇帝安慰并释放了他们。皇帝命令刘知远部署京城防务，刘知远分派汉军返回营寨，让契丹军队住在天宫寺，城中秩序井然，没有人敢违犯法令。士民躲避战乱藏匿的，几天后都回来恢复生计。

起初，皇帝在河东时，被唐朝所忌惮，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长官张延朗不希望河东积蓄过多，凡是财赋中应留在地方使用的之外全部收走，皇帝因此怨恨他。壬午日，百官入朝觐见，唯独逮捕张延朗交给御史台，其余人都谢恩。甲申日，皇帝进入皇宫，大赦天下：“内外官吏一概不予追究，只有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奸邪贪婪卑鄙，罪行难以宽恕；中书侍郎、平章事马胤孙、枢宻使房暠、宣徽使李专美、河阳节度使韩昭胤等人，虽然身居高位，但不阿谀奉承，一并赦免罪行但除去官职；内外臣僚先前归顺的，委托中书门下另行任用。”刘延皓藏匿在成门，几天后，上吊而死。刘延朗将要逃往南山，被抓获，杀死。斩首张延朗；随后选拔三司使，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皇帝非常后悔。

闽国人听说唐主灭亡，感叹说：“潞王的罪行，天下人还没有听说过，将如何对待我们的君主呢！”

十二月，乙酉日初一，皇帝前往河阳，为太相温及契丹军队回国饯行。

追废唐主为

译庶人。

丁亥日，任命冯道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译曹州刺史郑阮贪婪暴虐，指挥使石重立趁乱将他杀死，并灭了他的家族。

辛卯日，任命唐朝中书侍郎姚顗为刑部尚书。

起初，朔方节度使张希崇治理政事有威望和信义，百姓和少数民族都爱戴他，他兴办屯田以节省漕运费用；他在任五年，请求调任内地，唐朝潞王任命他为静难节度使。皇帝与契丹修好，担心契丹再次夺取灵武，癸巳日，又任命张希崇为朔方节度使。

起初，成德节度使董温琪贪婪暴虐，积聚财物数以万计，以牙内都虞侯平山人秘琼为心腹。董温琪与赵德钧都死在契丹手中，秘琼将董温琪的家人全部杀死，埋在一个坑里，并夺取了他的财物，自称留后，上表称军中发生动乱。

同州小校门鐸杀死节度使杨汉宾，焚烧抢掠州城。

下诏追赠李赞华为燕王，派遣使者护送他的灵柩回国。

张朗率领他的部众入朝。

庚子日，任命唐朝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文纪为吏都尚书。任命皇城使晋阳人周瑰为大将军、充任三司使；周瑰推辞说：“臣自知才能不称职，宁愿因避事而被弃用，也胜过冒受恩宠而获罪。”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皇帝听说平卢节度使房知温去世，派遣天平节度使王建立率领军队巡视安抚青州。

将兴唐府改名为广晋府。

安远节度使卢文进听说皇帝是被契丹拥立的，自认为本是契丹的叛将，辛丑日，放弃镇所投奔吴国。他所经过的镇戍，召见当地主将，告知原委，主将们都拜辞后退去。

徐知诰因为荆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李得诚、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周本体望隆重，想让他们率领众人推戴自己，周本说：“我受先王的大恩，自从徐温父子掌权以来，恨不能挽救杨氏的危难，又让我做这种事，可以吗！”他的儿子周弘祚强迫他，他不得已与李得诚率领众将前往江都，上表吴主，陈述徐知诰的功德，请求举行册封仪式；又前往金陵劝进。宋齐丘对李得诚的儿子李建勋说：“令尊是太祖的开国元勋，如今地位扫地了。”于是吴国宫廷中多有妖异之事，吴主说：“吴国的国运要终结了吗！”左右的人说：“这是天意，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高丽王建用兵击破新罗、百済，于是东夷各国都归附他，拥有两个京城、六个府、九个节度、一百二十个郡。

●卷第二百八十一

【后晋纪二】 起强圉作噩，尽著雍阉茂凡二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 天福二年（丁酉，公元九三七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

下诏任命前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为成德节度使任命秘琼为齐州防御使。派遣引进使王景崇向秘琼晓谕利害关系。安重荣与契丹将领赵思温一同前往镇州，秘琼不敢违抗命令。丙辰日，安重荣上奏说已经视事。王景崇是邢州人。

契丹将幽州定为南京。

李崧、吕琦逃匿在伊阙民间。皇帝因为当初镇守河东时，李崧出力很多，感激他；也不责备吕琦。乙丑日，任命吕琦为秘书监；丙寅日，任命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事。

起初，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地位卑微时，有位术士张生对他说：“你一定会成为将相。”范延光显贵后，信任并重用他。范延光曾经梦见蛇从肚脐进入腹部，拿此事问张生，张生说：“蛇就是龙，这是帝王的征兆。”范延光因此产生了非分之想。唐朝潞王一向与范延光交好，等到赵德钧兵败，范延光从辽州领兵回到魏州，虽然上表请降，内心却不安，暗中写信联络秘琼，想与他一起作乱。秘琼收到信没有回复，范延光怨恨他。秘琼将要去齐州，经过魏州境内，范延光想灭口，并且贪图他的财物，派遣军队在夏津拦截，杀死了秘琼。丁卯日，范延光上奏称夏津捕盗的士兵误杀了秘琼；皇帝没有追究。

戊寅日，任命李崧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担任枢密使，桑维翰兼任枢密使。当时后晋刚得到天下，藩镇大多不服从；有的虽然服从，但也反复不定。战火之后，府库耗尽，民间贫困，而契丹的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桑维翰劝皇帝推诚弃怨以安抚藩镇，卑辞厚礼以侍奉契丹，训练士兵修缮兵器以整顿武备，致力于农桑以充实仓廪，通商贾以丰富货财。几年之间，中原地区稍微安定。

吴国太子杨琏纳齐王徐知诰的女儿为妃。徐知诰开始建立太庙、社稷，改金陵为江宁府牙城称为宫城，厅堂称为殿；任命左、右司马宋齐丘、徐玠为左丞相、右丞相，马步判官周宗、内枢黟人周廷玉为内枢使。其余百官都按照吴朝的制度设置。设置骑兵八军，步兵九军。

二月，吴主任命卢文进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中。

戊子日，吴主派宜阳王杨璪前往西都，册封齐王；齐王接受册封，赦免境内罪犯。册封齐王妃为王后。

吴越王钱元瓘的弟弟顺化节度使、同平章事钱元珦得罪了钱元瓘，被废为庶人。

契丹主从上党返回，经过云州，大同节度使沙彦珣出迎，契丹主留用他，不让他返回镇所。节度判官吴峦在城中，对他的部众说：“我们属于礼义之俗，怎么能臣服于夷狄呢！”

译众人推举赵峦主持州务，他关闭城门不接受契丹的命令，契丹攻打他，未能攻克。应州马军都指挥使金城人郭崇威也耻于臣服契丹，挺身而出向南回归。契丹主路过新州，命令威塞节度使翟璋征收犒劳军队的钱十万缗。起初，契丹主阿保机强盛时，室韦、奚、〇都受其役使，奚王去诸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率领他的部众向西迁徙到妫州，依附刘仁恭父子，号称西奚。去诸死后，他的儿子扫刺继位。唐庄宗消灭刘守光，赐给扫刺姓李名绍威。绍威娶了契丹人逐不鲁的姐姐。逐不鲁在契丹获罪，逃奔到绍威那里，绍威收留了他；契丹大怒，攻打绍威，未能攻克。绍威死后，他的儿子拽剌继位。等到契丹主石敬瑭从自党北还，拽剌迎降，当时逐不鲁也已去世，契丹主说：“你确实无罪，是扫剌、逐不鲁辜负了我。”都命令挖出他们的尸骨，磨碎并扬散掉。各奚部畏惧契丹的暴虐，大多逃亡叛变。契丹主慰劳翟璋说：“应当为你安排替代的人，让你向南回归。”己亥日，翟璋上表请求征召自己前往京城。不久契丹派遣翟璋率领军队讨伐叛变的奚人、攻打云州，立下功劳，契丹却留下不遣送翟璋，翟璋郁郁而终。张〇厉从契丹逃归，被追赶的骑兵抓获，契丹主责问他说：“为什么抛弃我离去？”回答说：“我是汉人，饮食衣服都与这里不同，活着不如死去，希望早点受戮。”契丹主看着通事高彦英说：“我常告诫你要好好对待这个人，为什么让他失所而逃亡？如果失去了他，哪里还能再得到呢！”鞭打高彦英并向〇厉道歉。〇厉侍奉契丹主非常忠诚正直，遇到事情就直言，没有什么隐瞒回避的，契丹主非常看重他。

译起初，吴越王钱镠的小儿子钱元珪精通术数，有军功，钱镠赐给他兵器仪仗。等到吴越王钱元瓘即位，钱元珪担任土客马步军都指挥使、静江节度副使，兼任中书令，依仗恩宠骄横跋扈，增置兵器仪仗多达数千，国人大多依附他。钱元瓘忌恨他，派人暗示钱元珪请求上交兵器仪仗，外调去温州任职，钱元珪不听从。铜官庙的官吏向钱元瓘告发，说钱元珪派亲信向神灵祈祷，谋求主宰吴越江山；又用蜡丸通过水道秘密出入，与兄长钱元珦谋划商议。三月戊午日，钱元瓘派遣使者召钱元珪到宫中赴宴，钱元珪到达后，左右侍从声称钱元珪怀中袖里有刀刃，随即将他格杀；一并杀死了钱元珦。钱元瓘想要查办与钱元珦、钱元珪有勾结的将领官吏，他的儿子钱仁俊劝谏说：“从前光武帝打败王郎，曹操击败袁绍，都焚烧了他们的书信来安抚人心，现在应该效仿他们。”钱元瓘听从了。

有人得到了唐潞王李存乂的腿骨和髀骨献上来，庚申日，下诏按照王礼将李存乂葬在徽陵南面。

皇帝派遣使者到后蜀告知即位，并且叙说姻亲友好；后蜀主回信，使用敌国之间的礼节。

范延光聚集士兵修缮兵器，全部召来辖区内各州的刺史到魏州集合，准备作乱。恰逢皇帝谋划迁都到大梁，桑维翰说：“大梁北面控制燕、赵，南面连接江、淮，是水陆交通的都会，物资用度富饶。现在范延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大梁距离魏州不过十个驿站，他如果有变故，大军随即到达，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丙寅日，下诏，借口洛阳漕运有缺漏，向东巡视汴州。

吴国徐知诰立儿子徐景通为王太子，徐景通坚决推辞不接受。追尊父亲忠武王徐温为太祖武王，母亲明德太妃李氏为王太后。壬申日，改名为诰。

庚辰日，皇帝从洛阳出发，留下前朔方节度使张从宾担任东都巡检使。

后汉主因为疾病痊愈，大赦天下。

交州将领皎公羡杀死了安南节度使杨廷艺，取代了他的位置。

夏季，四月，丙戌日，皇帝到达汴州；丁亥日，大赦天下。

吴越王钱元瓘再次建国，如同后唐同光年间的旧例。丙申日，赦免境内罪犯，立他的儿子钱弘僔为世子。任命曹仲达、沈崧、皮光业为丞相镇海节度判官林鼎掌管教令。

丁酉日，加授宣武节度使杨光远兼任侍中。

闽主建造紫微宫，用水晶装饰，土木工程的兴盛程度是宝皇宫的两倍。又派遣使者分散到各州，窥探人们的隐私过错。

五月，吴国徐诰采用宋齐丘的计策，想要结交契丹来夺取中原，派遣使者带着美女、珍玩渡海修好，契丹主也派遣使者回报。

丙辰日，敕令暂时将汴州牙城命名为大宁宫。

壬申日，进封范延光爵位为临清郡王，来安抚他的心意。

追尊四代祖父母为帝后。己卯日，下诏太社所收藏的唐室罪人的首级，允许亲属旧部收葬。起初，武卫上将军娄继英曾经侍奉梁均王，担任内诸司使，到这时，请求得到首级并安葬了他。

六月，吴国诸道副都统徐景迁去世。

范延光向来把军府的事务委托给元随左都押牙孙锐，孙锐依仗恩宠专横跋扈，符节奏章有不如意之处，当着范延光的面亲手撕毁。恰逢范延光生病长达十天，孙锐秘密召来澶州刺史冯晖，与他合谋逼迫范延光反叛；范延光也想起张生的话，于是听从了他们。甲午日，六宅使张言奉命出使魏州回来，报告范延光反叛的情况；义成节度使符彦饶上奏范延光派遣军队渡过黄河，焚烧草市；下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昭信节度副使白奉进率领一千五百骑兵驻扎在白马津以防备。白奉进是云州人。丁酉日，任命东都巡检使张从宾为魏府西南面都部署副使。戊戌日，派遣侍卫都军使杨光远率领步骑兵一万驻扎在滑州。己亥日，派遣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率领军队驻扎在卫州。杜重威是朔州人，尚皇帝妹妹乐平长公主。范延光任命冯晖为都部署，孙锐为兵马都监副使，率领步骑兵二万沿着黄河西行抵达黎阳口。辛丑日，杨光远上奏率领军队越过胡梁渡。

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为端明殿副使。和凝在门上挂牌，不接待宾客。前耀州团练推官襄邑人张谊写信给和凝，认为“切近之职作为天子的耳目，应当了解四方的利弊，怎么能拒绝宾客！虽然安身是便利的，但辜负国家怎么办！”和凝认为他奇特，向桑维翰推荐，不久，任命为左拾遗。张谊上言：“北狄有援立之功，应当对外敦诚信好，对内谨慎边防，不可自己安逸，以开启戎狄之心。”皇帝深深认为他说得对。

契丹攻打云州，半年不能攻下。吴峦派遣使者从小路奉表求救，皇帝为此致信契丹主请求，契丹主于是命令翟璋解围离去。皇帝召吴峦回来，任命为武宁节度副使。

丁未日，任命侍卫使杨光远为魏府四面都部署副使，张从宾为副部署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率领本部军队驻扎在相州，作为魏府西面都部署副使。军士郭威原来隶属刘知远，应当跟随杨光远北征，向刘知远请求留下。别人问他原因，郭威说：“杨公有奸诈之才，没有英雄之气，得到我有什么用？能任用我的是刘公吧！”

下诏张从宾发动河南士兵数千人攻击范延光。范延光派人引诱张从宾，张从宾于是与他一同反叛，杀死了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派遣上将

译任命张继祚为河阳留后。张继祚是张全义的儿子。张从宾又率领军队进入洛阳，杀害了皇子李权以及东都留守李重乂，任命东都副留守、都巡检使张延播主持河南府的事务。张从宾取用内库的钱帛来赏赐部下士兵，留守判官李遐不同意，士兵们便杀死了他。张从宾率领军队向东扼守汜水关，将要逼近汴州。朝廷下诏命奉国都指挥使侯益率领五千益州士兵，会同杜重威讨伐张从宾；又下诏命宣徽使刘处让从黎阳分兵讨伐他。当时紧急的军书四处传递，在大梁的随侍官员没有不惊恐畏惧的，只有桑维翰从容不迫地指挥谋划军事，神色镇定自若，接待宾客，不改平常的仪态，众人的心绪才稍微安定下来。

译方士对闽主说，夜里在螺峰出现了白龙；闽主于是修建了白龙寺。当时各种劳役繁多，费用不足，闽主对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蔡守蒙说：“听说有关部门任命官员都收受贿赂，有这回事吗？”蔡守蒙回答说：“流言没有可信的。”闽主说：“我早就知道了，现在把这件事委托给你，选择贤能的人授予官职，不贤能以及冒名顶替的人不要拒绝，只让他们缴纳贿赂，登记后献上来。”蔡守蒙向来廉洁，认为不可以这样做；闽主发怒，蔡守蒙害怕而听从了。从此任命官员只以贿赂多少作为标准。闽主又用空名的堂牒让医工陈究在外面卖官，专门致力于聚敛财富，没有满足的时候。又下诏说百姓有隐瞒年龄的杖打背部，隐瞒人口的处死，逃亡的灭族。瓜果蔬菜鸡猪，都重重征收赋税。

秋季，七月，张从宾攻打汜水，杀死了巡检使宋廷浩。皇帝穿着军装，整顿轻骑兵，将要逃往晋阳以躲避叛军。桑维翰磕头苦苦劝谏说：“叛军势头虽然猛烈，但势力不能持久，请稍微等待一下，不可以轻举妄动。”皇帝才停止。

范延光派遣使者用蜡丸招诱失职的人，右武卫上将军娄继英、右卫大将军殷晖在大梁，温韬的儿子延浚、延沼、延衮住在许州，都响应了范延光。范延光命令延浚兄弟夺取许州，聚集的党徒已经达到千人。娄继英、殷晖事情败露，都逃跑，壬子日，皇帝下诏说范延光阴谋奸诈，诬陷污蔑忠良，从今以后抓获范延光的间谍，赏赐抓获者，杀死间谍，禁止使用蜡书，不要上报。殷晖将要逃往吴地，被人杀死。娄继英逃往许州，依附温氏。忠武节度使苌从简严密防备，延浚等人无法起事，想要杀死娄继英以表明自己清白，延沼制止了他们，于是一起投奔张从宾。娄继英知道他们的阴谋，劝张从宾捉拿温家三兄弟，都杀掉了他们。

白奉进在滑州，军士中有夜里抢劫的，逮捕他们，抓获五人；其中三人隶属白奉进，两人隶属符彦饶，白奉进都杀掉了他们；符彦饶因为白奉进没有事先禀告自己，非常愤怒。第二天，白奉进带着几名骑兵到符彦饶那里谢罪，符彦饶说：“军中各有分管，为什么把滑州的军士都杀掉了，完全没有主客之间的道义吗！”白奉进说：“军士犯法，哪有彼此之分！我已经引咎向公谢罪，而公愤怒不解，难道不是想与范延光一同反叛吗！”甩袖而起，符彦饶没有挽留；帐下的披甲士兵大声喧哗，捉住白奉进，杀掉了他。随从骑兵跑出，在外面大声呼喊，各军争着穿甲拿兵器，喧哗吵闹无法禁止。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马万惊慌疑惑不知怎么办，率领步兵想要跟随叛乱，遇到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率领部下走出军营，严厉地对马万说：“符公擅自杀死白公，必定与魏城通谋。这里距离行宫才二百里，我们和军士家属都在大梁，为什么不考虑报效国家，反而想要助长叛乱，自求灭族呢！今天应当共同捉拿符公，送给天子，建立大功。军士服从命令的赏赐，违抗命令的诛杀，不要再犹豫了！”马万的士兵还有呼喊跳跃的，卢顺密杀了几个人，众人不敢动。马万不得已听从了他，与奉国都虞侯方太等人共同攻打牙城，捉住符彦饶，命令方太部送到大梁。甲寅日，皇帝下诏在班荆馆斩首符彦饶，他的兄弟都不追究。

杨光远从白皋率领军队前往滑州，士兵听说滑州发生叛乱，想推举杨光远为主。杨光远说：“天子难道是你们这些人玩弄的东西！晋阳的投降是出于穷迫，现在如果改变主意，真是反贼了！”他的部下于是不敢再说话。当时魏、孟、滑三镇相继叛乱，人心大震，皇帝向刘知远询问计策，刘知远回答说：“帝王的兴起，自有天命。陛下过去在晋阳，粮食支撑不了五天，不久就成就了大业。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内部有精锐部队，北面结交强敌，鼠辈能做什么呢！希望陛下用恩惠安抚将相，臣请求用威严约束士兵；恩威并施，京城自然安定，根本深厚牢固，那么枝叶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刘知远于是严格设立法规禁令，宿卫各军没有敢违犯的。有军士偷了一包纸钱，主人捉住了他，左右请求释放他，刘知远说：“我惩罚的是他的罪行，不计算他的价值。”最终杀掉了他。因此众人都敬畏服从。乙卯日，任命杨光远为魏府行营都招讨使，兼知行府事，任命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京留后，任命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充任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任命侯益为河阳节度使。皇帝因为渭州奏事都以马万为首，提拔马万为义成节度使。丙辰日，任命卢顺密为果州团练使，方太为趙州刺史；后来知道这都是卢顺密的功劳，改任卢顺密为昭义留后。冯晖、孙锐率领军队到达六明镇，杨光远引诱他们渡河，半渡时攻击他们，冯晖、孙锐的军队大败，很多人淹死，斩首三千级，冯晖、孙锐逃回魏州。杜重威、侯益率领军队到达汜水，遇到张从宾一万多人，与他们交战，俘虏斩杀殆尽，于是攻克汜水。张从宾逃跑，骑马渡河，淹死。抓获他的党羽张延播、继祚、娄继英，送到汴梁，斩首，灭族。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義有再造洛邑的功劳，请求免除灭族，于是只诛杀继祚的妻子儿女。李涛，是李回的族曾孙。

下诏东都留守司百官全部赶赴行在。

杨光远上奏知道博州张晖举城投降。

安州威和指挥使王晖听说范延光作乱，杀死了安远节度使周瑰，自己统领军府，想要等待

译延光得胜就依附他，失败就渡江逃奔吴地。皇帝派遣右领军上将军李金全率领一千骑兵前往安州巡视检查，允许赦免王晖并任命他为唐州刺史。

译范延光知道事情无法挽回，便把罪责归咎于孙锐，将他灭族，并派遣使者呈上奏表，表示愿意接受惩处。戊寅日，杨光远将此事上报给皇帝，皇帝没有答应。

吴国同平章事王令谋前往金陵，劝说徐诰接受禅让，徐诰推辞不肯接受。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担心王晖逃往吴国，派遣行军司马张朏率领军队，会同复州的军队在要道上拦截他。王晖大肆掠夺安州，准备逃往吴国，部将胡进杀了他。八月癸巳日，安从进将情况上报朝廷。李金全到达安州，对于参与叛乱的数百名将士，李金全对他们进行说服开导，全部遣送他们前往京城；随后听说指挥使武彦和等数十人携带大量贿赂，便在野外设下伏兵，将他们抓获并斩首。武彦和临死前呼喊说：“王晖是首恶，天子尚且赦免他；我们是被胁迫跟随的，有什么罪呢！”皇帝虽然知道李金全的苦衷，却隐瞒下来不予追究。

吴国历阳公徐濛知道吴国即将灭亡，甲午日，杀死了守卫军使王宏。王宏的儿子率领军队攻打徐濛，徐濛射杀了他。徐濛因为德胜节度使周本是吴国的老功臣，便带着两名骑兵前往庐州，想要依附他。周本听说徐濛到来，准备接见他，他的儿子周弘祚极力劝阻，周本愤怒地说：“我家的郎君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他！”周弘祚关上门不让周本出去，派人将徐濛抓起来，送往江都。徐诰派遣使者宣称奉诏在采石将徐濛处死，追废他为悖逆庶人，从宗室名册中除名。侍卫军使郭悰在和州杀死了徐濛的妻子儿女，徐诰将罪责归咎于郭悰，将他贬谪到池州。

乙巳日，赦免张从宾、符彦饶、王晖的党羽，尚未被处死的都不再追究。

自后梁、后唐以来，士人百姓奉命出使以及被掳掠到契丹的人，全部派遣使者赎回，让他们回家。

吴国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内枢密使、忠武节度使王令谋年老多病，牙齿掉光，有人劝他退休，王令谋说：“齐王的大业尚未完成，我怎么敢自己安逸！”病重时，极力劝说徐诰接受禅让。这个月，吴主下诏，将皇位禅让给齐王。李德诚等人再次前往金陵，率领百官劝进，宋齐丘不在劝进表上署名。九月癸丑日，王令谋去世。

甲寅日，任命李金全为安远节度使。

娄继英还没来得及安葬梁均王就被诛杀，皇帝下诏让梁朝旧臣右卫上将军安崇阮与梁均王的旧妃郭氏一同安葬他。

丙寅日，吴主命令江夏王徐璘捧着玉玺印绶献给齐王。冬季，十月甲申日，齐王徐诰在金陵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升元，国号为唐。追尊太祖武王为武皇帝。乙酉日，派遣右丞相徐玠捧着册书前往吴主处，称受禅的老臣徐诰恭敬地叩头，上皇帝尊号为高尚思玄弘古让皇，宫室、车驾、服饰都保持原样，宗庙、历法、徽章、服色全部沿用吴国的制度。丁亥日，立徐知证为江王，徐知谔为荣王。任命吴国太子徐琏兼任平卢节度使、中书令，封为弘农公。

唐主在天泉阁宴请群臣，李德诚说：“陛下顺应天命人心，只有宋齐丘不高兴。”于是拿出宋齐丘阻止李德诚劝进的书信，唐主拿着书信不看，说：“子嵩是我三十年的老朋友，一定不会辜负我。”宋齐丘叩头谢罪。己丑日，唐主上表请求让皇更改东都宫殿的名称，都取自神仙典籍。让皇经常穿着羽衣，修习辟谷之术。辛卯日，吴国宗室建安王徐珙等十二人都降爵为公，但增加了官职和封邑。丙申日，任命吴国同平章事张延翰以及门下侍郎张居咏、中书侍郎李建勋都兼任同平章事。让皇因为唐主上表，写信辞让；唐主上表谢恩却不改变做法。丁酉日，加封宋齐丘为大司徒。宋齐丘虽然担任左丞相，却不参与政事，心中怨恨，听到制词中说“布衣之交”，高声说：“臣身为平民时，陛下是刺史；如今陛下成为天子，可以不用老臣了。”回家后请罪，唐主亲自下诏谢罪，也不改变任命。过了很久，宋齐丘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再次上书请求将让皇迁往其他州，以及疏远吴太子徐琏，断绝他的婚姻；唐主没有听从。乙巳日，立王后宋氏为皇后。戊申日，任命诸道都统、判元帅府事徐景通为诸道副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务、太尉、尚书令、吴王。

闽主命令他的弟弟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上表向晋朝报告继承皇位，并且请求在京城设立邸第。

十一月乙卯日，唐国吴王徐景通改名为徐璟。唐主赐予杨渥的家眷杨琏妃号永兴公主；杨琏听到别人称呼她公主就流泪推辞。戊午日，唐主立他的儿子徐景遂为吉王，徐景达为寿阳公；任命徐景遂为侍中、东都留守、江都府尹，率领留守的百官前往东都。

戊辰日，下诏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副元帅，进封为吴越国王。

安远节度使李金全任命亲信官吏胡汉筠为中门使，军府事务全部委托给他。胡汉筠贪婪狡猾残忍，聚敛财富没有满足的时候。皇帝听说后，用廉洁的官吏贾仁沼代替他，并且召见胡汉筠，打算授予他其他职务，希望保全功臣。胡汉筠非常害怕，才开始劝说李金全图谋异心。乙亥日，李金全上表说胡汉筠生病，不能出行。李金全的老朋友庞令图屡次劝谏说：“贾仁沼是忠义之士，让他代替胡汉筠，好处很多。”胡汉筠夜里派遣壮士翻墙灭掉了庞令图的家族，又毒害贾仁沼，贾仁沼舌头溃烂而死。胡汉筠与推官张纬勾结，用谄媚迷惑李金全，李金全喜爱他们更加深厚。

十二月戊申日，蜀国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明德。

译下诏加封马希范为江南诸道都统，负责武平、静江等地的军事部署。

译这一年，契丹改年号为会同，国号改为大辽，公卿及各级官员都仿效中原制度，并参用中原人士，任命赵延寿为枢密使，不久又兼任政事令。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上之下，天福三年（戊戌年，公元938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发生日食。

南唐德胜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恭烈王周本因未能保全吴国，羞愧悔恨而死。

丙寅日，南唐任命侍中吉王景遂参判尚书都省事。

后蜀主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担任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及枢密使，任命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

二月，庚辰日，左散骑常侍张允上呈《驳赦论》，认为：“帝王遇到天灾时大多大赦天下，称之为修德。假如两人因罪入狱遇到赦免，那么有罪的人侥幸免罪，无罪的人却含冤受屈，冤气上达天听，这反而是导致灾祸的原因，而不是消除灾祸的方法。”皇帝下诏褒奖他。皇帝乐于听取正直的言论，下诏让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命令吏部尚书梁文矩等十人设立详定院来考核这些奏章，没有采纳的留在宫中，可以实行的就推行。几个月后，响应诏令的竟然不到十人，乙未日，皇帝又下御札催促他们。

三月，丁丑日，皇帝下诏禁止百姓制作铜器。起初，唐朝时天下铸钱的作坊有三十六处，自战乱以来，全都废弃断绝，钱币日益减少，百姓多熔毁钱币制作铜器，所以禁止此事。

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认为：“十年来，赦令屡次颁布，各道职掌官员都允许推恩赐官，而藩镇推荐议论的人动辄超过数百人，甚至包括掌管典籍的官员、书吏、优伶、奴仆，初次任命就达到银青光禄大夫的品阶，服饰都是紫袍象笏，名位器用僭越泛滥，贵贱不分。请求从今以后，除了各道主兵的将校之外，节度州只允许奏请朱记大将以上十人，其他州只允许奏请都押牙、都虞候、孔目官，其余的只委托本道酌情提升职名罢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甲申日，南唐宋齐丘自陈丞相不应不干预政事，南唐主回答说省署尚未完备。

吴让皇坚决辞去旧宫，屡次请求迁居；李德诚等人也极力为此进言。五月，戊午日，南唐主将润州牙城改为丹杨宫，任命李建勋为迎奉让皇使。

杨光远自恃拥有重兵，颇干预朝政，屡次有抗命奏章，皇帝常常委屈顺从他的意愿。庚申日，任命他的儿子杨承祚为左威卫将军，娶皇帝的女儿长安公主为妻，次子杨承信也授予美官，恩宠冠绝当时。

壬戌日，南唐主任命左宣威副统军王舆为镇海节度留后，客省使公孙圭为监军使，亲近官吏马思让为丹杨宫使，迁移让皇居住到丹杨宫。宋齐丘再次自陈被左右小人离间，南唐主大怒；宋齐丘回到府第，穿着白衣等待治罪。有人说：“宋齐丘是老臣，不应因小过错而抛弃他。”南唐主说：“宋齐丘有才，但不识大体。”于是命令吴王李璟持手诏召见他。

六月，壬午日，有人向南唐主献上毒酒配方，南唐主说：“触犯我法律的人自有常刑，哪里用得着这个！”群臣争着请求更改府、寺、州、县名称中含有“吴”及“杨”字的，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改姓为羊，徐玠说：“陛下顺应天意民心，事情并非逆取，而谄媚邪僻之人专门从事更改，都不是急务，不可听从。”南唐主认为他说得对。

河南留守高行周上奏修缮洛阳宫。丙戌日，左谏议大夫薛融进谏说：“现在宫室虽然经过焚毁，仍然比帝尧的茅草屋顶奢侈；所费虽然不多，仍然多于汉文帝的露台。况且魏城尚未攻下，公私困窘，实在不是陛下修缮宫馆的时候；请求等到海内平定安宁，再营建也不晚。”皇帝采纳了他的话，仍然下诏褒奖他。

己丑日，金部郎中经铸上奏：“我见乡村浮户，并非不勤于耕种，并非不乐于安居，只是因为种树未满十年，开垦田地未满三顷，似乎刚成产业，就被县衙征收徭役，责以重赋，威以严刑，所以不免放弃功业，另谋他途。请求从今以后，百姓开垦田地达到五顷以上的，三年后才允许县衙征发徭役。”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季，七月，中书省上奏：“朝代虽然不同，条制没有差异。请求委派官员选取明宗及清泰时期的敕令，详定可以长久实行的编次成书。”己酉日，皇帝下诏让左谏议大夫薛融等人详定。

辛酉日，皇帝下诏制作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

八月，皇帝向契丹主及太后上尊号，戊寅日，任命冯道为太后册礼使，左仆射刘昫为契丹主册礼使，备齐卤簿、仪仗、车辂，前往契丹行礼；契丹主非常高兴。皇帝侍奉契丹非常谨慎，奉表称臣，称契丹主为“父皇帝”；每次契丹使者到来，皇帝在别殿拜受诏敕。除了每年输送金帛三十万之外，吉凶庆吊、岁时赠遗、玩好珍异，在路上相继不断。甚至应天太后、元帅太子、伟王、南北二王、韩延徽、赵延寿等诸位大臣都有贿赂馈赠。稍有不如意的地方，契丹就来责问，皇帝常常卑辞谢罪。后晋使者到契丹，契丹骄横倨傲，多有不逊之语。使者回来，将此事报告，朝野都以此为耻，而皇帝侍奉契丹毫无倦意，因此直到皇帝去世，与契丹没有嫌隙。然而所输送的金帛不过相当于几个县的税收

译征收租税时，常常借口百姓困苦，无法足额缴纳。后来，契丹君主多次阻止皇帝上表称臣，只要求写信自称“儿皇帝”，如同家人之间的礼节。

译起初，契丹主攻下幽州后，将其改名为南京，任命唐朝降将赵思温为留守。赵思温的儿子赵延照在晋国，皇帝任命他为祁州刺史。赵思温秘密让赵延照转达说，契丹人的情势终将发生变故，请求将幽州归附晋国；皇帝没有答应。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南唐，宋齐丘劝谏南唐主厚加贿赂，等使者到达淮北时，暗中派人杀死他们，想要以此离间晋国与契丹的关系。

壬午日，杨光远上奏说，前任澶州刺史冯晖从广晋城中出战，趁机前来投降，说范延光粮草耗尽，处境困窘；己丑日，任命冯晖为义成节度使。杨光远攻打广晋，一年多未能攻克，皇帝因为军队疲惫、百姓劳苦，派遣内职朱宪入城劝谕范延光，许诺让他改任其他藩镇，说：“如果你投降而我杀了你，苍天在上，我就无法享有国家了。”范延光对节度副使李式说：“主上重视信用，说不杀就不会杀了。”于是撤除了守备，但仍然犹豫不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再次入城劝谕，范延光的决心才下定。九月，乙巳日初一，杨光远将范延光的两个儿子范守图、范守英送往大梁。己酉日，范延光派遣牙将捧着奏表等待治罪。壬子日，诏书到达广晋，范延光率领他的部下穿着素服在牙门等候，使者宣读诏书赦免了他。朱宪是汴州人。

契丹派遣使者前往洛阳，接走赵延寿的妻子唐燕国长公主回国。

壬戌日，南唐太府卿赵可封请求南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朝宗庙。

庚午日，杨光远上表请求入朝；任命刘处让暂代天雄军府事务。己巳日，下制任命范延光为天平节度使，仍然赐予铁券，凡是广晋城中将吏军民在今天以前的罪行都赦免不追究；那些张从宾、符彦饶的余党以及从官军逃叛入城的人，也一并赦免。范延光的心腹将佐李式、孙汉威、薛霸都被任命为防御使、团练使、刺史，牙兵都升为侍卫亲军。起初，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是邢州人，父母在家乡，他从未供给赡养。后来他与张从宾一同反叛，张从宾失败后，他逃奔广晋，范延光任命他为步军都监，让他登城拒守。杨光远寻访到他的母亲，放在城下招降他，李彦珣拉弓射杀了自己的母亲。范延光投降后，皇帝任命李彦珣为坊州刺史。近臣进言说李彦珣杀母，杀母是恶逆之罪不可赦免；皇帝说：“赦令已经颁布，不能更改。”于是派他去上任。

臣司马光说：治理国家的人固然不能没有信用。然而李彦珣的罪恶，天地鬼神所不容，晋高祖赦免他背叛君主的过错，惩处他杀母的罪行，这对信用有什么损害呢！

辛未日，任命杨光远为天雄节度使。

冬季，十月，戊寅日，契丹派遣使者捧着宝册，加尊皇帝号为英武明义皇帝。

皇帝因为大梁是水陆交通会聚之地，便于漕运，丙辰日，在汴州建立东京，恢复汴州为开封府，将原来的东都改为西京，将原来的西都改为晋昌军节度。皇帝派遣兵部尚书王权出使契丹答谢尊号，王权自认为世代将相，对此感到羞耻，对人说：“我老了，怎么能向穹庐屈膝！”于是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皇帝大怒，戊子日，王权因罪被停职。

起初，郭崇韬死后，宰相很少兼任枢密使。皇帝即位后，桑维翰、李崧兼任此职，宣徽使刘处让以及宦官都不高兴。杨光远包围广晋时，刘处让多次奉命往来处理军务，杨光远的奏请多超出本分，皇帝常常犹豫不决，只有桑维翰依法裁断驳回。杨光远对刘处让有不平的话，刘处让说：“这都是执政大臣的意思。”杨光远因此怨恨执政大臣。范延光投降后，杨光远秘密上表议论执政大臣的过失；皇帝知道内情但不得已，加封桑维翰为兵部尚书，李崧为工部尚书，都罢免了他们的枢密使职务；任命刘处让为枢密使。

太常寺上奏说：“现在建立东京，而宗庙、社稷都在西京，请求将它们迁移设置到大梁。”皇帝下旨说：“暂且照旧。”

戊戌日，大赦天下。

杨延艺旧部吴权从爱州起兵攻打交州的皎公羡，皎公羡派遣使者带着贿赂向南汉求救。南汉主想趁其混乱夺取此地，任命他的儿子万王刘弘操为静海节度使，改封为交王，率领军队救援皎公羡，南汉主亲自率军驻扎在海门，作为声援。南汉主向崇文使萧益询问计策，萧益说：“现在连续下雨几十天，海道艰险遥远，吴权狡猾凶悍，不可轻视。大军应当持重，多使用向导，然后才能前进。”南汉主不听。命令刘弘操率领战舰从白藤江直趋交州。吴权已经杀了皎公羡，占据交州，率领军队迎战，事先在海口大量种植大木桩，削尖桩头，裹上铁，派遣轻舟趁着潮水挑战然后假装逃跑，刘弘操追击他们，不久潮水退去，南汉战舰都被铁桩卡住无法返回，南汉军队大败，士兵淹死溺亡的超过一半；刘弘操战死，南汉主痛哭，收拢残余部队返回。在此之前，著作佐郎侯融劝谏南汉主停止战争、休养生息，到了此时因为军队失利，南汉主追究侯融的责任，剖开棺材暴露他的尸体。萧益是萧仿的孙子。

楚顺贤夫人彭氏去世。彭夫人相貌丑陋但治家有方，楚王马希范畏惧她；她去世后，马希范才开始放纵声色，通宵达旦地饮酒，内外没有区别。有一个商人的妻子貌美，马希范杀了她的丈夫并夺走她，妻子发誓不受辱，上吊自杀。

黄河在郓州决口。

十一月，范延光从郓州入朝。

丙午日，任命闽主王昶为闽国王，任命左散骑常侍卢损为册礼使。

译赐给昶赭色袍服。戊申日，任命威武节度使王继恭为临海郡王。吴越国王听说此事，派遣进奏官林恩向宋朝执政大臣禀报，因为已经承袭了帝王称号，所以推辞册封命令及使者。吴越谏议大夫黄讽因吴越国王淫乱暴虐，与妻子儿女诀别后入宫劝谏，吴越国王想杖责他，黄讽说：“我如果迷惑国君、不忠，即使死了也没有怨言；若是因直言劝谏而受杖责，我是不会接受的。”吴越国王大怒，将他贬为平民。

译皇帝担忧天雄节度使杨光远专横跋扈难以控制，桑维翰请求分割天雄军的兵力，加封杨光远为太尉、西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杨光远因此产生怨恨，暗中向契丹行贿申诉，供养部曲一千多人，常怀异心。辛亥日，在广晋府建立鄴都，在相州设置彰德军，将澶州、卫州划归其管辖；在贝州设置永清军，将博州、冀州划归其管辖。澶州旧治所在顿丘，皇帝担心契丹成为后世的祸患，派遣前淄州刺史汲郡人刘继勋将澶州治所迁移至横跨德胜津的地方，顿丘也一并迁移。任命河南尹高行周为广晋尹、鄴都留后，贝州防御使王廷胤为彰德节度，右神武统军王周为永清节度。王廷胤是王处存的孙子；王周是鄴都人。

范延光多次请求退休，甲寅日，下诏让他以太子太师的身份退休，居住在大梁，每次参加宴会，与群臣没有区别。范延光谋反时，相州刺史掖县人王景坚守边境不听从，戊午日，任命王景为耀州团练使。

癸亥日，下诏允许公私铸造铜钱，不得掺杂铅铁，每十枚钱重一两，以“天福无宝”作为钱文。仍然命令盐铁司颁布铸钱的模具，只禁止私自制作铜器。

册立右金吾卫上将军石重贵为郑王，充任开封尹。

庚辰日，下诏先前允许公私铸钱，担心铜材难得，允许轻重随意，只要不出现缺漏。

辛丑日，吴让皇去世。唐王停止朝政二十七天，追谥为睿皇帝。这一年，唐主将吴王李璟改封为齐王。

凤翔节度使李从珂严厉，厚待文士而轻视武人，爱护农民而严格约束士兵，因此将士们怨恨他。恰逢征发军队戍守西边，军队刚出郊外，就发生叛乱，冲开门进入城中，在街市上抢劫。李从珂发动帐下士兵攻击叛军，叛军溃散，向东逃跑，想要向朝廷申诉，到达华州时，镇国节度使太原人张彦泽拦截攻击，将他们全部诛杀。

●卷第二百八十二

【后晋纪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重光赤奋若共三年。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四年（己年，公元九三九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任命澶州防御使太原人张从恩为枢密副使。

朔方节度使张希崇去世，羌胡侵扰掠夺，不再有所畏惧。甲寅日，任命义成节度使冯晖为朔方节度。党项酋长拓跋彦超最为强大，冯晖到达后，彦超入朝祝贺，冯晖厚待他，因此在城中为他修建宅第，丰富他的服饰玩物，留住他不让他回去，封地内于是安定。

唐群臣江王李知证等人多次上表请求唐主恢复李姓，建立唐宗庙，乙丑日，唐主答应。群臣又请求上尊号，唐主说：“尊号是虚美的称号，况且不符合古制。”于是没有接受。此后他的子孙都遵循这个做法，不接受尊号，又不让外戚辅政，宦官不得参与政事，这都是其他国家所不及的。

二月，乙亥日，改太祖庙号为义祖。己卯日，唐主为李氏父母发丧，与皇后穿斩衰孝服住在庐舍，如同初丧礼仪，早晚哭祭共五十四天。江王李知证、饶王李知谔请求也穿斩衰孝服；不允许。李建勋的妻子广德长公主假借衰绖，入内哭丧尽哀，如同父母之丧。

辛巳日，下诏国事委托齐王李璟详细决断，只有军事事务上报。庚寅日，唐主改名为昪。下诏百官商议两朝合享礼仪。辛卯日，宋齐丘等人商议让义祖位于七室之东。唐主命高祖位于西室，太宗次之，义祖再次之，都作为不迁出宗庙的主位。群臣说：“义祖是诸侯，不宜与高祖、太宗同享祭祀，请在太庙正殿后另外建庙祭祀他。”皇帝说：“我自幼寄身于义祖，如果不是义祖对吴国有功，我怎么能开启这中兴大业？”群臣于是不敢再说话。唐主想以吴王李恪为祖先，有人说：“李恪被诛杀而死，不如以郑王李无懿为祖先。”唐主命令有关部门考察两位王族的苗裔，因为吴王孙李祎有功，李祎的儿子李岘担任宰相，于是以吴王为祖先，称从李岘五代到父亲李荣。他们的名字大多是由有关部门撰写的。唐主又因为历经十九帝、三百年，怀疑十世太少。有关部门说：“三十年为一世，陛下生于文德年间，已经五十年了。”于是听从这个说法。

卢损到达福州，闽主称病不见，命令弟弟继恭主持事务。派遣礼部员外郎郑元弼带着继恭的表章跟随卢损入贡。闽主对卢损不礼貌，有士人林省邹私下对卢损说：“我们的君主不侍奉他的君主，不爱他的亲人，不体恤他的百姓，不敬奉他的神灵，不与邻国和睦，不礼待他的宾客，他能长久吗！我将穿上僧服向北逃跑，将在大国相见罢了。”

三月，庚戌日，唐主追尊吴王李恪为定宗孝静皇帝，从曾祖以下都追尊庙号及谥号。

己未日，下诏归德节度使刘知远、忠武节渡使杜重威都加同平章事。刘知远自认为有辅佐帝位的功劳，杜重威出身于外戚，没有大功，耻于与他同受诏命。诏命下达几天后，杜重威闭门四处上表推辞不接受。皇帝愤怒，对赵莹说：“杜重威，是我妹妹的丈夫，刘知远虽然有功，怎么能坚决拒绝诏命！可以剥夺他的军权，让他回到私宅！”赵莹拜请说：“陛下昔日在晋阳，士兵不过五千，被唐兵十余万攻击，危险如同朝露，如果不是刘知远心如铁石

译怎么能成就大业呢！怎么能因为小的过失就抛弃他，我私下担心这话传到外面，不是彰显君主大度的做法。”皇帝的疑虑这才消除，命令端明殿学士和凝前往赵知远的府邸传达旨意，赵知远惶恐不安，起身接受任命。

译不久，寻州戍将王彦忠占据怀远城叛变，后周世宗派遣供奉官齐延祚前往招抚劝谕；王彦忠投降，齐延祚却杀了他。世宗愤怒地说：“朕即位以来，从未对人失信，王彦忠已经放下兵器出来迎接，齐延祚怎么能擅自杀他！”将齐延祚从官籍中除名，处以重杖并流放，议论的人仍然认为齐延祚不应免除死刑。

辛酉日，册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

夏季，四月，南唐江王徐知证等人请求也改姓李；没有被允许。

辛巳日，南唐后主在南郊祭祀；癸未日，大赦天下。

自后梁太祖以来，军国大事，天子大多与崇政使、枢密使商议，宰相只是接受成命，执行制敕，讲究典故，处理文书事务罢了。世宗鉴于唐明宗时期安重诲专横跋扈，所以在即位之初，只任命桑维翰兼任枢密使。等到刘处让担任枢密使，上奏对答大多不合旨意，恰逢刘处让遭遇母亲丧事，甲申日，废除枢密院，将印信交给中书省，院中事务都委托宰相分别判理。任命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直学士兼仓部郎中司徒诩、工部郎中颜�一并罢去职务，保留原官职。然而功臣和亲近宠幸之人不懂大体，习惯于旧例，常常想要恢复枢密院。

世宗认为南唐在两京被削去官职的大臣都贫困憔悴，于是恢复李专美的赞善大夫职务，丙戌日，任命韩昭胤为兵部尚书，马胤孙为太予宾客，房暠为右骁卫大将军，都让他们退休。闽主忌惮他的叔父前建州刺史王延武、户部尚书王延望的才名，巫师林兴与王延武有仇怨，借鬼神的话说：“王延武、王延望将要作乱。”闽主不再查问，派林兴率领壮士到他们的府第将他们杀死，连同他们的五个儿子一起杀害。闽主采纳陈守元的建议，在禁中建造三清殿，用几千斤黄金铸造宝皇大帝、天尊、老君的像，昼夜奏乐，焚香祈祷，寻求神丹。政事无论大小，都由林兴传达宝皇的命令来决定。

戊申日，加封楚王马希范为天策上将军，赐予印信，允许他开府设置官属。

辛亥日，南唐改封吉王李景遂为寿王，立寿阳公李景达为宣城王。

乙卯日，南唐镇海节度使兼中书令梁怀王李知谔去世。

南唐人将让皇的族人迁往泰州，称为永宁宫，防卫非常严密。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称病，被罢免后回到永宁宫。乙丑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兼中书令杨�为康化节度使；杨�坚决推辞，请求守完丧期，听从了他的请求。

南唐后主打算立齐王李璟为太子，李璟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大元帅、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录尚书事、升州和扬州牧。

闽国判六军诸卫事建王王继严深得士人之心，闽主忌惮他，六月，剥夺他的兵权，改名王继裕；任命他的弟弟王继�判六军事，去掉“诸卫”二字。林兴欺诈之事被发觉，被流放到泉州。望气的人说宫中有灾祸，乙未日，闽主迁居长春宫。

秋季，七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出身于行伍，性格粗率，依仗勇猛而骄横暴戾，常对人说：“当今世上的天子，兵强马壮的人就能当上罢了。”官署中有几十尺高的幡竿，他曾经带着弓箭对左右的人说：“我能射中竿顶的龙首，就一定有天命。”一箭射中，因此更加自负。世宗派遣安重荣代替李秘�时，告诫他说：“李秘�如果不接受替代，应当另外给你安排一个藩镇，不要用武力夺取，恐怕祸患更深。”安重荣因此认为世宗怯懦，对人说：“李秘�不过是个普通人，天子尚且畏惧他，何况我拥有将相的重位，众多的兵马呢！”每次上奏请求大多超越本分，被执政大臣否定，心中愤愤不平，于是聚集亡命之徒，购买战马，有飞扬跋扈的志向。世宗得知后，义武节度使皇甫遇与安重荣是姻亲，甲辰日，调任皇甫遇为昭义节度使。

乙巳日，闽国北宫发生火灾，宫殿几乎全部烧毁。

戊申日，薛融等人呈上所制定的编敕，施行。

丙辰日，下诏说：“先前命令天下公私铸造钱币，如今私铸的钱多使用铅锡，轻薄残缺，应当全部禁止，专门命令官府自行铸造。”

西京留守杨光远上疏弹劾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桑维翰任免官员不公以及在两都经营邸店，与民争利；世宗不得已，闰月，壬申日，将桑维翰外放为彰德节度使兼侍中。

起初，义武节度使王处直的长子王威，躲避王都之难，逃亡在契丹，至此，义武缺少主帅，契丹主派遣使者来说：“请让王威继承他父亲的土地，按照我们朝代的法规。”世宗以“中原的法规必须从刺史、团练使、防御使依次升迁直到节度使，请派遣王威到这里，逐渐加以进用”为由推辞。契丹主愤怒，又派遣使者来说：“你自己从节度使成为天子，也有等级次序吗！”世宗恐怕事态蔓延不止，厚赂契丹，并且请求任命王处直的侄子、彰德节度使王廷胤为义武节度使来平息他的怒气。契丹的怒气稍微缓解。

起初，闽惠宗以跟随太祖起事的旧部组成拱宸、按鹤两都，等到康宗即位，又招募壮士二千人作为心腹，称为宸卫都，俸禄赏赐都比前两都丰厚；有人传言前两都心怀怨恨，将要作乱，闽主打算将他们分别隶属漳州、泉州，前两都更加愤怒。闽主喜欢彻夜饮酒，强迫群臣喝酒，喝醉了就命令左右侍从伺察他们的过失；堂弟王继隆喝醉后失礼，被斩首。屡次因猜忌愤怒诛杀宗室成员。

译叔父左仆射、同平章事王延羲假装狂愚以躲避祸患，闽主赐给他道士服饰，安置在武夷山中；不久又召他回来，囚禁在私宅里。闽主多次侮辱拱宸、控鹤军使永泰人朱文进、光山连重遇，这两人怨恨他。恰逢北宫发生火灾，寻找纵火贼人没有抓到；闽主命令连重遇率领内外营兵清扫余烬，每天役使上万人，士卒非常苦于这种劳役。闽主又怀疑连重遇知道纵火的阴谋，想要杀他；内学士陈郯私下告知连重遇。辛巳日夜里，连重遇入宫值班，率领两个都的士兵焚烧长春宫来攻打闽主，派人到瓦砾中迎接王延羲，高呼万岁；又召集外营士兵共同攻打闽主；只有宸卫都抵抗作战，闽主于是和李皇后逃往宸卫都。等到天亮，乱兵焚烧宸卫都，宸卫都战败，剩余的一千多人拥戴闽主和李皇后出北关，到达梧桐岭，众人逐渐逃散。王延羲派侄子前汀州刺史王继业率领军队追赶他们，在村舍中追上；闽主一向善于射箭，拉弓射死了几个人。不久追兵云集，闽主知道无法逃脱，扔掉弓对王继业说：“你的臣子节操在哪里！”王继业说：“君主没有君主的德行，臣子哪里还有臣子的节操！新君是叔父，旧君是兄弟，谁亲谁疏？”闽主不再说话。王继业和他一起返回，到了陀庄，给他喝酒，喝醉后将他勒死，连同李皇后以及诸子、王继恭都死了。宸卫剩余的士兵逃奔吴越。王延羲自称威武节度使、闽国王，改名为曦，改年号为永隆，赦免在押囚犯，赏赐朝廷内外。将宸卫杀害闽主的事报告给邻国；给闽主上谥号为圣神英睿文明广武应道大弘孝皇帝庙号康宗。派遣商人从小路奉表向晋称臣；然而他在国内，设置百官都如同天子的制度。以太子太傅退休的李真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连重遇攻打康宗时，陈守元在宫中，换装准备逃跑，士兵杀了他。连重遇抓住蔡守蒙，列举他卖官的罪状而将他斩首。闽王王曦即位后，派遣使者到泉州诛杀林兴。

译黄河在亳州决堤。

八月，辛丑日，任命冯道为司徒兼侍中。壬寅日，下诏规定中书省的印信只交给宰相掌管，从此无论事情大小，都委托给冯道处理。皇帝曾经向他咨询军事谋略，冯道回答说：“征伐是大事，应由圣上独自决断。臣是个书生，只知道谨慎遵守历代留下的成规罢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冯道曾经称病请求退休，皇帝派郑王刘重贵到他的府邸探望，说：“如果明天你不出门办公，朕将亲自前往。”冯道这才出来处理政务。当时他受到的宠信待遇，群臣中没有谁能与他相比。

己酉日，任命吴越王钱元璟为天下兵马元帅。

黔南巡内溪州刺史彭士愁率领蒋、锦州蛮族一万多人侵犯辰州、澧州，焚烧掠夺镇守的军营，派遣使者向蜀国请求援军；蜀国君主因为路途遥远，没有答应。九月，辛未日，楚王马希范命令左静江指挥使刘勍、决胜指挥使廖匡奇率领衡山兵五千人去讨伐他们。

癸未日，任命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奉祀唐朝宗庙。李从益年纪尚小，李太后在宫中抚养他，他侍奉王淑妃如同侍奉母亲一样。

冬季，十月，庚戌日，闽康宗派遣的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康宗给执政大臣的信中说：“闽国自从兴起以来，经历多年，看到北极星下的帝座频繁更替，导致东海的风帆多有阻碍。”又请求使用敌国之间的礼仪往来书信。皇帝对他不谦逊的态度感到愤怒，壬子日，下诏退回他的贡品以及福建各州的运输物资，并命令郑元弼和进奏官林恩迅速返回。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说：“王昶僭越傲慢，应该扣留使者，没收他的货物。”于是将郑元弼、林恩下狱。

吴越恭穆夫人马氏去世。夫人是雄武节度使马绰的女儿。起初，武肃王钱镠禁止内外蓄养歌妓，文穆王钱元瓘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夫人向钱镠请求，钱镠高兴地说：“我们家的祭祀，你实际上是主持者。”于是允许钱元瓘纳妾。鹿氏，生了钱弘僔、钱弘倧；许氏，生了钱弘佐；吴氏，生了钱弘俶；众妾生了钱弘偡、钱弘亿、钱弘仪、钱弘偓、钱弘仰、钱弘信；夫人抚养他们慈爱如一。她常在帐前放置一只银鹿，让几个孩子坐在上面玩耍。

十一月，戊子日，契丹派遣大臣遥折来出使，随后前往吴越。

楚王马希范开始开设天策府，设置护军都尉、领军司马等官职，由各位弟弟及将校担任。又任命幕僚拓跋恒、李弘皋、廖匡图等十八人为学士。

刘勍等人进攻溪州，彭士愁战败，放弃州城逃到山寨据守；山寨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崖，刘勍架设梯栈攀登包围他们。廖匡齐战死，楚王马希范派遣使者吊唁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受大王温饱的恩赐，全族效死，还不足以报答，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楚王认为他的母亲贤德，优厚抚恤他的家人。

十二月，丙戌日，禁止新建佛寺。

闽王建造新宫殿，搬进去居住。

这一年，后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对汉主说：“自从马皇后去世以来，未曾与楚国通使，亲近邻邦的旧好，不可忘记。”于是推荐谏议大夫李纾可以出使，汉主听从了他的建议；楚国也派遣使者回访。赵光裔辅佐后汉二十多年，府库充实，边境没有忧患。等到他去世，汉主又任命他的儿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李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五年（庚子是公元九四零年）

春季，正月，皇帝召见闽国使者郑元弼等人。郑元弼说：“王昶是蛮夷之君，不懂礼义，陛下得到他善意的话不值得高兴，恶意的话不值得发怒。臣奉命办事没有才干，愿意伏受斧钺之刑来赎王昶的罪。”皇帝怜悯他，辛未日，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

楚国的刘勍等人趁着大风，用火箭焚烧彭士愁的营寨并进攻他们，彭士愁率领部下逃入奖、锦的深山，乙未日，派遣他的儿子彭师暠率领各位酋长献出溪、锦、奖三州的印信，向楚国请求投降。

二月，庚戌日，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进京朝见，皇帝说：“我所看重的是信义。过去契丹以义援救我，我现在以信报答他们；听说他们索取不止，你能屈节侍奉他们，非常符合我的心意。”安彦威回答说：“陛下为了百姓的缘故，尚且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侍奉他们，臣有什么屈节可言！”皇帝很高兴。刘勍率领军队返回长沙。楚王马希范将溪州迁到便利的地方，上表任命彭士愁为溪州刺史，任命刘勍为锦州刺史；从此各蛮族都臣服于楚国。马希范自认为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后代，用五千斤铜铸造柱子，高一丈二尺，入地六尺，在上面铭刻誓状，立在溪州。

唐康化节度使兼中书令杨琐拜谒平陵回来，一天夜里，大醉，死在船中，唐主追封谥号为弘农靖王。

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多次寻找旧怨。他的弟弟建州刺史王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愤怒，回信辱骂他；派遣亲吏业翘监管建州军队，教练使杜汉崇监管南镇军队，这两人争相搜集王延政的隐私向王曦告发，因此兄弟之间积怨猜恨。一天，业翘与王延政议事意见不合，业翘呵斥他说：“你要造反吗！”王延政愤怒，想要斩杀业翘；业翘逃到南镇，王延政发兵去攻打他，打败了那里的守军。业翘、杜汉崇逃到福州，西部边境的守军

译军队都溃散了。

二月，王曦派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王延政。潘师逵在建州城西驻扎，吴行真在城南驻扎，都凭借水流设置营寨，焚烧城外的房屋。王延政向吴越求救，壬戌日，吴越王钱元瓘派遣宁国节度使、同平章事仰仁诠和内都监使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去救援，丞相林鼎劝谏，钱元瓘没有听从。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出三千士兵，派遣都军使蔡弘裔率领他们出战，王延政派遣他的将领林汉彻等人在茶山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译安彦威、王建立都请求退休；皇帝不准许。辛未日，任命归德节度使、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兼同平章事的刘知远为邺都留守，调任安彦威为归德节度使，加授兼侍中。癸酉日，调任王建立为昭义节度使，进封爵位为韩王；因为王建立是辽州人，割让辽州、沁州隶属昭义军。调任建雄节度使李德珫为北都留守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安从进依仗地势险要坚固，暗中蓄谋叛乱，擅自截留湖南的贡品，招纳亡命之徒，扩充军队；元随都押牙王令谦、押牙潘智麟劝谏，都被他杀害了。等到王建立调任潞州，皇帝派人去问他：“我空出青州等待您，如果您有意愿，我就颁布诏令。”安从进回答说：“如果把青州设置在汉水以南，我就立即前往任所。”皇帝也没有责备他。

丁丑日，王延政招募一千多名敢死士，夜间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趁着风势放火，城上擂鼓呐喊响应，战棹都头建安人陈诲杀死了潘师逵，他的部众全部溃散。戊寅日，王延政率兵想要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士兵还未涉水，吴行真和将士们就抛弃营寨逃跑，死者达万人。王延政乘胜夺取了永平、顺昌两座城池。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

夏季，四月，蜀国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中书舍人、同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日，蜀主命令赵季良掌管户部，毋昭裔掌管盐铁，张业掌管度支。

庚戌日，任命前横海节度使马全节为安远节度。

甲子日，吴越孝献世子钱弘僔去世。

吴越仰仁诠等军队到达建州，王延政因为福州军队已经战败离去，供奉牛酒犒劳他们，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人不听从，在建州城西北扎营。王延政害怕，又派使者向闽王乞求援军。闽王任命泉州刺史王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军队救援；并且写信责备吴越，派遣轻装部队切断吴越的粮道。恰逢长时间下雨，吴越军队粮食吃尽，五月，王延政派兵出击，大败吴越军，俘虏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人逃跑。

胡汉筠既然违背诏命不去朝廷，又听说贾仁沼的两个儿子想要向朝廷申诉；等到朝廷任命马全节镇守安州代替李金全，胡汉筠欺骗李金全说：“进奏吏派人加倍赶路来说，朝廷等您接受替代，就追查贾仁沼的死因，认为您一定另有图谋。”李金全非常害怕。胡汉筠于是劝说李金全抗拒命令，自己归顺南唐；李金全听从了他。丙戌日，皇帝听说李金全叛变，命令马全节率领汴、洛、汝、郑、单、宋、陳、蔡、曹、濮、申、唐的军队讨伐他，任命保大节度使安审晖作为副手。安审晖是安审琦的哥哥。李金全派遣推官张纬奉表向南唐请求投降，南唐主派遣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率领三千军队迎接他。

南唐主派遣客省使尚全恭出使闽国，调解闽王王曦与王延政的关系。六月，王延政派遣牙将和女奴拿着誓书和香炉到福州，与王曦在宣陵结盟。然而兄弟之间互相猜忌怨恨依旧如故。

癸卯日，南唐李承裕等率领军队到达安州。这天晚上，李金全率领部下几百人前往南唐军营，他的歌妓妾室和资财都被李承裕夺走，李承裕进入并占据安州。甲辰日，马全节从应山进军到大化镇，在城南与李承裕交战，大败南唐军。李承裕掠夺安州后向南逃跑，马全节进入安州。丙午日，安审晖在黄花谷追击并击败南唐军队，段处恭战死。丁未日，安审晖又在云梦泽中击败南唐军队，俘虏了李承裕及其部众。南唐将领张建崇占据云梦桥抵抗作战，安审晖于是撤军。马全节在城下斩杀李承裕及其部众一千五百人，将监军杜光业等五百七人送往大梁。皇帝说：“这些人有什么罪！”都赐给他们马匹和器物服饰并让他们回去。起初，卢文进投奔吴国时，南唐主命令祖全恩率领军队迎接他，告诫不要进入安州城，在城外列阵。等卢文进出来，作为殿后带回去，不得抢劫惊扰。等到李承裕迎接李金全，告诫他像祖全恩一样；李承裕贪图抢劫掠夺，与晋军交战而失败，损失四千人。南唐主惋惜悔恨了好几天，认为是自己告诫得不详细。杜光业等人到达南唐，南唐主因为他们违抗命令而失败，不接受，又把他们送回淮北，给皇帝写信说：“边境将领贪图功劳，趁机占据营垒。”又说：“军法朝廷法规，彼此都不可以。”皇帝又派遣他们回去，使者准备从桐墟渡过淮河，南唐主派遣战舰阻挡他们，于是返回。皇帝全部授予南唐各位将领官职，把他们的士兵编为显义都，命令老将刘康统领他们。

巨光说：违抗命令的是将领，士兵是服从将领命令的，又有什么罪呢！接受他们并斩杀将领来向敌人谢罪，慰问士兵并安抚他们，这就行了，何必抛弃百姓来资助敌国呢！

南唐主派宦官祭祀庐山，回来后慰劳他说：“你这次出行非常清廉节俭。”宦官说：“我自从奉诏以来，一直吃素食到现在。”南唐主说：“你在某处买鱼做羹，在某日买肉做羹，为什么说是素食？”宦官惭愧信服。仓库官吏年终献上盈余一万多石，南唐主说：“收支有定数，如果不是搜刮百姓克扣军费，哪里能得到盈余呢！”

秋季，七月，闽主王曦修筑福州西郭城墙以防备建州人。又度民为僧，百姓逃避重赋大多成为僧人，共度一万一千人。

乙丑日，皇帝赐给郑元弼等人

译帛，遣归。李金全叛变时，安州马步副都指挥使桑千、威州指挥使王万金、成彦温因不服从而被杀，马步都指挥使庞守荣讥笑他们愚笨，以迎合李金全的心意。己巳日，下诏追赠贾仁沼及桑千等人官职，派遣使者到安州诛杀庞守荣。李金全到达金陵，南唐国君待他非常冷淡。

译丁巳日，唐主册立齐王李璟为太子，兼任大元帅，总领尚书省事。

太子太师、已退休的范延光请求回河阳的私宅居住，皇帝准许了他。范延光带着大量财物上路。西京留守杨光远兼任河阳节度使，贪图他的财物，又担心他成为子孙后代的祸患，上奏说：“范延光是叛臣，不住在汴州、洛阳而前往外地藩镇，恐怕他会逃跑到敌国，应当尽早除掉他！”皇帝没有准许。杨光远请求敕令范延光居住在西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杨光远派他的儿子杨承贵率领甲士包围范延光的宅第，逼迫他自杀。范延光说：“天子在上，赐给我免死铁券，许诺我不死，你们父子怎么能这样？”己未日，杨承贵用白刃驱赶范延光上马，到浮梁时，将他推入河中。杨光远上奏说范延光自己投水而死，皇帝知道内情，但畏惧杨光远的强横，不敢查问；为范延光停止朝会一天，追赠他为太师。

唐齐王李璟坚决推辞太子之位；九月乙丑日，唐主准许了他，下诏朝廷内外上奏章时按照太子的礼仪对待他。

丁卯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己巳日，邺都留守刘知远入朝。

辛未日，李崧上奏说：“各州仓库的粮食，在计账之外剩余的很多。”皇帝说：“在法律之外向百姓征税，罪行等同于枉法。仓库官吏特别宽恕他们的死罪，但要严厉惩罚他们。”

翰林学士李澣，轻浮浅薄，多次因酗酒失态，皇帝厌恶他，丙子日，罢免他的翰林学士职务，将其职权合并到中书舍人，李澣是李涛的弟弟。

杨光远入朝，皇帝想调他到其他藩镇，对杨光远说：“围攻魏州的战役，你身边的人都有功劳，尚未赏赐，现在应当各授一州刺史以荣耀他们。”于是将他的几名将校任命为刺史。甲申日，调杨光远为平卢节度使，进封爵位为东平王。

冬季，十月丁酉日，加封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书令。

壬寅日，唐大赦天下，下诏朝廷内外奏章中不得出现“睿”、“圣”二字，违犯者以不敬罪论处。

术士孙智永因为四星汇聚在斗宿，分野之地有灾祸，劝唐主巡视东都，乙巳日，唐主命令齐王李璟监国。光政副使、太仆少卿陳覺因私怨上奏泰州刺史褚仁规贪婪残暴；丙午日，罢免褚仁规的职务，任命为扈驾都部置，陈觉开始掌权。庚戌日，唐主从金陵出发；甲寅日，到达江都。

闽王王曦通过商人呈递奏表为自己辩白；十一月甲申日，任命王曦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进封闽国王。

唐主想长期居住在江都，因为河水结冰，漕运供应不上，于是返回；十二月丙申日，到达金陵。

唐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延翰去世。

这一年，后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损去世；任命宁远节度使南昌王定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不到一年也去世了。

起初，皇帝割让雁门以北的土地贿赂契丹，因此吐谷浑都归属了契丹，苦于契丹的贪婪暴虐，思念回归中原；成德节度使安重荣又引诱他们，于是吐谷浑率领部落一千多帐从五台山前来投奔。契丹大怒，派使者责备皇帝招纳叛人。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中天福六年（辛卯，公元九四一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皇帝派遣供奉官张澄率领两千士兵搜寻在并、镇、忻、代四州山谷中的吐谷浑人，驱逐他们返回故土。

王延政在建州筑城，周长二十里，向闽王王曦请求，想把建州设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曦认为威武军是福州的军号，于是将建州设为镇安军，任命王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王延政将镇安军改名为镇武军并自称。

二月壬辰日，在德胜口建造浮桥。

彰义节度使张彦泽想杀他的儿子，掌书记张式一向被张彦泽厚待，劝谏阻止了他。张彦泽发怒，射杀张式；左右侍从一向厌恶张式，趁机进谗言，张式害怕，称病离职，张彦泽派兵追赶他，张式到达邠州，静难节度使李周将此事上报，皇帝因为张彦泽的缘故，将张式流放到商州。张彦泽派行军司马郑元昭到朝廷请求要回张式，并且说：“张彦泽得不到张式，恐怕会发生不可预测的事。”皇帝不得已，交给他。癸未日，张式到达泾州，张彦泽命令割开他的嘴，剖开他的心，砍断他的四肢。

凉州军队发生叛乱，留后李文谦闭门自焚而死。

后蜀自从建国以来，节度使大多统领禁军，有的以其他职务留在成都，委任僚佐主持留守事务，专门从事聚敛财富，政事不理，百姓无处申诉。蜀主知道这个弊端，丙辰日，加封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赵廷隐，枢密使、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王处回，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的张公鐸为检校官，并罢免他们的节度使职务。三月甲戌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昊主持武德军事务，散骑常侍刘英图主持保宁军事务，谏议大夫崔銮主持武信军事务，给事中谢从志主持武泰军事务，将作监张讠赞主持宁江军事务。

夏季，四月，闽王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王亚澄为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王曦怀疑他的弟弟汀州刺史王延喜与王延政勾结，派遣将军许仁钦率领三千士兵前往汀州，逮捕王延喜带回。

唐主任命陈觉和万年常梦锡为宣徽副使。

译辛巳日，北京留守李德珫派遣牙校护送吐谷浑酋长白承福入京朝见。

译唐主派遣通事舍人欧阳遇请求借道以便与契丹通好，后晋高祖不允许。自从黄巢攻陷长安以来，天下混战数十年，然后各国各自拥有分封的土地，战争稍得平息。等到唐主即位，江淮地区连年丰收，兵力和粮食都有富余，群臣争相进言说：“陛下中兴大业，如今北方多难，应当出兵收复旧日疆土。”唐主说：“我从小在军队中长大，看到军队对百姓的危害极深，不忍心再提此事。如果让那里的百姓安定，那么我们的百姓也就安定了，还求什么呢！”后汉主派遣使者到后唐，谋划共同攻取楚国，瓜分其土地；唐主不允许。

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谋划叛乱，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前往后蜀，请求出兵金州、商州作为声援；丁亥日，使者到达成都。后蜀主与群臣商议，都说：“金州、商州险峻遥远，少出兵则不足以控制敌人，多出兵则粮草运输无法接续。”后蜀主于是拒绝了。安从进又向荆南求援，高从诲写信给安从进，晓谕他祸福利害；安从进发怒，反而诬告高从诲。荆南行军司马王保义劝说高从诲详细上奏安从进的情况，并且请求发兵协助朝廷讨伐他；高从诲听从了。

成德节度使安重荣以臣服契丹为耻，见到契丹使者，必定箕踞而坐并辱骂，使者经过他的辖区，有时暗中派人杀害他们；契丹以此责备后晋高祖，高祖为此道歉谢罪。六月，戊午日，安重荣拘捕了契丹使者拽剌，派遣骑兵掠夺幽州南部边境，在博野驻扎军队，上奏表说：“吐谷浑、两突厥、浑部、契苾部、沙陀部各自率领部众归附；党项等也派遣使者缴纳契丹授予的官职文书，说被契丹欺凌暴虐，又说自从二月以来，契丹命令各部准备精良铠甲和健壮战马，打算趁秋南侵，恐怕天命不佑，与他们同归于尽，愿意自备十万大军，与后晋共同抗击契丹。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已经驱逐了契丹节度使刘山，请求归顺朝廷。我相继将这些情况上报。陛下屡次敕令我臣服契丹，不要自己挑起争端；然而天道人心，难以违抗，机会不可错过，时机不再重来。那些陷落在契丹朝廷的各节度使，都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王师，实在令人哀怜。希望早日决断。”奏表有数千字，大致指责高祖像侍奉父亲一样侍奉契丹，耗尽中国资源来讨好贪得无厌的虏人。又以此意写信给朝廷权贵并移文各藩镇，说已经统领军队，必定与契丹决战。高祖因为安重荣正掌握强兵，不能制服，非常担忧。

当时邺都留守、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刘知远在汴梁；泰宁节度使桑维翰知道安重荣已经蓄谋叛乱，又担心朝廷重视违背他的意愿，秘密上疏说：“陛下免于晋阳之难而拥有天下，都是契丹的功劳，不可辜负他们。如今安重荣依仗勇猛轻视敌人，吐浑借手报仇，都不是国家的利益，不可听从。我私下观察契丹近年来，士兵战马精壮强大，吞并四邻，战必胜，攻必取，割据中国的土地，收缴中国的器械；他们的君主智勇过人，他们的臣子上下和睦，牛马繁殖，国家没有天灾，这还不能与他们为敌。况且中国新近战败，士气低落，用来抵挡契丹乘胜而来的威势，其形势相差甚远。又，和亲既然断绝，就应当发兵守卫边塞，兵少则不足以抵御敌人，兵多则粮草运输无法接续。我们出击他们就撤退，我们撤退他们就到来，我担心禁卫军疲于奔命，镇州、定州之地不再有遗民。如今天下大致安定，创伤尚未恢复，府库空虚枯竭，百姓困苦疲敝，静止防守，还担心不能成功，怎么可以轻举妄动呢！契丹与国家恩义不轻，信誓显著，他们没有空隙而我们自己挑起争端，即使战胜，后患更重；万一不胜，大事就完了。议论的人认为每年输送丝织品叫做损耗，有所谦卑叫做屈辱，却不知道战争连绵不休，祸患结而不解，财力将尽，还有什么比这更损耗呢！用兵则武官功臣过分求取姑息，边远藩镇得以骄横，下凌上替，还有什么比这更屈辱呢！我希望陛下训练农业习练作战，养兵休民，等到国家没有内忧，百姓有余力，然后观察衅隙而动，那么行动必定成功。又，邺都富庶强盛，是国家的屏障，如今主帅赴京，军府无人，我私下想到‘慢藏诲盗’的话，‘勇夫重闭’的道理，请求陛下稍微巡视，以杜绝奸谋。”高祖对使者说：“我连日来烦闷不决，如今看到你的奏疏，如同醉醒一般，你不要为此担忧。”闽王王曦听说王延政写信招引泉州刺史王继业，召王继业回京，赐死在郊外，在泉州杀了他的儿子。起初，王继业任汀州刺史，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的杨沂丰任士曹参军，与他关系亲密。有人告发杨沂丰与王继业通谋，杨沂丰正在侍宴，立即被收押入狱，第二天斩首，灭其族。杨沂丰是杨涉的堂弟，当时年过八十，国人哀怜他，从此宗族勋旧相继被杀，人人自危，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到朝堂极力劝谏，王曦说：“老东西发狂了！”贬为漳州司户。王曦淫乱奢侈无度，资用不足，与国计使国安陈匡范谋划，匡范请求每天进献万金；王曦高兴，加封匡范为礼部侍郎，匡范增加商人赋税数倍。王曦宴请群臣，举杯向匡范祝酒说：“明珠美玉，寻求可以得到；像匡范这样的人中之宝，不可得到。”不久，商人的赋税不能满足每天进献，向各官府借贷钱财来补足，担心事情败露，忧惧心悸而

译那人死后，陈曦祭祀赠予的财物非常丰厚。各州府务必将匡范借贷补贴的情况上报，陈曦大怒，劈开棺材，砍断尸体扔进水中，任命连江人黄绍颇代替他担任国计使。黄绍颇请求：“让想要做官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恩荫补授，都允许他们缴纳钱财就授予官职，根据资历声望的高低以及州县户籍人口的多少来定价，从一百贯到一千贯不等。”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后唐庄宗自认为凭借专权夺取了吴地，尤其忌惮宰相权力过重，因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李建勋执政时间太久，想要罢免他。恰逢李建勋上疏议论政事，庄宗以为他会把奏疏留在宫中不予批复，不久却下令让有关部门执行。李建勋自知奏疏中夹杂了个人爱憎，秘密取回奏疏加以修改；秋季七月戊辰日，罢免李建勋，让他回到私宅。

庄宗担忧安重荣跋扈，己巳日，任命刘知远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再次将辽州、沁州划归河东；任命北京留守李德珫为邺都留守。刘知远微贱时，是晋阳李家的入赘女婿，曾经放牧马匹，践踏了僧人的田地，僧人抓住他并鞭打了他。刘知远到达晋阳后，首先召见那位僧人，命他坐下，安慰劝解并赠送礼物，众人内心非常高兴。

吴越国官署发生火灾，宫室府库几乎全部烧毁。吴越王钱元瓘惊恐害怕，患上了狂症，后唐人争相劝谏庄宗趁其衰败夺取吴越，庄宗说：“怎么能利用别人的灾祸谋取利益！”派遣使者去慰问，并且救济他们的匮乏。

闽主王曦自称大闽皇帝，兼任威武节度使，与王延政治兵互相攻伐，互有胜负，福州、建州之间，暴露的尸骨如同草莽。镇武节度判官晋江人潘承祐屡次请求停战修好，王延政不听从。闽主的使者到来，王延政大摆甲兵以示武力，对使者言语非常悖逆轻慢；潘承祐长跪切谏，王延政发怒，环顾左右说：“判官的肉可以吃吗！”潘承祐不顾，声色更加严厉，闽主王曦厌恶泉州刺史王继严深得人心，罢免他回家，用毒酒杀死了他。

八月戊子日初一，任命开封尹郑王李重贵为东京留守。

冯道、李崧屡次推荐天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事、同平章事杜重威的才能，任命他为都指挥使，充任随驾御营使，代替刘知远，刘知远因此怨恨这两位宰相，杜重威所到之处贪赃枉法，百姓大多逃亡，他曾经出城经过集市，对左右说：“人们说我驱赶尽了百姓，为什么集市上的人这么多呢！”

壬辰日，皇帝从大梁出发。己亥日，到达邺都。壬寅日，大赦天下。皇帝用诏书晓谕安重荣说：“你身为大臣，家里有老母亲，愤怒时不考虑祸患，抛弃君主和亲人。我凭借契丹得到天下，你凭借我获得富贵，我不敢忘记恩德，你却忘记了，为什么呢？如今我用天下臣服你，你却想凭一个藩镇抗拒，不是很难吗！应该仔细思考，不要招致后悔！”安重荣得到诏书后更加骄横，听说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有异心，暗中派遣使者与他通谋。

吴越文穆王钱元瓘卧病在床，察觉内都监章德安忠厚，能决断大事，想把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弘佐还年轻，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立为继承人。”章德安说：“弘佐虽然年轻，群臣都佩服他的英明敏捷，希望大王不要为此挂念。”王说：“你好好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章德安是处州人。辛亥日，钱元瓘去世。起初，内牙指挥使戴恽，被钱元瓘所亲信，全部军事都委托给他。钱元瓘养子钱弘侑的乳母，是戴恽妻子的亲戚，有人告发戴恽阴谋拥立钱弘侑。章德安秘不发丧，与各将领谋划，在帐幕下埋伏甲士；壬子日，戴恽进入府署，被抓住并杀死，废黜钱弘侑为平民，恢复孙姓，囚禁在明州。当天，将吏依据钱元瓘的遗命，秉承制命让镇海、镇东副大使钱弘佐担任节度使，当时年仅十四岁。九月庚申日，钱弘佐登上王位，任命丞相曹仲达摄政。军中议论赏赐不均，举起兵器不服从，各将领不能制服；曹仲达亲自晓谕他们，都放下兵器下拜。钱弘佐温和恭敬，喜好读书，礼遇士人，亲自勤勉处理政务，揭发隐藏的奸邪，人们不能欺骗他。百姓有进献嘉禾的，钱弘佐问仓吏：“现在积蓄有多少？”回答说：“十年。”王说：“那么军粮充足了，可以宽待我的百姓。”于是命令免除境内三年的赋税。

辛酉日，滑州报告黄河决口。

皇帝因为安重荣杀害契丹使者，担心他侵犯边塞，乙亥日，派遣安国节度使杨彦询出使契丹。杨彦询到达契丹营帐，契丹主追究使者死亡的状况，杨彦询说：“譬如人家有坏儿子，父母都不能制服，将怎么办呢？”契丹主的怒气于是消解。

闽主王曦任命他的儿子琅邪王王亚澄为威武节度使、兼中书令改封长乐王。

刘知远派遣亲信将领郭威带着诏旨劝说吐谷浑酋长白承福，让他离开安重荣归顺朝廷，许诺给他节度使的印信。郭威回来，对刘知远说：“胡人只贪图利益，安铁胡只用袍裤贿赂他，现在想要他前来，不如重重贿赂才能招致。”刘知远听从了，并且派人对白承福说：“朝廷已经割让你们归属契丹，你们应当安守部落；现在却南来帮助安重荣作乱，安重荣已经被天下所抛弃，早晚败亡。你们应该早点归顺，不要等到军队临头，南北无处可归，后悔就来不及了。”白承福害怕，冬季十月，率领他的部众归附刘知远。刘知远把他们安置在太原东山以及岚州、石州之间，上表让白承福兼任大同节度使，收编他的精锐骑兵隶属麾下。起初，安重荣向各道发布檄文，声称与吐谷浑、达靼、契苾一同起兵，不久白承福投降刘知远，达靼、契苾也没有响应，安重荣的势力大大受挫。

闽主王曦即皇帝位。王延政自称兵马元帅。福建同平章事李敏去世。

皇帝从大梁出发时，和凝请求说：“车驾已经出行，安

译李从进如果反叛，用什么办法防备他？”皇帝说：“你的意见如何？”张凝请求秘密留下十几道空名的宣敕，交给留守郑王，一旦听到变故，就写上诸将的名字，派遣他们去讨击；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十一月，安从进发兵攻打邓州，唐州刺史武延翰将此事上报朝廷。郑王派遣宣徽南院使张从恩、武德使焦继发勋、护圣都指挥使郭金海、作坊使陳思让率领大梁的军队，与驻守在叶县的申州刺史李建崇的军队会合，以讨伐安从进。郭金海，原本是突厥人；陈思让，是幽州人。丁丑日，任命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军前都部署，以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手，张从恩负责监督；又任命郭金海为先锋使，陈思让负责监督。宋彦筠，是滑州人。

庚辰日，任命邺都留守李德珫暂代东京留守，召郑王石重贵前往邺都。安从进攻打邓州，威胜节度使安审晖占据牙城抵抗他，安从进无法攻克而撤退。癸未日，安从进到达花山，遭遇张从恩的军队，没有料到对方来得这么快，双方交战，安从进大败，张从恩俘获了他的儿子牙内都指挥使安弘义，安从进率领几十名骑兵逃回襄州，环城据守。

后唐主生性节俭，经常穿着蒲草鞋，洗漱使用铁盆，夏天睡在青葛布帐子里，身边服侍的只有年老丑陋的宫女，服饰粗陋简朴。为国事而死的人，即使是士兵也都给予三年的俸禄。他分派使者巡视民间田地，根据土地的肥沃或贫瘠来确定赋税，百姓称赞他公平合理。从此以后，江淮地区调兵兴役以及其他赋税征收，都以税钱为标准，至今仍在沿用。后唐主勤于处理政务，夜以继日，从江都返回后，不再举行宴饮娱乐；但他颇为急躁，内侍王绍颜上书，认为“今年以来，获罪的群臣很多，朝廷内外都感到疑惑恐惧。”后唐主亲自下诏解释其中的原因，命令王绍颜告知并晓谕朝廷内外。

十二月，丙戌日初一，改封郑王石重贵为齐王，充任邺都留守；任命李德珫为东都留守。

丁亥日，任命高行周掌管襄州行府事务。下诏让荆南、湖南共同讨伐襄州。高从诲派遣都指挥使李端率领数千水军到达南津，楚王马希范派遣天策都军使张少敌率领一百五十艘战舰进入汉江协助高行周，并且各自运送粮食来供给他们。张少敌，是张佶的儿子。

安重荣听说安从进起兵造反，谋反的决心于是下定，大规模聚集境内的饥民，人数达到数万，面向南方的邺都，扬言不再朝见皇帝。起初，安重荣与深州人赵彦之都担任散指挥使，彼此相处非常融洽。安重荣镇守成德军时，赵彦之从关西投奔他，安重厚待他，让赵彦之招募党羽；但内心实际上忌惮他，等到起兵时，只让他担任排陈使，赵彦之对此怀恨在心。皇帝听说安重荣造反，壬辰日，派遣护圣等马步三十九个指挥攻打他。任命天平节度使杜重威为招讨使，安固节度使马全节为副手，前永清节度使王周为马步都督候。

安从进派遣他的弟弟安从贵率兵迎击均州刺史蔡行遇，焦继勋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俘获了安从贵，砍断他的脚后送还给他。

戊戌日，杜重威与安重荣在宗城西南相遇，安重荣摆出偃月阵，官军两次攻击，都无法动摇；杜重威害怕，想要撤退。指挥使宛丘人王重胤说：“兵家忌讳撤退。镇州的精锐部队都在中军，请将军分派精锐士兵攻击他们的左右两翼，重胤为您率领契丹骑兵直冲中军，他们必定狼狈不堪。”杜重威听从了他的建议。镇州军队的阵势稍退，赵彦之卷起旗帜，鞭打战马前来投降。赵彦之用银装饰铠甲头盔以及马鞍马勒，官军杀死他并瓜分了财物。安重荣听说赵彦之叛变，非常恐惧，退到辎重车队中躲藏，官军趁机追击，镇州军队大溃，斩首一万五千级。安重荣收集残余部队，逃到宗城据守，官军进攻，到了半夜，攻克了城池。安重荣率领十多名骑兵逃回镇州，环城据守。适逢天气寒冷，镇州士兵战死和冻死的有两万多人。契丹听说安重荣造反，于是允许杨彦询返回。

庚子日，冀州刺史张建武等人攻取赵州。

后汉主卧病在床，有个胡僧说后汉主的名字“龚”不吉利；后汉主自己造了一个“〇”字作为名字，意义取“飞龙在天”，读音如同“俨”。

庚戌日，下诏任命钱弘佐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吴越国王。

●卷第二百八十三

【后晋纪四】 起玄默摄提格，尽阏逢执徐正，共两年多。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壬寅，公元九四二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镇州牙将引导官军从西郭水碾门进入城中，杀死守城的百姓两万人，俘获安重荣，将其斩首。杜重威杀死了引导官军入城的牙将，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庚申日，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皇帝命令将其漆封，装在匣子里送给契丹。

癸亥日，将镇州改为恒州，成德军改为顺国军。

丙寅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命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任侍中。安重荣的私财以及恒州的府库，杜重威全部据为己有，皇帝知道却不加追究。杜重威又上表推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副使，王瑜对百姓加重征收赋税，恒州百姓不堪其苦。

张式的父亲张鐸到朝廷申诉冤屈。壬午日，任命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代替张彦泽。

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她是同平章事真之女；李氏嗜酒刚愎自用，王曦宠爱她却又畏惧她。

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部曲千人，纵容他们在境内作恶；军校贺行政与各族胡人勾结作乱，攻打延州，皇帝派遣曹州防御使何重

译李重进率兵救援，同州、鄜州的援兵相继到达，这才得以脱险。二月癸巳日，任命李重进为彰武留后，召回韩熙载回朝。李重进是云州、朔州一带的胡人。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持要求参与政事，南唐主准许他进入中书省；他又要求统领尚书省，于是罢免侍中寿王李景遂判尚书省事，改由他统领中书、门下省，让宋齐丘主持尚书省事务；三省的事务都需取得齐王李璟的参议决断。宋齐丘处理政务几个月后，他的亲信吏员夏昌图盗窃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决免除夏昌图的死罪；南唐主大怒，斩杀了夏昌图。宋齐丘称病，请求罢免尚书省职务，南唐主听从了他的请求。

译泾州上奏，派遣押牙陈延晖携带皇帝诏书前往凉州，凉州的将吏们请求让陈延晖担任节度使。

三月，闽主王曦册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张彦泽在泾州时，擅自发兵攻打各胡族，军队全部战败覆没，他征调民马一千多匹来补充损失。回师到达陕州时，抓获逃亡的将领杨洪，趁着杨洪醉酒，砍断他的手脚然后斩首。王周上奏弹劾张彦泽在任期间贪婪残暴、违法乱纪共二十六条，导致百姓流散逃亡五千多户。张彦泽回到京城后，皇帝因为他有军功，又与杨光远结为姻亲，于是宽恕了他，不予追究。

夏季，四月，己未日，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书说：“杨洪之所以被屠杀，是因为陛下去年派张式跟随张彦泽，让他得以逞心如意，致使张彦泽敢于肆意凶残，无所忌惮。听到看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咬牙切齿的，而陛下却毫无触动，一点也不责问；善恶不分，赏罚不明。朝廷内外都说陛下接受了张彦泽进献的一百匹马，才听任他这样胡作非为，臣私下为陛下惋惜这种恶名，请求依法惩治张彦泽的罪行，以洗刷圣上的德行。”奏疏呈上后，被扣留在宫中未予批复。郑受益是郑从谠兄长的孙子。庚申日，刑部郎中李涛等人伏在宫门外极力论述张彦泽的罪行，言辞非常恳切激烈。辛酉日，皇帝下诏：“张彦泽削去一阶官品，降爵一级。张式的父亲及子弟都授予官职。泾州恢复生产的百姓，减免他们的徭役赋税。”癸亥日，李涛又与两省及御史台的官员伏在宫门外上奏，认为对张彦泽的处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皇帝召见李涛当面晓谕他。李涛端正笏板，逼近殿阶，辩论时声色俱厉。皇帝发怒，连连呵斥他，李涛不退让。皇帝说：“朕已经答应张彦泽不杀他。”李涛说：“陛下答应张彦泽不死，不可以违背；只是不知道范延光的免死铁券在哪里！”皇帝拂袖而起，进入内宫。丙寅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

后汉高祖病重，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放纵，小儿子越王刘弘昌孝顺谨慎且有智识，便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谋划，让刘弘度去镇守邕州，刘弘熙去镇守容州，而立刘弘昌为继承人。诏命即将下达，恰逢崇文使萧益入宫问安，高祖拿这件事询问他。萧益说：“立嫡子应以长子为先，违背这一点必然导致动乱。”于是作罢。丁丑日，高祖去世。高祖为人明察，多权谋机变，喜欢自我夸耀，常称中原天子为“洛州刺史”。岭南珍宝奇异之物汇聚于此，他常常穷奢极欲，宫殿全部用金玉珠翠装饰。用刑惨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剖腹剔骨、炮炙、烹蒸等酷刑；有时将毒蛇聚集在水中，把罪人投入其中，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谏，他不听从。晚年尤其猜忌；因为士人多替子孙打算，所以专门任用宦官，因此国内宦官势力大增。

秦王刘弘度即皇帝位，改名为刘玢。让刘弘熙辅佐朝政，改年号为光天；尊奉母亲赵昭仪为皇太妃。

契丹因为后晋招纳吐谷浑，派遣使者前来责问。皇帝忧愁抑郁，不知如何对策；五月，己亥日，开始生病。

乙巳日，尊奉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太后是皇帝的庶母。

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职务后，不再上朝拜见。南唐主派遣寿王李景遂去慰问他，并答应让他镇守洪州，他才入朝。南唐主与他宴饮，酒喝得正酣时，宋齐丘说：“陛下中兴大业，是臣的功劳，怎么能忘记！”南唐主发怒说：“您以游士身份求见朕，如今做到三公，也足够了。您却对人说朕像勾践一样‘鸟喙’，难以与人共享安乐，有这回事吗？”宋齐丘说：“臣确实说过这话。臣做游士时，陛下不过是偏将罢了。今天杀臣也可以了。”第二天，南唐主亲自下诏谢罪说：“朕心胸狭窄的性子，子嵩（宋齐丘字）向来知道。年轻时亲近，年老时怨恨，可以吗！”丙午日，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皇帝病重，一天，冯道独自面见。皇帝让幼子刘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令宦官抱着刘重睿放在冯道怀里，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让冯道辅佐并拥立刘重睿。

六月，乙丑日，皇帝去世。

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侯景延广商议，认为国家多难，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于是奉广晋尹齐王刘重贵为嗣君。当天，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认为是自己的功劳，开始掌权，禁止京城百姓两人私下交谈。

起初，高祖病危时，有旨意召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京辅政，齐王扣下了诏书；刘知远因此怨恨齐王。

丁卯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闽国富沙王延政围攻汀州，闽主王曦调发漳州、泉州士兵五千人去救援。又派遣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大明宫使黄敬忠驻扎在尤口，想要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步兵八千人作为两军的声援。

秋季，七月，壬辰日，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闽国富沙王延政攻打汀州，交战四十二次，未能攻克而撤军。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日，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准备交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利，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军登岸，水陆夹攻，杀死了黄敬忠，俘虏斩杀两千级，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

庚子日，大赦天下。

癸卯日，加授景延广同平章事，兼任侍卫马步都指挥使。

功臣旧僚都想重新设置枢密使，冯道等人三次上表，请求将枢密使的旧职让给他们；皇帝不允许。

有神

译（神）降临在博罗县百姓家中，与人交谈却看不见它的形体，里巷百姓前往占卜吉凶，大多应验，县吏张遇贤侍奉它非常恭敬。当时循州盗贼纷纷起事，没有相互统辖，贼帅们共同向神祈祷，神大声说道：“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主君。”于是众贼帅共同拥戴张遇贤，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百官，攻掠沿海地区。张遇贤年轻，没有其他谋略，众将领只是报告进退情况罢了。汉主任命越王弘昌为都统，循王弘杲做副手去讨伐他，在钱帛馆交战。汉军战事不利，两位王爷都被贼兵包围；指挥使陈道庠等人奋力作战救援他们，得以脱险。东方的州县大多被张遇贤攻陷。陈道庠，是端州人。

译高行周包围襄州超过一年，未能攻克。城中粮食耗尽，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对高行周说：“贼城已经危急，我军已经疲惫，民力已经困乏，不早点逼迫他们，还等待什么呢！”于是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士兵率先登城。八月，攻克襄州。安从进率领全族自焚而死。

甲子日，任命赵莹为中书令。闽主王曦派遣使者带着手诏以及金器九百件、铜钱一万缗、将吏的敕告六百四十份，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丙寅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宴请群臣。侄子王继柔不能喝酒，王曦强迫他喝。王继柔私自减少了酒量，王曦大怒，连同客将一起斩首。

闽人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抵铅钱一百枚。

后汉将天皇大帝安葬在康陵，庙号高祖。

南唐主自从担任吴国丞相以来，兴利除害，更改旧法很多。等到即位后，命令法官和尚书删定编撰为《升元条》三十卷；庚寅日，开始施行。

闽主王曦任命同平章事候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婪污秽，掠夺百姓女子，谎称接受诏令挑选以充后宫。事情败露，王曦派遣御史查办。余廷英害怕，到福州自首，王曦责问他，打算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处理；余廷英退下后，献上买宴钱一万缗。王曦高兴，第二天召见他，说：“宴席已经买了，皇后贡品在哪里？”余廷英又向李皇后献钱，于是被遣返回泉州；从此各州都另外向皇后进贡物品。不久，又召余廷英担任宰相。

冬季，十月，丙子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害后汉刺史刘传。

楚王马希范建造天策府，极尽建筑之奢华；门窗栏杆都用金玉装饰，墙壁涂丹砂数十万斤；地垫，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棉。他与子弟僚属在其中游乐宴饮。

十一月，庚寅日，将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安葬在显陵，庙号高祖。

先前，河南、河北各州官府自行售卖海盐，每年收入十七万缗钱；又分散蚕盐向百姓敛钱。进言的人称百姓因私自贩盐获罪的很多，不如允许百姓自行贩运，而每年按官府售卖的钱数向百姓征收，称为食盐钱；高祖采纳了这个建议。不久盐价突然变低，每斤低至十钱。到了这时，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额外利润，但又难以突然改变前法，于是对盐商加重征税，经过的每斤征七钱，留存的每斤征十钱。因此盐商几乎绝迹，官府又恢复自行售卖。那食盐钱，至今仍然像原来一样征收。

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闽主王曦的外甥；年轻，姿容俊美，得到王曦宠幸。十二月，任命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兼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都同平章事。王曦荒淫无度，曾经夜间设宴，李光准醉酒冒犯旨意，王曦命令将他抓起来送到闹市斩首；官吏不敢杀，把他关在监狱中。第二天，王曦上朝，召他恢复原职。当晚，又设宴，将翰林学士周维岳收押入狱。官吏擦拭床榻等他，说：“相公昨晚住在这里，尚书不必担忧。”周维岳酒醒后被释放。另一天，又设宴，侍臣都因醉酒离去，只有周维岳还在。王曦说：“周维岳身材很小，为什么喝酒这么多？”左右有人说：“酒有别肠，不一定需要身材高大。”王曦很高兴，命令揪住周维岳下殿，想要剖开查看他的酒肠。有人说：“杀了周维岳，就没有人再能陪陛下痛饮了。”于是放了他。

皇帝刚即位时，大臣们商议奉表称臣向契丹报丧，景延广请求致书称孙而不称臣。李崧说：“委屈自身以保全国家，有什么可耻的！陛下这样做，将来必定亲自披甲上阵，与契丹作战，那时后悔也没有用了。”景延广坚持争论，冯道在中间模棱两可。皇帝最终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契丹大怒，派遣使者来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先禀告，就匆忙即皇帝位？”景延广又用不恭敬的话回答。

契丹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取代晋帝统治中原，多次劝说契丹攻打后晋，契丹主颇为赞同。

齐王上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天福八年癸卯，公元九四三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后蜀主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宦官，援引前蜀王承休作为先例而任命他，国人非议此事。

皇帝听说契丹将要入侵，二月，己未日，从邺都出发；乙丑日，到达东京。但仍然与契丹互赠礼物，没有哪个月间断。

南唐宣城王李景达，刚毅开朗，烈祖喜爱他，多次想立他为继承人；宋齐丘极力称赞他的才能，南唐主因为齐王李璟年长而作罢。李璟因此怨恨宋齐丘。南唐主幼子李景逷，母亲种氏受宠，齐王李璟的母亲宋皇后很少能进见。南唐主到李璟宫中，遇到李璟亲自调试乐器，大怒，责备了他好几天。种氏趁机会进言，李景逷虽然年幼但聪明，可以立为继承人。南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错，父亲训导他，是常事。国家大事，女子怎么能参与！”立即命令将种氏嫁出去。南唐主曾经梦见吞服灵丹，早上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认为神奇而服用，逐渐变得急躁。左右劝谏，不听。曾经把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说：“臣服用几天，已经觉得躁热，何况多服用呢！”南唐主说：“朕服用很久了。”群臣奏事

译（他）常常突然发怒；然而有时有人神色庄重地辩论且合乎事理，他也收敛容色，安慰道歉并听从他们。南唐后主向道士王栖霞问道：“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太平盛世？”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修养自身，才能治理好家庭和国家。如今陛下还不能做到饥饿时不怒、饱食时不喜，还谈什么太平盛世！”宋皇后从帘内称赞感叹，认为这是极有道理的话。凡是南唐后主赏赐给王栖霞的东西，他都不接受。王栖霞常常替人撰写奏章，南唐后主想为他建造祭坛。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用度正感匮乏，哪有空闲顾及这些！等到焚烧奏章时无法化为灰烬，才应当上奏请求（建坛）罢了。”

译驾部郎中冯延己，担任齐王元帅府常书记，生性谄媚巧诈，与宋齐丘以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勾结；同府中职位在他之上的人，冯延己稍用计谋将他们排挤走。冯延己曾戏对中书侍郎孙晟说：“您有什么才能，担任中书郎？”孙晟说：“我孙晟是山东粗鄙的儒生，文章写不过您，诙谐逗趣不如您，谄媚欺诈也不如您。然而皇上让您与齐王交往相处，大概是想要用仁义来辅导他，难道只是做声色犬马的朋友吗！我确实无能；像您这样的才能，正好足以成为国家的祸患罢了。”冯延己是歙州人。又有魏岑，也在齐王府中。给事中常梦锡屡次进言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奸邪小人，不适宜侍奉东宫；司门郎中判大理寺萧俨上表称陈觉奸邪反复扰乱朝政；唐主颇为感悟，还没来得及罢免他们。恰逢背上生了毒疮，秘密不让人知道，暗中命令医生治疗，听政如常。庚午日，病情危急，太医吴廷裕派遣亲信召齐王李璟入宫侍奉疾病。唐主对李璟说：“我服用金石丹药，起初想要延年益寿，反而更加伤害生命，你应当引以为戒！”当晚，唐主去世。秘密不发丧，下达诏令：“让齐王监国，大赦天下。”

孙晟担心冯延己等人掌权，想要假托遗诏让太后临朝称制。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说：‘妇人干预朝政，是动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制造祸患的阶梯！这一定是亲近宠幸的奸人的欺诈。况且继位的君主年纪已经长大，美德显著闻名，您怎么能突然说这种亡国的话！如果果然宣布实行，我必定当着百官的面驳斥它。”孙晟害怕而作罢。李贻业是李蔚的从曾孙。

丙子日，才宣布遗诏。烈祖末年急躁严厉，近臣多遭谴责惩罚。陈觉称病，几个月不上朝，等到宣布遗诏，才出来。萧俨弹劾上奏：“陈觉安居私宅，等待皇帝驾崩，请追究他的罪行。”齐王不允许。

自从烈祖担任吴国丞相，禁止压迫良民沦为贱民，命令买卖奴婢的人通过官府制作契约。冯延己及弟弟礼部员外郎冯延鲁，都在元帅府，起草遗诏允许百姓买卖男女；意图自己购买姬妾，萧俨驳斥说：“这一定是冯延己等人所为，不是先帝的命令。过去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已有此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过去担任吴国丞相，百姓有卖儿女的，拿出府库的金银，赎回并归还给他们，所以远近归心。现在即位却反其道而行之，让穷人的子女成为富人的奴仆，可以吗？’先帝认为正确，将要治冯延鲁的罪。我认为冯延鲁愚昧，不值得责备。先帝斜封冯延鲁的奏章，抹了三笔，拿入宫中。请求在宫中查找，一定还在。”齐王命令取出先帝时留中不发的一千多道奏章，都是斜封一抹，果然找到冯延鲁的奏疏。然而因为遗诏已经实行，最终没有更改。

闽国富沙王李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德。以将乐县为镛州，以延平镇为镡州。立张氏为皇后。以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杨思恭为兵部尚。不久，以潘承祐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总录军国大事。李延政穿赭色袍服处理政务，然而牙参以及接待邻国使者，还像藩镇礼仪。殷国小民贫，军旅不停息。杨思恭因为善于聚敛财富得到宠幸，增加田亩山泽的税收，至于鱼盐蔬果，无不加倍征收，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三月，己卯日初一，以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兼中书令；以晋昌节度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

唐元宗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到第二年改元，不被听从。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钟氏为皇后。唐主没有听政，冯延己屡次入宫禀报事务，一天多达三四次。唐主说：“书记有固定的职责，为什么如此烦扰！”唐主为人谦恭谨慎，刚即位时，不直呼大臣名字，多次延请公卿讨论政体，李建勋对人说：“皇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只是习性尚未定型，如果身边没有正直的人，只怕不能守住先帝的基业罢了。”唐主以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兼中书令，奉化节度使周宗侍中。唐主因为齐丘、周宗是先朝勋旧，所以顺应人望召他们为相，政事都自己决断。迁徙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起初，唐主担任齐王，知政事，每当有过失，常梦锡常直言规劝纠正；开始时虽然愤怒怨恨，最终因为他的忠直而赞赏他。等到即位，答应让他担任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嫉妒他，因为封驳制书的罪名，贬为池州判官。池州多被贬谪的人，节度使上蔡王李彦俦，防范控制过于严厉，几乎无法生活，只侍奉常梦锡像在朝廷一样。

宋齐丘对待陈觉一向厚待，唐主也认为陈觉有才能，于是委任他。冯延己、冯延鲁、魏岑，虽然是齐王府旧僚，都依附陈觉，与休宁查文徽互相引荐，侵扰损害政事，唐人称陈觉等为“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杜昌业听说后，感叹说：“国家用来驾驭群臣的，在于官爵罢了。如果一句话称旨，就立刻跻身显贵，后来有立功的人，用什么赏赐他们！”不久，唐主以魏岑及查文徽都为枢密副使。魏岑既得志，恰逢陈觉遭遇母亲丧事，魏岑

译如果公然宣扬察觉到的过错和恶行，就将其排斥驱逐。

译唐朝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汉殇帝骄横奢侈，不亲自处理政务。高祖灵柩尚停殡宫，他却奏乐畅饮；夜里带着歌妓微服私访，观看男女裸体。左右侍从稍违其意就处死，无人敢进谏；只有越王弘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屡次进谏，他不听从。他常常猜忌各位弟弟，每次宴饮集会，都命令宦官守门，群臣和宗室成员，都要脱衣搜身，然后才能进入。晋王弘熙想图谋他，于是盛装歌舞伎乐，取悦他的心意，以助长他的恶行。汉主喜欢手搏（摔跤），弘熙命令指挥使陈道庠带领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Lin少良、何昌廷等五人在晋王府练习手搏，汉主听说后很高兴。丙戌日，汉主与各位亲王在长春宫宴饮，观看手搏，到傍晚罢宴，汉主大醉。弘熙让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搀扶汉主，趁机将他拉倒杀死，并杀尽了汉主身边的侍从。第二天早晨，百官和各位亲王都不敢进宫，越王弘昌率领各位弟弟到寝殿哭祭，迎接弘熙即皇帝位，改名晟，改年号为应乾。任命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元帅，主持政务，循王弘杲为副元帅，参与政务。陈道庠和刘思潮等人都受到丰厚的赏赐。

闽主王曦纳金吾使尚保殷的女儿为妃，立为贤妃。贤妃容貌出众，王曦宠幸她；王曦醉酒时，贤妃想杀谁就杀谁，想赦免谁就赦免谁。

夏季，四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

唐朝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军节度使，镇守抚州。

殷国将领陈望等人攻打闽国福州，攻入其外郭，不久战败退回。

五月，殷国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大意说：“兄弟互相攻杀，违背伤害天理，这是第一。赋税征收繁重，劳役没有节制，这是第二。征发百姓当兵，流离失所者愁苦怨恨，这是第三。杨思恭剥夺百姓衣食，使百姓怨恨君主，群臣不敢进言，这是第四。疆土狭小，却多设州县，增加官吏困扰百姓，这是第五。修路备粮，准备攻打临汀，却不担忧金陵、钱塘乘虚袭击，这是第六。搜括富户，财产多的补授官职，拖欠赋税的受刑，这是第七。延平各渡口，征收水果蔬菜鱼米，获利极少，却招致极大怨恨，这是第八。与唐、吴越相邻，即位以来，未曾通使交往，这是第九。宫室台榭，装饰过度，这是第十。”殷王延政大怒，削去潘承祐的官爵，勒令其回家。

汉中宗即位后，国内议论纷纷。循王弘杲请求斩杀刘思潮等人以谢罪于内外，汉主不听从。刘思潮等人听说后，诬陷弘杲谋反，汉主命令刘思潮等人监视他。弘杲正在宴请宾客，刘思潮与谭令禋率领卫兵突然闯入，斩杀了弘杲。于是汉主谋划尽杀各位弟弟，因为越王弘昌贤能且深得人心，尤其忌恨他。雄武节度使齐王弘弼，自以为镇守大镇，害怕灾祸，请求入朝；汉主允许了。

起初，闽主王曦侍奉康宗宴饮，恰逢新罗进献宝剑，康宗举起剑问同平章事王倓说：“这剑用来做什么？”王倓回答说：“斩杀不忠的臣子。”当时王曦已怀有异心，吓得变了脸色。到这时宴请群臣，又有进献宝剑的人，王曦命令发掘校书郎的坟墓，斩下尸体。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君主失德，灭亡没有几天了，我想死谏。”他的朋友阻止他，他不听从；上书陈述王曦五大恶行五十件事。王曦大怒，命令卫士鞭打他数百下，没死；用绳子系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的树上，很久才断气。

秋季，七月，己丑日，下诏因年成饥荒，国家用度不足，分派使者六十多人到各道搜括百姓粮食。

吴越王弘佐刚即位，统军使阚璠强横暴戾，排斥异己，弘佐不能制约；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屡次与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不依附阚璠，乙巳日，贬章德安到处州，李文庆到睦州。阚璠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阚璠是明州人；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

唐主遵循烈祖的意思，任命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改封齐王，居住在东宫；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京留守、鄂王景达为副元帅，改封燕王；向内外宣告，约定传位给他们。立长子弘冀为南昌王。景遂、景達坚决推辞，不允许。景遂发誓必定不敢做继承人，改自己的字为退身。

汉国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击败张遇贤。张遇贤向神灵祷告，神灵说：“夺取虔州，大事就可成功。”张遇贤率领众人翻越山岭，奔赴虔州。唐国百胜节度使贾匡浩没有防备，张遇贤率领十多万军队攻陷各县，两次击败州兵，城门白天关闭。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宫室营署，派遣将领四处劫掠。贾匡浩是贾公鐸的儿子。

八月，乙卯日，唐主立弟弟景逷为保宁王。宋太后怨恨种夫人，屡次想害死景逷，唐主尽力保全他。

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谋划作乱，绥州刺史李彝敏将帮助他，事情败露；辛未日，李彝敏抛弃州城，与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

九月，尊皇帝母亲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太妃是代北人。皇帝侍奉太后、太妃非常恭谨，经常在她们宫中侍奉饮食，对待各位弟弟也很友爱。

起初，河阳

译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投奔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让他往来于晋国进行贸易，并在大梁设立了商邸。等到契丹与晋国产生嫌隙，景延广劝说皇帝将乔荣囚禁在狱中，全部没收商邸中的货物。凡是契丹人在晋国境内从事贸易的，都被杀害，并夺取他们的货物。大臣们都进言说契丹对晋国有大功，不能背弃。戊子日，释放了乔荣，给予慰劳赏赐后让他回国。乔荣向景延广辞行，景延广大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先帝是被北朝拥立的，所以称臣进献表章。当今皇上是由中原拥立的，之所以对北朝降低身份，正是为了不敢忘记先帝的盟约罢了。作为邻国称孙，就足够了，没有称臣的道理。北朝皇帝不要相信赵延寿的欺骗诱导，轻视中原。中原的兵马，是你亲眼所见的。如果翁祖发怒前来交战，孙儿有十万把磨砺锋利的剑，足以等待应对。将来被孙儿打败，成为天下的笑柄，不要后悔！”乔荣因为丢失了货物钱财，担心回国获罪，并且想为日后留下证据，于是说：“您说的话很多，恐怕会有遗忘，希望用笔墨记录下来。”景延广命令官吏写下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全部向契丹主禀报。契丹主大怒，入侵晋国的决心这才确定。晋国派往契丹的使者，都被拘禁在幽州，不能见到契丹主。桑维翰屡次请求用谦卑的言辞向契丹谢罪，每次都被景延广阻止。皇帝因为景延广有定策之功，所以恩宠超过群臣；又统领禁卫军，所以大臣没有人能与他争辩。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定会招致契丹入侵，但畏惧他正得势，不敢进言，只是加紧招募士兵，上奏设立兴捷、武节等十几支军队来防备契丹。

译甲午日，定难节度使李彝殷上奏李彝敏作乱的情况，皇帝下诏逮捕李彝敏送往夏州，将其斩首。

冬季，十月，戊申日，册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起初，高祖喜爱小弟弟李重胤，将他收养为儿子；等到李重胤留守邺都时，娶了副留守安喜人冯濛的女儿为妻。李重胤早逝，冯夫人守寡，容貌美丽，皇帝见到后心生爱慕；高祖去世后，灵柩尚在殡宫，皇帝便纳冯夫人为妃。群臣都来祝贺，皇帝对冯道等人说：“这是皇太后的旨意，与你们大家共同承担这巨大的喜庆。”群臣退下后，皇帝与冯夫人畅饮，经过高祖灵柩前，洒酒祭奠并禀告说：“这是皇太后的旨意，与先帝共同承担这巨大的喜庆。”左右侍从忍不住发笑，皇帝自己也笑了，回头对左右说：“我今天做新郎，怎么样？”冯夫人与左右侍从都大笑起来。太后虽然愤怒，但也无可奈何。冯氏正式位居中宫后，颇为干预政事。冯氏的哥哥冯玉，当时任礼部郎中、盐铁判官，皇帝突然提拔他至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参与商议政事。

后汉皇帝命令韶王刘弘雅退休。

南唐皇帝派遣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恩率兵讨伐张遇贤，任命通事舍人金陵人边镐为监军。边镐任用虞州人白昌裕为谋主，攻打张遇贤；多次击败他。张遇贤向神灵祈祷，神灵不再说话，他的部众非常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道路，从张遇贤军营后方袭击他，张遇贤抛弃部众逃奔到别将李台那里。李台知道神灵没有灵验，便逮捕张遇贤投降，张遇贤被斩首于金陵集市。

十一月，丁亥日，后汉皇帝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和。

戊子日，吴越王钱弘佐纳仰氏为妃，她是仁诠的女儿。

起初，高祖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三百匹马，景延广凭借诏命取回这些马。杨光远愤怒地说：“这是怀疑我。”秘密召来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戊戌日，杨承祚借口母亲生病，夜里打开城门逃奔青州。庚子日，任命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代管理单州。派遣内班官员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金帛，以此安抚他的心意。壬寅日，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率兵戍守郓州。

南唐将光文肃武孝高皇帝安葬于永陵，庙号为烈祖。

十二月，乙巳日初一，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率兵戍守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持刺史翟进宗归附青州。甲寅日，调任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以顺从他的意愿。杨光远更加骄横，秘密告知契丹，说后晋皇帝背弃恩德违背盟约，境内发生大饥荒，公私财力枯竭，趁此时机攻打后晋，一举即可取胜；赵延寿也劝说他。契丹君主于是召集山后及卢龙军队共五万人，让赵延寿率领，委任赵延寿筹划攻取中原，说：“如果得到中原，就立你为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后晋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君主。”赵延寿相信了这些话，因此为契丹尽力，谋划攻取中原的策略。朝廷稍微听到他们的阴谋，丙辰日，派遣使者前往城南乐及德清军，征调邻近道州的军队以防备他们。

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敬谨慎地约束自己，中书令宋齐丘广泛结党营私，用各种计谋排挤他。周宗哭着向南唐皇帝诉说，南唐皇帝因此轻视宋齐丘。不久陈觉被疏远，于是将宋齐丘外放为镇海节度使。宋齐丘愤恨怨恨，上表请求回到九华山旧日的隐居地，南唐皇帝知道他是假装，只上了一次表，就批准了他的请求，赐书说：“今天的离去，是过去答应你的。我确实了解你，所以不违背你的志向。”仍然赐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享有该县租税。宋齐丘于是在青阳修建豪华宅第，服饰器用及下属官吏，都像王公一样，而愤恨抑郁更加严重。

宁州酋长莫彦殊率领所属的温那等十八州依附于南楚；这些州没有官府，只在山冈高地树立牌示，大致用恩威手段加以笼络控制罢了。

这一年，春夏干旱，秋冬水涝，蝗虫大规模爆发，东起海边，西至陇山，南过长江、湖泊，北达幽州、蓟州，原野、山谷、城郭、房屋都布满蝗虫，竹木叶子都被吃尽。加上官府强行搜刮百姓的粮食，使者督责严厉急切，甚至查封磨盘，不留百姓的口粮，有因藏匿粮食而被处死的。县令往往因为督促征收不完，交出官印自我弹劾离职。百姓饿死的有几十万人，流亡的不可胜数。于是留守、节度使以下直到将军，各自献出马匹、金银、布帛、草料粮食以资助国家。朝廷认为恒州、定州饥荒严重，唯独不搜刮百姓粮食。顺国节度使杜威上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其他州那样征收，皇帝允许了。杜威采用判官王绪的计谋，搜刮殆尽，得到百万斛粮食。杜威只上奏三十万斛，其余都收入自家；又命令判官李沼向百姓借贷，又得到百万斛，来年春天出售，得到二百万缗钱，全境百姓深受其苦。定州官吏想援引此例上奏，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允许，说：“我担任观察使，职责在于养育百姓，怎么忍心效仿他们那样的行为呢！”

南楚土地多产金银，茶利尤其丰厚，因此财物丰富。而楚王马希范，奢侈欲望不知满足，喜欢自我夸大。制作长枪大矛，用黄金装饰，可以拿着看但不可使用。招募富裕人家年轻肥胖润泽的八千人，组成银枪都。宫室、园林、服用的物品，务求穷尽奢侈。建造九龙殿，雕刻沉香木为八条龙，用金玉装饰，长十余丈，抱着柱子相对；马希范坐在其中，自比一条龙，他的头巾脚长一丈多，用来象征龙角。用度不足，就加重赋税。每次派遣使者巡视田地，专门以增加顷亩数为功劳，百姓

译百姓因无法承受租税赋役而逃亡。王说：“只要田地还在，何必担忧没有粮食！”于是命令营田使邓懿文登记逃亡者的田地，招募百姓耕种并缴纳租税。百姓舍弃旧业从事新业，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生存，从西到东，各自失去了原有的生计。又允许人们通过缴纳钱财来拜官，根据钱财的多少来决定官职的高低。富商大贾，遍布于各个官位。外任官员回京时，必定被要求进献财物。百姓若有罪，富裕的人就缴纳钱财，强壮的人就去当兵，只有贫穷弱小的人才受刑罚。又设置信箱，让人投递匿名信互相揭发告密，甚至有人因此被灭族。这一年，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在常规赋税之外，大县进贡米两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就缴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有的基业，亲身不知耕种收获的辛劳，耳中听不到战鼓的声音，纵马游乐，居住雕饰华丽的房屋，食用精美的食物。府库已经耗尽，而奢侈浪费却日益严重；百姓已经困苦，而沉重的赋敛却不停止。如今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怀有吞并的野心，荆渚每日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姑息纵容。谚语说：‘脚冷会伤心，民怨会伤国。’希望废除进贡米的命令，诛杀周陟以向郡县谢罪，去除不急迫的事务，减少兴修工程的劳役。不要让一旦祸败发生，被四方所耻笑。”王非常愤怒。过了几天，拓跋恒请求觐见，王以白天睡觉为借口推辞。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王放纵欲望而刚愎拒谏，我看他全家流离失所的日子不远了。”王更加愤怒，于是终身不再接见他。

译闽主王曦将女儿出嫁，查阅名册查看；朝中官员有十二人没有去祝贺，都在朝堂上被杖责。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弹劾这些人，也要杖责他，刘赞认为受辱不合道义，想要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代刑罚不施加于大夫，中丞是百官的表率，怎么适合对他用杖刑！”王曦严肃地说：“你想效仿魏征吗？”郑元弼说：“臣认为陛下是唐太宗，所以敢效仿魏征。”王曦的怒气稍微消解，于是释放了刘赞，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

后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开运元年（甲辰，公元944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边境守将快马报告：“契丹前锋将领赵延寿、赵延照率领五万军队入侵，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在此之前，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交通要冲，聚集了大量的草料和粮食，作为大军数年的储备，用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情凶狠悖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罢免了他。邵珂怨恨，秘密派人逃入契丹，说“贝州粮食多而兵力弱，容易攻取。”恰逢王令温进京朝见，执政大臣任命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代州事。吴峦到任后，推心置腹地安抚士兵；恰逢契丹入侵，吴峦是个书生，没有亲信爪牙，邵珂主动请求，愿意效死力，吴峦让他率领军队守卫南门，自己守卫东门。契丹皇帝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竭尽全力抵抗，烧毁了契丹几乎所有的攻城器械。己卯日，契丹再次攻城，邵珂引导契丹军队从南门进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于是攻陷贝州，被杀的人将近一万。庚辰日，任命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指挥使，任命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排陈使，任命右神武统军丘甫遇为马军右排陈使，任命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排陈使，任命左羽林将军潘环为步军右排陈使。

太原上奏报告契丹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上奏报告契丹入侵。

成德节度使杜威派遣幕僚曹光裔去见杨光远，为他陈述祸福利害，杨光远派遣曹光裔入朝上奏，声称：“杨承祚逃回，是因为母亲生病的缘故。既然蒙受恩赦，全族都感激皇恩。”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遣使者与曹光裔再次前往慰谕杨光远。

南唐任命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任命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詠为镇海节度使。

南唐皇帝决意要把皇位传给齐王李景遂和燕王李景逿。翰林学士冯延己等人借此想要隔绝内外以独揽大权。辛巳日，颁布敕令：“齐王李景遂参与决断各种政务，百官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禀报事务，其余人如果没有被召对不得进见。”国人非常惊恐。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论谏，没有得到回复。侍卫都虞候贾崇叩击宫门请求进见，说：“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他接待疏远的人，勤勉不懈怠，下情还有不能上达的。陛下刚即位，所任用的是何人，却突然与群臣断绝往来？臣老了，不能再侍奉陛下。”于是涕泪交加，哽咽难言。南唐皇帝感悟，立即收回了之前的敕令。南唐皇帝在宫中建造高楼，召来侍臣观看，众人都赞叹美好。萧俨说：“遗憾楼下没有井。”南唐皇帝问其原因。回答说：“因此比不上景阳楼罢了。”南唐皇帝发怒，将他贬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遣军队防备他，萧俨说：“萧俨因为进谏获罪，没有其他意图。过去顾命的时候，君主几乎危及国家，那罪过难道不比萧俨重吗？今天反而防备我！”孙晟惭愧恐惧，立即撤除了防备。

皇帝派遣使者持书信送给契丹，契丹已经驻扎在邺都，使者无法通行而返回。壬午日，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任命前靖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先行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号令都出自景延广，宰相以下都无所参与；景延广依仗权势意气用事，凌辱诸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约。乙酉日，皇帝从东京出发。丁亥日，滑州上奏报告契丹到达黎阳。戊子日，皇帝到达澶州。契丹皇帝驻扎在元城，赵延寿驻扎在南乐；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为魏王。契丹侵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合兵两万人攻击他们。甲午日，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任命杜威为副使，任命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人率领军队在黎阳抵御契丹。

戊戌日，后蜀皇帝再次任命将领和宰相遥领节度使。

皇帝再次派遣译者孟守忠向契丹致信，请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契丹皇帝回信说：“已成之势，不可改变。”辛丑日，太原上奏报告在秀容击败契丹伟王，斩首三千级。契丹从鸦鸣谷逃遁而去。

后殷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当一百枚。

南唐皇帝派遣使者送给闽主王曦和后殷主延政书信，责备他们兄弟相残。王曦回信，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作为类比。延政回信，斥责南唐皇帝夺取杨氏的国家。南唐皇帝发怒，于是与后殷断绝关系。

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颜衋派遣观察判官窦仪上奏：“博州刺史周儒献城投降契丹，又与杨光远互通使节往来，引导契丹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擒获左武卫将军蔡行遇。”窦仪对景延广说：“契丹如果渡过黄河与杨光远会合，那么河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蓟州人。

●卷第二百八十四

【后晋纪五】

译从阏逢执徐年二月开始，到旃蒙大荒落年七月结束，总共一年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