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六十（3/4）

译加封张宾为大执法，专门总管朝廷政事；任命石虎为单于元辅、都督禁卫军诸军事，不久又加封骠骑将军、侍中、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位为中山公；其余群臣，授予职位和晋升爵位各有差别。张宾受到的任用和待遇优厚显赫，群臣无人能比；但他廉洁谦逊、恭敬谨慎，虚心接纳士人，杜绝徇私舞弊，以身作则引导众人，在朝内则竭尽规劝之责，在朝外则将功劳归于他人。石勒非常敬重他，每次上朝，常为他端正仪容，精简言辞，称呼他为“右侯”而不敢直呼其名。

译十二月乙亥日，大赦天下。

平州刺史崔毖，自认为是中原地区的有声望之人，镇守辽东，但当地士人和百姓大多归附慕容廆，心中不平。他多次派使者招抚慕容廆，慕容廆都不来，崔毖以为慕容廆扣留了使者，于是暗中游说高句丽、段氏、宇文氏，让他们共同攻打慕容廆，约定灭掉慕容廆后，瓜分他的土地。崔毖的亲信勃海人高瞻极力劝谏，崔毖不听。

三国联合出兵讨伐慕容廆。众将领请求出击，慕容廆说：“他们是受崔毖的诱骗，想谋取眼前的利益。军队刚刚集结，锋芒很锐利，不可与他们交战，应当坚守城池来挫败他们。他们乌合之众而来，没有统一的指挥，互不相服，时间一长必然产生二心，一是怀疑我与崔毖设下诈计来覆灭他们，二是三国之间互相猜忌。等到他们人心离散，然后再攻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

三国进攻棘城，慕容廆闭门坚守，只派使者带着牛和酒去犒劳宇文氏。另外两国怀疑宇文氏与慕容廆有密谋，各自率兵返回。宇文氏首领悉独官说：“两国虽然撤兵，我应当独自攻取棘城。”

宇文氏士兵有数十万人，连绵扎营四十里。慕容廆派人召他的儿子慕容翰从徒河回来。慕容翰派使者禀告慕容廆说：“悉独官扬言我国是寇贼，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容易用计谋取胜，难以用武力战胜。现在城中的兵力，足以抵御敌人，慕容翰请求在外作为奇兵，等待他们出现空隙时攻击，内外一起振奋，使他们震惊害怕不知防备，一定能打败他们。现在如果集中兵力守城，他们就能专心攻城，没有别的顾虑，这不是好的策略。况且向众人显示怯懦，恐怕士气未战先就沮丧了。”慕容廆仍然犹豫。辽东人韩寿对慕容廆说：“悉独官有轻敌冒进的意图，将领骄傲士兵懒惰，军队不严密，如果奇兵突然出击，抓住他们无备的时机，一定是必胜的策略。”慕容廆这才听从慕容翰留在徒河。

悉独官听说后，说：“慕容翰一向以骁勇果敢闻名，现在他不入城，或许能成为祸患，应当先除掉他，棘城不值得担忧。”于是分派数千骑兵袭击慕容翰。慕容翰得知后，假装成段氏的使者，在路上迎住他们说：“慕容翰长久以来是我的祸患，听说要攻打他，我已经严阵以待，你们应该迅速前进！”使者离开后，慕容翰立即出城，设下埋伏等待他们。宇文氏的骑兵见到使者，非常高兴，奔驰前行，不再设防，进入伏击圈。慕容翰奋力攻击，全部俘获了他们，乘胜径直前进，派秘密使者告诉慕容廆出兵大战。慕容廆派他的儿子慕容皝与长史裴嶷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前锋，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悉独官起初没有防备，听说慕容廆到来，惊慌失措，出动全部兵力出战。前锋刚交锋，慕容翰率领一千骑兵从旁边直冲入他们的营地，放火焚烧。众人都惶恐混乱，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大败，悉独官仅以身免。慕容廆全部俘获他们的士兵，缴获皇帝玉玺三枚。

崔毖听说后，害怕了，派他的侄子崔焘到棘城假装祝贺。恰逢三国使者也来到，请求讲和，说：“这不是我们的本意，是崔平州教唆我们的。”慕容廆把这话告诉崔焘，用军队威胁他，崔焘害怕，认罪服罪。慕容廆于是派崔焘回去对崔毖说：“投降是上策，逃跑是下策。”率领军队跟随崔焖。崔毖与几十名骑兵抛弃家眷逃往高句丽，他的部众全部投降慕容廆。慕容廆派他的儿子慕容仁担任征虏将军，镇守辽东，官府、市场，一切如旧。

高句丽将领如奴子占据河城，慕容廆派将军张统偷袭，擒获了他，俘获他的部众一千多家；把崔焘、高瞻、韩恒、石琮带回棘城，以宾客之礼相待。韩恒，是安平人；石琮，是石鉴的孙子。慕容廆任命高瞻为将军，高瞻称病不就职，慕容廆多次亲自探望他，抚摸他的心口说：“你的病在这里，不在别处。现在晋室丧乱，我想与各位共同清除世间的危难，辅佐皇室。你是中原望族，应当有同样的愿望，怎么能因为华夏、夷狄的区别，心存隔阂疏远呢！建功立业，只问志向谋略如何，华夏、夷狄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高瞻仍然不起用，慕容廆颇感不平。龙骧主簿宋该，与高瞻有私怨，劝慕容廆除掉他，慕容廆不听。高瞻因忧虑而死。

起初，鞠羡死后，苟晞又任命鞠羡的儿子鞠彭为东莱太守。恰逢曹嶷攻取青州，与鞠彭互相攻打；曹嶷的军队虽然强大，但郡中百姓都为鞠彭死战，曹嶷不能攻克。过了很久，鞠彭感叹说：“如今天下大乱，强者为雄。曹嶷也是同乡，受上天眷顾，如果可以依靠，就是百姓的主君，何必与他力争，使百姓肝脑涂地！我离开这里，祸患自然平息。”郡中百姓认为不可，争相献出抵抗曹嶷的策略，鞠彭一概不用，与同乡一千多家乘船渡海归附崔毖。北海人郑林客居东莱，鞠彭、曹嶷互相攻打时，郑林对双方没有偏袒。曹嶷认为他有贤德，不敢侵扰掠夺，鞠彭与他一起离开。等到到达辽东，崔毖已经败亡，于是归附慕容廆。慕容廆让鞠彭参与龙骧军事。赠送郑林车牛粟帛，郑林都不接受，在野外亲自耕种。

宋该劝慕容廆向江东献捷，慕容廆派宋该起草奏表，裴嶷捧着它，连同所得的三枚玉玺前往建康献给晋帝。

高句丽多次侵犯辽东，慕容廆派慕容翰、慕容仕讨伐他们；高句丽王乙弗利迎上来请求结盟，慕容翰、慕容仁于是返回。

这一年，蒲洪投降后赵，后赵君主石曜任命蒲洪为率义侯。

屠各路松多在新平、扶风起兵依附晋王司马保，司马保派他的将领杨曼、王连占据陈仓，张顗、周庸占据阴密，路松多占据草壁，秦陇地区的氐、羌人大多响应他们。后赵君主石曜派众将领攻打他们，不能攻克；石曜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们。

中宗元皇帝

译中太兴三年（庚辰年，公元320年）

译春季，正月，刘曜进攻陈仓，王连战死，杨曼逃奔南氐。刘曜进而攻取草壁，路松多逃奔陇城；又攻取阴密。晋王刘保感到恐惧，迁往桑城。刘曜返回长安，任命刘雅为大司徒。

张春谋划拥戴晋王刘保逃奔凉州，刘曜派遣他的将领阴监率领军队去迎接，表面上说是护卫，实际上是阻止他。

段末柸进攻段匹磾，击败了他。段匹磾对邵续说：“我本是夷狄之人，因为仰慕正义而家破人亡。您没有忘记旧日的盟约，请与我共同攻击段末柸。”邵续答应了他。于是两人一起追击段末柸，大败他。段匹磾与弟弟段文鸯进攻蓟城。后赵王石勒知道邵续势力孤立，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军队包围厌次，孙苌进攻邵续的十一处别营，全都攻下了。二月，邵续亲自出击石虎，石虎埋伏骑兵切断他的后路，于是擒获了邵续，让他劝降厌次城。邵续呼喊侄子邵竺等人说：“我的志向是报效国家，不幸落到这个地步。你们要努力奉戴段匹磾为主，不要有二心！”段匹磾从蓟城返回，还没到达厌次，听说邵续已经战死，众人恐惧而溃散，又被石虎拦截。段文鸯率领数百名亲兵奋力作战，才得以进入城内，与邵续的儿子邵缉、侄子邵存、邵竺等人环城固守。石虎将邵续押送到襄国，石勒认为他忠诚，释放并以礼相待，任命他为从事中郎。于是下令：“从今以后攻克敌人，抓获士人，不得擅自杀害，必须活着押送过来。”

吏部郎刘胤听说邵续被进攻，对皇帝说：“北方的藩镇已经全部灭亡，只剩下邵续而已；如果让他再被石虎消灭，就会使孤忠义士寒心，阻断归附朝廷的道路。我认为应该发兵救援他。”皇帝不能采纳。听说邵续已经战死，于是下诏将邵续的职位和任命授予他的儿子邵缉。

后赵将领尹安、宋始、宋恕、赵慎四支军队驻扎在洛阳，叛变，投降后赵。后赵将领石生率领军队前往；尹安等人又叛变，投降司州刺史李矩。李矩派遣颍川太守郭默率领军队进入洛阳。石生俘虏了宋始的一支军队，向北渡过黄河。于是黄河以南的百姓都相继归附李矩，洛阳于是空虚。

三月，裴嶷到达建康，极力称赞慕容廆的威望和德行，贤才俊杰都为他所用，朝廷开始重视他。皇帝对裴嶷说：“您是中原的名臣，应当留在江东，朕另外下诏让龙骧将军送您的家属过来。”裴嶷说：“臣年少时蒙受国家恩惠，出入宫禁，如果能再次侍奉皇帝车驾，是臣最大的荣耀。只是因为旧都沦陷，皇陵遭到破坏，即使是名臣宿将，也不能洗雪耻辱，只有慕容龙骧竭尽忠诚于王室，立志铲除凶恶逆贼，所以让臣万里归诚。现在臣来了却不返回，必定会让朝廷认为因为那里偏僻简陋而抛弃他，使他的向义之心孤立无援，让他在讨伐贼寇时懈怠，这是臣非常惋惜的，因此不敢徇私情而忘记公义。”皇帝说：“您说得对。”于是派遣使者跟随裴嶷，任命慕容廆为安北将军、平州刺史。

闰月，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

晋王刘保的将领张春、杨次与别将杨韬不和，劝刘保诛杀杨韬，并且请求攻击陈安；刘保都不听从。夏季，五月，张春、杨次幽禁刘保，杀了他。刘保身体肥胖，重达八百斤，喜欢睡觉，爱好读书，但昏庸软弱没有决断，所以遭遇祸难。刘保没有儿子，张春拥立宗室子弟刘瞻为世子，自称大将军。刘保的部众溃散，逃奔凉州的有一万多人。陈安向后赵主刘曜上表，请求讨伐刘瞻等人。刘曜任命陈安为大将军，攻击刘瞻，杀了他；张春逃奔枹罕。陈安抓住杨次，在刘保的灵柩前斩首，用来祭祀刘保。陈安用天子的礼仪将刘保安葬在上邽，谥号元王。

羊鉴讨伐徐龛，军队停滞在下邳，不敢前进。蔡豹在檀丘击败徐龛，徐龛向后赵求救。后赵王石勒派遣他的将领王伏都去救援，又让张敬率领军队作为后续。石勒有很多索求，而王伏都淫乱暴虐，徐龛对此感到忧虑。张敬到达东平，徐龛怀疑他要袭击自己，于是斩杀王伏都等三百多人，再次来请求投降。石勒大怒，命令张敬占据险要地势防守。皇帝也厌恶徐龛反复无常，不接受他的投降，命令羊鉴、蔡豹按时进讨。羊鉴仍然犹豫畏惧不敢前进，尚书令刁协弹劾羊鉴，羊鉴被免除死罪并削去官职，由蔡豹接替统领他的军队。王导因为举荐失当，请求自我贬官，皇帝不允许。

六月，后赵将领孔苌进攻段匹磾，依仗胜利而不设防备，段文鸯袭击，大败他。

京兆人刘弘客居凉州天梯山，用妖术迷惑众人，跟随他修道的一千多人，西平元公张寔身边的人都侍奉他。帐下阎涉、牙门赵卬，都是刘弘的同乡，刘弘对他们说：“上天赐给我神玺，应当称王凉州。”阎涉、赵卬相信了他，秘密与张寔身边的十几个人谋划杀害张寔，拥戴刘弘为主。张寔的弟弟张茂知道了他们的阴谋，请求诛杀刘弘。张寔命令牙门将史初逮捕他们，还没到达，阎涉等人怀揣刀刃进入，在外寝杀死了张寔。刘弘看见史初到来，对他说：“使君已经死了，杀我做什么！”史初愤怒，割断他的舌头并将他囚禁，在姑臧市车裂他，诛杀他的党羽几百人。左司马阴元等人因为张寔的儿子张骏还年幼，推举张茂为凉州刺史、西平公，赦免境内罪人，任命张骏为抚军将军。

丙辰日，后赵将领解虎和长水校尉尹车谋反，与巴族酋长句徐、库彭等人勾结；事情败露，解虎、尹车都被处死。后赵主刘曜将句徐、库彭等五十多人囚禁在阿房宫，准备杀了他们；光禄大夫游子远劝谏说：“圣明的君王用刑，只诛杀首恶而已，不应当多杀。”争辩时，磕头流血。刘曜愤怒，认为他帮助叛逆而将他囚禁；全部杀了

译徐、彭等人，在闹市陈尸十天，然后被投入水中。于是巴人全部反叛，推举巴族首领句渠知为主，自称大秦，改年号为平赵。四周山区的氐、羌、巴、羯等族响应他们的有三十多万人，关中地区大乱，城门白天也关闭。子远又从监狱中上表劝谏争辩，刘曜亲手撕毁他的奏表说：“大荔奴，不担心性命顷刻间不保，还敢这样，是嫌死得晚吗！”喝令左右赶快杀了他。中山王雅、郭汜、朱纪、呼延晏等人劝谏说：“子远被囚禁，祸患不可预测，仍然不忘劝谏争辩，这是忠诚到了极点。陛下即使不能任用他，怎么可以杀他！如果子远早上被杀，臣等也应当在晚上死去，以彰显陛下的过错，天下人都会背离陛下而去，陛下和谁在一起呢！”刘曜的怒气消解，于是赦免了他。

译刘曜命令内外戒严，准备亲自讨伐渠知。子远又劝谏说：“陛下如果能采纳我的计策，一个月就可以平定，不必亲自出征。”刘曜说：“你试着说说看。”子远说：“渠知并没有大的志向，想要图谋非分的东西，只是害怕陛下的威严刑罚，想要逃避死亡罢了。陛下不如宽宏大量地大赦天下，与他重新开始；凡是以前因虎、车等事获罪，家中老弱被没入奚官的，都释放遣返，让他们互相招引，听任他们恢复生计。他们既然有了生路，为什么不投降！如果其中有人自知罪重，聚集不散的，请借给我五千弱兵，一定为陛下斩首示众。不然，如今反叛的人遍布山谷，即使以天威临阵，恐怕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清除的。”刘曜非常高兴，当天就大赦天下，任命子远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子远在雍城驻扎，投降的有十多万；移军到安定，反叛的人都投降了。只有句氏宗族五千多家在阴密坚守，进攻，消灭了他们，于是率领军队巡视陇右。先前氐、羌十几万部落占据险要不服从，他们的首领虚除权渠自封为秦王。子远进军到他们的营垒，权渠出兵抵抗，五次交战都失败了。权渠想要投降，他的儿子伊馀在众人面前大声说：“以往刘曜亲自前来，尚且拿我们没办法，何况这支偏师，为什么要投降！”率领精兵五万，清晨逼近子远的营门。众将想要出击，子远说：“伊馀勇猛强悍，当今无敌，他所率领的士兵，又比我们精锐。而且他的父亲刚战败，怒气正盛，锋芒不可抵挡，不如暂缓攻击，等他的气势耗尽后再出击。”于是坚守营垒不战。伊馀露出骄横的神色，子远趁他不备，夜里让士兵在卧具上进食，清晨，正逢大风尘土昏暗，子远率领全部人马出击袭击，活捉了伊馀，俘虏了他的全部士兵。权渠非常恐惧，披头散发、涂面请降。子远向刘曜报告，任命权渠为征西将军、西戎公，将伊馀兄弟及其部落二十多万口迁徙到长安。刘曜任命子远为大司徒、录尚书事。

刘曜设立太学，选拔神志聪慧可以教导的民子弟一千五百人，挑选儒臣来教导他们。建造酆明观和西宫，在滈池修建陵霄台，又在霸陵西南营建寿陵。侍中乔豫、和苞上书劝谏，认为：“卫文公承继动乱灭亡之后，节约用度爱护百姓，营建宫室，符合时宜制度，所以能振兴康叔的基业，延续九百年的国运。先前奉诏书营建酆明观，市井百姓都讥讽其奢侈说：‘建造一座观的工费，足以平定凉州了！’现在又想要仿效阿房宫建造西宫，效法琼台修建陵霄台，其劳费，是酆明观的亿万倍；如果把这些资财用于军旅，就可以兼并吴、蜀而统一齐、魏了！又听说营建寿陵，周围四里，深三十五丈用铜做棺椁，用黄金装饰；工费如此，恐怕国内无法承担。秦始皇下锢三泉，土没干就发掘毁坏。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不挖掘的坟墓，所以圣王的俭葬，是深远的考虑。陛下为什么在中兴之日，却追随亡国之事呢！”刘曜下诏说：“两位侍中恳切有古人的风范，可以说是社稷之臣了。全部罢免宫室各项劳役，寿陵制度，一律遵循霸陵的法度。封乔豫为安昌子，和苞为平舆子，都兼任谏议大夫；仍然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小小的朝廷，想要听到自己的过错。”又缩减酆水苑囿给贫民。

祖逖的部将韩潜与后赵将领桃豹分别占据陈川的旧城，桃豹占据西台，韩潜占据东台，桃豹从南门出入，韩潜从东门出入，相持四十天，祖逖用布袋装土像米的样子，让一千多人运上台，又让几个人担米，在路上休息。桃豹的士兵追赶他们，丢弃担子逃跑。桃豹的士兵长期饥饿，得到米，认为祖逖的士兵丰足饱食，更加恐惧。后赵将领刘夜堂用一千头驴运粮送给桃豹，祖逖派韩潜及别将冯铁在汴水拦截攻击，全部俘获。桃豹夜间逃跑，驻扎在东燕城，祖逖派韩潜进驻封丘以逼迫他。冯铁占据两座台，祖逖镇守雍丘，多次派兵拦截攻击后赵军队，后赵镇守戍卫归附祖逖的很多，后赵的疆土逐渐缩小。

先前，赵固、上官巳、李矩、郭默互相攻击，祖逖派使者和解他们，晓示祸福，于是都接受祖逖的节制调度。秋季，七月，下诏加授祖逖镇西将军。祖逖在军中，与将士同甘共苦，约束自己致力于施予，劝课农桑，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即使是疏远卑贱的人都用恩礼结交。黄河沿岸的各坞堡，先前有留在后赵的人质，都听任他们两属，时常派遣游军假装抄掠，表明他们未完全归附。坞主都感恩，后赵有异谋，就秘密告知，因此多有克获，黄河以南，多叛离后赵归于晋。

祖逖练兵积谷，为夺取河北做计划。后赵王石勒担忧，于是下令幽州为祖逖修祖、父墓，设置守冢二家，借此给祖逖写信，请求通使及互市。祖逖不回复信，但允许互市，获利十倍。祖逖的牙门童建杀死新蔡内史周密，投降后赵，石勒斩了他，送首级给祖逖，说：“叛臣逃吏，是我的深仇，将军的恶人，如同我的恶人。”祖逖深深感激他，从此后赵人叛归祖逖的，祖逖都不收纳，禁止诸将不要侵扰后赵百姓，边境之间，稍得休息。

八月，辛未，梁州刺史周访去世。周访善于安抚纳士众，都为他效死。

译王导知道王敦有背叛朝廷的野心，私下里常常对他咬牙切齿。王敦因此在王导在世期间，始终不敢发动叛乱。王敦派遣从事中郎郭舒去监领襄阳的军队，皇帝任命湘州刺史甘卓为梁州刺史，统领沔水以北的各军事部队，镇守襄阳。郭舒返回后，皇帝征召他担任右丞；王敦却扣留他，不让他赴任。

译后赵王石勒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和骑兵四万人去攻打徐龛，徐龛送妻儿作为人质，请求投降，石勒答应了他。蔡豹驻守在卞城，石虎将要攻打他，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龛打败。石虎率军修筑封丘城后返回，迁徙士族三百户安置在襄国的崇仁里，设置公族大夫来统领他们。

后赵王石勒执法非常严厉，忌讳“胡”字尤其严格。宫殿建成后，起初有门户禁令。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冲入止车门。石勒大怒，责问宫门小执法冯翥。冯翥惊慌恐惧忘了忌讳，回答说：“刚才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冲进来，我严厉呵斥他，却没法和他说话。”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很难和他们说话。”虽然生气但没有治他的罪。

石勒让张宾主管选拔官员，起初制定五品官制，后来改为九品官制。命令公卿以及州郡每年推举秀才、至孝、廉清、贤良、直言以及武勇之士各一人。

西平公张茂立哥哥的儿子张骏为世子。

蔡豹战败后，打算前往建康认罪，北中郎将王舒阻止他。皇帝听说蔡豹退兵，派使者去逮捕他。王舒夜里派兵包围蔡豹，蔡豹以为是其他敌寇，率领部下攻击他们；听到有诏书，才停止。王舒逮捕蔡豹送往建康，冬天，十月，丙辰日，将他斩首。

王敦杀了武陵内史向硕。皇帝刚镇守江东时，王敦与堂弟王导同心辅佐拥戴，皇帝也推心置腹信任他们，王敦总领征讨军事，王导专掌机要政务，王氏宗族子弟遍布显要职位，当时人因此说：“王与马，共天下。”后来王敦自恃有功，且宗族强盛，逐渐更加骄横放纵，皇帝既畏惧又厌恶他。于是引荐刘隗、刁协等人作为心腹，逐渐削弱王氏的权力，王导也逐渐被疏远排斥。中书郎孔愉陈述王导忠诚贤能，有辅佐创业的功勋，应当加以委任；皇帝将孔愉外放为司徒左长史。王导能够顺应本性安守本分，淡泊自处，有见识的人都称赞他善于处理兴衰际遇。而王敦更加心怀不满，于是产生嫌隙。

起初，王敦征召吴兴人沈充为参军，沈充向王敦推荐同郡的钱凤，王敦任命他为铠曹参军。这两个人都巧言谄媚、凶狠狡诈，知道王敦有异心，暗中赞成他，为他出谋划策。王敦宠信他们，权势倾覆内外。王敦上疏为王导申诉冤屈，言辞充满怨恨不满。王导将奏疏封好退回给王敦，王敦又再次上奏。左将军谯王司马承，忠厚有志向品行，皇帝亲近信任他。夜里，召见司马承，把王敦的奏疏给他看，说：“王敦凭借近年来的功劳，地位职权已经足够了；但他贪得无厌，言语到了这种地步，该怎么办？”司马承说：“陛下不早做决断，才到了今天，王敦必定成为祸患。”

刘隗为皇帝出谋划策，派心腹去镇守各方要地。恰逢王敦上表请求让宣城内史沈充代替甘卓担任湘州刺史，皇帝对司马承说：“王敦奸逆之心已经明显，我就像惠帝一样，大势去矣不远了。湘州占据上游地势，控制三州交汇处，想让你叔父去镇守，怎么样？”司马承说：“臣奉行诏命，只看尽力与否，怎敢推辞！然而湘州遭受蜀寇侵扰之后，百姓物资凋敝，如果让我去治理，等到三年，才可以出兵作战；如果不到这个期限，即使粉身碎骨，也没有益处。”十二月，下诏说：“晋朝开国，方面大员的任命，亲信和贤才并用，任命谯王司马承为湘州刺史。”长沙人邓骞听说后，感叹说：“湘州的祸患，大概就在这里吧！”司马承走到武昌，王敦设宴招待他，对司马承说：“大王向来是佳士，恐怕不是将帅之才。”司马承说：“您不了解罢了，铅刀难道没有一次切割的用处！”王敦对钱凤说：“他不害怕却学着说壮语，足以知道他不勇武，成不了气候。”于是允许他赴任。当时湘地荒凉残破，公私困顿，司马承亲自节俭约束，倾心安抚百姓，很有能干的名声。

高句丽侵犯辽东，慕容仁与他们交战，大败高句丽，从此高句丽不敢侵犯慕容仁的边境。

中宗元皇帝中太兴四年（辛巳年，公元三二一年）

春天，二月，徐龛再次请求投降。

张茂修筑灵钧台，台基高九仞。武陵人阎曾夜里敲府门喊叫说：“武公派我来，说‘为什么劳民伤财修筑台子！’”有关部门认为他是妖言惑众，请求杀了他。张茂说：“我确实劳民伤财。阎曾称引先君的命令来规劝我，怎么能说是妖言呢！”于是为他停止劳役。

三月，癸亥日，太阳中有黑子。著作佐郎河东人郭璞因为皇帝用刑过重，上疏认为：“阴阳错乱，都是繁苛刑罚造成的。赦免不宜频繁，然而子产知道铸刑书不是政治的善政，却不得不做，是因为必须用来补救弊端。现在适宜赦免，道理也是如此。”

后赵中山公石虎在厌次攻打幽州刺史段匹磾，孔苌攻打段匹磾辖区内的各城，全部攻下。段文鸯对段匹磾说：“我凭借勇猛闻名，所以被百姓倚重期望。现在看着百姓被掠夺而不救援，这是怯懦。百姓失望，谁还为我效死！”于是率领几十名壮士骑马出战，杀死后赵士兵很多。马匹力竭，伏在地上起不来。石虎喊他说：“我和你都是夷狄，长久以来想和你成为一家。今天上天不违背愿望，在这里得以相见，为什么还要作战！请放下武器。”段文鸯骂道：“你是寇贼，早该死很久了，我哥哥不采纳我的计策，才让你到达这里。我宁愿战死，也不向你屈服！”于是下马苦战，长矛折断，拿着刀战斗不停，从辰时到申时。后赵士兵四面解下马鞍披在身上作为盾牌，上前抓住段文鸯；段文鸯力竭被俘，

译城内士气低落。

匹磾想单人匹马回朝，邵续的弟弟乐安内史邵洎率领军队不让他走。邵洎又想捉拿朝廷使者王英送给石虎，匹磾严肃地责备他说：“你不能够遵从你哥哥的意愿，逼迫我不得回朝，已经太过分了！还想捉拿天子的使者？我虽然是夷狄之人，也从未听说过这种事！”邵洎和他哥哥的儿子邵缉、邵竺等人抬着棺材出城投降。匹磾见到石虎说：“我蒙受晋朝的恩德，志向在于消灭你，不幸落到这个地步，不能对你表示敬意。”后赵王石勒和石虎向来与匹磾结为兄弟，石虎立即起身向他行礼。石勒任命匹磾为冠军将军，文鸯为左中郎将领，分散安置三万多户流民，让他们恢复原来的职业，设置地方官吏来安抚他们。于是幽州、冀州、并州三州都归入后赵。匹磾不对石勒行臣子之礼，经常穿着晋朝的朝服，手持晋朝的符节；过了很久，他和文鸯、邵续都被后赵杀害。

译五月庚申日，皇帝下诏免除中原地区良民因遭难而沦为扬州各郡奴婢仆役者的身份，让他们准备服兵役。这是尚书令刁协出的主意，因此众人更加怨恨他。

终南山发生山体崩塌。

秋季七月甲戌日，任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司州、兖州、豫州、并州、雍州、冀州六州诸军事、司州刺史，驻守合肥；任命丹杨尹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四州诸军事、青州刺史，驻守淮阴。两人都假节统领军队，名义上是讨伐胡人，实际上是防备王敦。

刘隗虽然在外地，但朝廷的机密事务，以及士大夫的任免升降，皇帝都与他秘密谋划。王敦写信给刘隗说：“近来听说圣上眷顾您，如今大贼尚未消灭，中原动荡不安，我想与您以及周嵩等人同心协力辅佐王室，共同平定天下。如果成功，那么帝位将由此兴盛；如果失败，那么天下就永远没有希望了。”刘隗回答说：“‘鱼在江湖中彼此相忘，人在大道中彼此相忘。’‘竭尽股肱之力，以忠贞效力’，这是我的志向。”王敦收到回信，非常愤怒。

壬午日，任命骠骑将军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事，兼任中书监。皇帝因为王敦的缘故，一并疏远并忌惮王导。御史中丞周嵩上疏认为：“王导忠诚素来竭诚，辅佐成就了大业，不应当听信孤立臣子的言论，被似是而非的说法迷惑，放逐旧有的德臣，让奸佞与贤者并列，损害过去的恩情，招致将来的祸患。”皇帝颇受感动醒悟，王导因此得以保全。

八月，常山发生山体崩塌。

豫州刺史祖逖，认为戴渊是吴地人士，虽然有才望，却没有宏大远大的见识；况且自己披荆斩棘、收复了河南地区，而戴渊从容不迫，一旦来统领自己，心里非常愤懑；又听说王敦与刘隗、刁协产生嫌隙，将有内部祸难，知道大功难以完成，感慨激发而患病；九月壬寅日，在雍丘去世。豫州的男女百姓如同丧父失母，谯、梁一带都为他建立了祠堂。王敦长久怀有异心，听说祖逖去世，更加无所忌惮。

冬季十月壬午日，任命祖逖的弟弟祖约为平西将军、豫州刺史，统领祖逖的军队。祖约没有安抚驾驭的才能，不被士兵所归附。

起初，范阳人李产避乱依附祖逖，见祖约志向情趣异常，对亲近的人说：“我因为北方动荡，所以远来投靠这里，希望保全宗族。现在看祖约的所作所为，有不可测度的野心。我借姻亲之名，应当早作打算，没有必要再让自己陷入不义之中，你们不能因为眼前的利益而忘记长远的策略。”于是率领十多个子弟从小路返回家乡。

十一月，皇孙司马衍出生。

后赵王石勒全部召见武乡的长老旧人到襄国，与他们一起坐饮欢宴。起初，石勒微贱时，与李阳是邻居，多次因为沤麻池的事互相殴打，李阳因此独自不敢前来。石勒说：“李阳是壮士；沤麻的事，是平民百姓的私怨；我正要兼容天下，难道会与匹夫结仇吗！”立刻召来与他饮酒，拉着李阳的胳膊说：“我往日厌烦你的老拳，你也饱尝了我的毒手。”于是任命他为参军都尉。把武乡比作丰、沛，免除赋税三代。

石勒因为百姓刚开始恢复生计，积蓄不丰，于是重新制定禁令禁止酿酒，郊祀宗庙，都用甜酒，实行几年，再也没有酿酒的人了。

十二月，任命慕容廆为都督幽州、平州二州及东夷诸军事、车骑将军、平州牧，册封辽东公，单于如旧，派遣谒者当场授予印绶，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吏守宰。慕容廆于是设置僚属，任命裴嶷、游邃为长史，裴开为司馬，韩寿为别驾，阳耽为军咨祭酒，崔焘为主簿，黄泓、郑林的参军事。慕容廆立儿子慕容皝为世子。建造东横，任命平原人刘赞为祭酒，让慕容皝与众学生一起受业，慕容廆有空闲时，也亲自前往听讲。慕容皝雄健刚毅多权谋，喜好经术，国人称赞他。慕容廆调慕容翰镇守辽东，慕容仁镇守平郭。慕容翰安抚百姓和夷人，很有威信和恩惠；慕容仁也仅次于他。

拓跋猗〇的妻子惟氏，忌惮代王郁律的强势，担心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郁律而立自己的儿子贺亻辱，被杀的大人有几十人。郁律的儿子什翼犍，年幼在襁褓中，他的母亲王氏把他藏在裤子里，祈祷说：“上天如果让你存活，就不要啼哭。”过了很久，他不啼哭，于是得以幸免。惟氏专断国政，派遣使者聘问后赵，后赵人称她为“女国使”。

●卷第九十二

【晋纪十四】 起玄黓敦牂，尽昭阳协洽共两年。

中宗元皇帝下永昌元年（壬午年，公元三二二年）

春季正月，郭璞再次上疏，请求趁着皇孙出生，下达赦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乙卯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王敦任命郭璞为记室参军。郭璞擅长占卜，知道王敦必定作乱，自己会预先遭受祸患，非常担忧。大将军掾颖川人陈述去世，郭璞哭得非常悲哀，说：“嗣祖，怎么知道这不是福呢！”

王敦既然与朝廷背离，就拘禁收录朝中有声望的士人，安置在自己的幕府，任命羊曼和陈国人谢鲲为长史。羊曼是羊祜的兄孙。羊曼、谢鲲整天酣醉，所以王敦不委派他们事务。王敦将要作乱，对谢鲲说：“刘隗奸邪，将危害社稷，我想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怎么样？”谢鲲说：“刘隗确实是祸患的开始，但是他是城狐社鼠。”王敦愤怒地说：“你是庸才，难道不懂大体！”把他外放为豫章太守

译又扣留他，不让他回去。

戊辰日，王敦在武昌起兵，上疏列举刘隗的罪状，说：“刘隗奸邪谗佞，专断威福，随意兴办劳役，使士人百姓劳苦烦扰，赋税徭役繁重，怨恨之声充满道路。臣身为宰辅，不能坐视国家成败，于是率军进发讨伐。如果早上悬挂刘隗的首级，晚上各路军队就会退兵。从前太甲背离法度，幸好采纳了伊尹的忠诚，殷朝之道得以复兴。希望陛下深思熟虑，那么天下就能治理安定，国家永远稳固了。”沈充也在吴兴起兵响应王敦，王敦任命沈充为大都督，督护东吴诸军事。王敦到达芜湖，又上表列举刁协的罪状。皇帝大怒，乙亥日，下诏说：“王敦倚仗宠信，竟敢肆意狂悖叛逆，将自己比作太甲，想要将我幽禁囚禁。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现在我亲自率领六军去诛杀大逆不道之人，有杀死王敦的人，封为五千户侯。”王敦的兄长光禄勋王含乘坐轻舟逃回王敦处。

译太子中庶子温峤对尚书仆射周顗说：“大将军这次举动似乎有所针对，应当没有滥杀无辜吧？”周顗说：“不是这样。君主如果不是尧、舜那样的圣人，哪能没有过失，臣子怎么能起兵来胁迫他！举动如此，难道能说不是叛乱吗！王处仲狂妄傲慢，毫无敬畏之心，他的意图难道还有止境吗！”

王敦起初起兵时，派使者告知梁州刺史甘卓，约定与他一起顺江而下，甘卓答应了他。等到王敦登上战船，甘卓却没有赴约，派参军孙双到武昌劝谏阻止王敦。王敦惊讶地说：“甘侯先前与我说的话是怎样的，现在却有了异心？这一定是担心我危害朝廷罢了！我现在只是要铲除奸恶之人，如果事情成功，当让甘侯担任三公。”孙双回去报告，甘卓心中犹豫不决。有人劝甘卓说：“姑且假装答应王敦，等王敦到达京城后再讨伐他。”甘卓说：“从前陈敏作乱，我先顺从他而后图谋他，评论的人说我因为畏惧逼迫而想变节，我心里常常感到惭愧。现在如果再次这样做，凭什么来表明自己的清白！”甘卓派人把王敦的意思告诉顺阳太守魏该，魏该说：“我起兵抵抗胡贼，正是为了忠于王室。现在王公起兵指向天子，这不是我应当参与的。”于是断绝了与王敦的关系。

王敦派参军桓罴游说谯王司马承，请司马承担任军司。司马承感叹说：“我大概要死了！这里土地荒芜，百姓稀少，势力孤立，援助断绝，将用什么来成就大事！然而能够死于忠义，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司马承发布檄文任命长沙人虞悝为长史，恰逢虞悝遭遇母亲去世，司马承前往吊唁，说：“我想要讨伐王敦，但兵少粮缺，况且刚到任，恩信尚未融洽。你们兄弟是湘中的豪杰，王室正处于危难之中，战争之事，古人都不推辞，将用什么来教导我？”虞悝说：“大王不嫌弃我兄弟平庸低劣，亲自屈尊降临，我怎敢不效死力！然而我们这里荒凉破败，难以进讨；应当暂且聚集民众固守，向四方传递檄文，王敦的势力必然分散，分散后再图谋他，或许可以取胜。”司马承于是囚禁了桓罴，任命虞悝为长史，任命他的弟弟虞望为司马，统率各军，与零陵太守尹奉、建昌太守、长沙王循、衡阳太守淮陵人刘翼、舂陵令长沙人易雄，一同起兵讨伐王敦。易雄向远近各地发布檄文，列举王敦的罪状，于是全州之内都响应司马承。只有湘东太守郑澹不服从，司马承派虞望讨伐斩杀了他，并在四境示众。郑澹是王敦的姐夫。

司马承派主簿邓骞到襄阳，游说甘卓说：“刘隗虽然骄横跋扈失去人心，但对天下没有危害。大将军因为私人怨恨，起兵指向皇宫，这是忠臣义士竭尽节操的时候。您受任为一方长官，奉朝廷之命讨伐罪人，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甘卓说：“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不是我所能做到的，但我志在为国效命，应当共同详细考虑。”参军李梁游说甘卓说：“从前隗嚣跋扈，窦融保卫河西以奉事光武帝，最终受到他的福泽。现在将军在天下享有重望，只应当按兵不动坐等局势，让大将军军事胜利，应当把一方重任委托给将军；如果不胜利，朝廷一定会让将军替代他。何必担心不富贵，而放弃这必胜的策略，把存亡决断于一次战斗呢？”邓骞对李梁说：“光武当时处于创业之初，所以隗嚣、窦融可以文饰服从，从容观望。现在将军对于本朝，不是窦融可比；襄阳对于太府，不是河西那样坚固。假如大将军攻克刘隗，回到武昌，增加石城的守备，断绝荆州、湘州的粮食，将军想回到哪里去！局势掌握在别人手中，却说我们处于必胜的地位，我没听说过。况且作为臣子，国家有危难，坐视不救，在道义上怎么行呢！”甘卓仍然怀疑。邓骞说：“现在既不进行正义的举动，又不接受大将军的檄文，这一定是必然到来的祸患，愚笨和聪明的人都能看出来。况且议论者所担心的，是因为对方强大而我们弱小。现在大将军的兵力不过一万多，留守的不能达到五千；而将军现有的兵力已经是他们的两倍了。凭借将军的威名，率领这里的精锐部队，手持符节，击鼓进军，以顺讨逆，难道是王含所能抵挡的吗！逆流而上的军队，形势上无法自救，将军进军武昌，如同摧枯拉朽，还有什么顾虑呢！武昌平定后，占据他们的军需物资，镇抚两个州，用恩义招抚士卒，使回去的人像回家一样，这是吕蒙之所以能攻克关羽的原因。现在放弃必胜的策略，安坐等待危亡，不能说是明智了。”

王敦担心甘卓在后面变卦，又派参军丹杨人乐道融前往邀请他，一定要与他一起向东进军。乐道融虽然侍奉王敦，但愤恨他的悖逆，于是游说甘卓说：“皇上亲自处理万机政务，自从任用谯王为湘州刺史，并不是专门委任刘隗。而王氏专权日久，突然看到政权被分割，便认为失去了职权，背弃恩义，肆意叛逆，起兵指向皇宫。国家对待您非常优厚，现在与他同流合污，难道不违背大义吗！活着成为逆臣，死后成为愚鬼，永远成为宗族党羽的耻辱，不也很可惜吗！为您打算，不如假装答应命令，而迅速袭击武昌，大将军的士兵听说后，必定不战自溃，大功就可以成就了。”甘卓本来就不想跟随王敦，听到乐道融的话，于是决断，说：“这正是我本来的心意。”于是与巴东监军柳纯、南平太守夏侯承宜都太守谭该等人公开檄文列举王敦的叛逆罪行，率领所统领的军队进行讨伐。派参军司马赞、孙双奉表章到朝廷，罗英到广州约定陶侃一同进军。戴渊在江西，先得到甘卓的书信，上表朝廷，台内的人都称万岁。陶侃得到甘卓的信，立即派参军高宝率领军队向北进军。武昌城中传说甘卓的军队到了，人们都奔逃散开。

王敦派遣同母弟弟南蛮校尉魏乂、将军李恒率领

译两万甲士攻打长沙。长沙城防不完备，物资储备又缺乏，人心震动恐惧。有人劝谯王司马承，向南投奔陶侃，或者退守零陵、桂阳。司马承说：“我起兵，志向是为忠义而死，怎么能贪生怕死，做逃跑溃败的将领呢！如果事情不成，也让百姓知道我的心意罢了。”于是环城固守。不久，虞望战死，甘卓想留下邓骞担任参军，邓骞不肯。甘卓于是派遣参军虞冲与邓骞一同到长沙，给谯王司马承送信，劝他固守，自己将出兵沔口，切断王敦的归路，那么湘州的围困自然解除。司马承回信说：“江东中兴，刚刚草创，哪里想到奸恶叛逆出自宠臣！我作为宗室接受重任，志向在于献出生命；但抵达此地时间尚短，一切茫然无知。您若能卷起铠甲迅速奔赴，还来得及；如果犹豫不决，那就到死鱼市场去找我了。”甘卓不能听从。

译二月，甲午日，封皇子司马昱为琅邪王。

后赵王石勒立儿子石弘为世子。派遣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精锐士兵攻打徐龛。徐龛坚守城池不出战，石虎修筑长围困守他。

赵主石曜亲自率领军队攻打杨难敌，杨难敌迎战，战败，退守仇池。仇池地区的氐、羌各部以及原晋王保的部将杨韬、陇西太守梁勋都向石曜投降。石曜将陇西一万多户人家迁到长安，进而进攻仇池。恰逢军中发生大规模瘟疫，石曜也染病，打算率军返回；担心杨难敌从后面追击，于是派遣光国中郎将王犷去游说杨难敌，晓以利害祸福，杨难敌派遣使者称臣归附。石曜任命杨难敌为假黄钺、都督益、宁、南秦、凉、梁、梁六州及陇上、西域诸军事，上大将军、益、宁南秦三州牧、武都王。

秦州刺史陈安请求朝见石曜，石曜以生病为由推辞。陈安大怒，认为石曜已经死了，大肆抢劫后返回。石曜病重，乘坐马车载着返回。派他的将领呼延寔监管辎重断后，陈安拦截袭击，抓获了呼延寔，对呼延寔说：“刘曜已经死了，你还辅佐谁！我应当和你共同成就大业。”呼延寔斥责他说：“你受人恩宠俸禄却背叛他，自己衡量智谋能力哪里比得上主上？我预见你不久就会在上邽市被斩首示众，还说什么大业！应该快点杀了我！”陈安发怒，杀了呼延寔，任命呼延寔的长史鲁凭为参军。陈安派遣他的弟弟陈集率领三万骑兵追击石曜，卫将军呼延瑜迎击，斩杀了陈集。陈安于是返回上邽，派遣将领袭击汧城，攻克了它。陇上的氐、羌都归附陈安，拥有十几万部众，自称大都督、假黄钺、大将军、雍凉秦梁四州牧、凉王，任命赵募为相国。鲁凭对着陈安大哭说：“我不忍心看到陈安的死啊！”陈安发怒，命令杀他。鲁凭说：“死本来是我的本分，把我的头悬挂在上邽市，看看赵国斩杀陈安的情景！”于是杀了他。石曜听说后，痛哭说：“贤人，是百姓的希望。陈安在求贤的时候却多杀贤者，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的了！”

休屠王石武率领桑城投降赵国，赵国任命石武为秦州刺史，封为酒泉王。

皇帝征召戴渊、刘隗入京保卫建康。刘隗到达，百官在道路上迎接，刘隗头巾歪斜大声说话，意气自若。等到入朝觐见，刘隗与刁协劝皇帝全部诛杀王氏家族；皇帝不答应，刘隗才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

司空王导率领他的堂弟中领军王邃、左卫将军王廙、侍中王侃、王彬以及各位宗族二十多人，每天早晨到台省等待治罪。周顗将要入朝，王导叫他：“伯仁，用我家百口的性命托付给你了！”周顗径直入朝不顾。既已见到皇帝，陈述王导的忠诚，极力救助；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周顗喜欢喝酒，喝醉后出来，王导还在门口，又叫他。周顗不与他说话，看着左右的人说：“今年杀掉这些贼奴，取得斗大的金印，系在肘后。”出来后，又上表说明王导无罪，言辞非常恳切。王导不知道这些，非常恨他。

皇帝命令归还王导的朝服，召见他。王导叩头说：“逆臣贼子，哪个朝代没有，没想到现在近在臣的家族中！”皇帝光着脚握住他的手说：“茂弘，正把国家的命运寄托给你，这是什么话！”

三月，任命王导为前锋大都督，加戴渊为骠骑将军。诏书说：“王导以大义灭亲，可以我的安东节度使符节假借给他。”任命周顗为尚书左仆射，王邃为尚书右仆射。皇帝派遣王廙去晓谕制止王敦；王敦不听从而扣留了他，王廙反而被王敦任用。征虏将军周札，一向矜持阴险好利，皇帝任命他为右将军、都督石头诸军事。王敦将要到达，皇帝派刘隗驻军金城，周札守卫石头，皇帝亲自披甲在郊外巡视军队。任命甘卓为镇南大将军、侍中、都督荆州、梁州诸军事，陶侃兼任江州刺史；让他们各自率领所统率的军队跟在王敦后面。

王敦到达石头，想要攻打刘隗。杜弘对王敦说：“刘隗的死士众多，不容易攻克，不如攻打石头。周札刻薄寡恩，士兵不为他用，攻打他必定失败，周札失败那么刘隗自然逃跑了。”王敦听从了他，任命杜弘为前锋，攻打石头，周札果然开门接纳杜弘。王敦占据石头。叹息说：“我不再能做盛德之事了！”谢鲲说：“为什么这样说！只是让从今以后，一天比一天忘记罢了。”

皇帝命令刁协、刘隗、戴渊率领众军攻打石头，王导、周顗、郭逸、虞谭等分三路出战，刁协等人的军队都大败。太子司马绍听说后，想要亲自率领将士决战；登上车将要出发，中庶子温峤拉住缰绳劝谏说：“殿下是国家的储君，怎么能拿身体轻率地对待天下！”抽出剑砍断车辕，才停止。王敦拥兵不朝见，放纵士兵抢劫，宫省奔散，只有安东将军刘超按兵直卫，以及侍中二人在皇帝身边侍奉。皇帝脱下军装，穿上朝服，看着他们说：“想要得到我的位置，应当早说！何至于害民到如此地步！”又派遣使者对王敦说：“公如果不忘记本朝，在这里停兵，那么天下还可以共同安定。如果不然，朕应当回到琅邪以避让贤路。”

刁协、刘隗既已战败，都进入宫中，在太极殿东阶见到皇帝。皇帝握着刁协、刘隗的手，流泪呜咽，劝他们躲避祸患。刁协说：“臣应当守死，不敢有二心。”皇帝说：“现在事情紧迫了，怎么能不行动！”于是命令供给刁协、刘隗人马，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刁协年老，不能骑马，向来没有恩德纪律，招募

译随从的人，都抛弃了他，走到江乘，被人杀害，将首级送给王敦。隗逃奔后赵，官至太子太傅后去世。

译皇帝命令公卿百官前往石头城拜见王敦，王敦对戴渊说：“前日的战斗，你还有余力吗？”戴渊说：“岂敢有余力，只是力量不足罢了！”王敦说：“我今天的举动，天下人认为怎么样？”戴渊说：“只看表面形势的人称之为叛逆，体察内心诚意的人称之为忠诚。”王敦笑着说：“你可谓能言善辩。”又对周顗说：“伯仁，你辜负了我！”周顗说：“您率军犯上作乱，我亲自率领六军，没能完成职责，致使王师溃败，因此辜负了您。”

辛未日，大赦天下。任命王敦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兼任江州牧，封武昌郡公；王敦一并推辞不接受。

起初，西京覆灭，四方都劝皇帝即位。王敦想独揽国政，忌惮皇帝年长难以控制，想另议拥立人选，王导不听从。等到王敦攻克建康，对王导说：“不听从我的话，几乎导致家族覆灭。”

王敦因为太子有勇谋，被朝野所向往，想诬陷他不孝而废黜他。大会百官，问温峤说：“皇太子凭借什么德行著称？”声色俱厉。温峤说：“探究深远、通达远大，大概不是浅陋狭隘之人所能估量的。以礼法来看，可以称为孝了。”众人都认为确实如此，王敦的阴谋于是受阻。

皇帝在宽敞的房间召见周顗，对他说：“近日的大事，两宫安然无恙，众人平安，大将军果然符合期望吗？”周顗说：“两宫正如明诏所说，臣等尚且不知道。”护军长史郝嘏等人劝周顗躲避王敦，周顗说：“我位列大臣，朝廷败亡，怎么能再到草野间求生，向外投靠胡人、越人呢！”王敦的参军吕猗，曾经担任台郎，性格奸佞谄媚，戴渊任尚书时，厌恶他。吕猗游说王敦说：“周顗、戴渊，都有高名，足以迷惑众人，近来他们的言论，毫无惭愧之色，您不除掉他们，恐怕必有再次举事的忧患。”王敦向来忌惮二人的才能，心里颇为认同，从容地问王导说：“周、戴是南北方的望族，应当登上三公之位无疑了。”王导不回答。又说：“如果不任三公，只应任令仆吗？”又不回答。王敦说：“如果不这样，就应当诛杀他们！”又不回答。丙子日，王敦派遣部将陈郡人邓岳逮捕周顗和戴渊。在此之前，王敦对谢鲲说：“我打算让周伯仁任尚书令，戴若思任仆射。”这天，又问谢鲲：“近来人心如何？”谢鲲说：“明公的举动，虽然想大大保存社稷，然而悠悠众口，确实未能通达您的高义。如果真能举用周、戴，那么群情就会贴服了！”王敦发怒说：“你粗疏吗！二人不相当，我已经逮捕他们了！”谢鲲愕然失态。参军王峤说：“‘济济多士，文王以宁’。为什么要杀害这些名士！”王敦大怒，想斩王峤，众人不敢说话。谢鲲说：“明公举大事，不杀一人。王峤因进谏违背旨意，就用来衅鼓，不也太过分了吗！”王敦于是释放了他，贬为领军长史。王峤，是王浑的族孙。

周顗被逮捕，路经太庙，大声说：“贼臣王敦，倾覆社稷，冤杀忠臣。神明有灵，应当迅速杀死他！”逮捕的人用戟刺伤他的嘴，血流到脚跟，仪容举止依然如故，观看的人都为之流泪。连同戴渊一起被杀在石头南门之外。

皇帝派侍中王彬慰劳王敦。王彬一向与周顗交好，先去哭周顗，然后才见王敦。王敦奇怪他面容凄惨，问他。王彬说：“刚才哭伯仁，感情不能抑制。”王敦发怒说：“伯仁自取刑戮；况且凡人遇到你，你为什么哀痛而哭他？”王彬说：“伯仁是长者，是兄长的亲友；在朝中虽然没有刚直敢言，也不是阿附结党，大赦之后却加以极刑，所以悲伤惋惜。”于是勃然数落王敦说：“兄长举兵犯上，杀戮忠良，图谋不轨，祸及门户了！”言辞慷慨，声泪俱下。王敦大怒，厉声说：“你狂妄悖逆竟到这种地步，以为我不能杀你吗！”当时王导在座，为他担忧，劝王彬起身谢罪。王彬说：“脚痛不能拜！况且这又有什么可谢的！”王敦说：“脚痛哪比得上颈痛！”王彬毫无惧色，最终不肯拜。

王导后来整理中书省的旧档，才看到周顗救自己的奏表，拿着它流泪说：“我虽然没有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在阴间，我辜负了这位良友！”

沈充攻克吴国，杀死内史张茂。

起初，王敦听说甘卓起兵，非常恐惧。甘卓的侄子甘卬担任王敦的参军，王敦派甘卬回去对甘卓说：“您这样做自然是尽臣节，我不责备您。我家处境危急，不得不如此。希望您就回军襄阳，应当再结好。”甘卓虽然仰慕忠义，但性格多疑少决断，军队驻扎在猪口，想等待各方一同出兵，拖延了数十天不前进。王敦已经得到建康，于是派遣台使拿着驺虞幡驻守甘卓的军队。甘卓听说周顗、戴渊死了，流泪对甘卬说：“我所担忧的，正是今天。况且让圣上平安吉祥，太子无恙，我处在王敦的上游，也不敢立即危害社稷。假如我直接占据武昌，王敦势迫，必定劫持天子以断绝四海的期望，不如回襄阳，再图后计。”立即命令回军。都尉秦康与乐道融游说甘卓说：“现在分兵切断彭泽，使王敦上下不能相互救援，他的部众自然离散，可以一战擒获他。将军起义兵却中途停止，私下认为将军不可取。况且将军之下，士卒各求其利，想要西还，恐怕也做不到。”

译罢了。”董卓没有听从。道融日夜哭泣劝谏，董卓不听；道融因忧愤而死。董卓本性原本宽厚平和，忽然变得强横固执，直接返回襄阳，情绪烦躁不安，举止反常，有见识的人知道他快要死了。

译王敦任命西阳王司马羕为太宰，加授王导为尚书令，王廙为荆州刺史；更换百官及各军镇将领，被调任、贬黜、免职的人数以百计；有的早晨任命傍晚就更改，完全凭自己的心意行事。王敦将要返回武昌，谢鲲对王敦说：“您到京城以来，称病不上朝，因此虽然建立了功勋，但人心实际上仍有疑虑。如今如果上朝拜见天子，使君臣关系释然，那么众人的心情都会悦服了。”王敦说：“你能保证没有变故吗？”谢鲲回答说：“我近日入宫觐见，皇上侧身而坐，急切地想见到您，宫禁内肃穆安静，必定没有忧虑。您如果入朝，我请求侍从跟随。”王敦勃然大怒说：“即使杀了你们几百人，对时局又有什么损害！”最终没有上朝就离开了。夏季，四月，王敦返回武昌。起初，宜都内史天门人周级听说谯王司马承起兵，派他的侄子周该秘密前往长沙，向司马承表示忠诚。魏乂等人攻打湘州紧迫，司马承派周该和从事邵陵人周崎从小路出城求救，都被巡逻的人抓获。司马承又让周崎对城里人说，大将军已经攻克建康，甘卓回到襄阳，外援断绝。周崎假装答应，等到城下时，大声呼喊说：“援兵很快就到，努力坚守！”魏乂杀了周崎。魏乂拷打周该至死，周该始终不说明实情，周级因此得以幸免。

魏乂等人攻城作战日益逼近，王敦又送来在台中获得的文书，让魏乂射入城中给司马承看。城中的人知道朝廷无法坚守，无不惆怅惋惜。相持将近一百天，刘翼战死，士兵死伤枕藉。癸巳日，魏乂攻克长沙，司马承等人都被俘获。魏乂将要杀虞悝，虞悝的子弟对着他号哭。虞悝说：“人终究会死，如今全家成为忠义的鬼魂，又有什么遗憾！”

魏乂用囚车装载司马承和易雄送往武昌，佐吏都逃散了，只有主簿桓雄、西曹书佐韩阶、从事武陵人武延，毁坏衣服伪装成童仆，跟随司马承，不离左右。魏乂见桓雄姿貌举止非凡人，忌惮而杀了他。韩阶、武延意志更加坚定。荆州刺史王廙秉承王敦的旨意，在途中杀了司马承，韩阶、武延护送司马承的灵柩到京城，安葬后离开。易雄到武昌，意气慷慨，毫无惧色。王敦派人拿檄文给易雄看并列举他的罪状，易雄说：“这确实有此事，可惜我地位卑微力量薄弱，不能拯救国家危难罢了。今日的死，本来就是我愿意的！”王敦忌惮他言辞正直，释放了他，派他到馆舍休息。众人都祝贺他，易雄笑着说：“我怎么能活下来！”不久王敦派人暗中杀了他。

魏乂急切地寻找邓骞，同乡的人都为他担心，邓骞笑着说：“这是想任用我罢了，他刚得到州郡，多杀忠良，所以寻求我来迎合众人的期望。”于是前往拜见魏乂。魏乂高兴地说：“您是古代的解扬啊。”任命他为别驾。

下诏让陶侃兼任湘州刺史；王敦上奏让陶侃再回广州，加授散骑常侍。

甲午日，前赵羊皇后去世，谥号叫献文。

甘卓的家人都劝甘卓防备王敦，甘卓不听从，全部解散士兵去耕种，听到劝谏，就发怒。襄阳太守周虑暗中秉承王敦的意图，谎称湖中鱼多，劝甘卓派左右侍从全部出去捕鱼。五月，乙亥日，周虑领兵在寝室袭击甘卓，杀了他，将首级传给王敦，并杀了他的几个儿子。王敦任命从事中郎周抚督领沔北诸军事，代替甘卓镇守沔中。周抚是周访的儿子。

王敦得志后，暴虐傲慢更加严重，四方进贡的多进入他的府库，将相岳牧都出自他的门下。以沈充、钱凤为谋主，只听从这两个人的话，被他们诬陷的人没有不死的。以诸葛瑶、邓岳、周抚、李恒为爪牙。沈充等人凶险骄纵，大建营府，侵占别人的田宅，抢劫街市，有识之士都知道他们将要败亡。

秋季，七月，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克泰山，俘获徐龛送到襄国；后赵王石勒把徐龛装在袋子里，在百尺楼上摔死他，命令王伏都等人的妻子剖开徐龛的肚子吃他的肉，活埋投降的士兵三千人。

兖州刺史郗鉴在邹山三年，有几万军队。战争不停，百姓饥荒，挖掘野鼠、冬眠的燕子来吃，被后赵逼迫，退守屯兵合肥。尚书右仆射纪瞻，因为郗鉴高雅的声望和清白的品德，适宜从容地在台阁任职，上疏请求征召他；于是征召他担任尚书。徐州、兖州之间的许多坞堡多投降后赵，后赵设置守宰来安抚他们。

王敦自己兼任宁州、益州都督。

冬季，十月，己丑日，荆州刺史武陵康侯王廙去世。王敦任命下邳内史王邃都督青州、徐州、幽州、平州诸军事，镇守淮阴；卫将军王含都督沔南诸事务，兼任荆州刺史；武昌太守丹杨人王谅为交州刺史。派王谅收捕交州刺史脩湛、新昌太守梁硕并杀了他们。王谅诱骗脩湛，杀了他。梁硕起兵在龙编包围王谅。

祖逖去世后，后赵屡次侵犯河南，攻克襄城、城父，包围谯。豫州刺史祖约不能抵御，退守寿春。后赵于是夺取陈留，梁、郑之间又骚动起来。

十一月，任命临颍元公荀组为太尉；辛酉日，荀组去世。

废除司徒，并入丞相府。王敦把司徒的官属作为留府。

皇帝忧愤成疾，闰月，己丑日，驾崩。司空王导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皇帝恭俭有余而明断不足，所以大业没有恢复而祸乱在内部兴起。庚寅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尊生母荀氏为建安君。

十二月，赵主石曜安葬他的父亲

译母亲在粟邑，实行大赦。陵墓下底周长两里，上面高一百尺，计划动用六万名劳力，施工一百天才建成。役夫夜间劳作，用油脂蜡烛接续照明，百姓非常苦不堪言。游子远劝谏，（君主）不听从。

译后赵濮阳景侯张宾去世，后赵王石勒痛哭不已，说：“上天不想成就我的事业吗？为什么这么早就夺走我的右侯！”程遐代理右长史。程遐是世子石弘的舅舅，石勒每次与程遐商议事情，意见不合，就叹息说：“右侯离开我，却让我与这种人共事，难道不是太残酷了吗！”于是流泪整天不止。

张茂派遣将军韩璞率领军队夺取陇西、南安地区，设置秦州。

慕容廆派遣他的世子慕容皝袭击段末柸，进入令支，掠夺了一千多户居民后返回。

肃宗明皇帝上

中宗元皇帝下太宁元年（癸未年，公元323年）

春季，正月，成汉的李骧、任回侵犯台登，将军司马玖战死，越嶲太守李钊、汉嘉太守王载都率领郡县投降成汉。

二月，庚戌日，将元帝安葬在建平陵。

三月，戊寅日初一，改换年号。

饶安、东光、安陵三县发生灾祸，烧毁七千多家房屋，死亡一万五千人。

后赵侵犯彭城、下邳，徐州刺史卞敦和征北将军王邃退守盱眙。卞敦是卞壸的堂兄。

王敦谋划篡位，暗示朝廷征召自己；皇帝亲手写诏书征召他。夏季，四月，加授王敦黄钺、班剑，上奏事不用称名，入朝不用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王敦移驻姑孰，驻扎在芜湖，任命司空王导为司徒，王敦自己兼任扬州牧。王敦想要造反，王彬极力劝谏。王敦变了脸色，示意左右侍从，将要逮捕王彬。王彬严肃地说：“您去年杀了兄长，现在又要杀弟弟吗！”王敦于是作罢，任命王彬为豫章太守。

后赵王石勒派遣使者与慕容廆结交，慕容廆将使者扣押并送往建康。

成汉的李骧等人进攻宁州，刺史褒中壮公王逊派遣将军姚岳等人抵抗，在螗蜋良交战，成汉军队大败。姚岳追击到泸水，成汉军队争着渡河，淹死一千多人。姚岳因为路途遥远，不敢渡河而返回。王逊因为姚岳没有穷追不舍，非常愤怒，鞭打姚岳，愤怒至极，帽子破裂而死。王逊在宁州十四年，威势行于异族，州人拥立他的儿子王坚代理州府事务。朝廷下诏任命王坚为宁州刺史。

广州刺史陶侃派遣军队救援交州；军队未到，梁硕攻占龙编，夺取刺史王谅的符节，王谅不给，梁硕砍断他的右臂。王谅说：“死尚且不躲避，断臂有什么可怕！”过了十天而死。

六月，壬子日，立妃子庾氏为皇后；任命皇后兄长中领军庾亮为中书监。

梁硕占据交州，凶狠暴虐失去民心。陶侃派遣参军高宝攻打梁硕，斩杀了他。朝廷下诏任命陶侃兼任交州刺史，进号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等三司。不久，吏部郎阮放请求担任交州刺史，朝廷允许。阮放行至宁浦，遇到高宝，为高宝摆设酒食，埋伏士兵杀了他。高宝的士兵攻击阮放，阮放逃跑，得以幸免，到达州府。不久，因病去世。阮放是阮咸的族孙。

陈安在南安围困赵征西将军刘贡，休屠王石武从桑城率军奔赴上邽救援，与刘贡合力攻击陈安，大败陈安。陈安收集残余骑兵八千人，逃到陇城据守。秋季，七月，赵主石曜亲自率军包围陇城，另派军队包围上邽。陈安频繁出战，屡次失败。右军将军刘干攻打平襄，攻克，陇上各县全部投降。陈安留下部将杨伯支、姜冲儿守卫陇城，自己率领精锐骑兵突围，逃往陕中。石曜派遣将军平先等人追击。陈安左手挥舞七尺大刀，右手运用丈八蛇矛，近身时刀矛齐发，每次杀死五六人，远距离时左右驰射逃跑。平先也勇猛敏捷如飞，与陈安搏斗，三个回合，就夺走了他的蛇矛。恰逢天晚雨大，陈安弃马与左右随从躲藏在山中；赵兵搜寻，不知他在哪里。第二天，陈安派遣部将石容侦察赵军，赵辅威将军呼延青人抓获了他，拷问陈安所在，石容始终不肯说，呼延青人杀了他。雨停后，呼延青人追踪踪迹，在山涧弯曲处抓获陈安，斩杀了他。陈安善于安抚将士，与将士同甘共苦，等到他死后，陇上的人思念他，为他创作了《壮士之歌》。杨伯支斩杀姜冲儿，率领陇城投降；别将宋亭斩杀赵募，率领上邽投降。石曜将秦州大姓杨、姜等族两千多户迁徙到长安。氐、羌都送人质请求投降；任命赤亭羌酋姚弋仲为平西将军，封信襄公。

皇帝畏惧王敦的逼迫，想以郗鉴为外援，任命郗鉴为兖州刺史，都督扬州江西诸军事，镇守合肥。王敦忌惮他，上表任命郗鉴为尚书令。八月，朝廷下诏征召郗鉴返回，途经姑孰，王敦与他谈论西晋朝人士，说：“乐彦辅，不过是短才罢了。考察他的实际，难道胜过满武秋吗！”郗鉴说：“彦辅道德韵味平淡，愍怀太子被废时，温和而能守正。武秋是失节之士，怎能与他相比！”王敦说：“当时危机交迫。”郗鉴说：“大丈夫应当把生死置之度外。”王敦厌恶他的话，不再相见，长时间扣留不让他离开。王敦的党羽都劝王敦杀他，王敦没有听从。郗鉴回到朝廷，于是与皇帝谋划讨伐王敦。

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攻打安东将军曹嶷，青州郡县大多投降他，于是包围广固。曹嶷出降，被送到襄国杀害，坑杀他的部众三万人。石虎想要杀尽曹嶷的部众，青州刺史刘征说：“现在留下我，是让我治理百姓，没有百姓怎么治理！我将要回去了！”石虎于是留下男女七百口配给刘征，让他镇守广固。

译赵主刘曜从陇上向西进攻凉州，派遣他的将领刘咸在冀城攻打韩璞，呼延晏在桑壁攻打宁羌护军阴鉴，刘曜亲自率领二十万军队驻扎在黄河边，军营连绵一百多里，金鼓之声震动大地，河水仿佛沸腾，张茂在黄河边的各个守军，都望风溃逃。刘曜扬言要从百条道路同时渡河，直抵姑臧，凉州大为震惊。参军马岌劝张茂亲自出兵抵抗，长史汜祎大怒，请求斩杀马岌。马岌说：“汜公是个迂腐的书生，只有检举弹劾的小才，不考虑国家的大计。明公父子想为朝廷诛杀刘曜已经多年了，如今刘曜亲自到来，远近的人情，都在观望明公此举，应当树立信义勇敢的榜样以符合秦、陇地区的期望。力量虽然不敌，但形势不允许不出兵。”张茂说：“好！”于是出兵驻扎在石头。张茂对参军陈珍说：“刘曜率领三秦的军队，乘胜席卷而来，该怎么办？”陈珍说：“刘曜的军队虽然众多，但精锐士兵很少，大多是氐、羌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恩信尚未融洽，而且有山东方面的忧患，怎么能舍弃心腹之患，旷日持久，与我们争夺河西之地呢！如果二十天不退兵，我请求率领数千疲弱的士兵，为明公擒获他。”张茂很高兴，派陈珍带兵去救援韩璞。赵国将领们争着想要渡河，赵主刘曜说：“我军声势虽然强盛，但畏惧威势而来的人占三分之二，中军疲惫困顿，实际上难以使用。现在只要按兵不动，用我的威势震慑他们，如果过了中旬张茂的表章还不送来，我就辜负你们了。”张茂不久派遣使者称臣，进献马、牛、羊、珍宝多得数不清。刘曜任命张茂为侍中、都督凉、南北秦、梁、益巴、汉、陇右、西域杂夷、匈奴各军事、太师、凉州牧，封为凉王，加授九锡。

译杨难敌听说陈安死了，非常恐惧，与弟弟杨坚头向南逃奔汉中，赵国镇西将军刘厚追击他们，大获全胜后返回。赵国君主石曜任命大鸿胪田崧为镇南大将军、益州刺使，镇守仇池。杨难敌向成汉请降，成汉安北将军李稚接受了杨难敌的贿赂，没有将杨难敌送往成都。赵军撤退后，杨难敌就派遣军队占据武都，于是凭借险要地势不服从命令。李稚自己后悔失策，急忙请求讨伐他。李雄派遣李稚的哥哥、侍中、中领军李琀与李稚从白水出兵，征东将军李寿以及李琀的弟弟李玝从阴平出兵，去攻打杨难敌；群臣劝谏，李雄不听。杨难敌派遣军队抵抗，李寿、李玝不能前进，而李琀、李稚长驱直入到达下辨。杨难敌派遣军队切断他们的归路，从四面攻打他们。李琀、李稚深入敌境没有后续支援，都被杨难敌所杀，死者数千人。李琀是李荡的长子，有才能声望，李雄想立他为继承人，听说他死了，几天不吃东西。

起初，赵国君主石曜的长子是石俭，次子是石胤。石胤十岁时，身高七尺五寸，汉国君主刘聪认为他奇特，对石曜说：“这孩子的精神气度，不是石义真能比的，应当立他为继承人。”石曜说：“藩国的继承人，能守住祭祀就足够了，不敢扰乱长幼的顺序。”刘聪说：“您的功勋德行，当代承受专征的职权，不是其他臣子能比的，我应当再封一个国给石义真。”于是封石俭为临海王，立石胤为世子。石胤长大后，力气大善于射箭，勇猛敏捷如风。靳准作乱时，石胤陷落在黑匿郁鞠部落。陈安失败后，石胤向郁鞠表明身份，郁鞠大惊，以礼相待并送他回去。石曜悲喜交加，对君臣说：“石义光虽然已经立为太子，但他年幼儒弱谨慎，恐怕不能承担当今的众多危难。石义孙，是原来的世子，才能器度超过常人，而且经历过艰难。我想效法周文王、汉光武帝，来巩固社稷并安定石义光，怎么样？”太傅呼延晏等人都说：“陛下为国家做长远的打算，不仅臣等依赖您，实在是宗庙和天下的福庆。”左光禄大夫卜泰、太子太保韩广大声进谏说：“陛下认为废立是正确的，不应该再问群臣；如果认为有疑问，本来乐意听取不同的意见。臣私下认为废黜太子，是不对的。从前文王在未立太子之前确定继承人，那是可以的；光武帝因为母亲失宠而废黜儿子，难道足以作为圣朝的法度！以前立东海王为继承人，未必不如明帝。石胤文武才略，确实高超出众。然而太子孝顺友爱仁慈，也足以做太平时代的贤明君主。况且东宫太子，是百姓和神灵所系望的，怎么可以轻率变动！陛下如果真的想这样，臣等只有死而已，不敢奉诏。”石曜沉默不语。石胤进言说：“父亲对于儿子，应当一视同仁地爱护，现在废黜石熙而立臣，臣怎么敢自安！陛下如果认为臣稍微能承担驱策之任，难道不能辅佐石熙来继承圣业吗！一定要用臣代替石熙，臣请在此效死，不敢奉命。”于是抽泣流泪。石曜也因为石熙是羊皇后所生，不忍心废黜他，于是追谥前妃卜氏为元悼皇后。卜泰，就是石胤的舅舅，石曜喜欢他的公正忠诚，任命他为上光禄大夫、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傅；封石胤为永安王，任命为侍中、卫大将军、都督二宫禁卫各军事、开府仪同三司、录尚书事，命令石熙对石胤尽家人之礼。

张茂大规模修筑姑臧城，修建灵钧台。别驾吴绍劝谏说：“明公修城筑台，大概是惩戒过去的祸患罢了。我认为如果恩德没有融洽人心，即使处在高台之上，也没有益处，正好足以怀疑群下忠信的志向，失去士民寄托的希望，显示怯弱的形势，开启邻敌的图谋，将怎么辅佐天子、称霸诸侯呢！希望赶快停止这项工程，以节省劳费。”张茂说：“亡兄一旦失身于外物，难道没有忠臣义士想要尽节吗！只是祸患产生于意料之外，虽然有智勇，也没有施展的地方罢了。王公设置险阻，勇夫重视关闭，是古来的道理。现在国家未定，不能用太平之理来要求处于困顿时代的人。”最终建成了。

王敦的侄子王允之，刚束发年纪，王敦喜爱他聪明机警，常常带在身边。王敦常常夜里饮酒，王允之借口醉酒先躺下。王敦与钱凤谋划叛乱，王允之全部听到了他们的言论。就在卧处大声呕吐，衣服和脸都弄脏了。钱凤出去后，王敦果然照看，看见王允之躺在呕吐物中，不再怀疑他。恰逢他父亲王舒被任命为廷尉，王允之请求回家探望父亲，把王敦、钱凤的阴谋全部告诉了王舒。王舒与王导一起向皇帝启奏，暗中为之防备。王敦想要加强他的宗族势力，欺凌弱小的皇室，冬季，十一月，调任王含为征东将军、都督扬州江西各军事，王舒为荆州刺史、监荆州沔南各军事，王彬为江州刺史。

后赵王石勒任命参军樊坦为章武内史，石勒看见他的衣冠破旧，问他。樊坦坦率地回答说：“近来被羯贼掠夺，资财荡尽。”石勒笑着说：“羯贼竟然如此无道吗！现在应当补偿你。”樊坦非常害怕，磕头哭泣谢罪。石勒赐给他车马、衣服、装钱三百万然后遣送他回去。

这一年，越巂斯叟攻打成汉将领任回，成汉君主李雄派遣征南将军费黑讨伐他们。

会稽内史周札，一门五侯，宗族强盛，吴地士人没有能与他相比的，王敦忌恨他。王敦有病，钱凤劝王敦早点除掉周氏，王敦同意。周嵩因为哥哥周顗的死，心里常常愤愤不平。王敦没有儿子，收养王含的儿子王应作为继承人，周嵩曾经在众人面前说王应不适宜统领军队，王敦厌恶他。周嵩与周札

译兄长的儿子莛都担任了敦的从事中郎。恰逢道士李脱用妖术迷惑众人，士人和百姓大多信奉并侍奉他。

译卷第九十三

【晋纪十五】 起阏逢涒滩，尽强圉大渊献，共四年。

肃宗明皇帝下太宁二年（甲申年，公元三二四年）

春季，正月，王敦诬陷周嵩、周莛与李脱谋划叛乱，在军中逮捕周嵩、周莛并杀害了他们；派遣参军贺鸾前往吴地，在沈充处将周札的所有兄弟之子全部杀死；进军袭击会稽，周札抵抗作战而死。

后赵将领兵都尉石瞻侵犯下邳、彭城，攻取东莞、东海，刘遐退守泗口。

司州刺史石生在新安攻击赵国河南太守尹平，斩杀了他，掠夺五千多户百姓后返回。从此两个赵国产生嫌隙，每日互相攻掠，河东、弘农一带，百姓无法生存。

石生侵犯许、颍，俘虏数以万计；在阳翟攻击郭诵，郭诵与他交战，大败石生，石生退守康城。后赵汲郡内史石听说石生战败，驰援他，进攻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墨，都将他们击败。

成国君主李雄，皇后任氏没有儿子，有妾室所生的儿子十多人，李雄立他哥哥李荡的儿子李班为太子，让任皇后当作亲生儿子抚养。群臣请求立其他儿子，李雄说：“我的哥哥，是先帝的嫡系正统，有非凡的才能和巨大的功劳，事业即将成功却早逝，我常常哀悼他。况且李班仁孝好学，必定能承担先烈的基业。”太傅李骧、司徒王达劝谏说：“先王立继承人必定是亲生儿子，这是为了明确名分并防止篡夺。宋宣公、吴余祭的事例，足以引以为鉴了。”李雄不听。李骧退下后流泪说：“祸乱从此开始了！”李班为人谦恭礼贤下士，行动遵守礼法，李雄每当有重大决策，总是让他参与。

夏季，五月，甲申日，张茂病重，握着世子张骏的手哭泣说：“我家世代以孝悌忠顺著称，如今虽然天下大乱，你继承奉行这些品德，不可丢失。”并且下令说：“我的官职并非皇帝任命，只是暂且用来成就事业，怎敢以此为荣！死的时候，应当用白帽入棺，不要用朝服收殓。”当天，张茂去世。西晋愍帝的使者史淑在姑臧，左长史泛祎、右长史马谟等人让史淑拜张骏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赦免其境内罪犯。前赵君主刘曜派遣使者追赠张茂太宰，谥号成烈王。任命张骏为上大将军、凉州牧、凉王。

王敦病重，假传诏书任命王应为武卫将军作为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钱凤对王敦说：“倘若您不幸去世，就把后事交给王应吗？”王敦说：“非常之事，非常人才能做到。况且王应年轻，怎能担当大事！我死之后，不如放下兵器解散部众，归顺朝廷，保全家族，这是上策；退回到武昌，收拢军队自我防守，贡赋不废，这是中策；趁我还活着，率领全部人马南下，万一侥幸成功，这是下策。”钱凤对他的党羽说：“王公的下策，才是上策。”于是与沈充定下计谋，等待王敦死后就发动叛乱。又因为宿卫兵士还多，上奏请求让他们三分轮休二分。

起初，皇帝亲自任用中书令温峤，王敦厌恶他，请求让温峤担任左司马。温峤于是假装勤勉恭敬，综理王敦府中的事务，时常进献密谋以迎合他的欲望。深深结交钱凤，为他宣扬声誉，常说：“钱世仪满腹经纶。”温峤向来有鉴识人才的名声，钱凤非常高兴，与温峤深交。恰逢丹杨尹空缺，温峤对王敦说：“京尹是咽喉之地，您应当自己选择合适的人才，恐怕朝廷用人，或许不尽合理。”王敦认为他说得对，问温峤：“谁合适？”温峤说：“我认为没有比钱凤更合适的了。”钱凤也推举温峤，温峤假装推辞，王敦不听从，六月，上表任命温峤为丹杨尹，并且让他窥探朝廷动向。温峤担心离开后钱凤在后面阻挠，趁着王敦为他饯行，温峤起身斟酒，轮到钱凤时，钱凤还没来得及喝，温峤假装醉酒，用手板打落钱凤的头巾，变色说：“钱凤是什么人，温太真斟酒却敢不喝！”王敦以为他是醉了，双方都放过了他。温峤临行前，与王敦告别，泪流满面，走出门又返回多次。出发后，钱凤对王敦说：“温峤与朝廷关系密切，而且与庾亮深交，不可信任。”王敦说：“温太真昨天喝醉了，稍微对他声色俱厉，怎么能就如此进谗言！”温峤到达建康，将王敦的逆谋全部告诉皇帝，请求预先防备，又与庾亮共同谋划讨伐王敦的策略。王敦听说后，大怒说：“我竟然被小人物欺骗！”给司徒王导写信说：“温太真离开几天，就做出这种事！应当招募人活捉他，亲手拔下他的舌头。”

皇帝将要讨伐王敦，拿此事询问光禄勋应詹，应詹劝他促成此事，皇帝的决心于是下定。丁卯日，加封司徒王导为大都督、兼任扬州刺史，任命温峤为都督东安北部诸军事，与右将军卞戍守石头城，应詹担任护军将军、都督前锋及朱雀桥南诸军事，郗鉴代理卫将军、都督随驾诸军事，庾亮兼任左卫将军，任命吏部尚书卞壶代理中军将军。郗鉴认为军号对事实没有益处，坚决推辞不接受，请求召来临淮太守苏峻、兖州刺史刘遐一同讨伐王敦。诏书征召苏峻、刘遐以及徐州刺史王邃、豫州刺史祖约、广陵郡太守陶瞻等人入京保卫京师。皇帝驻扎在中堂。

司徒王导听说王敦病危，率领子弟为王敦发丧，众人以为王敦确实死了，都振奋精神。于是尚书颁布诏书下到王敦府中，列举王敦的罪过说：“王敦擅自立兄长之子来继承自己，没有宰相

译这是相继继承王位而不遵从王命的行为。他们顽固凶恶，互相吹捧，毫无顾忌；放纵凶残丑恶之志，企图窥伺皇位。上天不保佑奸邪之人，王敦因此败亡；王凤承接王敦的凶恶罪行，更加煽动叛逆。现在派遣司徒王导等人率领三万精锐部队，从十个方向同时进发；平西将军刘邃等人率领三万精兵，水陆两路协同作战；我亲自统领各路军队，讨伐王凤的罪过。有能杀死王凤并献首级者，封为五千户侯。所有文武官员中被王敦任用的人，一概不予追究，不要互相猜忌怀疑，以免招致杀身之祸。王敦的将士们，跟随王敦多年，远离家乡亲人，我很怜悯他们。其中家中只有独子的士兵，都遣送回家，终身不再征调；其余的士兵都给予三年假期，休假结束后返回京城，应当与宿卫军一样实行三班轮换的制度。

译王敦看到诏书，非常愤怒，而且病情更加严重，无法亲自率领军队；打算起兵讨伐京师，让记室郭璞占卜，郭璞说：“不会成功。”王敦一向怀疑郭璞帮助温峤、庾亮，等到听到卦象凶险，就问郭璞说：“你再占卜我的寿命还有多久？”郭璞说：“回想刚才的卦象，明公起兵，必定灾祸不久。如果留在武昌，寿命不可估量。”王敦大怒说：“你的寿命还有多久？”郭璞说：“我的寿命在今天中午结束。”王敦于是逮捕郭璞，将他斩首。

王敦派钱凤以及冠军将军邓岳、前将军周抚等人率领军队向京师进发。王含对王敦说：“这是家事，我应当亲自前往。”于是任命王含为元帅。钱凤等人问：“事情成功之后，天子怎么办？”王敦说：“他还没有在南郊祭天，怎么能称为天子！就尽力发挥你们的兵势，保护东海王和裴妃罢了。”于是上奏疏，以诛杀奸臣温峤等人为名。秋季，七月，壬申初一，王含等人水陆五万大军突然抵达江宁南岸，人心惶恐恐惧。温峤移兵驻扎在水北，烧毁朱雀桁以挫败敌军锐气，王含等人无法渡江。皇帝打算亲自率领军队出击，听说桥已断绝，非常愤怒。温峤说：“现在宫廷守卫薄弱，征召的军队尚未到达，如果敌人像野猪一样冲撞，危及国家，宗庙恐怕都保不住，何必吝惜一座桥呢！”

司徒王导给王含写信说：“近来听说大将军病重，有人说已经去世。随即得知钱凤大肆准备，想要肆意作乱；我以为兄长会抑制这种不逞之志，返回武昌藩镇，现在却与犬羊之众一同南下。兄长的这一举动，以为能像大将军往年那样成功吗？往年奸臣扰乱朝廷，人人心中不安，像我这样的人，心想从外部援助。现在情况不同了。大将军来到于湖驻扎，逐渐失去人心，君子危惧，百姓劳苦疲惫。临终之时，将重任托付给王应；王应断奶才几天？又符合当时的期望，就可以继承宰相的职位吗？自从开天辟地以来，有宰相由孩童担任的吗？所有有耳朵的人，都知道这是要禅让改朝换代，这不是人臣该做的事。先帝中兴，恩泽留在民间；圣主聪明，德行遍及朝野。兄长却想妄生叛逆之心，凡是作为人臣，谁不愤慨叹息！我王导家族大小受国家厚恩，今天这件事，我明目张胆，作为六军之首，宁愿作为忠臣而死，也不愿作为无赖而生！”王含没有回答。

有人建议说：“王含、钱凤兵力百倍于我们，宫苑城池狭小且不坚固，应当趁敌军气势未成，皇帝亲自出兵抵抗。”郗鉴说：“群逆放纵逸乐，气势不可抵挡，可以用谋略使其屈服，难以用武力竞争。况且王含等人号令不一，抢劫掠夺接连不断，官吏百姓因为往年遭受暴掠的惩罚，都各自为守。凭借逆顺之势，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况且敌人没有长远的谋略，只依靠像野猪一样冲撞的一战；如果旷日持久，必定激发义士之心，让智谋得以施展。现在用这弱小的力量对抗强大的寇敌，在一朝之间决出胜负，在呼吸之间决定成败。万一失足，即使有申包胥那样的人，义存投袂，对已经发生的损失有什么补救呢！”皇帝于是作罢。

皇帝率领各军出屯南皇堂。癸酉夜晚，招募壮士，派遣将军段秀、中军司马曹浑等人率领甲士千人渡江，趁敌军没有防备进行袭击。天亮时，在越城交战，大破敌军，斩杀其前锋将领何康。段秀是段匹磾的弟弟。

王敦听说王含战败，大怒说：“我哥哥，是个老妇人罢了！家门衰败。世事已去！”回头对参军吕宝说：“我要努力行动。”于是做出要起身的样子，但困乏无力，又躺下，于是对他的舅舅少府羊鉴和王应说：“我死后，王应就即位，先设立朝廷百官，然后办理丧葬事宜。”王敦不久去世，王应秘不发丧，用席子裹住尸体，外面涂上蜡，埋在厅堂中，与诸葛瑶等人日夜纵酒淫乐。

皇帝派吴兴人沈桢劝说沈充，答应任命他为司空。沈充说：“三公是众人瞻仰的重位，岂是我所能胜任的！礼物厚重言语甘甜，是古人所畏惧的。况且大丈夫共事，始终应当相同，怎么能中途改变，谁容得下我呢！”于是起兵前往建康。宗正卿虞潭因病回到会稽，听说此事，在余姚起兵讨伐沈充，皇帝任命虞潭兼任会稽内史。前安东将军刘超、宣城内史钟雅的军队都起兵讨伐沈充。义兴人周蹇杀死王敦所任命的太守刘芳，平西将军祖约驱逐王敦所任命的淮南太守任台。

沈充率领一万多人与王含的军队会合，司马顾飏劝说沈充说：“现在举大事，而天子已经扼住咽喉，锋芒受挫士气沮丧，相持日久，必定导致祸败。现在如果决开栅塘，借助湖水灌入京城，乘水势，出动舟师进攻，这是上策；借助初到的锐气，合并东、西军的力量，十路并进，众寡超过一倍，按理必定摧毁陷落，这是中策；转祸为福，召钱凤商议事情，趁机斩杀他投降，这是下策。”沈充都不能采纳，顾飏逃回吴地。

丁亥，刘遐、苏峻等人率领精兵万人到达，皇帝夜间接见，慰劳他们，赏赐将士各有差别。沈充、钱凤想趁北军初到疲困时攻击他们，乙未夜晚，沈充、钱凤从竹格渚渡过淮水。护军将军应詹、建威将军赵胤等人抵抗作战，不利，沈充、钱凤到达宣阳门，拔除栅栏，将要交战，刘遐、苏峻从南塘横向攻击，大破敌军，投水而死的人有三千。刘遐又在青溪击败沈充。

寻阳太守周光听说王敦起兵，率领一千多人前来赴援。到达后，请求拜见王敦

译王应推说有病而辞谢不见。司马光退下后说：“如今我远道而来却见不到他，王公大概已经死了吧！”随即去见王应的兄长王抚，说：“王公已经死了，兄长为何还要与钱凤一起作乱！”众人都感到惊愕。

译丙申日，王含等人焚烧军营，趁夜逃跑。丁酉日，皇帝回到皇宫，颁布大赦令，只有王敦的党羽不予赦免。命令庾亮督率苏峻等人到吴兴追击沈充，温峤督率刘遐等人到江宁追击王含、钱凤，分别命令各位将领追击他们的同党。刘遐的军队士兵大多放纵劫掠，温峤责备他们说：“天道帮助顺从正义的人，所以王含被剿灭，怎么能趁着混乱去制造混乱呢！”刘遐惶恐地拜谢。

王含打算逃往荆州，王应说：“不如去江州。”王含说：“大将军平时与江州刺史关系如何，却想要投奔他？”王应说：“这正是适宜投奔的原因。江州刺史在他人强盛时，能坚持不同的立场，这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如今看到困境，一定会有怜悯之心。荆州刺史恪守常规，怎么能做出意料之外的事呢！”王含不听，于是逃往荆州。王舒派军队迎接他，将王含父子沉入江中。王彬听说王应要来，秘密准备船只等待他；王应没来，王彬深感遗憾。钱凤逃到阖庐洲，周光斩杀了他，到朝廷自首请求赎罪。沈充走错了路，误入旧部将吴儒家中。吴儒引诱沈充进入厚重的墙壁内，于是笑着对沈充说：“你是三千户侯了！”沈充说：“你出于道义保全我，我家一定厚报你。如果出于利益杀我，我死后，你的家族会被灭族。”吴儒于是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建康。王敦的党羽全部平定。沈充的儿子沈劲应当连坐被杀，同乡钱举藏匿了他，得以幸免；后来沈劲终究灭掉了吴氏家族。

有关部门发掘王敦的坟墓，取出尸体，焚烧他的衣冠，跪着斩首。与沈充的首级一同悬挂在南桁上。郗鉴对皇帝说：“前朝诛杀杨骏等人，都是先执行官方的刑罚，后允许私人安葬。我认为王法在上施加惩罚，私情在下施行道义，应当允许王敦家人收葬，在道义上更为宽宏。”皇帝准许了。司徒王导等人都因讨伐王敦的功劳受到封赏。

周抚与邓岳都逃亡了，周光想资助周抚的兄长而抓捕邓岳。周抚愤怒地说：“我与邓岳一同逃亡，为什么不先杀我！”恰逢邓岳来到，周抚出门远远地对他说：“为什么不快点离开！现在骨肉亲人尚且想要互相危害，何况是其他人呢！”邓岳掉转船头逃跑，与周抚一起进入西阳蛮族地区。第二年，下诏赦免王敦的党羽，周抚、邓岳自首，得以免除死罪但被禁锢。

已故吴国内史张茂的妻子陆氏，倾尽家产，率领张茂的部曲作为先锋讨伐沈充，为丈夫报仇。沈充失败后，陆氏到朝廷上书，为张茂未能成功讨贼而谢罪；下诏追赠张茂为太仆。

有关部门上奏：“王彬等人是王敦的亲属，都应当削去官职。”下诏说：“司徒王导以大义灭亲，尚且要百世宽恕他，何况王彬等人都是王导的近亲呢！”全部不予追究。

下诏：“王敦的纲纪官员削去官职，参佐官员禁锢。”温峤上疏说：“王敦刚愎不仁，忍心施行杀戮，朝廷不能制约，骨肉亲属不能劝谏；在他朝中任职的人，常常恐惧危亡，所以士人闭口不言，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这确实是贤人君子道义穷尽、顺应时势隐晦的时期。推究他们的私心，哪里还顾得上安居！像陆玩、刘胤、郭璞之类的人常与我交谈，我都详细知道。如果他们确实赞助引导凶恶悖逆，自然应当依法处刑；如果他们被迫陷入奸党，认为应当施予宽贷。我认为陆玩等人的诚心，如果让陛下听闻，应当受到与贼同罪的责罚；如果沉默不说，实在辜负良心，请陛下仁慈圣明裁决！”郗鉴认为先王确立君臣的教化，贵在坚守节操、为义而死。王敦的佐吏，虽然大多是被逼迫，但进不能阻止他的逆谋，退不能脱身远逃，对照前代的训诫，应当加以道义上的责备。皇帝最终听从了温峤的意见。

冬季，十月，任命司徒王导为太保、领司徒，加赐特殊礼遇，西阳王司马羕领太尉，应詹为江州刺史，劉遐为徐州刺史，代替王邃镇守淮阴，苏峻为历阳内史，加授庾亮护军将军，温峤为前将军。王导坚决推辞不接受。应詹到达江州，官吏百姓尚未安定，应詹安抚并怀柔他们，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十二月，凉州将领辛晏占据枹罕，不服从命令，张骏将要讨伐他。从事刘庆劝谏说：“霸王的军队，必须天时、人事相配合，然后才能起兵。辛晏凶狂残忍，他的灭亡可以肯定；何必在饥荒之年大举出兵，在严寒时节攻城呢！”张骏于是停止。张骏派遣参军王骘出使赵国，赵国君主石曜对他说：“贵国诚恳和好，你能保证吗？”王骘说：“不能。”侍中徐邈说：“您来结好，却说不能保证，为什么呢？”王骘说：“齐桓公在贯泽结盟时，忧心忡忡，诸侯不召自来；在葵丘会盟时，振作而矜持，叛离的有九国。赵国的教化，如果常像今天这样，是可以的；如果政教衰败，尚且不能察觉近处的变化，何况鄙州呢！”石曜说：“这是凉州的君子啊，选择使者可以说是得到人才了！”以厚礼送他回去。

这一年，代王贺傉开始亲自处理国政，因为各部族大多尚未归服，于是在东木根山筑城，迁徙居住在那里。

肃宗明皇帝下 太宁三年（乙酉、公元三二五年）

春季，二月，张骏接到元帝去世的消息，大哭三天。恰逢黄龙出现在嘉泉，汜祎等人请求改年号以彰显吉祥，张骏不允许。辛晏率领枹罕投降，张骏再次收复河南之地。

追赠已故谯王司马承、甘卓、戴渊、周顗、虞预、郭璞、王澄等人官职。周札的旧部为周札鸣冤，尚书卞壸议论，认为：“周札守卫石头城，开门迎接敌寇，不应当追赠谥号。”司徒王导认为：“往年的

译对于苏峻之事，苏峻的奸逆之心尚未显露，自臣等有识之士以来，都未能察觉，与周札没有区别；既然已经察觉他的奸谋，周札便以身许国，随即被斩首示众。臣认为应当让周札与周顗、戴渊同例论处。”郗鉴认为：“周顗、戴渊为节操而死，周札却延敌入城，事情不同却奖赏相同，拿什么来劝善惩恶！如果按照司徒王导的意见，说往年有识之士都与周札没有区别，那么谯王司马承、周顗、戴渊都应当受到责罚，哪里还有追赠谥号的事！现在三位大臣既然已经受到褒奖，那么周札应当受到贬斥就显而易见了。”王导说：“周札与谯王、周顗、戴渊，虽然见解有异同，但都是人臣的节操。”郗鉴说：“苏峻的逆谋，迹象早已显露，因为周札开门迎敌，导致朝廷军队不能振作。如果苏峻之前的举动，道义上等同于齐桓公、晋文公，那么先帝就可以成为周幽王、周厉王那样的昏君了吗！”然而最终还是采用了王导的意见，追赠周札为卫尉。

译后赵王石勒加封宇文乞得归官爵，命他攻打慕容廆。慕容廆派遣世子慕容皝、索头、段国共同抗击他，任命辽东相裴嶷为右翼，慕容仁为右翼。乞得归占据浇水来抵御慕容皝，派遣侄子悉拔雄抵御慕容仁。慕容仁攻打悉拔雄，将其斩首；乘胜与慕容皝一起攻打乞得归，大败他。乞得归抛弃军队逃跑，慕容皝、慕容仁进入他的国都，派轻装部队追击乞得归，越过他的国都三百多里才返回，缴获了他国所有的贵重器物，牲畜数以百万计，归降依附的百姓有数万人。

三月，段末柸去世，他的弟弟段牙继位。

戊辰日，立皇子司马衍为太子，大赦天下。

赵主石曜立刘氏为皇后。

北羌王盆句除归附赵国，后赵将领石佗从雁门出兵上郡袭击他，俘虏三千个部落，缴获牛、马、羊一百多万头只后返回。赵主石曜派遣中山王石岳追击他，石曜驻扎在富平，为石岳提供声援。石岳与石佗在河边交战，斩杀了石佗，后赵军队死亡六千多人，石岳全部收拢被俘虏的人返回。

杨难敌袭击仇池，攻克了它，俘虏田崧，将他绑在前面，命令左右让田崧下拜。田崧怒目圆睁斥责他说：“氐族狗！哪有天子任命的地方长官向贼人下拜的道理！”杨难敌用他的字称呼他说：“子岱，我应当与你共同成就大业，你忠于刘氏，难道不能忠于我吗！”田崧脸色严厉大声说：“贼氐，你本是奴才，什么叫大业！我宁愿做赵国的鬼，也不做你的臣子！”回头推开一人，夺过他的剑，上前刺杨难敌，没有刺中，杨难敌杀了他。

都尉鲁潜凭借许昌叛变，投降后赵。

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瞻在邹山攻打兗州刺史檀斌，杀死了他。

后赵西夷中郎将王腾袭击并杀害并州刺史崔琨、上党内史王昞，占据并州投降赵国。

五月，任命陶侃为征西大将军、都督荆、湘、东、梁四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荆州的士人和百姓相互庆贺。陶侃天性聪明敏捷、恭敬勤勉，整天正襟危坐，军府众多事务，检查督促没有遗漏，未曾稍有空闲。常对人说：“大禹是圣人，尚且珍惜寸阴；至于普通人，应当珍惜分阴，怎么能只是安逸游乐、沉溺醉酒！活着对时代没有益处，死后不被后人传颂，这是自我抛弃啊！”各位参佐中有人因为谈论嬉戏而荒废公务的，命令拿取他们的酒器、赌博用具，全部扔进江里，对于将吏则加以鞭打，说：“赌博，是牧猪奴玩的游戏罢了！老庄学说浮华，不是先王的法言，对实用没有益处。君子应当端正自己的威仪，哪有蓬头赤脚，还自称宏达的呢！”有人进献礼物，一定询问礼物的来源，如果是辛勤劳作所得，即使微薄也一定高兴，安慰赏赐加倍；如果不是通过正当途径得到的，就严厉斥责羞辱，退还所献礼物。曾经外出巡视，看见有人拿着一把未成熟的稻子，陶侃问：“拿这个做什么？”那人说：“在路上看见，随便摘取罢了。”陶侃大怒说：“你既不耕种，却戏弄偷窃别人的稻子！”抓住他并鞭打。因此百姓勤于农作，家家富足。曾经造船，那些木屑竹头，陶侃都命令登记并保管，人们都不理解其中的原因。后来正月集会，积雪刚晴，听事前剩余的雪还潮湿，就用木屑铺在地上。等到桓温伐蜀，又用陶侃储存的竹头制作钉装船。他综合管理细致严密，都是这类情况。

后赵将领石生驻扎洛阳，侵犯掠夺河南，司州刺史李矩、颍川太守郭默默军队多次战败，又缺乏粮食，于是派遣使者归附赵国。赵主石曜派遣中山王石岳率领一万五千人前往孟津，镇东将军呼延谟率领荆、司的军队从崤山、渑池向东，想要会同李矩、郭默共同攻打石生。石岳攻克孟津、石梁两个戍所。斩首俘获五千多人，进军包围石生于金墉。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从成皋关进入，与石岳在洛水西岸交战。石岳军队战败，中流箭，退守石梁。石虎挖掘壕沟设置栅栏环绕包围，切断内外联系。石岳军队饥饿严重，杀马吃马肉。石虎又攻打呼延谟，斩杀了他。石曜亲自率领军队救援石岳，石虎率领骑兵三万迎战。赵国前军将军刘黑在八特阪攻打石虎的将领石聪，大败他。石曜驻扎在金谷，夜里，军中无故大惊，士卒奔逃溃散，于是退驻渑池。夜里，又惊溃，于是返回长安。六月，石虎攻克石梁，擒获石岳及其将佐八十多人，氐、羌三千多人，都送往襄国，活埋他们的士卒九千人。于是攻打王腾于并州，擒获王腾，杀了他，活埋他的士卒七千多人。石曜返回长安，穿着素服在郊外驻扎，哭泣，七天后才入城，于是因愤怒忧郁而成病。郭默再次被石聪打败，抛弃妻子儿女向南奔逃建康。李矩将士阴谋叛变投降后赵，李矩不能讨伐，也率领众人南归。众人都半路逃亡，只有郭诵等一百多人跟随他；死在鲁阳。李矩长史崔宣率领其余众二千投降后赵。于是司、豫、徐、兗的地方，都落入后赵手中，以淮河为边界了。

赵主石曜任命永安王石胤为大司马、大单于，改封南阳王，在渭城设置单于台，其左、右贤王以下，都由胡、羯、鲜卑、氐、羌的豪杰担任。

秋季，七月，辛未日，任命尚书令郗鉴为车骑将军、都督徐兗青三州诸军事、兗州刺史，镇守广陵。

闰月，任命尚书左仆射荀崧为光禄大夫、录尚书事，尚书邓

译王攸担任左仆射。

右卫将军虞胤，是元敬皇后的弟弟，与左卫将军南顿王司马宗都被皇帝所亲近信任，掌管禁军，在殿内值班，聚集了许多勇士作为自己的党羽；王导、庾亮都忌惮他们，多次进言弹劾，但皇帝对待他们更加优厚，宫门的钥匙，都委托给他们掌管。皇帝卧病在床，庾亮夜间有奏章要呈递，向司马宗求取钥匙；司马宗不给，斥责庾亮的使者说：“这是你们家的门户吗！”庾亮因此更加怨恨他。等到皇帝病重，不想见人，群臣没有能够进见的。庾亮怀疑司马宗、虞胤以及司马宗的哥哥西阳王司马羕有异心，撞开宫门进入，登上御床，见到皇帝流泪，说司马羕与司马宗等人谋划罢免大臣，自己谋求辅政，请求罢免他们；皇帝没有采纳。壬午日，皇帝召见太宰司马羕、司徒王导、尚书令卞壸、车骑将军郄鉴、护军将军庾亮、领军将军陆晫、丹杨尹温峤，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太子，轮流进入殿内率领士兵值守；又任命卞壸为右将军，庾亮为中书令，陆晫录尚书事。丁亥日，颁布遗诏。戊子日，皇帝驾崩。皇帝聪明敏锐，有决断力，所以能够以弱制强，诛杀剪除逆臣，成功恢复大业。

译己丑日，太子即皇帝位，当时年仅五岁。君臣们进献传国玉玺，司徒王导因生病未能到场。卞壸在朝廷上神色严肃地说：“王导哪里是国家的忠臣！先帝灵柩尚停殡室，新君尚未确立，这难道是臣子推辞生病的时候吗！”王导听说后，坐着车带病赶到。朝廷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晋升两级，尊庾后为皇太后。

群臣因为皇帝年幼，上奏请求太后依照汉和熹皇后的先例临朝听政；太后多次推辞，才答应下来。秋季，九月，癸卯日，太后临朝称制。任命司徒王导录尚书事，与中书令庾亮、尚書令卞壸共同辅佐朝政，但大事的决定权都在庾亮手中。加封郗鉴为车骑大将军，陆晔为左光禄大夫，都享有开府仪同三司的待遇。任命南顿王司马宗为骠骑将军，虞胤为大宗正

尚书召乐广的儿子乐谟担任郡中正，庾珉的族人庾怡担任廷尉评，乐谟、庾怡都各自称是父亲的命令而不就任。卞壸上奏说：“人没有不是父亲所生的，官职没有不是因事而设立的，有父亲就一定有命令，担任官职就一定有悔恨。如果各家都偏私自己的儿子，那么君王就没有百姓，君臣之道就废弛了。乐广、庾珉在圣明时代受宠，身体都不属于自己，何况后代可以专断吗！他们所担任的职务，如果顺从众人的心意，那么征战戍守者的父母都应当命令儿子不去任职了。”乐谟、庾怡不得已，各自就任。

辛丑日，将明帝安葬在武平陵。

冬季，十一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慕容廆与段氏关系和睦，为段牙出谋划策，让他迁都；段牙听从了，于是离开令支，国内百姓不乐意。段疾陆眷的孙子段辽想夺取他的位置，以迁都作为段牙的罪状，十二月，率领国内百姓攻打段牙，杀了他，自立为王。段氏自从务勿尘以来，日益强盛，其领地西接渔阳，东界辽水，所统领的胡人、晋人三万多户，有四五万骑兵。

荆州刺史陶侃因为宁州刺史王坚不能抵御寇贼，这一年，上表推荐零陵太守南阳人尹奉为宁州刺史来代替他。先前，王逊在宁州时，蛮族酋长梁水太守爨量、益州太守李逭，都叛变依附成汉。王逊讨伐他们未能攻克。尹奉到任后，重金招募境外夷人刺杀爨量，杀了他，劝降李逭，州境于是安定。

代王贺傉去世，弟弟纥那即位。

显宗成皇帝上之上

肃宗明皇帝下咸和元年（丙戌年，公元三二六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改年号。

后赵任命汝南人五咸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大夫刘绥为大司徒，卜泰为大司空。刘皇后生病，后赵君主石曜问她有什么想说的，刘氏哭着说：“我小时候由叔父石昶抚养，希望陛下让他显贵。叔父石皑的女儿石芳有德行和姿色，希望列入后宫。”说完就去世了。石曜任命石昶为侍中、大司徒、录尚书事，册立石芳为皇后；不久又任命石昶为太保。

三月，后赵君主石勒夜间微服出行检查各营卫，带着金银丝帛贿赂守门人，请求出去。永昌门候王假想要逮捕他，随从赶到，才停止。天亮后，石勒召见王假，任命他为振忠都尉，封爵关内侯。石勒召记室参军徐光，徐光喝醉了没到，被贬为牙门。徐光值班侍奉，脸上有怒色，石勒发怒，连同他的妻子儿女一起囚禁。

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生侵犯汝南，俘虏内史祖济。

六月，癸亥日，泉陵公刘遐去世。癸酉日，任命车骑大将军郗鉴兼任徐州刺史；征虏将军郭默担任北中郎将、监淮北诸军事，统领刘遐的部曲。刘遐的儿子刘肇还年幼，刘遐的妹夫田防以及旧部史迭等人不愿归属他人，共同拥立刘肇继承刘遐原来的职位并叛变。临淮太守刘矫突袭刘遐的军营，斩杀田防等人。刘遐的妻子，是邵续的女儿，勇猛果敢有父亲的风范。刘遐曾经被后赵包围，妻子单人率领几匹马，将刘遐从万军之中救出。等到田防等人想要作乱，刘遐的妻子制止他们，他们不听，于是秘密放火，把铠甲兵器全部烧毁，所以田防等人最终失败。朝廷下诏让刘肇继承刘遐的爵位。

司徒王导称病不上朝，却私下送别郗鉴。卞壸上奏说：“王导破坏法纪徇私情，没有大臣的节操，请求免去他的官职。”虽然事情搁置没有实行，但满朝大臣都畏惧他。卞壸节俭朴素廉洁正直，裁决事情切中要害，当官干练务实，性格不宽宏大量，不肯苟且迎合时下的喜好，所以被众多名士所轻视。阮孚对他说：“你常常没有闲暇安适，好像含着瓦石，不也太劳累了吗！”卞壸说：“各位君子以道德宽宏、风流相尚，坚持鄙陋吝啬的，除了我还有谁！”当时贵族子弟多羡慕王澄、谢鲲的放达，卞壸在朝廷上严厉地说：“违背礼法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西晋朝廷的倾覆，实际上就是由此造成的。”想要上奏追究他们，王导、庾亮不听从，于是作罢。

成汉军队讨伐越巂的斯叟，打败了他们。

秋季，七月，癸丑日，观阳烈侯应詹去世。

起初，王导辅佐朝政，以宽和赢得众人。等到庾亮掌权，任用法度裁断事物，颇失人心。豫州刺史祖约，自己认为辈分不落后于郗鉴、卞壸，却没有参与顾命，又希望开府仪同三司也没得到，以及各项表奏请求大多不被允许，于是心怀怨恨。等到遗诏褒奖提拔大臣，又没有提到祖约和陶侃，两人都怀疑是庾亮删去的。历阳内史苏峻，对国家有功，威望逐渐显著，有一万精锐士兵，器械非常精良，朝廷将江外托付给他；而苏峻颇为骄横，有轻视朝廷的志向，

译招纳亡命之徒，部众力量日益增多，都依赖官府供给粮食，运输漕运接连不断，稍有不如意，就肆意发泄愤恨之言。王导既怀疑王敦、王含，又畏惧陶侃深得人心，八月，任命丹杨尹温峤为都督江州诸军事兼江州刺史，镇守武昌；任命尚书仆射郗鉴为会稽内史，以扩大声援；又修缮石头城以作防备。

译丹杨尹阮孚因为太后临朝听政，政权出自舅父家族，对亲近的人说：“如今江东创业根基尚浅，君主年幼时局艰难，庾亮年轻，德行威信尚未使人信服，以我看来，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请求外出任广州刺史。阮孚是阮咸的儿子。

冬季，十月，封皇帝同母的弟弟司马岳为吴王。

南顿王司马宗因为自己失去职位而怨恨，又向来与苏峻交好，庾亮想要杀他，司马宗也想废黜执政大臣。御史中丞钟雅弹劾司马宗谋反，庾亮派右卫将军赵胤逮捕他。司马宗率领军队抵抗交战，被赵胤所杀，贬降他的家族为马氏，三个儿子司马绰、司马超、司马演都被废为平民。免去太宰西阳王司马羕的职务，降封为弋阳县王，大宗正虞胤被贬为桂阳太守。司马宗是宗室近亲；司马羕是先帝的保傅。庾亮一天之内就剪除贬黜他们，因此失去了远近人心。司马宗的党羽卞阐逃亡投奔苏峻，庾亮发文书命令苏峻送交卞阐，苏峻庇护隐藏卞阐不交出。司马宗死的时候，皇帝不知道，过了很久，皇帝问庾亮说：“往日那位白头发的老人在哪里？”庾亮回答说因为谋反被杀。皇帝哭泣说：“舅舅说别人作贼，就杀了他；别人说舅舅作贼，该怎么办！”庾亮害怕，脸色都变了。

后赵将领黄秀等进犯酂县，顺阳太守魏该率领部众逃奔襄阳。

后赵石勒采用程遐的计谋，营建邺城的宫殿，派世子石弘镇守邺城，配备禁兵一万人，车骑将军所统领的五十四营全部配属给他，让骁骑将军兼领门臣祭酒王阳专门统领六夷军队来辅佐他。中山公石虎自认为功劳多，没有离开邺城的意愿，等到修建三台，迁移他的家室，石虎因此怨恨程遐。

十一月，后赵石聪攻打寿春，祖约屡次上表请求救援，朝廷没有出兵。石聪于是进犯逡遒、阜陵，杀掠五千多人。建康大为震惊，下诏加司徒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来抵御他，驻扎在江宁。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攻击石聪，击退了他，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朝廷议论又想修筑涂塘来遏制胡人入侵，祖约说：“这是抛弃我啊！”更加心怀愤恨。

十二月，济岷太守刘闿等人杀了下邳内史夏侯嘉，率领下邳叛变，投降后赵。石瞻在邾县攻打河南太守王瞻，攻克了那里。彭城内史刘续又占据兰陵石城，石瞻攻打并攻克了它。

后赵石勒任命牙门将王波为记室参军，掌管评定九流品第，开始设立秀才、孝廉试经的制度。

张骏畏惧赵人的逼迫，这一年，迁移陇西、南安百姓两千多家到姑臧，又派遣使者与成汉修好，写信劝成汉君主李雄去掉尊号，向晋朝称藩。李雄回信说：“我过分被士大夫推举，但本来无心于帝王之位，想着做晋室的元功之臣，扫除污浊；然而晋室衰微，德声不振，我伸长脖子向东望，已经好几年了。恰逢收到您的来信，情意暗中相通，有什么理由停止呢。”从此以后，聘问使者相继往来。

肃宗明皇帝下 咸和二年（丁亥，公元327年）

春季，正月，硃提太守杨术与成汉将领罗恒在台登交战，兵败，杨术战死。

夏季，五月，甲申初一，发生日食。

后赵武卫将军刘朗率领骑兵三万在仇池袭击杨难敌，没有攻克，掠夺三千多户人家返回。

张骏听说赵国军队被后赵打败，于是辞去赵国官爵，重新称晋朝大将军、凉州牧，派遣武威太守窦涛、金城太守张阆、武兴郡太守辛岩、扬烈将军宋辑等人率领部众数万，向东会合韩璞，攻掠赵国秦州各郡。赵国南阳王石胤率军抗击他们，驻扎在狄道。枹罕护军辛晏告急求救。秋季，张骏派韩璞、辛岩去救援。韩璞进军到沃干岭。辛岩想要速战，韩璞说：“夏末以来，日月星辰多次出现变异，不可以轻举妄动。况且石曜与石勒互相攻打，石胤一定不能长久与我们相持。”与石胤隔着洮水相持七十多天。冬季，十月，韩璞派辛岩在金城督运粮草，石胤听说后，说：“韩璞的军队，数量是我的十倍。我的粮食不多，难以持久。现在敌人分兵运粮，是天赐良机。如果打败辛岩，韩璞等人自然溃败。”于是率领骑兵三千在沃干岭袭击辛岩，打败了他，于是前进逼近韩璞军营，韩璞军队大败。石胤乘胜追击，渡过黄河，攻克令居，斩首两万级，进军占据振武，河西大为震惊。张阆、辛晏率领部众数万投降赵国，张骏于是失去了黄河以南的土地。

庾亮认为苏峻在历阳，终究会成为祸乱，想要下诏征召他，询问司徒王导。王导说：“苏峻猜忌阴险，必定不会奉诏，不如暂且包容他。”庾亮在朝廷上说：“苏峻狼子野心，终究必定作乱。今天征召他，纵然不听从命令，造成的祸害还浅；如果再过一年，就不能再控制，就像汉代的七国之乱一样。”朝臣没有敢反驳的，只有光禄大夫卞壸争辩说：“苏峻拥有强兵，逼近京城，路程不到一个早晨。一旦有变故，容易失误，应该深思熟虑！”庾亮不听从。卞壸知道必定失败，写信给温峤说：“元规征召苏峻的意图已定，这是国家大事。苏峻已生出狂妄之意，却去征召他，这是加速他的祸乱，必定会释放毒害指向朝廷。朝廷威势虽然盛大，不知道果真能擒获他吗；王公也同此心情。我与他争辩非常恳切，不能改变他的主意。本来指望您作为外援，而现在更遗憾您在外面，不能共同进谏阻止他，或许我会跟随您去。”温峤也多次写信

译阻止诸葛亮。满朝大臣都认为不可行，诸葛亮都不听从。

译苏峻听说后，派遣司马何仍去见庾亮说：“征讨贼寇是对外作战的任务，无论远近我都听从命令；至于在内辅佐朝廷，实在不是我能胜任的。”庾亮不答应，召北中郎将郭默担任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司徒右长史庚冰担任吴国内史，都率领军队以防备苏峻。庚冰是庾亮的弟弟。于是朝廷下达褒奖的诏书，征召苏峻担任大司农，加授散骑常侍，位次特进，让他的弟弟苏逸代替统领他的部曲。苏峻上表说：“从前明皇帝亲自握着臣的手，让臣向北征讨胡人寇敌。现在中原尚未平定，臣怎么敢就安心任职！请求补任青州境内一个荒凉的郡守，以施展鹰犬般的效力。”再次不被允许。苏峻整理行装准备应召，犹豫不决。参军任让对苏峻说：“将军请求处在荒凉的郡守职位而不被允许，事势如此，恐怕没有活路，不如统领军队自我防守。”阜陵令匡术也劝苏峻反叛，苏峻于是不应命。

温峤听说后，立即想要率领部下南下保卫建康，三吴地区也想要起兵义举；庾亮都不听从，却写信给温峤说：“我担忧西边的边境，超过担忧历阳，您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朝廷派遣使者晓谕苏峻，苏峻说：“台下说我要反叛，难道还能活吗！我宁愿在山上望着廷尉，不能让廷尉望着山上。过去国家危如累卵，不是我不能挽救；狡兔既然死了，猎犬应当被烹杀。只应当死来报答策划阴谋的人罢了！”

苏峻知道祖约怨恨朝廷，于是派遣参军徐会推崇祖约，请求共同讨伐庾亮。祖约非常高兴，他的侄子祖智、祖衍都劝他促成此事。谯国内史桓宣对祖智说：“本来因为强大的胡人没有消灭，将要合力讨伐他们。使君如果想要成就雄霸之业，为什么不帮助国家讨伐苏峻，那么威名自然树立。现在却与苏峻一起反叛，这怎么能长久呢！”祖智不听从。桓宣去见祖约请求接见，祖约知道他想劝谏，拒绝不让他进入。桓宣于是与祖约断绝关系，不与他同流合污。十一月，祖约派遣他的侄子沛内史祖涣、女婿淮南太守许柳率领军队与苏峻会合。祖逖的妻子是许柳的姐姐，坚决劝谏，许柳不听从。诏书再次任命卞壸为尚书令、领右卫将军，任命会稽内史王舒代理扬州刺史事务，吴兴太守虞潭督领三吴等诸郡军事。

尚书左丞孔坦、司徒司马丹杨陶对王导进言，请求“趁着苏峻还没有到达，急忙切断阜陵，守住江西当利等渡口，他们兵少我们兵多，一战就能决出胜负。如果苏峻还没有来，可以前往逼近他的城池。现在不先前往，苏峻必定先到，苏峻到了人心就会惊慌害怕，难以与他作战了。这个时机不可错过。”王导认为是对的，庾亮不听从。十二月，辛亥日，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张健等袭击攻陷姑孰，夺取盐和米，庾亮这才后悔。

壬子日，彭城王司马雄、章武王司马休叛逃投奔苏峻。司马雄是司马释的儿子。

庚申日，京师戒严，假借庾亮符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任命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让左将军司马流率领军队占据慈湖以抵御苏峻。任命前射声校尉刘超为左卫将军，侍中诸葛典征讨军事。庾亮让弟弟庾翼以白衣身份统领数百人防备石头城。

丙寅日，改封琅邪王司马昱为会稽王，吴王司马岳为琅邪王。

宣城内史桓彝想要起兵奔赴朝廷，他的长史裨惠因为郡兵寡弱，山民容易骚动，认为应当暂且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桓彝严厉地说：“‘看见对君主无礼的人，就像鹰鹯追逐鸟雀一样。’现在社稷危在旦夕，道义上不能安逸享乐。”辛未日，桓彝进军驻扎在芜湖。韩晃击败了他，于是进攻宣城，桓彝退守广德，韩晃大肆掠夺各县后返回。徐州刺史郗鉴想要率领部下赴难，诏书因为北方有胡人寇敌，不允许。

这一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纥那，在句注陉北交战；纥那兵败，迁都大宁以躲避他。

代王郁律的儿子翳槐居住在他舅舅贺兰部，纥那派遣使者去接他，贺兰大人蔼头保护他不让他离开。纥那与宇文部共同攻击蔼头，没有攻克。

●卷第九十四

【晋纪十六】 从著雍困敦开始，到重光单阏结束，共四年。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三年（戊子年，公元三二八年）

春天，正月，温峤入救建康，军队驻扎在寻阳。

韩晃在慈湖袭击司马流；司马流一向懦弱胆怯，将要交战时，吃烤肉不知道放在哪里，兵败而死。

丁未日，苏峻率领祖涣、许柳等两万人，从横江渡江，登上牛渚，军队驻扎在陵口。台军抵御他，屡次战败。二月，庚戌日，苏峻到达蒋陵覆舟山。陶回对庾亮说：“苏峻知道石头城有重兵防守，不敢直接下去，必定从小丹杨南道步行而来；应当埋伏军队拦截他，可以一战擒获他。”庾亮不听从。苏峻果然从小丹杨来，迷失道路，夜间行军，没有再部署阵型。庾亮听说后，于是后悔。

朝中官员因为京城危在旦夕，大多派遣家人向东避难，只有左卫将军刘超将妻儿迁入宫内居住。

诏书任命卞壸都督大桁东诸军事，他与侍中钟雅率领郭默、赵胤等军队与苏峻在西陵交战。卞壸等大败，死伤数以千计。丙辰日，苏峻攻击青溪栅，卞壸率领诸军抵抗攻击，不能制止。苏峻趁着风势放火，烧毁台省及诸营寺署，一时之间全部荡尽。卞壸背上的痈疽刚痊愈，伤口还没有愈合，强忍病痛率领左右苦战而死；两个儿子卞眈、卞盱跟随父亲后面，也赴敌而死。他们的母亲抚摸着尸体哭道：“父亲是忠臣

译“您作为孝子，还有什么遗憾呢！”丹杨尹羊曼率兵守卫云龙门，与黄门侍郎周导、庐江郡太守陶瞻都战死。庾亮率领众将在宣阳门内列阵，还没来得及排好队形，士兵们都丢下铠甲逃跑，庾亮与弟弟庾怿、庾条、庾翼以及郭默、赵胤一起逃往寻阳。将要出发时，庾亮回头对钟雅说：“以后的事情深深地托付给您。”钟雅说：“栋梁折断屋瓦崩塌，这是谁的过错呢！”庾亮说：“今天的事情，不容再说什么了。”庾亮乘坐小船，乱兵互相抢夺掠夺；庾亮身边的人射向贼兵，误中了船夫，船夫应声倒下。船上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想要散去，庾亮不动，缓缓说道：“这双手怎么能让它落在贼人手里！”众人这才安定下来。

译苏峻的军队进入台城，司徒王导对侍中褚翜说：“皇上应当登上正殿，您可以禀报让他迅速出来。”褚翜立即进入内室，亲自抱着皇帝登上太极前殿；王导以及光禄大夫陆晔、荀崧、尚书张阚一起登上御床，拥簇护卫皇帝。任命刘超为右卫将军，让他与钟雅、褚翜侍立在左右，太常孔愉穿着朝服守卫宗庙。当时百官奔逃离散，殿省冷清萧条。苏峻的士兵进入后，呵斥褚翜让他下来，褚翜端正站立不动，斥责他们说：“苏冠军来朝见皇上，军人怎么能侵犯逼迫！”因此苏峻的士兵不敢上殿，冲入后宫，宫女以及太后身边的侍从都被掠夺。苏峻的士兵驱役百官，光禄勋王彬等人都被鞭打，命令他们背负物品登上蒋山。士人妇女被剥去衣服，都用破席、粗草遮挡身体，没有草的就坐在地上用土覆盖自己；哀号的声音，震动了内外。

起初，姑孰失陷后，尚书左丞孔坦对人说：“看苏峻的形势，必定攻破台城，自己如果不是战士，就不需要穿军装。”等到台城失陷，穿军装的人大多死亡，穿便服的人没有别的灾祸。

当时官府有布二十万匹，金银五千斤，铜钱亿万，绢数万匹，其他物品与此相当，苏峻全部耗费了；太官只有烧剩的几石米来供应御膳。

有人对钟雅说：“您性格刚直，必定不被寇仇所容，何不早点做打算！”钟雅说：“国家动乱不能匡正，君主危险不能救助，各自逃遁以求免祸，怎么能做臣子！”

丁巳日，苏峻假称诏书大赦天下，只有庾亮兄弟不在赦免之列。因为王导有德行威望，仍然让他以原官职居于苏峻之上。祖约担任侍中、太尉、尚书令，苏峻自己担任骠骑将军、录尚书事，许柳担任丹杨尹，马雄担任左卫将军，祖涣担任骁骑将军。弋阳王司马羕去拜见苏峻，称颂苏峻的功劳，苏峻又任命司马羕为西阳王、太宰、录尚书事

苏峻派兵攻打吴国内史庾冰，庾冰不能抵御，放弃郡城逃奔会稽，到达浙江时，苏峻悬赏捉拿他非常紧急。吴郡的铃下卒引庾冰进入船中，用蒲草覆盖他，吟啸着划桨，逆流而去。每当遇到巡逻哨所，就用船桨敲击船板说：“哪里去找庾冰，庾冰正在这里。”人们以为他醉了，不怀疑他，庾冰才勉强脱险。苏峻任命侍中蔡谟为吴国内史。

温峤听说建康失守，痛哭流涕；有人去探望他，相对悲哭。庾亮到达寻阳，宣示太后诏书，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马，又加授徐州刺史郗鉴为司空。温峤说：“今天应当以消灭贼寇为急务，没有立功就先拜授官职，将拿什么来昭示天下！”于是没有接受。温峤向来敬重庾亮，庾亮虽然奔逃败退，温峤更加推崇奉承他，分兵给庾亮。

后赵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和。三月，丙子日，庾太后因忧虑去世。

苏峻在南面驻扎于湖。

夏季，四月，后赵将领石堪攻打宛城，南阳太守王国投降；于是进攻祖约在淮上的军队。祖约的部将陈光起兵攻打祖约，祖约身边的阎秃，相貌类似祖约，陈光以为是祖约而擒获了他。祖约翻墙逃脱，陈光逃奔后赵。

壬申日，将明穆皇后安葬在武平陵。

庾亮、温峤准备起兵讨伐苏峻，但道路断绝，不知道建康的消息。恰逢南阳人范汪来到寻阳，说：“苏峻政令不统一，贪婪暴虐横行，灭亡的征兆已经显现，虽然强大容易变弱，朝廷有倒悬的急难，应当及时进讨。”温峤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庾亮征辟范汪参护军事。

庾亮、温峤互相推举为盟主，温峤的堂弟温充说：“陶征西地位重兵力强，应当共同推举他。”温峤于是派遣督护王愆期到荆州，邀请陶侃与他一同奔赴国难。陶侃仍然以没有被列入顾命大臣为遗憾，回答说：“我是边疆外将，不敢越权。”温峤多次劝说，不能改变他的主意；于是顺从陶侃的意思，派使者对他说：“您暂且驻守，我应当先下。”使者离开已经两天，平南参军荥阳人毛宝出使回来，听说此事，劝说温峤说：“凡是举大事，应当与天下共担。军队胜利在于和睦，不宜有异同。假使有可疑之处，还应当外表装作不觉察，何况自己造成分裂呢！应当急忙追回信使更改书信，说必定应当一同进军；如果赶不上前面的信使，应当再派使者。”温峤醒悟，立即追回使者，更改书信；陶侃果然答应，派遣督护龚登率领军队到温峤那里。温峤有士兵七千，于是列出奏章上报尚书，陈述祖约、苏峻的罪状，移文告知征镇，洒泪登上战船。

陶侃又追回龚登回来。温峤给陶侃写信说：“军队只可前进不可后退，可以增兵不可减兵。近来已经移檄远近，向盟府宣告，刻定下月十五大举进军，各郡军队都在路上，只等您的军队到达，就一同进军。您现在召回军队，使远近疑惑，成败的关键，将在于此。我才能轻而责任重，实在依靠您的厚爱，远承成规；至于首先开启战端，不敢推辞，我与您，如同首尾相卫，唇齿相依。恐怕有人不理解您的高旨，将认为您讨伐贼寇迟缓，这种名声难以挽回。我与您都承受方岳的重任，安危休戚，道理上本就相同。况且自顷以来，往来密切，情深义重，一旦有急难，也望您倾兵相救，何况是社稷的危难呢！今天的忧患，岂止是我一州，文武官员无不翘首期盼。假使此州不守，祖约、苏峻在此设置官长，荆楚西逼强胡，东接逆贼

译如果遭受饥荒，未来的危险，将会比今天这个州的情况更加严重。仁公您进应当成为大晋的忠臣，参与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退应当以慈父的心情，洗雪爱子被害的痛苦。如今苏约、苏峻凶恶悖逆、毫无道义，令人痛恨到感动天地，人心一致，全都咬牙切齿。现在出兵讨伐，就像用石头砸鸡蛋一样容易；如果再次召兵撤回，这就等于在即将成功时失败了。希望您深入考察我所陈述的意见！”王愆期对陶侃说：“苏峻是豺狼，如果让他得逞，天下虽然广阔，您哪里还有容身之地呢！”陶侃深受感动和启发，立即穿上军装登上战船；看到灵柩到达也不去吊唁，日夜兼程地进军。

译郗鉴驻守广陵，城池孤立，粮食匮乏，靠近胡人敌寇，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他接到诏书，立即流泪向众人宣誓，表示要入朝奔赴国难，将士们争相振奋。他派遣将军夏侯长等人从小路行走，对温峤说：“有人听说贼人打算挟持天子向东进入会稽，应当先建立营垒，屯兵占据要害之地，既防止他们逃脱，又切断贼人的粮运，然后实行坚壁清野以等待贼人。贼人攻城不能攻克，野外没有可掠夺的东西，东面的道路已经切断，粮运自然断绝，他们必定自行溃败。”温峤非常赞同这个看法。

五月，陶侃率领军队到达寻阳。议论的人都说陶侃想要诛杀庾亮来向天下谢罪；庾亮非常恐惧，采纳温峤的计策，去拜见陶侃谢罪。陶侃惊讶，制止他说：“庾元规竟然向陶士行行礼吗！”庾亮引咎自责，风度举止可观，陶侃不觉间释怀，说：“您修缮石头城来对付我，今天反而来求我吗！”随即与他谈笑宴饮整天，于是与庾亮、温峤一同前往建康。士兵四万，旌旗绵延七百多里，钲鼓的声音，震动远近。

苏峻听说西边的军队起兵，采纳参军贾宁的计策，从姑孰返回占据石头城，分兵抵抗陶侃等人。

乙未日，苏峻逼迫将皇帝迁往石头城。司徒王导坚决争辩，不被听从。皇帝哀泣着登上车，宫中痛哭。当时天下大雨，道路泥泞，刘超、钟雅步行侍奉在左右。苏峻供给马匹，他们不肯乘坐，而是表现得悲哀慷慨。苏峻听说后厌恶他们，但还没有敢杀他们。他用亲信许方等人补任司马督、殿中监，表面上说是担任宿卫，实际上是为了防备刘超等人。苏峻用仓库作为皇帝的宫殿，每天来到皇帝面前肆意发表丑恶的言论。刘超、钟雅与右光禄大夫荀崑、金紫光禄大夫华恒、尚书荀邃、侍从丁潭侍奉跟随，不离皇帝身边。当时发生饥荒，米价昂贵，苏峻赠送物品，刘超一概不接受，早晚情意恳切，臣子的节操更加恭敬；虽然身处困厄之中，刘超仍然启发皇帝，教授《孝经》、《论语》。

苏峻派左光禄大夫陆晔守卫留台，逼近居民，全部聚集到后苑；派匡术守卫苑城。

尚书左丞孔坦投奔陶侃，陶侃任命他为长史。

起初，苏峻派遣尚书张闿暂时督领东军，司徒王导秘密命令以太后的诏书晓谕三吴的官吏士兵，让他们起兵救天子。会稽内史王舒让庾冰代理奋武将军，让他率领一万士兵，向西渡过浙江。于是吴兴太守虞潭、吴国内史蔡�0、前义兴太守顾从等都起兵响应。虞潭的母亲孙氏对虞潭说：“你应当舍生取义，不要因为我年老成为你的累赘！”她遣散家中所有仆从参军，卖掉自己的环佩作为军资。蔡谟认为庾冰应当回到原来的职位，就离开郡守职位让给庾冰。

苏峻听说东方的军队起兵，派遣他的将领管商、张健、弘徽等人抵抗；虞潭等人与他们交战，互有胜负，未能前进。

陶侃、温峤驻扎在茄子浦；温峤因为南方军队习惯水战，苏峻的军队擅长步战，命令将士：“有上岸者处死！”恰逢苏峻运送一万斛米供给祖约，祖约派遣司马桓抚等人迎接。毛宝率领一千人作为温峤的前锋，告诉众人说：“兵法说：‘军令有所不从’，怎么能看着贼人可以攻击，却不上岸攻击呢！”于是擅自前往袭击桓抚，全部缴获了米粮，斩杀俘获数以万计，祖约因此饥饿匮乏。温峤上表推荐毛宝担任庐江太守。

陶侃上表推荐王舒监领浙东军事，虞潭监领浙西军事，郗鉴都督扬州八郡的军事，命令王舒、虞潭都接受郗鉴的节制调度。郗鉴率领军队渡过长江，与陶侃等人在茄子浦会合，雍州刺史魏该也率兵会合。

丙辰日，陶侃等人的水军直指石头城，到达蔡洲，陶侃驻扎在查浦，温峤驻扎在沙门浦。苏峻登上烽火楼，望见士兵众多，面露惧色，对左右说：“我本来就知道温峤能够得人心。”

庾亮派遣督护王彰攻击苏峻的党羽张曜，反而被击败。庾亮送还符节传信来向陶侃谢罪，陶侃回答说：“古人三次失败，您才两次；现在事情紧急，不应该这样频繁。”庾亮的司马陈郡人殷融到陶侃那里谢罪说：“将军这样做，不是我们所能裁断的。”王彰来到说：“是我自己做的，将军不知道。”陶侃说：“以前殷融是君子，王彰是小人；现在王彰是君子，殷融是小人。”

宣城内史桓彝，听说京城失守，慷慨流泪，进军驻扎在泾县。当时州郡多派遣使者投降苏峻，裨惠又劝桓彝应当暂且与苏峻互通使者，以缓解交相而至的祸患。桓彝说：“我承受国家厚恩，道义在于效死，怎么能忍辱与逆臣互通音信！如果事情不成，这就是命运。”桓彝派遣将军俞纵守卫兰石，苏峻派遣他的将领韩晃攻打他。俞纵将要战败，左右劝俞纵退军。俞纵说：“我承受桓侯厚恩，应当以死报答。我不能辜负桓侯，就像桓侯不辜负国家一样。”于是奋力作战而死。韩晃进军攻打桓彝，六月，城池陷落，抓获桓彝，杀了他。

各军刚到石头城，就想要决战，陶侃说：“贼人势力正盛，难以与他们争锋，应当用时间，用智谋打败他们。”不久多次战斗没有成效，监军部将李根请求修筑白石垒，陶侃听从了他。夜里修筑堡垒，到天亮完成。听到苏峻军队严整的声音，各位将领都害怕他们来进攻。孔坦说：“不是这样。如果苏峻攻打堡垒，必须东北风急，让我们的水军不能前往救援；现在天气晴朗平静，贼人必定不来。之所以严整，一定是派遣军队出江乘，掠夺京口以东的地区了。”不久果然如此。陶侃派遣

译庾亮派两千人驻守白石，峻率领一万多步兵和骑兵从四面进攻，未能攻克。

译王舒、虞潭等人多次与苏峻的军队交战，都不利。孔坦说：“本来就不该召郗鉴来，导致东门外局势失控。现在应该让他回去，虽然晚了，但总比不回去好。”陶侃于是命令郗鉴与后将军郭默返回据守京口，建立大业、曲阿、庱亭三个营垒来分散苏峻的兵力，让郭默守卫大业。

壬辰日，魏该去世。

祖约派遣祖涣、桓抚袭击湓口。陶侃听说后，打算亲自出击。毛宝说：“义军依靠您，您不能轻动，请让我去讨伐他们。”陶侃听从了他的建议。祖涣、桓抚经过皖县，趁机进攻谯国内史桓宣。毛宝前往救援，被祖涣、桓抚击败。箭射穿毛宝的大腿，穿透马鞍，毛宝让人踩住马鞍拔出箭，血流满了靴子。他返回攻击祖涣、桓抚，打败并击退了他们，桓宣才得以脱身，回到温峤那里。毛宝在东关进攻祖约的军队，攻下合肥戍所，恰逢温峤召他回去，又返回石头城。

祖约的各位将领暗中与后赵勾结谋反，答应做内应。后赵将领石聪、石堪率军渡过淮河，攻打寿春。秋季，七月，祖约的军队溃散，他逃往历阳，石聪等人俘虏寿春两万多户人家后返回。

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四万大军从轵关向西进入，攻打赵国的河东地区。响应他的有五十多个县，于是进攻蒲阪。赵国君主刘曜派遣河间王刘述征发氐、羌的军队驻扎在秦州，以防备张骏、杨难敌，自己率领中外精锐的水陆各路军队去救援蒲阪，从卫关以北渡河；石虎害怕，引军撤退。刘曜追击他，八月，在高候追上，与石虎交战，大败石虎，斩杀石瞻；尸体枕藉二百多里，收缴他们的物资兵器数以亿计，石虎逃奔朝歌。刘曜从大阳渡河，在金墉攻打石生，决开千金堨的水去淹没它。分派各位将领攻打汲郡、河内，后赵荥阳太守尹�、野王太守张进等都投降了他。襄国大为震动。

张骏整顿军队，想趁虚袭击长安。理曹郎中索询劝谏说：“刘曜虽然向东征讨，但他的儿子刘胤守卫长安，不容易轻视。即使稍微有所收获，如果他放弃东方的图谋，回来与我们较量；祸难到来的时间，不可估量。”张骏于是停止。苏峻的心腹路永、匡术、贾宁听说祖约失败，担心事情不成，劝苏峻全部诛杀司徒王导等各位大臣，重新树立心腹；苏峻一向敬重王导，不答应。路永等人对苏峻产生了二心，王导派参军袁耽暗中诱劝路永归顺。九月，戊申日，王导带着两个儿子和路永都逃往白石。袁耽，是袁涣的曾孙。

陶侃、温峤等人与苏峻长期相持不下，苏峻分派各位将领向东向西攻掠，所到之处大多获胜，人心惊恐。逃往西军的朝廷官员都说：“苏峻狡猾而有胆识决断，他的部众骁勇，所向无敌。如果上天讨伐有罪之人，那么苏峻最终会灭亡；仅从人事来说，不容易除掉他。”温峤愤怒地说：“各位怯懦，反而称赞贼人！”等到多次作战不胜，温峤也畏惧他。

温峤的军队粮食吃尽，向陶侃借贷。陶侃愤怒地说：“您先前说不担心没有良将和兵粮，只是想要我这个老仆人为主帅罢了。现在多次作战都败北，良将在哪里！荆州连接胡、蜀两个敌虏，应当防备意外；如果又没有粮食，我就想西归，再想良策。慢慢来消灭贼人，也不算晚。”温峤说：“凡是军队取胜在于和睦，这是古代善于教导的道理。光武帝渡过昆阳，曹操攻克官渡，以少敌多，依靠的是正义的缘故。苏峻、祖约是小辈，凶恶叛逆滔天，何必担心不能消灭！苏峻屡次获胜而骄傲，自认为无敌，现在挑动他作战，可以一鼓作气擒获他。怎么能舍弃即将建立的功效，设置进退的计划呢！况且天子被幽禁逼迫，国家危在旦夕，这是天下臣子肝脑涂地的日子。我们与您一同承受国家恩惠，事情如果成功，则君臣共享福泽；如果不顺利，应当粉身碎骨来谢罪先帝。现在的事势，道义上不能回头，譬如骑在老虎身上，怎么可以中途下来呢！您如果违背众人独自返回，人心必定沮丧；沮丧众人败坏大事，义军的旗帜将反过来指向您了。”毛宝对温峤说：“下官能留住陶公。”于是前往劝说陶侃说：“您本应镇守芜湖，作为南北势力的支援，先前既然已经南下，形势上不能返回。况且军政只有前进没有后退，不只是整齐三军，向众人显示必死之心而已，也是说后退没有依托，最终导致灭亡。往日杜弢不是不强盛，您最终消灭了他，怎么到了苏峻，偏偏不能攻破呢！贼人也怕死，不都是勇猛健壮的，您可以试着给我兵力，让我上岸切断贼人的粮草。如果我毛宝不能建立功效，然后您再离开，人心就不会怨恨了。”陶侃同意了他的话，加封毛宝为督护并派遣他。竟陵太守李阳劝说陶侃说：“现在大事如果不成功，您虽然有粮食，怎么能吃呢！”陶侃于是分出五万石米来供给温峤的军队。毛宝烧毁苏峻在句容、湖孰的积聚，苏峻的军队缺乏粮食，陶侃于是留下不再离去。

张健、韩晃等人紧急攻打大业；营垒中缺乏水，人喝粪汁。郭默害怕，暗中突围出去，留下士兵守卫。郗鉴在京口，军士听说后都变了脸色。参军曹纳说：“大业，是京口的屏障，一旦失守，那么贼兵直接到来，不可抵挡。请返回广陵，以等待后续行动。”郗鉴大会僚属，责备曹纳说：“我承受先帝托付的重任，即使捐躯九泉，也不足以报答。现在强寇在近处，众人心境危惧，您是腹心之佐，却滋生异端，应当如何率领义众，镇抚三军呢！”将要斩首他，过了很久才释放。

陶侃将要救援大业，长史殷羡说：“我们的军队不习惯步战，救援

译大业如果不能成功，那么大事就失去了。不如急速攻打石头城，那么大业自然就会解决。”陶侃听从了他的建议。王羡，是王融的哥哥。

译庚午日，陶侃率领水军向石头城进发。庾亮、温峤、赵胤率领一万步兵从白石南面北上，想要挑战。苏峻率领八千人迎战，派遣他的儿子苏硕和将领匡孝分兵先逼近赵胤的军队，打败了赵胤。苏峻正在慰劳他的将士，乘着醉意望见赵胤败走，说：“匡孝能打败敌人，我更不如他吗！”于是丢下他的军队，带着几名骑兵向北冲入敌阵，没能冲进去，将要回退趋向白木陂；马失前蹄，陶侃的部将彭世、李千等人用长矛刺他，苏峻坠马；被斩首，割碎肢体，焚烧了他的骨头，全军都高呼万岁。其余的军队大败溃散。苏峻的司马任让等人共同拥立苏峻的弟弟苏逸为主，关闭城门自守。温峤于是设立行台，向远近发布文告，凡是原任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都命令他们前往行台，于是到来的人像云一样聚集。韩晃听说苏峻死了，率领军队趋向石头城。管商、弘徽攻打庱亭堡垒，督护李闳、轻车长史滕含击败了他们。滕含是滕修的儿子。管商逃到庾亮那里投降，其余的军队都归附了张健。

冬季，十一月，后赵王石勒想要亲自率领军队救援洛阳，僚佐程遐等人坚决劝谏说：“刘曜孤军深入千里，势力不能支撑很久。大王不应该亲自出动，一旦出动就没有万全的把握。”石勒大怒，按着剑喝斥程遐等人出去。于是赦免了徐光，召见他并对他说：“刘曜凭借一次战斗的胜利，围困洛阳，平庸人的想法都认为他的锋芒不可抵挡。刘曜率领十万军队，攻打一座城池却一百天不能攻克，将领衰老士兵懈怠，用我们初战锐利的军队攻击他们，可以一战而擒获他。如果洛阳不能守住，刘曜必定会送死冀州，从黄河以北，席卷而来，我们的事业就完了。程遐等人不想让我出行，你认为怎么样？”徐光回答说：“刘曜乘着高候的形势，不能进逼襄国，反而守卫金墉，这可以看出他无能为力。以大王的威势谋略临阵，他必定望见旗帜就奔逃失败。平定天下，就在这一次行动，不可错失。”石勒笑着说：“徐光说得对。”于是命令内外戒备森严，有劝谏的人斩首。命令石堪、石聪以及豫州刺史桃豹等人各自统领现有军队在荥阳会合；中山公石虎进据石门，石勒亲自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趋向金墉，从大堨渡河。石勒对徐光说：“刘曜在成皋关集结重兵，是上策；依托洛水，是次策；坐守洛阳，这是自取灭亡。”十二月，乙亥日，后赵各军集结在成皋，步兵六万，骑兵二万七千。石勒看见赵国没有守兵，非常高兴，举起手指向天，又加额叩拜，说：“这是天意啊！”卷起铠甲口衔枚，走小路兼程而行，出现在巩县和訾县之间。

赵主刘曜专门和宠臣饮酒赌博，不安抚士兵；左右有人劝谏，刘曜发怒，认为是妖言，杀了他们。听说石勒已经渡过黄河，才开始商议增派荥阳的戍兵，封锁黄马关。不久洛水侦察的人与后赵前锋交战，擒获羯族人送给他。刘曜问：“大胡亲自来了吗？他的军队有多少？”羯族人回答说：“大王亲自来了，军势非常强盛。”刘曜脸色大变，命令解除金墉的包围，在洛水西面列阵，军队有十多万，南北绵延十多万步。石勒望见，更加高兴，对左右说：“可以祝贺我了！”石勒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进入洛阳城。

己卯日，中山公石虎率领步兵三万人从城北向西，攻打赵军中军，石堪、石聪等人各自率领精锐骑兵八千人从城西向北，攻击赵军前锋，在西阳门大战。石勒亲自身穿铠甲，从阊阖门出来，夹击赵军。刘曜年轻时就好酒，晚年尤其严重；将要交战时，喝了几斗酒。常骑的赤马无故停顿，于是改骑小马。等到出战，又喝了一斗多酒。到达西阳门，挥动军队使阵势整齐。石堪趁机攻击，赵军大败。刘曜昏醉退走，马陷入石渠，坠在冰上，受创十多处，穿透身体的有三处，被石堪所俘获。石勒于是大败赵军，斩首五万多级。下令说：“想要擒获的只有一个人罢了，现在已经抓获了。命令将士抑制锋芒停止锐气，放开他们归降的道路。”

刘曜见到石勒，说：“石王，还记得重门的盟约吗？”石勒让徐光对他说：“今天的事情，是天意让它这样，还能说什么呢！”乙酉日，石勒班师。派遣征东将军石邃率领军队护送刘曜。石邃是石虎的儿子。刘曜伤势严重，用车载着他，让医生李永和他同车。己亥日，到达襄国，把刘曜安置在永丰小城，供给他歌妓妾侍，严密布兵围守。派遣刘岳、刘震等人带着男女穿着盛装去见他，刘曜说：“我以为你们早就化为灰土了，石王仁厚，竟然保全宽恕到现在吗！我杀了石佗，愧对他很多。今天的祸患，是他应得的。”留下宴饮整天才离开。石勒让刘曜给他的太子刘熙写信，晓谕让他迅速投降；刘曜只告诫刘熙和各位大臣“匡扶国家，不要因为我的缘故改变心意。”石勒看见后厌恶他，过了很久，才杀了刘曜。

这一年，成汉献王李骧去世，他的儿子征东将军李寿带着丧事回到成都。成主李雄任命李玝为征北将军、梁州刺史，代替李寿驻守晋寿。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四年（己丑，公元三二九年）

春季，正月，光禄大夫陆晔和他的弟弟尚书左仆射陆玩劝说匡术，把苑城依附于西军；百官都前往那里，推举陆晔督管宫城军事。陶侃命令毛宝守卫南城，邓岳守卫西城。

右卫将军齐超、侍中钟雅和建康令管旆等人谋划奉皇帝出城前往西军；事情泄露，苏逸派他的将领平原人任让率领军队进入宫中逮捕齐超、钟雅。皇帝抱着他们悲伤哭泣说：“还

译我的侍中、右卫！”王让夺取兵器并杀死了他。起初，王让年轻时品行不端，太常华恒担任本州大中正时，贬黜了他的品级。等到王让成为苏峻的部将，凭借权势大肆诛杀，但见到华恒时总是恭敬有加，不敢放纵暴行。等到钟雅、刘超死后，苏逸想要一并杀害华恒，王让尽心竭力地保护，华恒才得以幸免。

译冠军将军赵胤派遣部将甘苗在历阳攻打祖约。戊辰日，祖约夜里率领几百名亲信逃往后赵，他的部将牵腾率领众人出城投降。

苏逸、苏硕、韩晃合力攻打台城，焚烧了太极东堂和秘阁。毛宝登上城墙，射杀了几十人。韩晃对毛宝说：“你以勇猛果断闻名，为什么不出来交战？”毛宝说：“你以勇健将领闻名，为什么不进去交战？”韩晃笑着退去了。

赵太子赵熙听说赵主赵曜被擒，非常恐惧，与南阳王赵胤谋划向西退保秦州。尚书胡勋说：“现在虽然失去了君主，但疆土尚且完整，将士没有叛变，应当合力抵抗；如果力量不足以抵抗，那时再逃跑也不晚。”赵胤发怒，认为他动摇军心，将他斩首，于是率领百官逃往上邽，各地的征镇也都抛弃防区跟随他，关中地区大乱。将军蒋英、辛恕拥有几十万人马占据长安，派遣使者向后赵投降，后赵派遣石生率领洛阳的军队前往接应。

二月，丙戌日，各路军队攻打石头城。建成长史滕含攻击苏逸，大败苏逸。苏硕率领几百名骁勇士兵，渡过秦淮河作战，温峤攻击并斩杀了他。韩晃等人恐惧，率领部众前往曲阿投奔张健，城门狭窄无法出去，互相践踏，死了一万多人。西军俘获苏逸，将他斩首。滕含的部将曹据抱着皇帝逃到温峤的船上，群臣见到皇帝，叩头号哭请罪。杀死了西阳王司马羕，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司马播、司马充、孙子司马崧和彭城王司马雄。陶侃与任让有旧交，为他请求免死。皇帝说：“这是杀害我侍中、右卫将军的人，不能赦免。”于是杀了他。王导进入石头城，让人取来原来的符节，陶侃笑着说：“苏武的符节似乎不是这样的。”王导面露惭愧之色。丁亥日，大赦天下。

张健怀疑弘徽等人对自己有二心，将他们全部杀死，率领水军从延陵将要进入吴兴。乙未日，扬烈将军王允之与他交战，大败张健，俘获男女一万多人。张健又与韩晃、马雄等人率领轻装部队向西急行军前往故鄣，郗鉴派遣军队李闳追击他们，在平陵山追上，将他们全部斩杀。

这时宫殿已经化为灰烬，把建平园作为宫殿。温峤想要迁都到豫章，三吴地区的豪强请求迁都到会稽，两种议论纷纷扰扰未能决定。王导说：“孙仲谋、刘玄德都说：‘建康，是帝王的居所。’古代的帝王，不一定因为丰裕或贫乏而迁都。如果致力于节约开支，何必担忧凋敝！如果农业不修，那么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敌寇像游魂一样，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示弱，逃窜到蛮越之地，追求名望和实际利益，恐怕不是好计策。现在特别应该用安定来镇抚，群情自然安定。”因此不再迁都。任命褚翜为丹杨尹。当时战乱之后，百姓和物资凋残，褚翜收集流散逃亡的人，京城于是安定下来。

壬寅日，将湘州并入荆州。

三月，壬子日，评定平定苏峻的功劳，任命陶侃为侍中、太尉，封为长沙郡公，加任都督交、广、宁州诸军事；任命郗鉴为侍中、司空、南昌县公；任命温峤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公，加任散骑常侍、始安郡公；晋升陆晔爵位为江陵公；其余赐爵侯、伯、子、男的非常多。卞壸及两个儿子卞盱、卞盱、卞醒彝、刘超、钟雅、羊曼、陶赡，都加赠谥号。路永、匡术、贾宁，都是苏峻的党羽；苏峻尚未败亡时，路永等人离开苏峻归顺朝廷，王导想要赏赐他们官爵。温峤说：“路永等人都是苏峻的心腹，首先成为动乱的阶梯，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虽然晚节悔悟，不足以赎清前罪；能够保全性命，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怎么能再褒奖宠幸他们呢！”王导于是作罢。

陶侃因为江陵偏远，移镇巴陵。朝廷商议想要留下温峤辅佐朝政，温峤因为王导是先帝所任用的人，坚决辞谢回到封地；又因为京城荒凉残破，物资供应不足，于是留下积蓄，备齐器用，然后返回武昌。

皇帝离开石头城时，庾亮见到皇帝，叩头哽咽，下诏让庾亮与大臣一起登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又伏地谢罪，请求退休，想要闭门逃窜到山海之中。皇帝派遣尚书、侍中手诏安慰劝解说：“这是国家的灾难，不是舅舅的责任。”庾亮上疏自我陈述：“祖约、苏峻放纵凶逆，罪过由我引发，即使被寸寸斩断、屠杀，也不足以谢罪于七庙神灵，弥补四海的责任。朝廷还有什么理由把我列在常人之中，我又有什么脸面把自己列在常人之中！希望陛下虽然施予宽恕，保全我的性命；但还是应该抛弃我，任我自生自灭，这样天下人大概就知道劝善戒恶的大纲了。”皇帝下优诏不许。庾亮又想逃窜到山海之中，从暨阳向东出走；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没收他的船只。庾亮于是请求外任以效忠，出任都督豫州、扬州之江西、宣城诸军事，豫州刺史，兼任宣城内史，镇守芜湖。

陶侃、温峤讨伐苏峻时，发布檄文征召征镇，让他们各自率领军队入援。湘州刺史益阳侯卞敦拥有军队却不赴援，又不供给军粮，只派遣督护率领几百人跟随大军而已，朝野无不怪叹。等到苏峻平定，陶侃上奏卞敦阻碍军队，观望不赴国难，请求用囚车将他收押交付廷尉。王导认为丧乱之后，应该加以宽恕，调任卞敦为安南将军、广州刺史；卞敦因病没有赴任，征召为光禄大夫、领少府。卞敦忧愧而死，追赠原官，加任散骑常侍，谥号为敬。

臣司马光说：“庾亮以外戚身份辅佐朝政，首先发动祸端，国家破败君主危险，逃窜以求苟且免祸；卞敦位列方镇，兵力和粮草都充足，朝廷颠覆，

译坐着观看胜负。臣子的罪过，哪有比这更大的！既然不能明确地执行正常的刑罚，反而用恩宠和俸禄来报答他，晋朝朝廷没有政令，也可以知道了。承担这个责任的，难道不是王导吗！

译徙高密王司马纮为彭城王。司马纮，是司马雄的弟弟。

夏季，四月，乙未日，始安忠武公温峤去世，安葬在豫章。朝廷打算在元帝、明帝陵墓的北面为他修建大墓，太尉陶侃上表说：“温峤的忠诚在圣明的时代显著，功勋和道义感动了人与神。假使他死后有知，怎么会喜欢今天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情！希望陛下施予慈爱恩德，停止迁移安葬的事。”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任命平南军司刘胤为江州刺史。陶侃和郗鉴都说刘胤不具备担任一方长官的才能，司徒王导不听从。有人对王导的儿子王悦说：“如今大难之后，法纪松弛废弛。从江陵到建康三千多里，流民数以万计，遍布江州。江州是国家的南方屏障，要害之地，而刘胤凭着贪婪奢侈的性情，躺在那里应对，不出现外部的变故，也必然会有内部的祸患。”王悦说：“这是温峤平南将军的意思。”

秋季，八月，后赵南阳王石胤率领数万军队从上邽奔赴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前地、扶风、始平各郡的胡人和汉人都起兵响应他。石胤驻军在仲桥；石生环城自守，后赵中山公石虎率领两万骑兵救援。九月，石虎在义渠大破后赵军队，石胤逃回上邽。石虎乘胜追击，尸体枕藉千里。上邽溃败，石虎抓获后赵太子石熙、南阳王石胤以及他们的将领王公卿校以下三千多人，全部杀死，将他们的台省文武官员、关东流民、秦雍大族九千多人迁徙到襄国；又在洛阳活埋五郡的屠各胡五千多人。进攻河西的集木且羌，攻克了他们，俘虏数万人，秦、陇地区全部平定。氐王蒲洪、羌酋姚弋仲都向石虎投降，石虎上表任命蒲洪监管六夷军事，姚弋仲为六夷左都督。将氐、羌十五万部落迁徙到司州、冀州。

起初，陇西鲜卑乞伏述延居住在苑川，侵吞兼并邻近部落，兵马强盛。等到后赵灭亡，述延害怕，迁居到麦田。述延去世，儿子傉大寒继位；傉大寒继位；大寒去世，儿子司繁继位。

江州刺史刘胤骄横豪奢日益严重，专门从事商业贸易，积聚财富百万，纵酒享乐，不关心政事。冬季，十二月，皇帝下诏征召后将军郭默为右军将军。郭默喜欢做边将，不愿意在京城宿卫，将实情告诉刘胤。刘胤说：“这不是小人所能做到的。”郭默将要赴召，向刘胤请求资助，刘胤不给，郭默因此怨恨刘胤。刘胤的长史张满等人一向轻视郭默，有时赤身裸体见他，郭默常常切齿痛恨。腊日，刘胤送给郭默猪肉和酒，郭默当着信使的面将其扔进水里。恰逢有关部门上奏说：“如今朝廷空虚，百官没有俸禄，只依靠江州的漕运，而刘胤商旅接连不断，因私废公，请求免除刘胤的官职。”诏书下达，刘胤没有立即认罪，反而自己申辩理由。侨人盖肫抢掠别人的女儿做妻子，张满让他归还其家，盖肫不从，却对郭默说：“刘江州不接受免职，暗中另有图谋，与张满等人日夜计议，只忌惮郭侯一人，想要先除掉他。”郭默认为确实如此，率领他的党羽等到天亮城门打开时袭击刘胤。刘胤的将吏想要抵抗郭默，郭默呵斥他们说：“我奉诏有所讨伐，敢动的人诛灭三族！”于是进入内寝，将刘胤拖下，斩首；出来，抓了刘胤的僚佐张满等人，诬陷他们大逆不道，全部斩首。将刘胤的首级传送到京城，伪造诏书，向内外宣示。掠夺刘胤的女儿和众妾以及金宝回到船上，起初说要去京城，随后停在刘胤原来的府邸。招引谯国内史桓宣，桓宣坚守不从。

这一年，贺兰部及各部落大人共同拥立拓跋翳槐为代王，代王拓跋纥那投奔宇文部。翳槐派遣他的弟弟什翼犍到后赵做人质以请求讲和。

河南王吐延，雄勇多猜忌，羌人酋长姜聪刺杀他；吐延不拔剑，召来他的将领纥扢泥，让他辅佐他的儿子叶延，退保白兰，然后拔剑而死。叶延孝顺且好学，认为礼制规定“公孙之子得以祖父的字为氏”，于是将自己的国家称为吐谷浑。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五年（庚寅年，公元330年）

春季，正月，刘胤的首级送到建康。司徒王导认为郭默骁勇难制，己亥日，大赦天下，将刘胤的首级悬挂在大航，任命郭默为江州刺史。太尉陶侃听说后，投袂起身说：“这一定是假的。”立即率领军队讨伐他。郭默派遣使者送来妓妾和绢帛，并抄写中诏呈给陶侃。参佐大多劝谏说：“郭默没有接到诏书，怎敢这样做！如果想要进军，应该等待诏书回复。”陶侃严厉地说：“国家年幼，诏令不出胸怀。刘胤被朝廷礼遇，虽然担任的职务不称职，何至于随意施加极刑！郭默倚仗勇力，所在之处贪婪暴虐；趁着大难刚除，禁令宽简，想要趁机施展他的纵横之志！”派遣使者上表陈述情况，并且给王导写信说：“郭默杀害一方长官就立刻任命为一方长官，杀害宰相就立刻任命为宰相吗？”王导于是收回刘胤的首级，回复陶侃的信说：“郭默占据上游的优势，加上拥有成批的船舰物资，所以包容隐忍，让他占据那块地方，朝廷得以暗中严阵以待；等到您的军队到达，风发相赴，难道不是遵循‘养晦待时’以成就大事的做法吗！”陶侃笑着说：“这是遵循‘养贼待时’啊！”

豫州刺史庾亮也请求讨伐郭默。皇帝下诏加封庾亮为征讨都督，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前往与陶侃会合。

西阳太守邓岳、武昌太守刘诩都怀疑桓宣与郭默同谋。豫州西曹王随说：“桓尚且不依附祖约，怎么会肯同郭默呢！”邓岳、刘诩派遣王随前往桓宣处

译陶侃看着随宣，随宣说道：“您心里虽然不这么想，但无法向别人表明清白，只有把贤德的儿子托付给随宣我罢了！”随宣于是派他的儿子随戎和陶侃一起去迎接陶侃。陶侃征召随戎担任掾属，并上表举荐随宣担任武昌太守。

译二月，后赵群臣请求后赵王石勒即皇帝位；石勒于是自称大赵天王，行使皇帝职权。立妃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命他的儿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单于，封为秦王；石斌为左卫将军，封为太原王；石恢为辅国将军，封为南阳王。任命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尚书令，进爵为王；石虎的儿子石邃为冀州刺史，封为齐王；石宣为左将军；石挺为侍中，封为梁王。又封石生为河东王，石堪封为彭城王。任命左长史郭敖为尚书左仆射，右长石程遐为右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左司马夔安、右司马石殷、从事中郎李凤、前郎中令石宪，都担任尚书，参军事徐光为中书令、兼任秘书监。其余文武官员，封赏拜授各有等级差别。

中山王石虎愤怒，私下对齐王石邃说：“主上自从定都襄国以来，拱手仰仗成功，让我身当箭石，二十多年，南面擒获刘岳，北面击退索头，东面平定齐、鲁，西面平定秦、雍，攻克十三个州。成就大赵基业的是我；大单于之位应当授予我，现在却给了黄口小儿，想到这些令人气塞，无法寝食！等到主上驾崩之后，不值得再留下他们的后代。”

程遐对石勒说：“天下大致平定，应当彰显明辨逆顺，所以汉高祖赦免季布，斩杀丁公。大王自从起兵以来，见到忠于其君主的人就褒奖，背叛不臣的人就诛杀，这是天下归心于盛德的原因。现在祖约还活着，臣私下感到疑惑。”安西将军姚弋仲也为此进言。石勒于是逮捕祖约，连同他的亲属内外一百多人全部诛杀，妻妾儿女分赐给各胡人。

起初，祖逖有个胡奴叫王安，祖逖非常喜爱他。在雍丘时，祖逖对王安说：“石勒是你的同族，我也没有把你当作外人。”丰厚地资助送别他。王安凭借勇猛干练，在后赵做官，担任左卫将军。等到祖约被诛杀，王安感叹说：“怎么能让祖逖没有后代呢？”于是前往刑场观看行刑。祖逖的庶子道重，刚十岁，王安偷偷把他带回来，藏匿起来，改换服装成为沙门。等到石氏灭亡，道重重新回到江南。

郭默想要向南占据豫章，恰逢太尉陶侃的军队到达，郭默出战，不利，入城固守，聚集米堆成营垒，以示有余粮。陶侃修筑土山逼近他。三月，庾亮的军队到达湓口，各路大军大规模集结。夏季，五月，乙卯日，郭默的部将宋侯捆绑郭默父子出城投降。陶侃在军门斩杀郭默，传送首级到建康，同党被杀死的有四十人。诏命陶侃都督江州，兼任刺史；任命邓岳督交、广诸军事，兼任广州刺史。陶侃回到巴陵，于是移镇武昌。庾亮回到芜湖，推辞爵位赏赐不接受。

后赵将领刘征率领数千众，乘海船抄掠东南各县，杀死南沙都尉许儒。

张骏趁着前赵灭亡，再次收复河南地区，直到狄道，设置五屯护军，与后赵划分边界。六月，后赵派遣鸿胪孟毅拜张骏为征西大将军、凉州牧，加九锡。张骏耻于做他的臣下，不接受，扣留孟毅不放他回去。

起初，丁零翟斌，世代居住在康居，后来迁徙到中国，至此入朝后赵；后赵任命翟斌为句町王。

后赵群臣坚决请求确立尊号，秋季，九月，后赵王石勒即皇帝位。大赦，改年号为建平。文武官员封赏进爵各有等级差别。立他的妻子刘氏为皇后，太子石弘为皇太子。

石弘喜好写文章，亲近敬重儒生。石勒对徐光说：“石弘温文尔雅，完全不像将门之子。”徐光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夺取天下，汉文帝凭借清静无为守住它。圣人之后，必定有胜残去杀的人，这是天道。”石勒非常高兴。徐光趁机进言说：“皇太子仁孝温恭，中山王雄暴狡诈，陛下一旦去世，臣担心社稷不是太子所有。应当逐渐剥夺中山王的权力，让太子尽早参与朝政。”石勒心里认同，但未能听从。

后赵荆州监军郭敬侵犯襄阳。南中郎将周抚监沔北军务，驻扎在襄阳。后赵主石勒用驿书命令郭敬退驻樊城，让他隐藏旗帜，寂静得像没有人一样，说：“他们如果派人观察，就告诉他们：‘你应当自爱坚守，后七八天，大军将至，互相策划，不再能逃走了。’”郭敬派人渡河洗马，周而复始，昼夜不绝。侦察的人回来报告周抚，周抚以为后赵大军到来，害怕，逃奔武昌。郭敬进入襄阳，中原流民全部投降后赵；魏该的弟弟魏遐率领他的部众从石城投降郭敬。郭敬毁坏襄阳城，迁移百姓到沔北，修筑樊城来戍守。后赵任命郭敬为荆州刺史。周抚获罪免官。

休屠王羌背叛后赵，后赵河东王石生击破他，羌逃奔凉州。西平公张骏害怕，派遣孟毅回去，派他的长史马诜称臣向后赵进贡。

重新建造新宫。甲辰日，迁徙乐成王司马钦为河间王，封彭城王司马纮的儿子司马浚为高密王。

冬季，十月，成大将军寿督征南将军费黑等人攻打巴东建平，攻克它。巴东太守杨谦、监军毌丘退保宜都。

显宗成皇帝上之下咸和六年（辛卯年，公元三三一年）

春季，正月，后赵刘征再次侵犯娄县，掠夺武进，郗鉴击退他。

三

译某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后赵君主石勒前往邺城，打算营造新宫殿；廷尉、上党人续咸极力劝谏，石勒发怒，想要斩掉他。中书令徐光说：“续咸的话即使不可采纳，也应当宽容他，怎么能因为直言就斩杀位列九卿的大臣呢！”石勒感叹道：“作为君主，难道不能像这样独断专行吗！普通人家里财产满一百匹绢，尚且想要购买住宅，何况是拥有四海之内的君主呢！这宫殿终究是要建造的，暂且下令停止施工，以成全我正直臣子的气节。”于是赏赐续咸绢一百匹，稻米一百斛。又下诏让公卿以下官员每年举荐贤良方正的人才，并且规定被举荐的人可以互相推荐引荐，以拓宽求取贤才的途径。在襄国城西建造明堂、辟雍和灵台。

译秋季，七月，前赵大将军石寿攻打阴平、武都，杨难敌向他投降。

九月，前赵君主石勒再次营建邺城的宫殿，将洛阳定为南都，设置行台。

冬季，在太庙举行蒸祭，下诏将祭肉赐给司徒王导，并且命令王导不必下拜；王导称病不敢承受。起初，皇帝即位时年幼，每次见到王导必定下拜，给王导的手诏则写“惶恐言”，中书省起草的诏书则写“敬问”。有关部门商议：“元旦朝会那天，皇帝应当对王导表示敬意吗？”博士郭熙、杜援认为：“礼制中没有拜臣的条文，认为应当废除这种敬意。”侍中冯怀认为：“天子亲临辟雍，拜见三老，何况是先帝的师傅！认为应当尽到敬意。”侍中荀弈认为：“元旦朝会，应当明确君臣的体制，就不应对王导表示敬意。如果是其他日子的小型聚会，自然可以尽到礼节。”皇帝下诏听从了荀弈的意见。荀弈是荀组的儿子。

慕容廆派遣使者给太尉陶侃写信，劝他起兵北伐，共同肃清中原。僚属宋该等人共同商议，认为：“慕容廆在一隅之地建立功业，地位低而责任重，等级差别没有区别，不足以镇抚华夏和夷狄，应当上表请求提升慕容廆的官爵。”参军韩恒反驳说：“建立功业的人担心的是信义不显著，不担心名位不高。齐桓公、晋文公有匡复社稷的功劳，没有先请求礼制任命来号令诸侯。应当修缮甲兵，铲除群凶，功成之后，九锡自然会到来。这比向君主邀宠，不更加光荣吗！”慕容廆不高兴，将韩恒外调为新昌令。于是东夷校尉封抽等人上疏给陶侃府，请求封慕容廆为燕王，代理大将军职务。陶侃回信说：“功成进爵，是古代的制度。车骑将军虽然未能替朝廷摧折强敌，但忠义竭诚；现在呈上书信听候旨意，是否批准、快慢如何，应当取决于朝廷。”

●卷第九十五

【晋纪十七】 从壬辰年到己亥年，共六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 咸和七年（壬辰，公元332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前赵君主石勒大宴群臣，对徐光说：“我可以比作自古以来的哪一位君主？”徐光回答说：“陛下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世没有可比拟的人。”石勒笑着说：“人难道不了解自己吗！你的话太过分了。我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北面事奉他，与韩信、彭越比肩；如果遇到光武帝，应当与他并驾齐驱于中原，不知道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磊落光明，如日月皎洁，终究不效仿曹孟德、司马仲达欺骗孤儿寡妇，用狐媚手段夺取天下。”群臣都叩头称万岁。

石勒虽然没有学问，喜欢让诸生读书给他听，时常根据自己的意见评论古今得失，听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刘邦立六国后代，惊讶地说：“这个方法应当失败，怎么就得到了天下？”等到听到留侯张良进谏，才说：“幸亏有这一条啊！”

郭敬退守樊城时，晋人再次夺取襄阳。夏季，四月，郭敬再次攻下襄阳，留下戍守后返回。

前赵右仆射程遐对前赵君主石勒说：“中山王勇猛强悍有权谋，群臣比不上；看他的志向，除了陛下之外，视其他人都如草芥；加上他残忍狠毒安忍，长期担任将帅，威震内外，他的几个儿子年长，都掌握兵权；陛下在世，自然不会有其他变故，恐怕不是少主的臣子。应当尽早除掉他，以便大计。”石勒说：“现在天下未安，太子年幼，应当得到强有力的辅佐。中山王是骨肉至亲，有佐命之功，正应当委以伊尹、霍光的重任，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你正是担心不能独揽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应当让你参与顾命，不要过分担忧。”程遐哭着说：“臣所考虑的是公家，陛下却用私心拒绝，忠言从哪里进入呢！中山王虽然由皇太后抚养，并非陛下的天属，虽然有微功，陛下酬谢他父子的恩荣也足够了，而他的志愿没有止境，难道将来对宗庙有益吗！如果不除掉他，臣看见宗庙将断绝祭祀了。”石勒不听。

程遐退下，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常常对我们二人咬牙切齿，恐怕不仅危害国家，也将成为家庭的祸患。”另一天，徐光趁机会对石勒说：“现在国家无事，而陛下神色好像有些不高兴，为什么呢？”石勒说：“吴、蜀未平，我担心后世不认为我是受命之王。”徐光说：“魏继承汉的运数，刘备虽然在蜀兴起，汉难道能算没有灭亡吗！孙权在吴，就像现在的李氏一样。陛下包容两都，平定八州，帝王的统绪不在陛下，还应当在谁！况且陛下不担忧腹心的疾病，反而担忧四肢吗！中山王凭借陛下的威略，所向无敌，而天下都说他的英武仅次于陛下。况且他本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都占据权位，权势倾覆王室；而他常常怀有不满之心。最近在东宫侍宴，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臣担心陛下百年之后，不能再控制他了。”石勒沉默，开始命令太子审核尚书奏事，并且让中常侍严震参与综合判断可否，只有征伐断斩的大事才呈报给他。于是严震的权力超过了主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庭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了。石虎更加郁郁不乐。

秋季，前赵郭敬向南掠夺江西，太尉陶侃派遣他的儿子平西参军陶斌及南中郎将桓宣乘虚攻打樊城，全部俘虏了那里的守军。郭敬回救樊城，桓宣在涅水与他交战，击败了他，

译都获得了他们掠夺来的财物。陶侃的侄子陶臻以及竟陵太守李阳进攻新野，攻克了它。敬感到恐惧，逃跑离去；宣阳于是攻克了襄阳。

译陶侃派桓宣镇守襄阳，桓宣招抚安抚刚刚归附的人，简化刑罚，不拘泥于威严的仪节，鼓励督促农桑，有时甚至把锄头犁具放在轻便的车上，亲自率领百姓耕种收割。他在襄阳十多年，赵国军队两次攻打他，桓宣凭借兵少力弱坚守抵抗，赵国军队不能取胜；当时的人认为他的功绩仅次于祖逖、周访。

成国大将军李寿侵犯宁州，任命征东将军费黑为前锋，从广汉出兵，镇南将军任回从越巂出兵，以分散宁州的兵力。

冬季，十月，李寿、费黑到达硃提，硃提太守董炳据城防守，宁州刺史尹奉派遣建宁太守霍彪率领军队去援助他。李寿想要迎击霍彪，费黑说：“城中粮食很少，应该放任霍彪进入城中，共同消耗他们的粮食，为什么要阻击他呢！”李寿听从了他的建议。城池久久攻不下，李寿想要加紧攻打。费黑说：“南中地区险阻难平，应当用时间来制服他们，等到他们的智谋和勇气都困顿衰竭，然后再夺取它，这种像猪狗一样的东西，何必急急忙忙去对付呢。”李寿不听从，发动进攻，果然不利，于是把军事指挥权全部交给费黑。

十一月，壬子初一，晋帝晋升太尉陶侃为大将军，允许他穿鞋戴剑上殿，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礼官唱名时不直呼其名；陶侃坚决推辞不接受。

十二月，庚戌日，皇帝迁居到新宫。

这一年，凉州的僚属劝张骏称凉王，兼任秦、凉二州牧，设置公卿百官，如同曹操、晋文公当年的旧例。张骏说：“这不是臣子应该说的话。敢这样说的人，罪不可赦！”然而境内的人都称他为王。张骏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八年（癸巳，公元三三三年）

春季，正月，成国大将军李寿攻克硃提，董炳、霍彪都投降，李寿的威势震动了南中地区。

丙子日，赵国君主石勒派遣使者来修好；晋帝下诏烧毁了他们的礼物。

三月，宁州刺史尹奉向成国投降，成国完全占据了南中的土地，大赦天下，任命大将军李寿兼任宁州刺史。

夏季，五月，甲寅日，辽东武宣公慕容廆去世。六月，世子慕容皝以平北将军的身份代理平州刺史，统辖部内事务。赦免在押囚犯。任命长史裴开为军谘祭酒，郎中郎高诩为玄菟太守。慕容皝任命带方太守王诞为左长史，王诞因为辽东太守阳骛有才能而推让；慕容皝听从了他，任命王诞为右长史。

赵国君主石勒卧病在床，中山王石虎进入宫中侍奉，假传诏令，群臣亲戚都不得进入；石勒病情的加重或减轻，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又假传诏令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到襄国。石勒病情稍有好转，见到石宏，惊讶地说：“我让王侯们镇守藩地，正是为了防备今天这种情况，是有召王侯回来的吗，还是他们自己来的？有召王侯回来的人，应当依法诛杀！”石虎害怕地说：“秦王思念陛下，暂时回来罢了，现在就送他回去。”于是留下石宏不让他走。过了几天，石勒又问这件事，石虎说：“接到诏令就派遣了，现在已经在半路上了。”广阿发生蝗灾，石虎秘密派他的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领骑兵三千人在蝗灾发生的地方游荡。

秋季，七月，石勒病重，留下遗命说：“大雅兄弟，应该好好互相保护，司马氏，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应该深思周勃、霍光的故事，不要给将来留下话柄。”戊辰日，石勒去世。中山王石虎胁迫太子石弘登上殿前平台，逮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给廷尉，召石邃让他率领士兵入宫宿卫，文武官员都逃散。石弘非常害怕，自陈软弱无能，把皇位让给石虎。石虎说：“君主去世，太子继位，这是礼制的常理。”石弘哭泣着坚决推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你不能承担重任，天下自有大义，何必预先讨论！”石弘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杀了程遐、徐光。夜里，把石勒的灵柩秘密埋葬在山谷中，没有人知道具体地点。己卯日，备齐仪仗护卫，在高平陵举行空葬，谥号为明帝，庙号高祖。

赵国将领石聪和谯郡太守彭彪，各自派遣使者来投降。石聪本来是晋国人，冒姓石氏。朝廷派遣督护乔球率领军队去救援他们，还没到达，石聪等人就被石虎诛杀。

慕容皝派遣长史勃海人王济等人来报告丧事。

八月，赵国君主石弘任命中山王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加上九锡，以魏郡等十三郡作为封国，总揽百官政务。石虎赦免他封境内的罪犯，立妻子郑氏为魏王后；儿子石邃为魏太子，加上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次子石宣为使持节、车骑大将军、冀州刺史，被封为河间王；石韬为前锋将军、司隶校尉，被封为乐安王；石遵被封为齐王，石鉴被封为代王，石苞被封为乐平王；改封平原王石斌为章武王。石勒的文武旧臣，都补授闲散职务；石虎的府中僚属和亲信党羽，全部任命在台省的要职。任命镇军将军夔安兼任左仆射，尚书郭殷为右仆射。改称太子宫为崇训宫，太后刘氏以下都迁居于此。挑选石勒宫中以及车马、服饰玩物中美好的，都送入丞相府。

宇文乞得归被他的东部大人逸豆归驱逐，逃走到外面死去。慕容皝率领军队讨伐逸豆归，军队驻扎在广安；逸豆归害怕而请求讲和，于是修筑榆阴、安晋两座城池后返回。

成国的建宁、牂柯二郡前来投降，李寿又攻打夺取了它们。

赵国刘太后对彭城王石堪说：“先帝刚刚驾崩，丞相就如此欺凌凌辱。皇位的丧失，恐怕不久就会发生。大王打算怎么办？”石堪说：“先帝的旧臣，都被疏远排斥，军队不再由人指挥，宫禁之内，没有什么可为的。”

译臣请求奔赴兖州，挟持南阳王刘恢作为盟主，占据廪丘，向各州的刺史、太守、征东将军、镇东将军等传达太后的诏令，让他们各自起兵讨伐暴逆之徒，或许还能有所成功。”刘氏说：“事情紧急了！应当迅速行动。”九月，刘堪穿着便服、率领轻装骑兵袭击兖州，未能攻克，向南逃奔谯城。丞相石虎派遣他的将领郭太追击，在城父抓获刘堪，押送到襄国，用火烤死。征召南阳王刘恢返回襄国。刘氏的阴谋泄露，石虎废黜并杀死了她，尊奉石弘的母亲程氏为皇太后。刘堪本是田氏的儿子，多次立下战功，赵主石勒收养他作为儿子。刘氏有胆识谋略，石勒常常与她共同决断军事，辅佐石勒建立功业，有吕后的风范，而石虎对她的猜忌更甚于吕后。

译赵国河东王石生镇守关中，石朗镇守洛阳。冬季十月，石生、石朗都起兵讨伐丞相石虎；石生自称秦州刺史，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氐族首领蒲洪自称雍州刺史，向西依附张骏。

石虎留下太子石邃镇守襄国，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在金墉城攻打石朗；金墉城溃败，抓获石朗，砍断他的脚后斩首；石虎进军长安，任命梁王石挺为前锋大都督。石生派遣将军郭权率领鲜卑人涉璝的部众二万人作为前锋抵御石虎，石生率领大军随后出发，驻扎在蒲阪。郭权与石挺在潼关交战，大败石挺，石挺及丞相左长史刘隗都战死，石虎逃回渑池，沿途尸体枕藉三百多里。鲜卑人暗中与石虎勾结，反过来攻击石生。石生不知道石挺已经战死，心中恐惧，单人匹马逃往长安。郭权收拢残余部队，退守驻扎在渭汭。石生于是放弃长安，躲藏在鸡头山。将军蒋英占据长安据守，石虎进军攻击蒋英，将他斩杀。石生的部下斩杀石生投降；郭权逃往陇右。

石虎分别命令各位将领驻守汧水、陇山，派遣将军麻秋讨伐蒲洪。蒲洪率领二万户人家向石虎投降，石虎迎接蒲洪，任命他为光烈将军、护氐校尉。蒲洪到达长安，劝说石虎迁徙关中豪杰以及氐、羌族人充实东方，说：“各位氐族人都是我的家臣部曲，我率领他们跟随，谁敢违抗！”石虎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秦、雍地区的百姓以及氐、羌族人十多万户迁徙到关东。任命蒲洪为龙骧将军、流民都督，让他居住在枋头；任命羌族首领姚弋仲为奋武将军、西羌大都督让他率领他的部众数万人迁徙居住在清河的滠头。

石虎回到襄国，实行大赦。赵主石弘命令石虎建立魏台，完全依照魏武帝曹操辅佐汉朝时的旧例。

慕容皝刚继承王位，用法严峻，国人大多内心不安，主簿皇甫真极力劝谏，慕容皝不听。

慕容皝的庶兄建威将军慕容翰、同母弟征虏将军慕容仁，有勇有谋，屡次建立战功，深得士人之心，季弟慕容昭，有才艺；都受到慕容廆的宠爱。慕容皝忌惮他们，慕容翰叹息说：“我受命于先公，不敢不尽力，幸好依靠先公的英灵，所向披靡建立功勋，这是上天赞助我国，并非人力所能。而人们认为我所做的事，是因为雄才难以制服，我难道可以坐等灾祸吗！”于是和他的儿子出逃投奔段氏。段辽一向听说他的才能，希望收用他，非常喜爱器重他。

慕容仁从平郭前来奔丧，对慕容昭说：“我们向来骄横，对继位的君主多有失礼之处，继位的君主刚强严厉，没有罪过尚且令人畏惧，何况有罪呢！”慕容昭说：“我们身体端正嫡系，对国家有份。兄长向来深得士人之心，我在宫内尚未被怀疑，等待他的空隙，除掉他并不难。兄长赶快起兵前来，我在内部做应援，事成之日，把辽东给我。男子起事，不成功就死，不能效仿建威将军在异域苟且偷生。”慕容仁说：“好！”于是返回平郭。闰月，慕容仁起兵向西。

有人把慕容仁、慕容昭的阴谋告诉慕容皝，慕容皝不相信，派遣使者去查访验证。慕容仁的军队已经到达黄水，知道事情暴露，杀死使者，回来占据平郭。慕容皝赐慕容昭死，派遣军祭酒封弈去辽东安抚，任命高诩为广武将军，率领五千兵马与庶弟建武将军慕容幼、慕容稚、广威将军慕容军、宁远将军慕容汗、司马辽东佟寿一起讨伐慕容仁。在汶城北与慕容仁交战，慕容皝的军队大败，慕容幼、慕容稚、慕容军都被慕容仁俘获。佟寿曾经担任慕容仁的司马，于是向慕容仁投降。前大农孙机等举起辽东城响应慕容仁。封弈无法进入，与慕容汗一起返回。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平原人乙逸、辽东相太原人韩矫都弃城逃跑，于是慕容仁完全占有辽东地区；段辽以及鲜卑各部都与慕容仁遥相呼应支援。慕容皝追思皇甫真的话，任命皇甫真为平州别驾。

十二月，郭权占据上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京兆、新平、扶风、冯翷、北地都响应他。

起初，张骏想向成汉借路以便向建康上表，成汉君主李雄不允许。张骏于是派遣治中从事张淳向成汉称藩以借路；李雄假装答应，打算让盗贼在东峡截杀他。蜀人桥赞秘密将此事告诉张淳，张淳对李雄说：“我的君主派小臣走没有踪迹的路，万里之外向建康表达诚意，是因为陛下崇尚忠义，能成全别人的美事。如果想要杀我，应当在闹市斩首，向众人宣告说：‘凉州不忘旧德，派遣使者联络琅邪，君主圣明臣子贤能，发觉后杀了他。’这样，正义的名声就会远播，天下畏惧您的威严。现在让盗贼在江中杀我，威严刑罚不显扬，怎么足以向天下展示呢！”李雄大惊说：“哪有这种事！”

司隶校尉景骞对李雄说：“张淳是壮士，请留下他。”李雄说：“壮士怎么会肯留下！姑且试试你的意思看看。”景骞对张淳说：“您身体高大，天气炎热，可以暂且派遣下属官吏，稍作停留等待凉爽。”张淳说：“我的君主因为皇朝流亡，灵柩未返，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没有人拯救，所以派遣我通诚上都。所谈论的事情重大，不是下属官吏所能传达；如果下属官吏能办到，那么我也不来了。即使是火山汤海，也将奔赴，哪里值得畏惧寒暑呢！”李雄对张淳说：“贵主英名盖世，地势险要兵力强大，为什么不也称帝自娱一方？”张淳说：“我的君主祖辈以来，世代坚守忠贞，因为仇恨耻辱未雪，枕着兵器等待天明，哪里有什么自娱！”李雄非常惭愧，说：“我的祖辈本来也是晋朝臣子，遭遇天下大乱，与六郡的百姓避难到这个州，被众人推举，于是有了今天

译“如果琅邪王能够在中国复兴大晋王朝，也应当率领众人辅佐他。”于是以丰厚的礼节送他回去。王淳最终在建康完成了使命。

译长安失守时，敦煌郡的计吏耿访从汉中进入江东，多次上书请求派遣大使去抚慰凉州。朝廷任命耿访为侍书御史，任命张骏为镇西大将军，挑选陇西人贾陵等十二人配属他。耿访到达梁州，道路不通，便将诏书交给贾陵，让他伪装成商人前往凉州。这一年，贾陵才到达凉州，张骏派遣部曲督王丰等人回报谢恩。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和九年（甲午年，公元三三四年）

春季，正月，后赵改年号为延熙。

下诏任命郭权为镇西将军、雍州刺史。

仇池王杨难敌去世，他的儿子杨毅继位，自称龙骧将军、左贤王、下辩公；任命叔父杨坚头的儿子杨盘为冠军将军、右贤王、河池公，派遣使者前来称臣归附。

二月，丁卯日，下诏派遣耿访、王丰带着印绶授予张骏大将军、都督陕西、雍、秦、凉四州诸军事。从此以后，每年派遣的使者络绎不绝。

慕容仁任命司马翟楷兼任东夷校尉，前平州别驾庞鉴兼任辽东相。

段辽派遣军队袭击徒河，没有攻下；又派遣他的弟弟段兰与慕客翰共同攻打柳城，柳城都尉石琮、城主慕舆泥合力抵抗坚守，段兰等人攻不下而撤退。段辽发怒，严厉责备段兰等人，一定要让他们攻克柳城。休整了二十天，又增派军队来攻打。士兵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举着盾牌，架设云梯，四面同时进攻，昼夜不停。石琮、慕舆泥抵抗得更加坚固，杀伤了一千多人，最终还是没有攻克。慕容皝派遣慕容汗及司马封弈等人共同救援。慕容皝告诫慕容汗说：“敌军气势锐利，不要与他们争锋！”慕容汗生性骁勇果敢，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径直前进。封弈制止他，慕容汗不听从。在牛尾谷与段兰遭遇，慕容汗的军队大败，死伤大半；封弈整顿阵势奋力作战，所以得以保全。

段兰想要乘胜穷追，慕容翰担心这样会彻底灭亡段氏国家，制止他说：“作为将领应当务求慎重，审察自己衡量敌人，没有万全的把握不可行动。现在虽然挫败了他们的偏师，但未能使他们的大势屈服。慕容皝多权谋诈术，喜欢埋伏，如果他率领全国兵力亲自抵御我们，我们孤军深入，众寡不敌，这是危险的道路。况且我们受命出征，正是为了求得这次胜利；如果违背命令贪功冒进，万一失败，功名都丧失了，凭什么回去见人！”段兰说：“这已经成了俘虏，没有别的道理，你只是担心会灭亡你的国家罢了！现在慕容仁在东方，如果进取得志，我将迎接他作为国家的继承人，终究不会辜负你，使宗庙断绝祭祀。”慕容仁的小名叫千年。慕容翰说：“我投身依附你，已经没有回去的道理；国家的存亡，与我有什么关系！只是想要为大国考虑，并且为你爱惜功名罢了。”于是命令部下想要独自返回，段兰不得已而跟随他。

三月，成国君主李雄划分宁州设置交州，任命霍彪为宁州刺史，爨深为交州使。

后赵丞相石虎派遣将领郭敖及章武王石斌，率领步兵骑兵四万向西攻击郭权，驻扎在华阴；夏季，四月，上邽的豪强宗族杀死郭权投降。石虎将秦州三万多户迁徙到青州、并州。长安人陈良夫投奔黑羌，与北羌王薄句大等人侵扰北地、冯翊。章武王石斌、乐安王石韬合力攻击，打败了他们，薄句大逃奔马兰山。郭敖乘胜追击溃兵，被羌人打败，死伤十分之七八。石斌等人收兵回到三城。石虎派遣使者诛杀郭敖。秦王石宏有怨言，石虎将他囚禁起来。

慕容仁自称平州刺史、辽东公。

长沙桓公陶侃，晚年深深因功高震主而恐惧，不参与朝廷权力，多次想要告老还乡，佐吏们苦苦挽留他。六月，陶侃病重，上表辞官。派遣左长史殷羡奉送所借用的符节、麾旗、幢幡、曲盖、侍中貂蝉冠、太尉印信、荆、江、雍、梁、交、广、雍、宁八州刺史印信、棨戟；军需物资、器械、牛马、舟船，都有确定的簿册，封存仓库，陶侃亲自加上锁钥。将后事托付给右司马王愆期，加授督护统领文武官员。甲寅日，坐车出发，来到渡口登上船，将要返回长沙，回头对王愆期说：“我之所以迟迟不肯离去，正是因为你们啊！”乙卯日，在樊溪去世。陶侃在军中四十一年，英明坚毅善于决断，洞察细微严密，别人不能欺骗他；从南陵到白帝，数千里之内，路不拾遗。等到他去世，尚书梅陶给亲信曹识写信说：“陶公机智神明洞察像魏武帝，忠诚顺从勤劳像诸葛亮，陆抗等人不能比得上他。”谢安常说：“陶公虽然用法，但常常能领悟法度之外的意旨。”谢安，是谢鲲的侄子。

成国君主李雄头上生了疮。他身体向来有很多金创伤口，等到生病，旧伤痕都化脓溃烂，诸子都厌恶而远离他；只有太子李班昼夜侍奉在侧，不脱衣冠，亲自为他吮吸脓血。李雄召见大将军建宁王李寿接受遗诏辅政。丁卯日，李雄去世，太子李班即位。任命建宁王李寿录尚书事，政事都委托给李寿及司徒何点、尚书令王瑰，李班在宫中举行丧礼，一无所参与。

辛未日，加授平西将军庾亮为征西将军、假节、都督江、荆、预、益、梁、雍六州诸军事、兼任江、豫、荆三州刺史，镇守武昌。庾亮征召殷浩为记室参军。殷浩，是殷羡的儿子，与豫章太守褚裒、丹阳丞杜乂，都因为识度清远，善于谈论《老子》、《易经》，在江东享有盛名，

译而王浩尤其被风流名士所推崇。王裒，是王略的孙子；王乂，是王锡的儿子。桓彝曾经对王裒说：“季野（王裒的字）有着皮里的《春秋》。”意思是说他外表不轻易褒贬人物，内心却自有评判。谢安说：“王裒虽然不发表议论，但四季的气象也完备了。”

译秋季，八月，王济返回辽东，皇帝下诏派遣侍御史王齐祭祀辽东公慕容廆，又派遣谒者徐孟持节册拜慕容皝为镇军大将军、平州刺史、大单于、辽冬公、持节、都督，允许他依照制度自行封拜官员，完全依照慕容廆时的旧例。船队抵达马石津时，都被慕容仁扣留。

九月，戊寅日，卫将军、江陵穆公陆晔去世。

成国君主李雄的儿子、车骑将军李越驻守江阳，到成都奔丧。因为太子李班不是李雄亲生，李越心中不服，与他的弟弟安东将军李期密谋作乱。李班的弟弟李玝劝李班派李越回江阳，任命李期为梁州刺史，镇守葭萌。李班因为父亲尚未安葬，不忍心派人离开，对李期推心置腹，毫无猜忌，派李玝出屯涪城。冬季，十月，癸亥日初一，李越趁李班夜间哭丧，在殡宫将其杀害，并杀死了李班的哥哥、领军将军李都；伪造太后任氏的命令，列举李班的罪状将他废黜。

起初，李期的母亲冉氏身份低贱，由任氏的母亲抚养。李期多才多艺，享有美名。等到李班死后，众人想拥立李越，李越却奉李期并拥立他。甲子日，李期即皇帝位。给李班谥号为戾太子。任命李越为相国，封为建宁王，加封大将军李寿为大都督，改封为汉王；两人都录尚书事。任命哥哥李霸为中领军、镇南大将军；弟弟李保为镇西大将军、汶山太守；堂兄李始为征东大将军，代替李越镇守江阳。丙寅日，将李雄安葬于安都陵，谥号为武皇帝，庙号太宗。

李始想与李寿一起攻打李期，李寿不敢发动。李始发怒，反过来向李期诬陷李寿，请求杀他。李期想借李寿之手讨伐李玝，所以不答应，派李寿率兵前往涪城。李寿先派使者告知李玝去留的利害关系，为他开辟离去之路，李玝于是前来投奔。皇帝下诏任命王玝为巴郡太守。李期任命李寿为梁州刺史，驻屯涪城。

后赵君主石弘亲自带着印玺绶带前往魏宫，请求将皇位禅让给丞相石虎。石虎说：“帝王的大业，天下自然会有议论，为什么你自己谈论这个呢！”石弘流着泪回到宫中，对太后程氏说：“先帝的后代真的没有遗存了！”于是尚书上奏：“魏国朝廷请求依照唐尧、虞舜禅让的旧例。”石虎说：“石弘愚昧昏暗，居丧期间没有礼节，不能统治万国，就应当废黜他，哪里谈得上禅让！”十一月，石虎派遣郭殷持节入宫，废黜石弘为海阳王。石弘安稳地步行上车，神色自若，对群臣说：“我平庸愚昧，不能继承大统，还有什么可说的！”群臣没有不流泪的，宫女们痛哭。群臣到魏国朝廷劝进，石虎说：“皇帝是盛德的称号，不是我敢担当的，暂且可以称居摄赵天王。”将石弘及太后程氏、秦王石宏、南阳王石恢幽禁在崇训宫，不久都将他们杀死了。

西羌大都督姚弋仲称病不驾车前往，石虎多次召见他，他才到。姚弋仲严肃地对石虎说：“姚弋仲常认为大王是当世的英雄，为什么接受托付却反过来夺取呢？”石虎说：“我难道喜欢这样做吗！只是海阳王年轻，恐怕不能料理家事，所以代替他罢了。”姚弋仲心中虽然不平，但察看他诚实，也不治他的罪。

石虎任命夔安为侍中、太尉、守尚书令郭殷为司空，韩晞为尚书左仆射魏郡人申钟为侍中，郎闿为光禄大夫人王波为中书令。文武官员的封拜各有等级差别。石虎出行到信都，又返回襄国。

慕容皝讨伐辽东，甲申日，到达襄平。辽东人王岌秘密送信请求投降。军队前进，进入城池，翟楷、庞鉴单人匹马逃跑，居就、新昌等县都投降了。慕容皝想将辽东百姓全部坑杀，高诩劝谏说：“辽东叛变，实在不是本意，只是畏惧慕容仁的凶威，不得不顺从。现在首恶还在，才攻克这座城池，如果立刻加以灭绝，那么尚未攻下的城池，就没有归顺的路径了。”慕容皝于是停止。将辽东大姓迁徙到棘城。任命杜群为辽东相，安抚遗留的百姓。

十二月，后赵徐州从事兰陵人朱纵斩杀刺史郭祥，带着彭城来投降，后赵将领王朗攻打他，朱纵逃奔淮南。

慕容仁派兵袭击新昌，督护新兴人王寓击退了他，于是将新昌百姓迁入襄平。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 咸康元年（乙未，公元三三五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初一，皇帝举行冠礼。大赦天下，改年号。

成国、后赵都大赦天下，成国改年号为玉恒，后赵改年号为建武。

成国君主李期立阎氏为皇后，任命卫将军尹奉为右丞相，骠骑将军兼尚书令王瑰为司徒。

后赵王石虎命令太子石邃审核批准尚书奏事，只有祭祀郊庙、选拔州郡长官、征伐、刑杀才亲自处理。石虎喜欢修建宫室，鹳雀台倒塌，杀了典匠少府任汪；又让他重修，规模比原来加倍。石邃的保姆刘芝被封为宜城君，干预朝政，收受贿赂，谋求仕进的人多出自她的门下。

慕容皝设置左、右司马，任命司马韩矫、军祭酒封弈担任。

司徒王导因为瘦弱多病，不能参加朝会，三月，乙酉日，皇帝驾临他的府邸，在内室与群臣宴饮，拜见王导并拜见他的妻子曹氏。侍中孔坦秘密上表极力劝谏，认为皇帝刚举行冠礼，举动应当顾及礼制，皇帝听从了他。孔坦又因为皇帝将政事委托给王导，从容地说：“陛下年纪已经大了，圣明的敬意日益增长，应当广泛采纳朝臣的意见，咨询善道。”王导听说后厌恶他，调孔坦出任廷尉。孔坦不得意，称病离职。

丹杨尹桓景，为

译有人谄媚巧诈，王导亲近喜爱他。恰逢火星在南斗星宿停留了十多天，王导对领军将军陶回说：“南斗是扬州的星宿分野，我应当辞去职位以平息上天的谴责。”陶回说：“您凭借高尚的德行担任辅政大臣，却与桓景亲密交谈，让火星如何退去呢！”王导深感惭愧。

译王导征召太原人王濛担任属官，征召王述担任中兵属官。王述是王昶的曾孙。王濛不拘泥于小节，却以清廉简约著称，与沛国人刘惔齐名，二人交情深厚。刘惔常称赞王濛性情极其通达，而自然有节制。王濛说：“刘君了解我，胜过我自己了解。”当时被称为风流名士的人，以刘惔、王濛为首。王述性格沉静，每当座客辩论纷纷兴起时，王述却安然处之，恬淡自若。他三十岁时，尚不出名，人们说他痴傻。王导因他的门第出身而征召他。见面后，王导只问东边米价，王述睁大眼睛不回答。王导说：“王掾并不痴傻，人们为什么说他是痴傻呢！”王述曾见王导每次发言，在座的人没有不赞美的，王述严肃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无缺！”王导改变脸色向他道歉。

赵王石虎向南巡游，到达长江边后返回。有十几名骑兵游骑到达历阳，历阳太守袁耽上表报告，没有说明骑兵的数量。朝廷震惊恐惧，司徒王导请求出兵讨伐。夏季四月，加封王导为大司马，假黄钺，都督征讨诸军事。癸丑日，皇帝在广莫门检阅军队，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救援历阳以及驻守慈湖、牛渚、芜湖；司空郗鉴派遣广陵相陈光率领军队入卫京师。不久听说赵国骑兵很少，而且已经离去，戊午日，解除戒严，王导解除大司马职务。袁耽因轻率妄动被免官。

赵国征虏将军石遇在襄阳攻打桓宣，未能攻克。

发生大旱，会稽、余姚米价每斗五百钱。

秋季七月，慕容皝立儿子慕容俊为世子。

九月，赵王石虎迁都到邺城，大赦天下。

起初，赵国君主石勒因为天竺僧人佛图澄能预言成败，多次应验，所以恭敬地侍奉他。等到石虎即位，侍奉他更加谨慎，给他穿绫锦衣服，让他乘坐雕饰的车辇。朝会时，太子、各位公侯搀扶他上殿，主持者唱道“大和尚”，在座的人都起身。派司空李农早晚问候他的起居，太子、各位公侯每五天朝见一次。国人受其感化，大多信奉佛教。佛图澄所在的地方，没有人敢对着他的方向涕唾。人们争着建造寺庙，削发为僧。石虎认为真假混杂，有人借避赋役行奸邪之事，于是下诏问中书官员说：“佛，是国家所供奉的。乡里小民没有爵位官职的，应该信奉佛教吗？”著作郎王度等人议论说：“君王祭祀，典礼完备存在。佛，是外国之神，不是天子和华夏人所应该祭祀供奉的。汉朝初传其道，只允许西域人在都城立寺供奉，汉人都不允许出家；魏朝也是这样。现在应该禁止公卿以下的人到寺庙烧香、礼拜；那些赵人做和尚的，都恢复原来的服饰。”石虎下诏说：“我出生在边远之地，愧对统领华夏，至于享祀，应该遵循本俗。那些夷人、赵人百姓乐意信奉佛教的，特别允许他们。”

赵国章武王石斌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及秦、雍两州的军队去讨伐薄句大，平定了他。成国太子李班的舅舅罗演，与汉王相天水上官澹密谋杀害成国君主李期，拥立李班。事情败露，李期杀了罗演、上官澹以及李班的母亲罗氏。李期自认为得志，轻视各位旧臣，信任尚书令景骞、尚书姚华田褒、中常侍许涪等人，刑罚赏赐等重大政事，都由这几个人决定，很少再关涉公卿。田褒没有其他才能，曾经劝成国君主李雄立李期为太子，所以受宠。因此法纪纲常败坏混乱，李雄的基业开始衰落。

冬季十月，乙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慕容仁派遣王齐等人南归。王齐等人从海道赶往棘城，王齐遇到风浪没有到达。十二月，徐孟等人到达棘城，慕容皝开始接受朝廷任命。

段氏、宇文氏各自派遣使者前往慕容仁处，住在平郭城外。慕容皝帐下督张英率领一百多骑兵从小路潜行袭击他们，斩杀宇文氏使者十多人，活捉段氏使者带回。

这一年，明帝母亲建安君荀氏去世。荀氏在宫中，尊荣等同于太后；诏书追赠她为豫章郡君。

代王翳槐因为贺兰蔼头不恭敬，打算召他来杀了他，各部都叛离。代王纥那从宇文部进入，各部又拥戴他。翳槐逃到邺城，赵国人厚待他。

起初，张轨以及他的两个儿子张寔、张茂，虽然据守河右，但军事行动没有一年没有的。等到张骏继位，境内逐渐平定。张骏勤于修治政务，统御文武官员，都能发挥他们的作用，百姓富裕兵强马壮，远近都称赞他，认为他是贤君。张骏派遣将领杨宣讨伐龟兹、鄯善，于是西域各国如焉耆、于阗等，都到姑臧朝贡。张骏在姑臧南面建造五座宫殿，官员都称臣。

张骏有兼并秦、雍的志向，派遣参军麹护上疏，认为：“石勒、李雄既然死了，石虎、李期相继叛逆，百姓背离君主，渐渐经过多年；老一辈消亡，年轻一代不认识，怀念眷恋之心，一天比一天疏远遗忘。请求命令司空郗鉴、征西将军庾亮等人泛舟江、沔，首尾同时举事。”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二年（丙申年，公元三三六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彗星出现在奎、娄星宿。

慕容皝将要讨伐慕容仁，司马高诩说：“慕容仁背叛抛弃君亲，民神愤怒；以前这里的海从未结冰，自从慕容仁反叛以来，连续三年结冰了。况且慕容仁专门防备陆路，上天或许是想让我们乘海冰去袭击他吧。”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群臣都说涉冰是危险的事，不如从陆路走。慕容皝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敢阻止的人斩首！”

壬午日，慕容皝率领他的弟弟军师将军慕容评等人从昌黎向东，踏上冰面

译于是进兵，共行三百多里。到达历林口后，留下辎重，率领轻装部队直奔平郭。距离平郭城七里时，侦察骑兵将情况报告给慕容仁，慕容仁惊慌失措地出战。当初张英俘虏两位使者时，慕容仁后悔没有穷追不舍；等到慕容皝到来，慕容仁以为慕容皝又派遣偏师轻装出击进行骚扰掠夺，不知道慕容皝亲自前来，对左右说：“这次一定要让他们一匹马也回不去！”乙未日，慕容仁率领全部军队在城西北列阵。慕容军将领率领部下向慕容皝投降，慕容仁的军队士气沮丧动摇；慕容皝趁机发动攻击，大败慕容仁军。慕容仁逃跑，他身边的亲兵都背叛了他，于是慕容仁被擒获。慕容皝先斩杀了那些背叛慕容仁的亲兵，然后赐慕容仁死。丁衡、游毅、孙机等人，都是慕容仁所信任重用的，慕容皝将他们抓获并斩首；王冰自杀。慕容幼、慕容稚、佟寿郭充、翟楷、庞鉴都向东逃跑，慕容幼在半路上返回；慕容皝的军队追上翟楷、庞鉴，将他们斩首；佟寿、郭充逃往高丽。其余被慕容仁所欺骗裹挟的官吏百姓，慕容皝都赦免了他们。封高诩为汝阳侯。

译二月，尚书仆射王彬去世。

辛亥日，皇帝亲临殿前，派遣使者备齐六礼迎娶故当阳侯杜乂的女儿陵阳为皇后，大赦天下；群臣全都前来祝贺。

夏季，六月，段辽派遣中军将军李咏袭击慕容皝。李咏急行军前往武兴，都尉张萌出击并擒获了他。段辽另外派遣段兰率领数万步兵和骑兵驻扎在柳城西边的回水，宇文逸豆归攻打安晋，作为段兰的声援。慕容皝率领五万步兵和骑兵开往柳城，段兰不战而逃。慕容皝率军向北急行军前往安晋，宇文逸豆归抛弃辎重逃跑；慕容皝派遣司马封弈率领轻骑兵追击，大败敌军。慕容皝对众将领说：“两个敌虏因无功而羞愧，必定会再次来犯，应当在柳城左右设置伏兵等待他们。”于是派遣封弈率领数千骑兵在马兜山埋伏。九月，段辽果然率领数千骑兵来侵扰劫掠。封弈发起攻击，大败敌军，斩杀了段辽的将领荣伯保。

前廷尉孔坦去世。孔坦病重，庾冰去探望他，流下眼泪。孔坦感慨地说：“大丈夫临终，不询问济国安民的治国之术，却像小儿女那样哭泣吗！”庾冰深深地向他谢罪。

九月，慕容皝派遣长史刘斌、兼郎中令辽东人阳景护送徐孟等人返回建康。

冬季，十月，广州刺史邓岳派遣督护王随等人攻打夜郎、兴古，都攻克了；加封邓岳督宁州。

成国君主李期因为堂弟尚书仆射武陵公李载有杰出才能，忌恨他，诬陷他谋反，杀死了他。

十一月，下诏命建威将军司马勋率领军队安抚集结汉中；成汉王李寿击败了他。李寿于是设置汉中的守宰，戍守南郑后返回。

索头部的郁鞠率领三万人投降前赵，前赵封郁鞠等十三人为亲赵王，将他们的部众分散安置在冀、青等六州。

前赵王石虎在襄国建造太武殿，在邺城建造东、西宫，十二月，全都建成。太武殿地基高二丈八尺，长六十五步，宽七十五步，用花纹石砌成。下面挖掘密室，安置卫士五百人。用漆灌注瓦片，金制瓦当，银制柱子，珠帘，玉璧，穷尽精巧工艺。殿上铺设白玉床、流苏帐，用金莲花装饰帐顶。又在显阳殿后建造九座宫殿，挑选士民女子充实其中，穿着珠玉、披着绮縠的有一万多人。教导宫女占卜星象、马步射箭。设置女太史，以及杂技艺巧人员，都与外朝相同。以女骑兵一千人作为仪仗队，都戴着紫色纶巾，穿着熟锦裤，佩戴金银镂带，穿着五文织成的靴子，手持仪仗，鸣奏鼓吹，随同游宴。这时前赵大旱，黄金一斤只值粟米二斗，百姓哀怨；而石虎用兵不停，各种劳役同时兴起。派遣牙门将张弥负责将洛阳的钟虡、九龙、翁仲、铜驼、飞镰迁移到邺城，用四轮缠辋车装载，车辙宽四尺，深二尺。一口钟沉入河中，招募潜水员三百人入河，用竹绳系住，用一百头牛牵引，才拉出来，制造万斛的大船来渡运它。到达邺城后，石虎非常高兴，为此赦免了两年内的刑罚，赏赐百官谷物和布帛，赐给百姓爵位一级。又采纳尚方令解飞的建议，在邺城南面往河里投石，建造飞桥，耗费数千万亿，桥最终没有建成，役夫饥饿严重，才停止。派遣县令率领百姓进入山泽采集橡实和捕鱼以辅助食物，又被权贵豪强掠夺，百姓一无所获。起初，日南夷帅范稚，有个奴仆叫范文，常跟随商贾往来中国；后来到了林邑，教林邑王范逸建造城郭、宫室、器械，范逸喜爱信任他，让他担任将领。范文于是诬陷范逸的众儿子，有的被流放，有的逃跑。这一年，范逸去世，范文诈称迎接范逸的儿子从其他国家回来，在椰酒中下毒杀死了他，范文自立为王。于是出兵攻打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乾鲁、扶单等国，都灭掉了它们，拥有军队四五万人，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入贡。

前赵左校令成公段在杠的末端制作庭燎，高十多丈，上盘放置火烛，下盘放置人，前赵王石虎试验后很喜欢。

显宗成皇帝中之上咸康三年（丁酉年，公元三三七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前赵太保夔安等文武官员五百多人入宫上尊号，庭燎的油灌入下盘，烧死了二十多人；前赵王石虎厌恶这件事，腰斩成公段。辛巳日，石虎依照殷、周的制度，称大赵天王，在南郊即位，大赦天下。立他的皇后郑氏为天王皇后，太子石邃为天王皇太子，诸子中封王的都降为郡公，宗室中封王的降为县侯。百官的封授各有等级差别。

国子祭酒袁瑰、太常冯怀，因为江东逐渐安定，请求兴办学校，皇帝听从了。辛卯日，设立太学，征集学生。然而士大夫习尚老、庄，儒学终究没有振兴。袁瑰，是袁涣的曾孙。

三月，慕容皝在乙连城东建造好城以逼近乙连，留下折冲将军兰勃守卫。夏季，四月，段辽用数千辆车子向乙连运送粮食，兰勃出击并夺取了粮食。六月，段辽又派遣他的堂弟扬威将军屈云，率领精锐骑兵夜间袭击慕容皝的儿子慕容遵于兴国城，慕容遵击退了他们。

起初，北平阳裕侍奉段疾陆眷及段辽五代，都被尊礼。段辽多次与慕容皝交战，阳裕劝谏说：“‘亲近仁德，善待邻国，是国家的珍宝。’何况慕容氏与我们世代通婚，互为甥舅，慕容皝有才德，而我们与他结怨；每月都在交战，百姓凋敝，利益弥补不了危害，臣担心社稷的忧患将要

译事情由此开始。希望双方都能弥补以往的过失，恢复友好的关系，以安定国家、休养生息。”辽没有听从，将裕调任为北平相。

译赵太子邃向来骁勇，赵王石虎喜爱他，常对群臣说：“司马氏父子兄弟自相残杀，所以使我能到达这个地位；像我这样，哪有杀害阿铁的道理呢？”不久，邃骄横淫乱、残忍，喜好妆饰美女，斩下她们的头，洗去血迹放在盘上，与宾客传看，又烹煮她们的肉共同食用。河间公石宣、乐安公石韬都得到石虎的宠爱，邃像对待仇敌一样嫉妒他们。石虎沉迷酒色，喜怒无常。让邃代理尚书事务，每当有所禀报，石虎恼怒地说：“这是小事，何必禀报！”有时又不让禀报，又恼怒地说：“为什么不禀报！”斥责鞭打，每月多次。邃私下对中庶子李颜等人说：“官家难以侍奉，我想行冒顿之事，你们跟随我吗？”李颜等人伏地不敢回答。秋，七月，邃称病不处理政务，暗中率领宫中文武五百多骑兵在李颜的别舍饮酒，于是对李颜等人说：“我要去冀州杀河间公，有不顺从的就斩首！”走了几里路，骑兵都逃散了。李颜叩头极力劝谏，邃也醉醺醺地回去了。他的母亲郑氏听说后，私下派宦官斥责邃；邃发怒，杀了宦官。佛图澄对石虎说：“陛下不宜频繁去东宫。”石虎将要去探视邃的病，想到佛图澄的话而返回；不久瞪大眼睛大声说：“我作为天下君主，父子之间难道不能信任吗！”于是命令亲近信任的女尚书去探视。邃叫上前与她说话，趁机拔剑击打她。石虎发怒，逮捕李颜等人审问，李颜详细陈述了情况。杀了李颜等三十多人；将邃囚禁在东宫，不久赦免了他，引见到大武东堂；邃朝见而不谢恩，一会儿就出去了。石虎派人告诉他说：“太子应当朝见中宫，怎么能立刻离开！”邃径直出去，不顾及。石虎大怒，废邃为庶人。当晚，杀了邃和他的妃子张氏，连同男女二十六人一起埋在一口棺材里；诛杀他的宫臣党羽二百多人；废郑后为东海太妃。立他的儿子石宣为天王皇太子，石宣的母亲杜昭仪为天王皇后。

安定侯子光，自称佛太子，说从大秦国来，应当称王于小秦国，在杜南山聚集数千人，自称大黄帝，改年号为龙兴；石广讨伐并斩首了他。

九月，镇军左长史封弈等人劝慕容皝称燕王；慕容皝听从了。于是设置群官，以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为奉常，阳骛为司隶，王为太仆，李洪为大理，杜群为纳令，宋该、刘睦、石为常伯，皇甫真、阳协为冗常侍，宋晃、平熙、张为将军，封裕为记室监。李洪，是李臻的孙子；宋晃，是宋奭的儿子。冬，十月，丁卯，慕容皝即燕王位，大赦。十一月，甲，追尊武宣公为武宣王，夫人段氏为武宣后；立夫人段氏为王后，世子慕容俊为王太子，如同魏武帝、晋文帝辅政的旧例。

段辽多次侵犯赵国边境，燕王慕容皝派遣扬烈将军宋回向赵国称藩，请求出兵讨伐段辽，自己请求率领全国军队与之会合，并让自己的弟弟宁远将军慕容汗作为人质。赵王石虎非常高兴，厚加慰劳答复，推辞人质，送还，秘密约定明年。

这一年，赵将李穆在大宁接纳拓跋翳槐，他原来的部落大多归附他。代王拓跋纥那投奔燕国，国人又拥戴拓跋翳槐为代王，拓跋翳槐在盛乐筑城居住。

仇池氐王杨毅的族兄杨初，袭杀杨毅，兼并他的部众，自立为仇池公，向赵国称臣。

●卷第九十六

【晋纪十八】 起著雍淹茂，尽重光赤奋若，共四年。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咸康四年（戊戌年，公元三三八年）

春，正月，燕王慕容皝派遣都尉赵槃出使赵国，听候出兵日期。赵王石虎将要攻打段辽，招募勇猛者三万人，全部任命为龙腾中郎。恰逢段辽派遣段屈云袭击赵国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守易京。石虎于是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率领水军十万出漂渝津；支雄为龙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率领步骑兵七万作为前锋讨伐段辽。

三月，赵槃回到棘城。燕王慕容皝率领军队攻打掠夺令支以北的各城。段辽将要追击他。慕容翰说：“现在赵兵在南方，应当合力抵御；反而与燕国争斗，燕王亲自率领军队而来，他的士兵精锐，如果万一失利，将用什么抵御南方的敌人呢！”段兰发怒说：“我以前被你误导，造成今天的祸患，我不再落入你的计谋中了！”于是率领所有现有人马追击。慕容皝设伏等待，大败段兰的军队，斩首数千级，掠夺五千户及牲畜数以万计而回。

赵王石虎进军驻扎在金台。支雄长驱直入蓟城，段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的太守、相都投降，夺取四十多座城池。北平相阳裕率领他的百姓数千家登上燕山以自守，众将担心他成为后患，想要攻打他。石虎说：“阳裕是儒生，爱惜名节，以迎降为耻罢了，没有什么作为。”于是经过这里，到达徐无。段辽因为弟弟段兰已经战败，不必再战，率领妻子、宗族、豪强一千多家，放弃令支，逃往密云山。将要出发时，握着慕容翰的手哭泣说：“不听从你的话，自取败亡。我本来苦心，让你失去依靠，深感惭愧。”慕容翰向北投奔宇文氏。

辽左右长史刘

译群、卢谌、崔悦等人封存府库，请求投降。石虎派遣将军郭太、麻秋率领两万轻骑兵追击慕容辽，到达密云山。俘获了慕容辽的母亲和妻子，斩首三千人。慕容辽单人匹马逃入险地，派遣他的儿子慕容乞特真呈上表文并向后赵进献名马，石虎接受了。

译石虎进入令支，根据功劳大小分别给予封赏。将段部百姓两万多户迁徙到司、雍、兖、豫四州；其中有才能和德行的士大夫，都予以提拔任用。阳裕到军门前投降。石虎责备他说：“你过去作为奴仆逃跑，现在作为士人前来，是懂得天命，还是无处藏身呢？”阳裕回答说：“臣过去侍奉王公，不能匡扶济世；逃到段氏那里，又不能保全性命。如今陛下天网高张，笼罩四海，幽州、冀州的豪杰无不随风归附，像我这样的人比比皆是，并不独自感到羞愧。生死之命，全凭陛下决断！”石虎很高兴，立即任命他为北平太守。

夏季，四月，癸丑日，任命慕容皝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任平州刺史。

成国君主李期骄横暴虐日益严重，大肆诛杀，并没收他们的财产和妇女，因此大臣们大多感到不安。汉王李寿向来地位尊贵显赫，有威望名声，李期以及建宁王李越等都忌恨他。李寿害怕不能免祸，每当入朝时，常常伪造边境紧急文书，以军情紧急为借口推辞。

起初，巴西隐士龚壮，父亲和叔父都被李特所杀。龚壮想要报仇，多年不除去丧服。李寿多次以礼征召他，龚壮不应召；但他去拜见李寿，李寿秘密询问龚壮保全自己的计策。龚壮说：“巴、蜀的百姓原本都是晋朝的臣民，您如果能发兵向西攻取成都，向晋朝称臣，谁不愿意为您奋力向前冲锋呢？这样就能福泽子孙，名声流传不朽，难道仅仅是摆脱今天的祸患而已吗！”李寿认为他说得对，暗中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谋划攻打成都。

李期稍微听说了这件事，多次派遣许涪到李寿那里，窥探他的动静；又毒死了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李寿于是伪造妹夫任调的信，说李期将要逮捕李寿；他的部众相信了，于是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从涪城袭击成都，许诺用城中的财物赏赐他们，任命他的将领李弈为前锋。李期没有料到他会到来，起初没有防备。李寿的世子李势担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接纳他们，于是攻克成都，军队驻扎在宫门。李期派遣侍中慰劳李寿。李寿上奏说建宁王李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洵以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人怀有奸心扰乱朝政，都将他们逮捕杀死。放纵士兵大肆抢劫，过了几天才安定下来。李寿假借太后任氏的命令废黜李期为邛都县公，将他囚禁在别宫。追封戾太子为哀皇帝。

罗恒、解思明、李弈等人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晋朝称臣，将邛都公送往建康；任调以及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人劝李寿自称皇帝。李寿命令占卜，占卜的人说：“可以做几年的天子。”任调高兴地说：“一天尚且足够，何况几年呢！”解思明说：“几年的天子，哪里比得上百世的诸侯呢？”李寿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于是登上皇帝位，改国号为汉，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汉兴。用安车和束帛征召龚壮担任太师。龚壮发誓不做官，李寿赠送的财物，一概不接受。李寿改立宗庙，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妃子闫氏为皇后，世子李势为皇太子。将旧庙改为大成庙，各种制度，多有更改。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行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吏，李弈为西夷校尉，侄子李权为宁州刺史。公、卿、州、郡官员，全部任用他的僚属代替；成氏旧臣、近亲以及六郡士人，都被疏远排斥。邛都公李期感叹说：“天下之主竟然成为小县公，不如死！”五月，上吊而死。李寿给他谥号为幽公，以王礼安葬。

赵王石虎因为燕王慕容皝不配合赵军攻打段辽而独自占有利益，想要讨伐他。太史令赵揽劝谏说：“岁星停留在燕国的分野，出兵必定没有功效。”石虎发怒，鞭打他。慕容皝听说后，整顿军队加强防备：废除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等官职。赵国士兵数十万，燕国人震惊恐惧。慕容皝对内史高诩说：“该怎么办？”高诩回答说：“赵兵虽然强大，但不足以担忧，只要坚守来抵御他们，他们就不能有所作为。”

石虎派遣使者四处出动，招诱百姓和夷人，燕国成周内史崔焘、居就令游泓、无原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护宋晃等都响应他，总共得到三十六座城池。游泓，是游邃的侄子。冀阳流寓的士人共同杀死太守宋烛投降赵国。宋烛，是宋晃的堂兄。营丘内史鲜于屈也派遣使者投降赵国。武宁令广平人孙兴晓谕官吏百姓共同逮捕鲜于屈，列举他的罪状并杀死他，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朝鲜令昌黎人孙泳率领部众抵抗赵国。大族王清等人密谋响应赵国，孙泳逮捕斩杀了他们；同谋的几百人惊恐害怕请求治罪，孙泳都释放了他们，与他们一起抵抗坚守。乐浪太守鞠彭因为境内都叛变，挑选乡里壮士二百多人一起返回棘城。

戊子日，赵军进逼棘城。燕王慕容皝想要出逃，帐下将领慕舆根劝谏说：“赵国强我们弱，大王一旦动身，赵国的气势就形成了，让赵人收编掠夺我们的百姓，兵强粮足，无法再抵挡。我私下认为赵人正希望大王这样做，怎么落入他们的计谋中呢？现在坚守坚固的城池，气势百倍，即使他们紧急进攻，也足以支撑，观察形势变化，伺机出击求取利益。如果事情不成功，也不失为逃跑，怎么望风而逃，陷入必然灭亡的境地呢！”慕容皝于是停止，但仍然恐惧表现在神色上。玄菟太守河间人刘佩说：“现在强敌在外，

译众人心中惊恐不安，局势的安危，全系于一人身上。大王此时不能推卸责任，应当自我振作以激励将士，不宜显露怯弱。事态紧急，臣请求出击迎战，即使不能取得大胜，也足以安定军心。”于是率领数百名敢死骑兵冲出冲击赵军，所到之处敌军溃败，斩杀俘获敌人后返回，于是士气大增百倍。皝向封弈询问计策，封弈回答说：“石虎凶狠暴虐已经到了极点，百姓和神灵都憎恨他，灾祸败亡的到来，还会等到哪一天呢！如今他倾尽全国兵力远道而来，攻守的形势不同，戎狄战马虽然强壮，也不能造成祸患；军队停滞日久，破绽自然会暴露，只需坚守城池等待时机罢了。”皝的心意这才安定。有人劝皝投降，皝说：“我正图谋夺取天下，说什么投降！”

译赵国士兵像蚂蚁一样从四面攀附城墙，慕舆根等人昼夜奋力作战，经过十多天，赵兵未能攻克，壬辰日，赵兵撤退。慕容皝派遣他的儿子慕容恪率领两千骑兵追击，赵兵大败，斩杀和俘获三万多人。赵国各路军队都丢弃铠甲逃跑溃散，只有游击将军石闵的一支军队保全下来。石闵名叫石瞻，是内黄人，本姓冉，赵国君主石勒攻破陈午时，俘获了他，命令石虎收养他作为儿子。石闵骁勇善战，富有谋略。石虎喜爱他，把他比作自己的孙子们。

石虎回到邺城，任命刘群为中书令，卢谌为中书侍郎。石虎因蒲洪有功，任命他为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为西平郡公。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壮英武，能得到将士们拼死效力，他的儿子们都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手握五万精锐部队，驻扎在京城附近；应当秘密除掉他，以安定国家。”石虎说：“我正依靠他们父子去攻取吴地和蜀地，怎么能杀他们呢！”对待蒲洪更加优厚。

燕王慕容皝分兵讨伐各个叛城，都攻下了。开拓疆土到达凡城。崔焘、常霸逃往邺城，封抽、宋晃、游涨逃往高句丽。慕容皝奖赏鞠彭、慕舆根等人，惩治那些叛乱的人，诛杀消灭的很多；功曹刘翔为他们申诉辩理，保全活命的人很多。

赵国攻打棘城时，燕国右司马李洪的弟弟李普认为棘城必定失败，劝李洪出去躲避灾祸。李洪说：“天道幽深遥远，人事难以预知。况且应当听任命运安排，不要轻易行动以致后悔。”李普坚持请求不停，李洪说：“你的意见明确审慎，应当自己去实行。我受慕容氏的大恩，道义上不能离去，应当在此效死罢了。”与李普流着眼泪告别。李普于是投降赵国，跟随赵军南归，死在战乱之中；李洪因此以忠诚笃实著名。

赵王石虎派遣渡辽将军曹伏率领青州的军队驻守海岛，运送谷物三百万斛供给他们；又用三百艘船运送谷物三十万斛到高句丽，命令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一万多人屯田海滨；又命令青州建造一千艘船，以图谋攻打燕国。

赵国太子石宣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攻打朔方鲜卑斛摩头，击败了他，斩首四万多人。

冀州八个郡发生严重蝗灾，赵国司隶请求追究郡守县令的罪责。赵王石虎说：“这是朕失败所致，却想把罪责推给郡守县令，这难道是罪己的意思吗！司隶不进献正直的言论，辅助朕弥补不足，却想妄图陷害无辜的人，可以让他穿白衣任职！”

石虎派襄城公石涉归、上庸公石日归率领军队驻守长安。两归告发镇西将军石广私下施恩结党，暗中图谋不轨；石虎把石广追到邺城，杀了他。

乙未日，任命司徒王导为太傅，都督中外诸军事；任命郗鉴为太尉，庾亮为司空。夏天六月，任命王导为丞相，废除司徒官职以并入丞相府。王导性情宽厚，委任将领赵胤、贾宁等人，他们大多不遵守法纪，大臣们对此感到忧虑。庾亮给郗鉴写信说：“皇上从八九岁直到成年，在宫内就处在宫人的手中，外出就只跟武官、小人在一起，读书没有人教他句读，咨询未曾遇到君子。秦朝政治想要愚弄百姓，天下人都知道不可，何况想要愚弄君主呢！君主年纪已经长大，应当恢复君主的权力。如果不叩头归还政权，刚刚占据师傅的高位，多收养无赖之徒；您和我都承受托付的重任，大奸不除，怎么在地下见先帝呢！”想要共同起兵废黜王导，郗鉴不听从。南蛮校尉陶称，是陶侃的儿子，把庾亮的谋略告诉了王导。有人劝王导秘密防备，王导说：“我与元规休戚与共，无稽之谈，应当断绝在智者之口。如果像您所说，元规如果来，我就戴角巾回家，又害怕什么呢！”又给陶称写信，认为：“庾公是皇上的舅舅，应当好好侍奉他！”征西参军孙盛秘密劝谏庾亮说：“王公常有超脱世俗的情怀，怎么会做凡俗的事呢！这一定是奸邪之徒想要离间朝廷内外罢了。”庾亮于是停止。孙盛，是孙楚的孙子。这时庾亮虽然在外镇，却遥执朝廷大权，既然占据上游，拥有强兵，趋附权势的人多归附他。王导内心不能平静，常遇到西风刮起尘土，举起扇子遮住自己，慢慢说：“元规的尘土污染人！”王导任用江夏人李充为丞相掾。李充认为当时风俗崇尚浮华虚伪，于是撰写《学箴》。认为老子说“绝仁弃义，民复孝慈”，难道是仁义之道断绝，然后孝慈才产生吗？大概是担忧实行仁义的人少，而利用仁义的人多，将要寄希望于圣人而抛弃陈旧的痕迹。凡人看见形迹的人多，达到道的人少，追逐形迹越笃实，离开根本越远。所以作《学箴》以祛除这种弊端说：“名声所彰显，道义所废弃；等到损害所推崇的，就崇尚所废弃的。没有仁义无法使万物生长，没有义理无法使耻辱整齐，仁义固然不可远离，去掉有害仁义的东西罢了。”

汉国李弈的堂兄广汉太守李乾告发大臣谋废立。秋天，七月，汉主李寿让他的儿子李广与大臣在前殿盟誓，调任李乾为汉嘉太守；任命李闳为荆州刺史，镇守巴郡。李闳，是李恭的儿子。

八月，蜀中久雨，百姓饥荒瘟疫，李寿命令群臣极力陈述得失。龚壮上密封奏章说：“陛下起兵之初，上指星辰，昭告天地歃血盟众，举国称藩，天应人悦，大功得以完成。而议论的人不理解，权宜称制。现在淫雨百日，饥荒瘟疫同时到来，上天或许想要以此警示陛下。我认为应当遵守前盟，推奉建康，他们必定

译不吝惜高官厚禄来报答巨大的功劳；即使官阶降低一等，但子孙后代无穷无尽，永远保有福气和禄位，不也是美好的吗！议论的人有人说，二州归附晋朝则荣耀，但六郡的人从事这些事务不方便。从前公孙述在蜀地，客居的人掌权；刘备在蜀地，楚地的人大多显贵。等到吴汉、邓禹向西讨伐，举国被屠杀灭绝，难道还区分客居者和主人吗！议论的人不明白稳固的根基，只是吝惜名位，认为刘氏的守令正在州郡做官；却不知那不过是国家灭亡、君主更替，怎能与今天正义的举动、君主荣耀、臣子显贵相比呢！议论的人又说臣应当效法法正。臣蒙受陛下的大恩，任凭臣安居；至于荣耀和俸禄，无论汉、晋，臣都不居其位，又何必效法法正呢！”寿看了信内心惭愧，把它秘密藏起来不公开。

译九月，汉国仆射任颜谋反，被杀。任颜是任太后的弟弟。汉国君主刘寿借此机会将成主刘雄的诸子全部诛杀。

冬季，十月，光禄勋颜含因年老而辞官。议论的人认为：“王导是皇帝的师傅，名望地位显赫隆重，百官应当对他降低礼节。”太常冯怀拿此事询问颜含。颜含说：“王公虽然尊贵显要，按理也不该有偏私的敬意。降低礼节的话，或许是各位同僚应当做的事；我年纪老了，不懂时务。”随后告诉别人说：“我听说讨伐他国不询问仁人，刚才冯祖思向我询问谄媚之事，我难道有邪恶的德行吗！”郭璞曾遇见颜含，想为他占卜。颜含说：“寿命长短由天决定，地位高低由人决定。修养自身而天不给予的，是命运；坚守正道而人不了解的，是本性；自有命运和性情，不必劳烦蓍草和龟甲。”他辞官二十多年，九十三岁去世。

代王翳槐的弟弟什翼犍在赵国做人质，翳槐病重，命令各位大人拥立什翼犍。翳槐去世后，各位大人梁盖等人认为刚发生重大变故，什翼犍在远方，能否到来还不确定；等他到来，恐怕会发生变乱，于是谋划另立君主。而翳槐的二弟拓跋屈，刚猛多诈，不如拓跋屈的弟弟拓跋孤仁厚，于是共同杀死拓跋屈而立拓跋孤。拓跋孤不肯接受，亲自前往邺城迎接什翼犍，请求自己留下做人质；赵王石虎认为他有义气，将两人一起遣返。十一月，什翼犍在繁时北即代王位，改年号为建国，将国家的一半分给拓跋孤。

起初，代王猗卢去世后，国内多有内乱，部落离散，拓跋氏逐渐衰落。等到什翼犍即位，他雄勇有智略，能够修明祖业，国人归附他，开始设置百官，分掌各种事务。任用代人燕凤为长史，许谦为郎中令开始制定反逆、杀人、奸盗的法律，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没有牵连审讯的烦扰，百姓安居乐业。于是东起濊貊，西到破落那，南抵阴山，北尽沙漠，全都归顺臣服，拥有数十万民众。

十二月，段辽从密云山派遣使者向赵国请求迎立；随后又反悔，再次派遣使者向燕国请求迎立。

赵王石虎派遣征东将军麻秋率领三万军队去迎接段辽，告诫麻秋说：“接受投降如同对待敌人，不可轻敌。”任命尚书左丞阳裕，段辽的旧臣，担任麻秋的司马。

燕王慕容皝亲自率领各位将军迎接段辽，段辽暗中与燕国谋划伏击赵军。慕容皝派遣慕容恪在密云山埋伏七千精锐骑兵，在三藏口大败麻秋，死者十之六七。麻秋步行逃跑得以幸免，阳裕被燕军俘获。

赵国将军范阳人鲜于亮丢失了马匹，步行沿山攀登无法前进，于是停下，端正坐着；燕兵包围了他，呵斥他起来。鲜于亮说：“我是贵人，道义上不为小人所屈服。你们能杀就赶紧杀，不能杀就离开！”鲜于亮仪态容貌丰伟，声音气势雄壮严厉，燕兵畏惧他，不敢杀他，向慕容皝报告。慕容皝用马迎接他，与他交谈，非常高兴，任用他为左常侍，将崔毖的女儿嫁给他。

慕容皝全部收编了段辽的军队。以上宾之礼对待段辽，任命阳裕为郎中令。

赵王石虎听说麻秋战败，愤怒，削去他的官爵。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咸康五年（己亥年，公元三三九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三月，乙丑日，广州刺史邓岳率兵攻打汉国宁州，汉国建宁太守孟彦抓获汉国刺史霍彪投降。

征西将军庾亮想要收复中原，上表推荐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司 州刺史，镇守襄阳；又上表推荐他的弟弟临川太守庾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镇守魏兴；西阳太守庾翼为南蛮校尉，兼任南郡太守，镇守江陵；都授予符节。又请求解除豫州职务，授予征虏将军毛宝。诏令任命毛宝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豫州刺史，与 西阳太守樊峻率领精兵一万人戍守邾城。任命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江夏相，进入沔中。陶称率领二百人下见庾亮，庾亮一向厌恶陶称轻浮狡诈，列举陶称前后的罪恶，将他逮捕并斩首。后来因为魏兴险远，命令庾怿迁移屯驻到半洲；改任武昌太守陈嚣为梁州刺史，趋向汉中。派遣参军李松攻打汉国巴郡、江阳。夏季，四月，抓获汉国荆州刺史李闳、巴郡太守黄植送往建康。汉国君主刘寿任命李弈为镇东将军，代替李闳镇守巴郡。

庾亮上疏说：“蜀国很弱而胡人尚强，我想率领十万大军迁移镇守石城，派遣各军罗列分布于江、沔，作为讨伐赵国的规划。”皇帝将此事下达讨论。丞相王导请求允许。太尉郗鉴议论，认为：“资财用度尚未完备，不可大举行动。”

太常蔡谟议论，认为：“时运有衰败也有兴盛，道义有屈也有伸，如果不考虑强弱而轻举妄动，那么灭亡不会超过一天，有什么功劳可言！为今之计，不如积蓄威力以等待时机。时机是否可行取决于胡人的强弱，胡人的强弱取决于石虎是否有能力。自从石勒起兵，石虎常作为爪牙，百战百胜，于是平定中原，所占之地，等同于魏国时代。石勒死后，石虎挟持嗣君，诛杀将相；内乱既平，剪除外寇，一举攻下金墉，再战擒获石生，诛杀石聪如同拾取遗失之物，夺取郭权如同抖动枯草，四境之内，不失尺寸土地。由此看来，石虎是有能力呢，还是没有能力呢？议论的人因为胡人先前攻打襄阳不能攻克，说他没有能力。那些百战百胜的强大军队却因为不能攻克一座城而被称为劣等，这好比射箭

译射箭一百次都能命中目标，却有一次失误，可以称他为笨拙吗？

译况且石遇只是偏师，桓平北只是边将，他们争夺的是边境的土地，有利就进，不利就退，并不是当务之急。如今征西将军凭借重镇名望，亲自率领大军想要席卷河南，石虎必定亲自率领全国的军队来决一胜负，怎么能拿襄阳的情况来相比呢！现在征西将军想要与石虎交战，比起石生如何？如果想要据城防守，比起金墉如何？想要阻挡沔水，比起长江如何？想要抵御石虎，比起苏峻如何？这几件事，应当仔细比较考量。

石生是猛将，关中是精兵，征西将军的战斗力恐怕不能战胜他们。金墉险要坚固，刘曜十万大军都不能攻克，征西将军的防守能力恐怕也不能胜任。又当时，洛阳、关中都起兵攻击石虎，现在这三个重镇反而被石虎所用；与前次相比，石虎的力量加倍了。石生不能抵挡石虎一半的力量，而征西将军想要抵挡石虎加倍的力量，这是我所怀疑的。苏峻的强盛比不上石虎，沔水的险要比不上长江；长江都不能抵御苏峻，却想用沔水来抵御石虎，这又是我所怀疑的。从前祖逖在谯城，在城北边界耕种，胡人前来进攻，预先布置军队屯驻在外围抵御。谷物即将成熟，胡人果然到来，壮丁在外面作战，老弱妇孺在里面收割，多拿着火把，情况紧急就烧毁谷物撤退。这样过了几年，胡人终究没有得到好处。当时，胡人只占据河北，与现在相比，只有四分之一的力量；祖逖不能抵挡那四分之一的力量，而征西将军想要抵御那四倍的力量，这又是我所怀疑的。

然而这只是讨论征西将军到达之后的情况，还没有讨论路途中的忧虑。从沔水以西，水流湍急，河岸高耸，船只像鱼一样首尾相接逆流而上，首尾相距百里。如果胡人没有宋襄公那种仁义之心，趁我们还没有列好阵势就攻击我们，将怎么办？现在王师与胡人，水陆形势不同，习惯也不相同；胡人如果送死，那么抵挡他们绰绰有余，如果他们放弃长江远道进军，用我们的短处去攻击他们的长处，恐怕不是朝廷制胜的计策。”

朝廷的议论大多与蔡谟相同。于是下诏让庾亮不要迁移镇所。

燕国前军师慕容评、广威将军慕容军、折冲动将军慕舆根、荡寇将军慕舆泥袭击赵国的辽西，俘获一千多家后离去。赵国镇远将军石成、积弩将军呼延晃、建立将军张支等人追击他们，慕容评等人与他们交战，斩下呼延晃、张支的首级。

段辽在燕国谋反，燕国人杀死了段辽及其党羽数十人，将段辽的首级送给赵国。

五月，代王什翼犍在参合陂会见各位大人，商议定都于A212源川。他的母亲王氏说：“我从祖先以来，以迁徙为业。现在国家多难，如果建城郭居住，一旦敌寇到来，就没有地方躲避。”于是作罢。

代国人称其他国家的百姓来归附的都叫乌桓，什翼犍将他们分为两部，各自设置大人来监管。弟弟孤监管北部，儿子寔君监管南部。

什翼犍向燕国求婚，燕王皝把妹妹嫁给他。

秋，七月，赵王石虎立太子石宣为大单于，建立天子的旌旗。

庚申日，始兴文献公王导去世，丧葬的礼仪参照汉代博陆侯霍光及安平献王司马孚的先例，参用天子的礼仪。

王导简朴少欲，善于因势利导成就功业，虽然没有每日的增益，但每年的结余却很多。辅佐三代君主，仓库里没有储存的粮食，衣服不穿双层丝绸。起初，王导与庾亮共同向皇帝推荐丹杨尹何充，请求让他做自己的副手，并且说：“我死的时候，希望引荐何充在内廷侍奉，那么国家就没有忧患了。”因此加封何充为吏部尚书。等到王导去世，暗中推荐庾亮担任丞相、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庾亮坚决推辞。辛酉日，任命何充为护军将军，庾亮的弟弟会稽内史庾冰为中书监、扬州刺史，参与录尚书事。

庾冰既然担任重任，处理时务，不分昼夜，以宾客之礼对待朝廷贤士，提拔后进人才，因此朝野一致称赞他，认为他是贤相。起初，王导辅政，常常宽恕；庾冰颇任威刑，丹杨尹殷融劝谏他。庾冰说：“前任宰相的贤德，尚且不能承受他的宽弘，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呢！”范汪对庾冰说：“近来天文错乱，您应当尽力施行消灾御祸的方法。”庾冰说：“天象哪里是我所能测度的，只应当勤勉尽人事罢了。”又核实户口，查出无名籍的一万多人，用来充实军需。庾冰喜欢纠察，近乎繁琐细碎，后来更加矫枉过正，又存在宽纵，疏密随意，律令就没有用了。

八月，壬午日，再次改丞相为司徒。

南昌文成公郗鉴病重，把府中事务交给长史刘遐，上疏请求退休，并且说：“我所统领的军队混杂，大多是北方人，有的被迫迁徙，有的新近归附，百姓怀念故土，都有回归本乡的心；我宣扬国家恩德，示以好恶，给予田宅，逐渐得到少许安定。听说我病重，众人情绪惊动，如果向北渡河，必定激起敌寇的野心。太常臣蔡谟，平正简朴，坚贞正直，一向是众望所归，我认为可以担任都督、徐州刺史。”下诏任命蔡谟为太尉军司，加封侍中、辛酉日，郗鉴去世，就任命蔡谟为征北将军、都督徐、兖、青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假节钺。

当时左卫将军陈光请求讨伐赵国，下诏派遣陈光攻打寿阳。蔡谟上疏说：“寿阳城小而坚固。从寿阳到琅邪，城墙壁垒相望，一座城被攻击，众城必定救援。又，王师在路上五十多天，前锋未到，消息早已传开，敌寇的驿站，一日千里，河北的骑兵，足以赶来救援。凭借白起、韩信、项籍的勇猛，尚且要烧毁船只

译背靠水边布阵。现在打算把船停在水中的沙洲上，率领军队去修筑城池，前面面对顽强的敌人，后面临近撤退的道路，这是兵法所告诫的。如果进攻未能攻克，胡人的骑兵突然到来，恐怕桓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船中士兵吓得把手指都咬断了。现在光所率领的都是宫中的精锐士兵，应当让他们所到之处有征伐而无大战。却把他们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之下，用国家的精锐部队去攻打敌寇的小城，攻取它则利益微薄不足以削弱敌人，失守则危害严重足以增强敌寇，恐怕这不是长远的策略。”于是停止了行动。

译起初，陶侃镇守武昌时，议论的人认为江北有邾城，应当分兵驻守。陶侃每次都不回答，但议论的人不停止。陶侃于是渡江打猎，带领将领和佐官对他们说：“我之所以设置险阻来抵御敌寇，正是依靠长江。邾城隔在江北，内部没有依托，外部连接各族夷人。夷人贪图利益，晋人贪婪，夷人无法忍受，必定会引敌寇入侵。这乃是招致祸患的原因，而不是抵御敌寇的方法。况且吴国时驻守这座城，用了三万兵力，现在即使有兵驻守，对江南也没有益处；如果羯族敌寇有可乘之机，这里又不是可以凭借的力量。”

等到庾亮镇守武昌，最终派毛宝、樊峻驻守邾城。赵王石虎憎恶他们，任命夔安为大都督，率领石鉴、石闵、李农、张貉、李苻等五位将军，以及五万军队侵犯荆州、扬州的北部边境，两万骑兵攻打邾城。毛宝向庾亮求救，庾亮认为城池坚固，没有及时派兵。

九月，石闵在沔阴击败晋军，杀死将军蔡怀；夔安、李农攻陷沔南；硃保在白石击败晋军，杀死郑豹等五位将军；张貉攻陷邾城，死去的有六千人，毛宝、樊峻突围逃跑，投江溺死。夔安进军占据胡亭，侵犯江夏；义阳将军黄冲、义阳太守郑进都投降了赵国。夔安进军包围石城，竟陵太守李阳抵抗作战，击败了他，斩首五千多级，夔安才退兵。于是掠夺汉水以东地区，裹挟七千多户人家迁徙到幽州、冀州。

这时，庾亮仍然上疏想要迁镇到石城，听说邾城陷落，才停止。上表谢罪，自降三级，代理安西将军；有诏令恢复原职。任命辅国将军庾怿为豫州刺史，监督宣城、庐江、历阳、安丰四郡的军事，授予符节，镇守芜湖。

赵王石虎担忧贵戚豪强放纵，于是提拔殿中御史李巨为御史中丞，特别加以亲近信任，朝廷内外肃然敬畏。石虎说：“我听说良臣如同猛虎，在旷野上高步而行，豺狼都会避让道路，确实如此啊！”

石虎任命抚军将军李农为使持节、监督辽西、北平诸军事、征东将军、营洲牧，镇守令支。李农率领三万军队与征北大将军张举攻打燕国的凡城。燕王慕容皝任命榼卢城的大悦绾为御难将军，授予一千士兵，让他守凡城。等到赵军到来，将领和官吏都害怕，想要弃城逃跑。大悦绾说：“接受命令抵御敌寇，生死置之度外。况且凭借城池坚守，一人可以抵挡百人，有敢胡乱说话迷惑众人的斩首！”众人这才安定。大悦绾身先士卒，亲自冒着箭石；张举等人攻打经过十天，不能攻克，于是退兵。石虎因为辽西靠近燕国边境，屡次遭受攻击，于是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冀州的南部。

汉主李寿病重，罗恒、解思明再次商议奉事晋朝；李寿不听从。李演再次上书陈述这件事；李寿发怒，杀了李演。

李寿常常仰慕汉武帝、魏明帝的为人，以听到父兄时的事情为耻，上书的人不得谈论先世的政教，自认为胜过他们。舍人杜袭作诗十篇，假托应璩来讽谏。李寿回复说：“看了诗知道意思。如果是今人所作，那是贤哲的善言；如果是古人所作，那就是死鬼的常谈罢了。”

燕王慕容皝自认为称王没有接受晋朝的任命，冬天，派遣长史刘翔、参军鞠运前来献捷论功，并且说在权宜暂代期间，请求约定日期大举出兵，共同平定中原。慕容皝攻打高句丽，军队到达新城，高句丽王钊请求结盟，于是返回。又派他的儿子慕容恪、慕容霸攻打宇文部的别部。慕容霸十三岁，勇冠三军。

张骏建立辟雍、明堂来举行礼仪。十一月，让世子张重华代理凉州事务。

十二月，丁丑，赵国太保桃豹去世。

丙戌，任命骠骑将军琅邪王岳为侍中、司徒

汉国李弈侵犯巴东，守将劳杨战败而死。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咸康六年（庚子年，公元三四零年）

春天，正月，庚子初一，都亭文康侯庾亮去世。任命护军将军、录尚书何充为中书令。庚戌，任命南郡太守庾翼为都督江、荆、司雍、梁、益六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授予符节，代替庾亮镇守武昌。当时的人怀疑庾翼年轻，不能继承他哥哥的事业。庾翼尽心治理，军政严明，几年之间，公私充实，人们都称赞他的才能。

辛亥，任命左光禄大夫陆玩为侍中、司空。

宇文逸豆归忌惮慕容翰的才名。慕容翰于是假装疯狂酗酒，有时躺着大小便，有时披头散发歌唱呼喊，拜跪乞食。宇文部全国的人都轻视他，不再过问，因此得以行动自由，山川形势便利之处，都默默记在心里。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翰起初并非叛乱，是因为猜忌嫌隙而出逃，虽然在他国，常常暗中为燕国谋划；于是派遣商人王车到宇文部通商以窥探慕容翰。慕容翰见到王车，不说话，只是抚胸点头而已。慕容皝说：“慕容翰想要回来。”又派王车迎接他。慕容翰能拉开三石多的弓，箭尤其长，慕容皝为他制造了合手的弓矢，让人画在路边并秘密告诉他。二月，慕容翰偷了逸豆归的名马，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去取弓矢，逃回。逸豆归派一百多骁勇骑兵追赶他。慕容翰说：“我久客思归，既然已经上马，没有再回去的道理。我往日假装愚蠢来欺骗你们，我的旧技艺还在，不要逼迫我，自取死路！”追赶的骑兵轻视他，直冲向前。慕容翰说：“我住在你们国家很久，心中愤恨，不想杀你们；你们

译“离我百步远立上你的刀，我射它，一箭射中你就可以回去，射不中你就可上前。”追兵解下刀立在地上，射了一箭，正中刀环，追兵四散逃走。皝听说翰到了，非常高兴，对他恩遇极厚。

译庚辰日，太微垣出现彗星。

三月，丁卯日，大赦天下。

汉军攻下丹川，守将孟彦、刘齐、李秋都战死。

代王拓跋什翼犍开始在云中的盛乐宫建都。

赵王石虎给汉主李寿写信，想要联合出兵入侵晋朝，约定平分江南。李寿非常高兴，派遣散骑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广大使赵国；龚壮劝谏，李寿不听。李寿大规模修建战船，修缮兵器，聚集粮草。秋天，九月，任命尚书令马当为六军都督，征召士兵七万多人组成水军，在成都举行盛大阅兵，鼓声呐喊震满江面；李寿登上城墙观看，有吞并江南的志向。解思明劝谏说：“我国兵少力弱，吴、会之地险阻遥远，图谋它并不容易。”李寿于是命令群臣广泛议论利害。龚壮说：“陛下与胡人结好，哪里比得上与晋朝结好？胡人如同豺狼，灭了晋朝后，不得不向北臣服侍奉他们；如果与他们争夺天下，那么强弱不敌，是危亡的局势，虞国、虢国的事情，已是前车之鉴，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群臣都认为龚壮的话是对的，叩头流泪劝谏，李寿于是作罢。士兵们都高呼万岁。

龚壮认为人的行为没有比忠孝更大的；他既报了父亲、叔父的仇，又想让李寿侍奉晋朝，李寿不听从。于是龚壮假装耳聋，手不能拿东西，辞职回乡，以阅读文书典籍自娱，终身不再去成都。

赵国尚书令夔安去世。

赵王石虎命令司、冀、青、徐、幽、并、雍七个州的百姓，五个成年男子中征发三个，四个成年男子中征发两个，加上邺城原有的军队，总共达到五十万人，准备战船一万艘，从黄河通往大海，运送粮食一千一百万斛到乐安城。迁徙辽西、北平、渔阳一万多户人家到兖、豫、雍、洛四州之地。从幽州以东直到白狼，大规模兴办屯田。全部没收百姓的马匹，有敢私自藏匿的腰斩，共得到四万多匹马。在宛阳举行盛大阅兵，想要攻打燕国。

燕王慕容皝对诸将说：“石虎自认为乐安城防守严密，蓟城南北必定不设防备，现在如果走奇路出其不意，可以全部击破。”冬天，十月，慕容皝率领各军从蠮螉塞进入袭击赵国，当道的戍守将领都被擒获，一直抵达蓟城。赵国幽州刺史石光拥有数万军队，关闭城门不敢出战。燕军进兵攻破武遂津，进入高阳，所到之处焚烧积聚的物资，掠走三万多户人家后离去。石光因懦弱被征召回朝。

赵王石虎任命秦公石韬为太尉，与太子石宣轮流每日审阅批准尚书奏事，专断赏罚刑杀，不再向石虎启奏禀报。司徒申钟劝谏说：“赏罚刑杀，是君主的大权柄，不可以假手于人。这是用来防微杜渐，在逆乱发生之前消除它的。太子的职责在于侍奉饮食，不应当干预政事；庶人石邃因为干预政事导致败亡，覆车的教训不远了。况且两权分治，很少有不招致祸患的。爱他不以正道，恰恰是害了他。”石虎不听。

中谒者令申扁因为聪慧机敏、辩才敏捷而受石虎宠信，太子石宣也亲近他，让他掌管机密事务。石虎既然不处理政事，而石宣、石韬都喜好饮酒、打猎；因此任免官员、生杀大权都由申扁决定，从九卿以下都望风而拜。

太子詹事孙珍眼睛有病，向侍中崔约求方子，崔约戏弄他说：“溺在尿中就会好。”孙珍说：“眼睛怎么可以溺在尿中？”崔约说：“你的眼睛眯着，正适合溺在尿中。”孙珍恨他，把这事告诉了石宣。石宣在兄弟中长得最像胡人，眼睛深陷，听说后大怒，诛杀了崔约父子。于是公卿以下都畏惧孙珍而侧目而视。

燕公石斌督管边州，也喜好打猎，常常带着弓箭进入。征北将军张贺度每次裁制劝谏他，石斌发怒，侮辱张贺度。石虎听说后，派主书礼仪持节监督他。石斌杀了礼仪，又想杀张贺度，张贺度严密护卫，快马加鞭向石虎报告。石虎派遣尚书张离率领骑兵追赶石斌，鞭打他三百下，免去官职回家，诛杀他的亲信十多人。

张骏派遣别驾马诜到赵国进贡，表文言辞傲慢；赵王石虎发怒，想要斩马诜。侍中石璞劝谏说：“现在国家应当首先铲除的，是残余的晋朝。河西偏僻简陋，不值得在意。现在斩了马诜，必定会征讨张骏，那么兵力就分而为二，建康的晋朝又能延长几年的寿命了。”于是作罢。石璞，是石苞的曾孙。

起初，汉将李闳被晋朝抓获，逃奔到赵国，汉主李寿写信给赵王石虎请求他，信上署名“赵王石君”。石虎不高兴，交给外面议论。中书监王波说：“现在李闳以死发誓说：‘如果能让我归葬蜀地，我将纠集率领宗族，归顺王化。’如果他是可信的，那么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坐定梁、益二州；如果他前后不一，不过是损失一个逃亡之人，对赵国有什么损害！李寿既然僭越称帝，现在用制诏给他，他必定会回报，不如再写信给他。”恰逢挹娄国向赵国进贡楛矢石砮，王波于是请求把它送给汉国，说：“让他知道我们能征服远方。”石虎听从了，派遣李闳回去，对他以厚礼相待。李闳到成都，李寿下诏说：“羯族使者来朝，进贡楛矢。”石虎听说后，发怒，罢免王波，让他以白衣身份领职。

显宗成皇帝中之下 咸康七年（辛丑，公元三四一年）

春天，正月，燕王慕容皝派唐国内史阳裕等在柳城以北、龙山以西筑城，建立宗庙、宫阙，命名为龙城。

二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刘翔到达建康，皇帝接见他，问慕容

译平安。回答说：“我接受派遣的那天，穿着朝服拜呈奏章。”

译刘翔替燕王慕容皝请求授予大将军、燕五章玺。朝廷议论认为：“按照旧例：大将军不驻守边疆；自汉、魏以来，不封异姓人为王。所请求的不可答应。”刘翔说：“自从刘聪、石勒制造祸乱，长江以北，被剪除成为戎狄的巢穴，没听说中华公卿的后代中有一人能奋起挥戈、摧毁凶恶逆贼的。只有慕容镇军父子竭尽全力，心存本朝，以少击多，屡次歼灭强敌，使石虎畏惧，全部迁徙边境的百姓分散居住在三魏地区，国土收缩千里，以蓟城为北境。功劳如此，却吝惜海北的土地不把它作为封邑，为什么呢！从前汉高祖不吝惜王爵给韩信、彭越，所以能成就他的帝业；项羽磨去印文不忍心授予，最终导致危亡。我的至诚之心，并非恭敬地想要尊崇他们所侍奉的人，私下里惋惜圣朝疏远忠义的国家，使天下没有可劝勉仰慕的对象罢了。”

尚书诸葛恢，是刘翔的姐夫，独自主张不同意见，认为：“夷狄互相攻伐，是中国的好处。只有礼器和名号，不可轻易许诺。”于是对刘翔说：“假使慕容镇军能除掉石虎，不过是又得到一个石虎罢了，朝廷依赖什么呢！”刘翔说：“寡妇尚且知道忧虑宗周的灭亡。如今晋室危在旦夕，您的地位等同于元凯、岂公，竟然没有忧国之心吗？从前假如靡、鬲的功劳不建立，那么少康凭什么祭祀夏朝！桓公、文公的战争不胜利，那么同族人都成为左衽（异族）了。慕容镇军枕着兵器等待天明，立志歼灭凶恶逆贼，而您却宣扬邪惑的言论，猜忌离间忠臣。天下之所以没有统一，实在是因为你们这些人啊！”刘翔留在建康一年多，众人的议论始终没有决定。

刘翔于是劝说中常侍彧弘说：“石虎囊括八州之地，拥有军队百万，志向吞并江、汉，自从索头、宇文以及各个小国，没有不臣服的；只有慕容镇军拥戴天子，精诚贯日，却反而得不到礼遇的命令，我私下担心天下人心转移解体，不再有向南归附的人了。公孙渊对吴国没有尺寸之益，吴主封他为燕王，加上九锡。如今慕容镇军屡次挫败贼寇锋芒，威震秦、陇，石虎近来派遣重要使者，用甜言蜜语和丰厚财物，想授予他曜威大将军、辽西王；慕容镇军厌恶其不正统，拒绝不接受。如今朝廷却吝惜虚名，阻抑忠顺，难道是国家长远之计吗！以后即使后悔，恐怕来不及了。”彧弘为他向皇帝进言，皇帝心里也想要答应。恰逢慕容皝上表称：“庾氏兄弟专权招致祸乱，应当加以斥退，以安定国家。”又给庾冰写信，责备他把持国政，不能为国家雪耻。庾冰非常恐惧，因为慕容皝地处极远，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于是与何充上奏顺从他的请求。乙卯日，任命慕容皝为使持节、大将军、都督河北各军事、幽州牧、大单于、燕王，仪仗、典册，都依照特殊礼制。又任命他的世子慕容俊为假节、安北将军、东夷校尉左贤王；赏赐军需器械数以千万计。又封赏各位功臣一百多人。任命刘翔为代郡太守，封临泉乡侯，加上员外散骑常侍；刘翔坚决推辞不接受。

刘翔厌恶江南士大夫以骄奢放纵互相标榜，曾经趁着朝廷显贵宴饮聚会，对何充等人说：“天下动荡，转眼超过三十年，宗庙社稷成为废墟，百姓陷入苦难，这是朝廷焦虑的时候，忠臣效死命的时候啊。而各位在江边宴安，放纵情欲，以奢靡为荣，以傲慢放诞为贤；正直敢言的话听不到，征伐的功劳不建立，将凭什么尊崇君主、救济百姓呢！”何充等人非常惭愧。

皇帝下诏派遣兼大鸿胪郭烯持节前往棘城册封燕王，与刘翔等人一起向北。公卿在江边为他们饯行，刘翔对各位公卿说：“从前少康凭借一支军队消灭有穷，勾践凭借会稽报仇强吴；蔓草尚且应当尽早清除，何况仇敌呢！如今石虎、李寿，志向互相吞噬，王师纵然不能澄清北方，也应当进军巴、蜀。一旦石虎先进入举事，兼并李寿而拥有他，占据形势便利的地方来威胁东南，即使有智者，也不能善后了。”中护军谢广说：“这是我的心意啊！”

三月，戊戌日，皇后杜氏去世。夏，四月，丁卯日，将恭皇后安葬在兴平陵。

皇帝下诏核实王公以下直到平民都进行土断、白籍。

秋，七月，郭烯、刘翔等人到达燕地，燕王慕容皝任命刘翔为东夷护军、兼任大将军长史，任命唐国内史阳裕为左司马，典书令李鸿为右司马，中尉郑林为军咨祭酒。

八月，辛酉日，东海哀王司马冲去世。

九月，代王什翼犍在旧城南八里修筑盛乐城。

代王妃慕容氏去世。

冬，十月，匈奴刘虎侵犯代国西部，代王什翼犍派遣军队迎击，大败刘虎。刘虎去世，儿子务桓继位，派遣使者向代国求和，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他。务桓又向赵国朝贡，赵国任命务桓为平北将军、左贤王。

赵国横海将军王华率领水军从海道袭击燕国安平，攻破它。

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恪为渡辽将军，镇守平郭。自从慕容翰、慕容仁之后，各位将领没有能继承的人。等到慕容恪到达平郭，安抚旧部，怀柔新人，屡次击败高句丽军队，高句丽畏惧他，不敢入境。

十二月，兴平康伯陆玩去世。

汉主李寿任命他的太子李势兼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起初，成主李雄任命

译李寿因节俭、宽厚、施惠而赢得了蜀地百姓的心。等到李闳、王嘏从邺城回来，极力称赞邺城人口繁盛、物资丰富，宫殿宏伟壮丽；并且说赵王石虎凭借严刑峻法来驾驭下属，所以能够控制境内。李寿对此十分羡慕，于是迁徙旁郡有三个以上成年男丁的百姓来充实成都，大规模修建宫室，制作各种器物玩好；百姓稍有小的过错，就杀掉他们以树立威势。左仆射蔡兴、右仆射李嶷都因为直言进谏而被处死。百姓因赋税徭役而疲惫不堪，叹息声充满道路，想要作乱的人很多了。

译卷第九十七

【晋纪十九】 起玄黓摄提格，尽强圉协格，共六年。

显宗成皇帝下咸康八年（壬寅年，公元三四二年）

春季，正月，己未朔日，发生日食。

乙丑日，大赦天下。

豫州刺史庾怿把酒送给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察觉酒中有毒，喂给狗喝，狗死了，秘密上奏皇帝。皇帝说：“大舅父已经扰乱天下，小舅父又想这样吗！”二月，庾怿饮毒酒而死。

三月，开始让武悼皇后配享祭祀武帝庙。

庾翼在武昌，多次出现怪异现象，想要移镇乐乡。征虏长史王述给庾冰写信说：“乐乡距离武昌一千多里，数万军队，一旦迁移，修筑城墙，公私都劳累烦扰。而且江州要逆流而上数千里，供给军府，劳役加倍。况且武昌确实是江东镇戍的中心，不仅仅是抵御上游而已；遇到紧急军情，奔赴救援并不困难。如果移镇乐乡，远在西边边境，一旦江中沙洲有危险，无法相互救援。方面重将，本来应当占据要害之地，作为内外的形势，使窥伺之心不知方向。过去秦朝忌讳亡胡的谶语，最终成为刘、项的资粮；周朝厌恶檿弧的谣谚，却成就了褒姒的祸乱。因此通达事理的君子，遵循正道而行，禳灾避祸的方法，都不采用；只应当选择人事的胜理，考虑国家的长远计策罢了。”朝廷议论也认为这样。庾翼于是停止。

夏季，五月，乙卯日，皇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寅日，病重。有人伪造尚书符节，命令宫门不得让宰相进入；众人都变了脸色。庾冰说：“这一定是伪造的。”追查审问，果然如此。皇帝两个儿子丕、弈，都在襁褓中。庾冰自认为兄弟掌权时间长久，担心改朝换代之后，亲属关系更加疏远，被其他人离间，常常对皇帝说国家有强敌，应当立年长的君主；请求立母亲弟弟琅邪王岳为继承人，皇帝答应了。中书令何充说：“父子相传，是先王的旧制，改变它的人很少不导致动乱。所以武王不把王位传给圣明的弟弟，不是不爱他。现在琅邪王即位，将怎样对待幼主呢！”庾冰不听。下诏，立岳为继承人，并让弈继承琅邪哀王。壬辰日，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晞、会稽王昱、尚书令诸葛辉一同接受顾命。癸巳日，皇帝驾崩。皇帝年幼即位，不亲自处理政务；长大后，颇有勤俭的美德。

甲午日，琅邪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己亥日，封成帝儿子丕为琅邪王，弈为东海王。

康帝居丧不言，把政务委托给庾冰、何充。秋季，七月，丙辰日，把成帝安葬在兴平陵。皇帝步行送丧，到了阊阖门，才登上素车到陵墓。安葬后，皇帝来到殿前，庾冰、何充陪坐。皇帝说：“我继承大业，是两位的力量。”何充说：“陛下登基，是臣庾冰的力量；如果按照臣的意见，就看不到升平盛世了。”皇帝露出惭愧的神色。己未日，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的晋陵诸军事、兼任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开庾氏兄弟。

冬季，十月，燕王皝迁都龙城，大赦境内。

建威将军慕容翰对皝说：“宇文部强盛日久，屡次成为国家的祸患。现在逸豆归篡夺政权，人心不服。加上他性情愚昧，将帅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备，军队没有编制。臣长期在他们国家，熟悉地形；虽然他们依附强大的羯族，但声势不相连，没有益处救援；现在如果攻打他们，百发百中。然而高句丽离我国很近，常有窥伺的志向。他们知道宇文部灭亡，祸患将波及自己，必定乘虚深入，袭击我国不备。如果少留兵则不足以防守，多留兵则不足以出征。这是心腹之患，应当先除掉；看他们的势力，一举可克。宇文部是自守的虏人，一定不能远来争利。既夺取高句丽，再夺取宇文部，如同反手一样容易。两国平定，利益尽得东海，国家富强，没有后顾之忧，然后可以图谋中原。”皝说：“好！”将要攻打高句丽。高句丽有两条道路，北道平坦宽阔，南道险峻狭窄，众人想从北道进军。慕容翰说：“虏人用常情推测，必定认为大军从北道进军，应当重视北道而轻视南道。大王应当率领精锐部队从南道攻打，出其不意，丸都不难夺取。另外派遣偏师出北道，即使有挫折，其心腹已经溃败，四肢无能为力了。”皝听从了他。

十一月，皝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四万从南道出兵，以慕容翰、慕容霸为前锋，另外派遣长史王寓等率领一万五千人从北道出兵，去讨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然派遣弟弟武率领精兵五万抵抗北道，自己率领老弱士兵防备南道。慕容翰等先到，与钊交战，皝率领大军随后。左常侍鲜于亮说：“臣以俘虏身份蒙受王国士的恩惠，不可以不报答；今天，是臣死的日子！”独自与几名骑兵首先冲击高句丽阵，所向披靡。高句丽阵动摇，大军于是乘势进攻，高句丽兵大败。左长史韩寿斩杀高句丽将领阿佛和度加，各军乘胜追击，于是进入丸都。钊单人匹马逃跑，轻车将军慕舆泥追击抓获他的母亲周氏及妻子而回。恰逢王寓等在北道作战，都战败死亡，因此皝不再穷追。派遣使者招降钊，钊不出来。

皝将要返回，

译韩寿说：“高句丽的土地，不适合驻军防守。现在他们的主君逃亡，百姓离散，潜伏在山谷之中；大军一旦撤走，他们必定重新聚集，收拾残存的力量，仍然足以成为祸患。请求运载他们父亲的尸体，囚禁他们活着的母亲回国，等待他们自己约束身体前来归降，然后再将人质归还，用恩德和信用来安抚他们，这是上策。”慕容皝听从了他的建议。挖掘了高句丽王父乙弗利的坟墓。运载他的尸体，收缴其府库中历代积累的宝物，俘虏男女五万余人，焚烧他们的宫室，毁坏丸都城后返回。

译十二月壬子日，立妃子褚氏为皇后。征召豫章太守褚裒担任待中、尚书。褚裒因为自己是皇后的父亲，不愿在朝廷中枢任职，苦苦请求外放；于是朝廷任命他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

赵王石虎在邺城修建了四十多座台观，又营造洛阳、长安两座宫殿，从事劳作的有四十多万人；又打算从邺城修筑阁道直达襄国，命令河南四州整治南征的军备，并州、朔州、秦州、雍州严备西讨的物资，青州、冀州、幽州制定东征的计划，都每隔三五天就征发士卒。各州军队制造铠甲的有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被水淹没、被虎狼吞食的占其中的三分之一。加上公侯、地方长官竞相谋取私利，百姓失去生计，愁苦困顿。贝丘人李弘趁着众人的怨恨，自称姓名符合谶语，勾结党羽，设置百官；事情败露，被诛杀，受牵连治罪的有几千家。

石虎打猎没有节制，早晨出去晚上才回来，又常常微服私访，亲自视察劳役。侍中京兆人韦謏劝谏说：“陛下忽视天下重任，轻率地置身于斧斤砍伐之间，如果突然发生狂徒的变故，即使有智谋勇力，又能施展到哪里呢！又无时不在兴发劳役，耽误百姓耕种收获，路上充满叹息之声，这大概不是仁德圣明之人所忍心做的吧。”石虎赐给韦謏谷物丝帛，但兴建修缮更加繁多，游历视察依然如故。

秦公石韬受到石虎的宠爱，太子石宣憎恶他。右仆射张离兼任五兵尚书，想向石宣讨好，对他说：“现在诸侯的官吏士兵超过限额，应当逐渐裁减，以壮大根本。”石宣让张离上奏：“秦、燕、义阳、乐平四位公爵，允许设置官吏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士兵二百人；在此之下的，按三分之一设置，其余五万士兵，全部配给东宫。”于是各位公爵都怨恨，嫌隙裂痕更加加深了。

青州上报：“济南平陵城北的石虎，一夜之间迁移到城东南，有一千多只狼狐的足迹跟随其后，足迹都成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石虎，就是我；从西北迁移到东南，是天意想要让我平定江南。命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集结，我将亲自统领六军，以奉行天命。”群臣都祝贺，上《皇德颂》的有一百零七人。规定：“征召五人出一辆战车，两头牛，十五斛米，十匹绢，调配不办的斩首。”百姓甚至卖儿子来供应军需，仍然不能满足，在路上吊死在树上的接连不断。

康皇帝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元年（癸卯年，公元三四三年）

春季，二月，高句丽王高钊派遣他的弟弟称臣入朝燕国，进贡珍奇物品数以千计。燕王慕容皝于是归还了他父亲的尸体，仍然扣留他的母亲作为人质。

宇文逸豆归派遣他的丞相莫浅浑率领军队攻打燕国；众将争着想要出击，燕王慕容皝不允许。莫浅浑认为慕容皝害怕自己，纵情饮酒打猎，不再设置防备。慕容皝派慕容输出击，莫浅浑大败，仅以身逃脱，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庾翼为人慷慨，喜好功名，不崇尚浮华。琅邪内史桓温，是桓彝的儿子，娶了南康公主，豪爽有风度气概。庾翼与他友善，相约以安定天下。庾翼曾经向成帝推荐桓温说：“桓温有英雄的才能，希望陛下不要把他当作普通人对待，当作普通女婿豢养。应当委任他以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必定会有拯救艰难时局的功勋”。当时杜乂、殷浩都才名冠绝当世，庾翼唯独不看重他们，说：“这些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到天下太平，然后再慢慢商议他们的任用。”殷浩屡次推辞征召，隐居在墓旁，将近十年，当时人将他比作管仲、诸葛亮。江夏相谢尚、长山令王濛常常观察他的动向，以此预测江东的兴亡。曾经一起探望他，知道殷浩有坚定的志向，回来后，互相说：“深源如果不出来，将把百姓怎么办！”谢尚，是谢鲲的儿子。庾翼请殷浩担任司马；朝廷下诏任命他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不应召。庾翼写信给殷浩说：“王夷甫树立名声不真诚，虽然谈论玄道，实际上擅长浮华竞争。品德光明的君子，遇到时机处于要位，难道可以这样吗！”殷浩仍然不出来。

殷羡担任长沙相，在郡中贪婪残暴，庾冰写信给庾翼嘱咐此事。庾翼回复说：“殷君骄横豪奢，大概是因为有好儿子，所以稍微让世俗人情容忍他。大致江东的政治，总是姑息豪强，常常成为百姓的祸害；有时执行法纪，总是施加在贫寒低微的人身上。比如往年偷窃石头仓米一百万斛，都是豪将之类的人，却只杀仓库督监来搪塞责任。山遐担任馀姚县令，为官府查出豪强藏匿的两千户人家，而众人共同驱赶他，让山遐不得安宁。虽然都是前任长官的昏庸谬误，江东政事败坏，确实由此而来。兄弟不幸，横遭陷入其中，既然不能超脱于风尘之外，应当共同明目张胆地治理。荆州所统辖的二十多个郡，只有长沙最坏；坏而不罢免，与杀督监搪塞责任有什么不同呢！”山遐，是山简的儿子。

庾翼以消灭胡人、夺取蜀地为己任，派遣使者向东与燕王慕容皝约定，向西与张骏约定，确定日期大举进攻。朝廷议论大多认为困难，只有庾冰意见与他相同，而桓温、谯王司马无忌都赞成。司马无忌，是司马承的儿子。

秋季，七月，赵国汝南太守戴开率领几千人到庾翼处投降。丁巳日，下诏议论经营中原的战略。庾翼想要率领全部部众北伐，上表任命桓宣为都督司、雍、梁三州及荆州四郡诸军事、梁州刺史，向前进发丹水；任命桓温为前锋小督、假节，率领军队进入临淮；并发出所统辖的六

译州奴以及车牛驴马，百姓叹息愤怒。

译代王什翼犍再次向燕国求婚，燕王慕容皝要求他送一千匹马作为聘礼；什翼犍不肯给，并且态度傲慢，没有履行作为女婿的礼节。八月，慕容皝派遣世子慕容俊率领前军师慕容评等人攻打代国。什翼犍率领部众躲避离去，燕军没有见到敌人就回去了。

汉主李寿去世，谥号昭文，庙号中宗；太子李势即位，大赦天下。

后赵太子石虎攻打鲜卑斛谷提，大败敌军，斩首三万人。

宇文逸豆归抓获段辽的弟弟段兰，将他送给后赵，并献上一万匹骏马。后赵王石虎命令段兰率领跟随他的五千名鲜卑人驻守在令支。

庾翼想要移镇襄阳，担心朝廷不允许，于是上奏说移镇安陆。皇帝和朝中大臣都派使者去劝阻庾翼，庾翼于是违背诏令向北进发；到达夏口后，又上表请求镇守襄阳。庾翼当时有军队四万人，朝廷下诏加封庾翼为都督征讨诸军事。此前，车骑将军、扬州刺史庾冰屡次请求出京任职，辛巳日，任命庾冰为都督荆、江、宁、益、梁、交广七州及豫州四郡诸军事，兼任江州刺史，持节，镇守武昌，作为庾翼的后继支援。征召徐州刺史何充为督扬、豫、徐州琅邪诸军事，兼任扬州刺史，录尚书事，辅佐朝政。任命琅邪内史桓温为都督青、徐兖三州诸军事、徐州刺史，征召江州刺史褚裒为卫将军，兼任中书令。

冬季，十一月，己巳日，大赦天下。

显宗成皇帝下建元二年（甲辰年，公元三四四年）

春季，正月，后赵王石虎在太武殿宴请群臣，有一百多只白雁聚集在马道以南，石虎命令射杀它们，都没有射中。当时各州集结的军队有一百多万，太史令赵揽秘密对石虎说：“白雁聚集在庭院，这是宫室将空的征兆，不宜向南行进。”石虎相信了这话，于是登上宣武观，大规模检阅军队后就撤回了。

汉主李势改年号为太和，尊母亲阎氏为皇太后，立妻子李氏为皇后。

燕王慕容皝与左司马高诩谋划讨伐宇文逸豆归。高诩说：“宇文氏强盛，现在不攻取，必定成为国家的祸患，讨伐他们一定能取胜；但这对于将领不利。”高诩出来后告诉别人说：“我这一去必定不能回来，但忠臣不回避危险。”于是慕容皝亲自率军讨伐宇文逸豆归。任命慕容翰为前锋将军，刘佩作为副将；分别命令慕容军、慕容恪、慕容霸以及折冲将军慕舆根率领军队，分三路并进。高诩将要出发时，没有见他的妻子，派人把家事托付好后就出发了。

宇文逸豆归派遣南罗大人涉夜干率领精锐部队迎战，慕容皝派人飞驰告诉慕容翰说：“涉夜干勇冠三军，应该稍微避开他。”慕容翰说：“宇文逸豆归把国内精锐部队都交给涉夜干，涉夜干一向有勇名，是国家所依赖的人。现在如果我打败他，他们的国家不攻自溃了。况且我深知涉夜干为人，虽然有名声，实际上很容易对付，不应该避开他，以免挫伤我军士气。”于是进军交战。慕容翰亲自冲出敌阵，涉夜干出来迎战；慕容霸从侧面拦截攻击，于是斩杀了涉夜干。宇文士兵看到涉夜干死了，不战而溃；燕军乘胜追击，于是攻克了他们的都城。宇文逸豆归逃到漠北死去，宇文氏因此离散灭亡。慕容皝全部收缴了他们的牲畜财物，迁徙他们的部众五千多个部落到昌黎，开拓土地一千多里。重新命名涉夜干居住的城市为威德城，派弟弟慕容彪戍守后返回。高诩、刘佩都中了流箭而死。

高诩擅长天文，慕容皝曾经对他说：“你有好书却不给我看，怎么能算是尽忠呢！”高诩说：“臣听说君主掌握纲要，臣子执行职事。掌握纲要的人安逸，执行职事的人辛劳。所以后稷播种，尧帝不参与其中。观测天象，日夜辛苦，这不是至尊所应该亲自做的，殿下将要用它做什么呢！”慕容皝沉默不语。

起初，宇文逸豆归对待后赵非常恭谨，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等到燕军讨伐宇文逸豆归时，后赵王石虎派遣右将军白胜、并州刺史王霸从甘松出兵救援他。等到他们到达时，宇文氏已经灭亡，于是攻打威德城，没有攻克就回去了；慕容彪追击，打败了他们。

慕容翰在与宇文氏交战时，被流箭射中，卧病很长时间不出门。后来渐渐好转，在他家里试着骑马奔驰。有人报告说慕容翰称病却私自骑马奔驰，怀疑他想谋反。燕王慕容皝虽然倚仗慕容翰的勇略，但内心始终忌恨他，于是赐慕容翰死。慕容翰说：“我因犯罪出逃，后来又回来，今天死已经晚了。然而羯族贼人占据中原，我不自量力，想为国家平定天下。这个志向没有实现，死后留有遗憾，这是天命啊！”喝下毒药而死。

代王什翼犍派遣他的大人长孙秩到燕国迎接媳妇。

夏季，四月，凉州将领张瓘在三交城打败后赵将领王擢。

起初，后赵领军王朗对后赵王石虎说：“隆冬严寒，皇太子却派人砍伐宫殿木材，运到漳水，服役的有几万人，叹息声充满道路，陛下应该趁出游时停止这项工程。”石虎听从了。太子石宣愤怒。恰逢火星守房宿，石宣让太史令赵揽对石虎说：“房宿代表天王，现在火星守房宿，灾祸不小。应该用姓王的贵臣来抵挡。”石虎说：“谁合适？”赵揽说：“没有比领军王朗更贵的了。”石虎心里爱惜王朗，让赵揽再说其次的人。赵揽无法回答，于是说：“其次只有中书监王波罢了。”石虎于是下诏，追究王波以前议论枯箭事件的罪行，腰斩了他，连同他的四个儿子，把尸体投入漳

译水；不久又怜悯他没有罪过，追赠他为司空，封他的孙子为侯。

译赵国北将军尹农攻打燕国的凡城，没有攻克便撤军返回。

汉国太史令韩皓上书说：“火星守在心宿，这是宗庙祭祀不修善的谴责。”汉主刘势命令群臣商议此事。相国董皎、侍中王嘏认为：“景帝、武帝开创基业，献帝、文帝继承基础，至亲关系并不遥远，不应当疏远断绝。”于是重新命令祭祀成始祖、太宗，都称为汉。

征西将军庾翼派遣梁州刺史桓宣在丹水攻打赵国将领李罴，被李罴打败，庾翼贬黜桓宣为建威将军。桓宣因羞愧愤恨而生病，秋天八月庚辰日，去世。庾翼任命长子庾方之为义城太守，代替桓宣统领他的部众；又任命司马应诞为襄阳太守，参军司马勋为梁州刺吏，驻守西城。

中书令褚裒坚决推辞枢要职位；闰月丁巳日，任命褚裒为左将军、都督兖州、徐州琅邪诸军事、兖州刺史，镇守金城。

皇帝病重，庾冰、庾翼想要立会稽王司马昱为继承人；中书监何充建议立皇子司马聃，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九月丙申日，立司马聃为皇太子。戊戌日，皇帝在式乾殿驾崩。己亥日，何充依据遗旨奉太子即位，大赦天下。因此庾冰、庾翼深深怨恨何充。尊皇后褚氏为皇太后。当时穆帝刚两岁，太后临朝称制。何充加任中书监，录尚书事。何充自陈既然录尚书事，就不宜再兼任中书监；皇帝允许，又加任侍中。

何充认为左将军褚裒是太后的父亲，应当总揽朝政，上疏推荐褚裒参录尚书事；于是任命褚裒为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持有节杖、都督、刺史职务如故。褚裒因为自己是近亲，害怕遭受讥讽嫌疑，上疏坚决请求出任外藩；改授都督徐、兖、青三州、扬州二郡诸军事、卫将军、徐、兖二州刺史，镇守京口。尚书奏报：“褚裒拜见太后，在公庭上就按照臣子的礼节，私下拜见就按照严父的礼节。”皇帝听从了。

冬天十月乙丑日，将康帝安葬在崇平陵。

江州刺史庾冰生病；太后征召庾冰辅佐朝政，庾冰推辞，十一月庚辰日，去世。庾翼因为家国情势，留下儿子庾方之为建武将军，驻守襄阳。庾方之年少，任命参军毛穆之为建武司马来辅佐他。毛穆之是毛宝的儿子。庾翼返回镇守夏口，诏令庾翼再次都督江州，又兼任豫州刺史。庾翼推辞豫州，又想移镇乐乡，诏令不允许。庾翼于是修缮军器，大规模屯田积谷，以图谋后续行动。

赵王石虎在灵昌津建造河桥，采石作为中济桥墩，石头放下，就随水流走，耗费人力五百多万而桥没有建成，石虎发怒，斩杀工匠而停止工程。

孝宗穆皇帝上之上

显宗成皇帝下永和元年（乙巳，公元345年）

春天正月甲戌朔日，皇太后在太极殿设置白纱帷帐，抱着皇帝临轩听政。

赵国义阳公石鉴镇守关中，徭役烦重赋税沉重，文武官员中有长发的人，就拔下来做冠缨，其余的供给宫人。长史将拔下的头发呈给赵王石虎，石虎征召石鉴回邺城。任命乐平公石苞代替镇守长安。征发雍、洛、秦、并州十六万人修治长安未央宫。

石虎喜好打猎，晚年，体重不能跨马，于是制造猎车千辆，规定日期校猎。从灵昌津南到荥阳东极阳都作为猎场，派御史监察其中的禽兽，有冒犯的罪至死刑。百姓中有美女、好牛马，御史索取不得，都诬陷他们冒犯野兽，判死刑的有一百多人。征发各州二十六万人修治洛阳宫。征发百姓牛二万头，配给朔州牧官。增设女官二十四等，东宫十二等，公侯七十余国都设九等，大规模征发民女三万余人，评定为三等来配给；太子、诸公私自命令征发的又将万人。郡县务求美色，多强夺人妻，杀死其丈夫及丈夫自杀的有三千多人。到达邺城，石虎临轩选拔，认为使者能干，封侯的有十二人。荆楚、扬、徐的百姓流亡叛逃几乎殆尽；守令因不能安抚怀柔，下狱被杀的有五十多人。金紫光禄大夫逯明趁侍奉时切谏，石虎大怒，派龙腾拉杀他。

燕王慕容皝将牛借给贫民，让他们在苑中耕种，征收其十分之八的税，自有牛的人征收其十分之七。记室参军封裕上书劝谏，认为：“古时候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是天下的中正之道。降及魏、晋，仁政衰微，借官田官牛的人不过征收其十分之六，自有牛的人平分，尚且不征收其十分之七八。自从永嘉以来，海内动荡分裂，武宣王以德行安抚，华夷百姓，万里汇聚，背负婴儿归附的，如同赤子回归父母。因此户口十倍于旧，无用的人有十分之三四。等到殿下继承统绪，南面挫败强赵，东面兼并高句丽，北面夺取宇文，开拓土地三千里，增加百姓十万户，这应当全部废除苑囿来赋税新民，没有牛的人官府赐给牛，不应当再征收重税。况且以殿下的民用殿下的牛，牛不是殿下所有的，将在哪里呢！这样，那么戎旗南指之日，百姓谁不箪食壶浆来迎接王师，石虎谁与他相处呢！川渎沟渠有废塞的，都应当疏通便利，旱灾时灌溉，涝灾时疏泄。一个农夫不耕种，或许就会受饥。何况游食数万，怎么能做到家给人足呢？现在官司繁多，虚费廪禄，如果才能不周

译任用的人，都应当澄清淘汰。工商等末业之利，应当设立固定的员额。学生三年没有成就，白白阻塞了英俊人才的仕途，都应当让他们回归务农。殿下圣德宽厚明达，广泛采纳微贱者的意见。参军王宪、大夫刘明都因为直言进谏而触怒圣意，主管部门判处他们死刑，殿下虽然宽恕了他们不死，但还是免去了他们的官职并加以禁锢。如果追求谏诤却惩罚直言，这就好比想到越国去却向北走，必定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啊！右长史宋该等人阿谀奉承、苟且容身，轻易弹劾进谏之士，自己缺乏刚正不阿的骨气，却嫉妒别人有这种品质，遮蔽君主的耳目，这是极不忠的表现。”皝于是下令，说：“看了封记室的谏言，我实在感到畏惧。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可以全部废除苑囿，把土地分给没有田地的百姓。确实贫困的人，官府借给他们牛；体力有余愿意得到官府牛的人，都依照魏、晋的旧法办理。沟渠堤防如果确实有益，命令按时修缮治理。现在战事正兴起，功勋已经很多，年成尚未可预测，等到中原平定统一，再慢慢商议此事。工商、学生都应当裁减选择。人臣向君主进言，是最难的，即使有狂妄之处，也应当选择其中好的意见去采纳。王宪、刘明，虽然罪行应当废黜，也是由于我缺乏宽宏大量的缘故，可以全部恢复他们原来的官职，仍然留在谏官的职位上。封生刚直不阿，深得大臣的体统，赏赐他钱五万。向内外宣布，有想要陈述我过错的人，不论贵贱，不要有所忌讳！”皝向来喜好文学，常常亲自到学校讲授，考核的学生多达一千多人，其中有很多不称职、滥竽充数的人，所以封裕在谏言中涉及到了这一点。

译朝廷下诏征召卫将军褚裒，打算任命他为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吏部尚书刘遐和长史王胡之对褚裒说：“会稽王品德高尚、声望美好，是国家的周公，您应当把大政交给他。”褚裒于是坚决推辞，回到封地。壬戌日，任命会稽王司马昱为抚军大将军，录尚书六条事。司马昱清静虚无、欲望很少，尤其擅长玄学清谈，常以刘惔、王濛以及颍川人韩伯为清谈的宾客，又征召郗超担任抚军掾，谢万担任从事中郎。郗超是郗鉴的孙子，年少时卓越出众、不拘礼法。他的父亲郗愔，为人简朴沉默、淡泊退让，但在钱财上很吝啬，积攒钱财多达数千万，曾经打开库房任由郗超取用；郗超把钱财散给亲戚故旧，一天之内全部用尽。谢万是谢安的弟弟，为人清高旷达、才俊超迈，当时也很有名声。

前燕境内在龙山出现了黑龙和白龙，它们交首嬉戏，解开龙角后离去。燕王慕容皝亲自用太牢之礼祭祀，赦免境内罪犯，把他居住的新宫命名为和龙。

都亭肃侯庾翼背上生了毒疮。他上表请求让儿子庾爰之担任辅国将军、荆州刺史，把后事托付给他；任命司马义阳人硃焘为南蛮校尉，率领一千人守卫巴陵。秋天，七月，庚午日，庾翼去世。

庾翼的部将干瓒等人作乱，杀死了冠军将军曹据。硃焘与安西军长史江统、建武司马毛穆之、将军袁真等人共同诛杀了叛军。江统是江统的儿子。

八月，豫州刺史路永叛逃投奔后赵，赵王石虎让路永驻守寿春。

庾翼去世后，朝廷议论都认为庾氏世代镇守西边的藩镇，人心安定，应当依照庾翼的请求，让庾爰之接替他的职位。何充说：“荆楚地区，是国家的西大门，户口百万。北面连接强大的胡人，西面毗邻强劲的蜀地，地势险阻，方圆万里。得到合适的人选，中原就可以平定；失去合适的人选，国家就会令人担忧，这就像陆抗所说的‘存在则吴国存在，灭亡则吴国灭亡’，怎么能让一个白面少年去担当呢！桓温英明谋略过人，有文武才干。西夏的重任，没有比桓温更合适的人了。”议论的人又说：“庾爰之肯避开桓温吗？如果让他凭借兵力抗拒，耻辱和恐惧就不浅了。”何充说：“桓温足以制服他，各位不用担心。”

丹杨尹刘惔常常认为桓温的才能奇特，但知道他有叛逆之心，对会稽王司马昱说：“不能让桓温占据地势险要的地方，他的职位名号应当常常压制他。”劝司马昱亲自镇守上游，让自己担任军司，司马昱不听从；又请求自己前往，也不听从。

庚辰日，任命徐州刺史桓温为安西将军、持节、都督荆州、司州、雍州、益州、梁州、宁州六州诸军事、领护南蛮校尉、荆州刺史的职务，庾爰之果然不敢争抢，又任命刘惔监沔中诸军事，兼任义成太守，代替庾方之。将庾方之、庾爰之调任到豫章。

桓温曾经冒着雪想要打猎，先去拜访刘惔，刘惔见他装束非常严整，对他说：“老贼拿着这些想干什么？”桓温笑着说：“我不做这些事，你怎么能坐在这里清谈呢！”

成汉君主李势的弟弟大将军李广，因为李势没有儿子，请求成为太弟，李势不允许。马当、解思明劝谏说：“陛下兄弟不多，如果再有废黜，将更加孤立危险。”坚决请求允许。李势怀疑他们与李广有阴谋，逮捕马当、解思明斩首，诛灭他们的三族。派遣太保李弈在涪城袭击李广，贬李广为临邛侯，李广自杀。解思明被逮捕时，感叹说：“国家不灭亡，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在，现在大概危险了！”谈笑自若而死。解思明有智谋方略，敢于直言劝谏；马当向来深得人心。他们死后，士兵没有不哀悼的。

冬天，十月，燕王慕容皝派慕容恪攻打高句丽，攻下南苏，设置戍守后返回。

十二月，张骏讨伐焉耆，使其投降。这一年，张骏分出武威等十一郡为凉州，任命世子张重华为刺史；分出兴晋等八郡为河州，任命宁戎校尉张瓘为刺史；分出敦煌等三郡以及西域都护等三营为沙州，任命西胡校尉杨宣为刺史。张骏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假凉王，统辖三州，开始设置祭酒、郎中、大夫、舍人、谒者等官员，官员名称都仿照晋朝而稍作改变，车马服饰旌旗仪仗比拟王者。

赵王石虎任命冠军将军姚弋仲为持节、十郡六族大都督、冠军大将军。姚弋仲清廉节俭、刚正坦率，不讲究威严仪态，说话无所畏惧回避，石虎非常看重他。朝廷的重大决策，每次都让他参与决定，公卿大臣都敬畏他而退让。武城左尉，是石虎宠姬的弟弟，曾经进入姚弋仲的军营，侵扰他的部众。姚弋仲抓住他并列举罪状说：“你是禁卫军官，胁迫百姓，我是大臣，亲眼所见，不能放纵。”命令左右杀了他。左尉磕头磕得流血，左右坚决劝谏，才停止。

燕王慕容皝认为古代诸侯即位，各自称元年，于是开始不使用晋朝年号，自称十二年。

赵王石虎派征东将军邓恒率领数万军队驻扎乐安，修造攻城器具，作为夺取前燕的计划。燕王慕容皝任命慕容霸为平狄将军，戍守徒河；邓恒畏惧他，不敢进犯。

显宗成皇帝下 永和二年（丙午，公元三四六年）

春天，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己卯日，都乡文穆侯何充去世。何充有器量格局，临朝严肃庄重，以国家为己任，所选拔任用的人都以功效为标准，不偏私亲戚旧友。

起初，夫馀居住在鹿山，被百济侵犯，部

译夫馀部落衰败离散，向西迁徙靠近燕国，却没有设置防备。燕王慕容皝派遣世子慕容俊率领慕容军、慕容恪、慕舆根三位将军，以及一万七千骑兵袭击夫馀。慕容俊居中指挥调度，军事事务都委任给慕容恪。于是攻下夫馀，俘虏其国王慕容玄及五万多部落人口后返回。慕容皝任命慕容玄为镇军将军，并将女儿嫁给他。

译二月癸丑日，任命左光禄大夫蔡谟兼任司徒，与会稽王司马昱共同辅佐朝政。

褚裒推荐前光禄大夫顾和、前司徒左长史殷皓；三月丙子日，任命顾和为尚书令，殷浩为建武将军、扬州刺史。顾和因母亲去世守丧，坚决推辞不出任，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有脱去丧服去侍奉君王的，是因为他们的才能足以担当时局。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损害孝道、败坏风俗罢了。”有见识的人赞美他。殷浩也坚决推辞。会稽王司马昱写信给殷浩说：“正值国家遭遇厄运，危亡困顿到了极点，您深沉识见、学识渊博，足以经世济民。如果还深怀谦退之心，苟且成全自己的初衷，我担心天下大事就要从此败坏了。您的去留，关系到时局的兴衰，那么国家与家庭没有区别，您应当深思熟虑。”殷浩这才接受任命。

夏季，四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五月丙戌日，西平忠成公张骏去世。官员们上奏拥立世子张重华为使持节、大都督、太尉、护�校尉、凉州牧、西平公，代理凉王；赦免其境内罪犯；尊嫡母严氏为大王太后，生母马氏为王太后。

后赵中黄门严生憎恨尚书朱轨，恰逢久雨不停，严生诬陷朱轨不修缮道路，又诽谤讥讽朝政，赵王石虎将朱轨囚禁。蒲洪劝谏说：“陛下既然已有襄国、邺城的宫殿，又修建长安、洛阳的宫殿，打算用来做什么？制作猎车千辆，环绕数千里来豢养禽兽，掠夺百姓妻女十余万口来充实后宫，圣帝明王的作为，本来就是这样吗？现在又因为道路不修，想要杀掉尚书。陛下不修德政，上天降下淫雨，七十天才放晴。放晴才两天，即使有百万鬼兵，也不能清除道路上的泥泞积水，何况是人呢！政令刑罚如此，将如何面对天下百姓！将如何面对后代！希望停止劳役，废除苑囿，放出宫女，赦免朱轨，以符合众人的期望。”石虎虽然不高兴，也没有治他的罪，因此停止了长安、洛阳的劳役，但最终还是杀了朱轨。又设立私下议论朝政的法律，允许官吏告发君主，奴仆告发主人。公卿以下官员，朝见时只用眼睛互相看视，不再互相拜访交谈。

后赵将军王擢攻打张重华，袭击武街，俘虏护军曹权、胡宣，迁徙七千多户人家到雍州。凉州刺史麻秋、将军孙伏都攻打金城，太守张冲请求投降，凉州震动。张重华调发境内全部兵马，派征南将军裴恒率领他们抵御后赵。裴恒在广武扎营，很久不交战。凉州司马张耽对张重华说：“国家的存亡在于军队，军队的胜败在于将领。现在议论推举将领，大多推崇老臣旧部。韩信被举荐，并不是因为他是老臣旧部。大概英明君主举荐人才，没有固定的人选，只要才能胜任，就授予他大事。现在强敌在边境，各位将领不前进，人心危惧。主簿谢艾，文武双全，可以任用他抵御后赵。”张重华召见谢艾，询问他方略；谢艾请求带兵七千人，必定能打败后赵以报答。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中坚将军，给他步兵骑兵五千人，让他攻打麻秋。谢艾率军从振武出发，夜里两只猫头鹰在牙帐中鸣叫，谢艾说：“六博棋中得到枭棋者获胜。现在猫头鹰在牙帐中鸣叫，是战胜敌人的征兆。”进军与后赵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五千级。张重华封谢艾为福禄伯。

麻秋攻克金城时，县令敦煌人车济不投降，伏剑而死。麻秋又攻打大夏，护军梁式捉住太守宋晏，开城响应麻秋，麻秋派宋晏写信诱骗宛戍都尉敦煌人宋矩。宋矩说：“作为臣子，功业既然不能成就，只有死守节义罢了！”先杀了妻子儿女然后自刎。麻秋说：“都是义士。”收殓并安葬了他们。

冬季，成汉太保李弈从晋寿起兵反叛，蜀地很多人跟随他，部众达到数万人。成汉君主李势登城抵御，李弈单人匹马冲击城门，守门人射杀了他，他的部众随即溃散。李势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嘉宁。李势骄奢淫逸，不关心国事，多居住在禁中，很少接见公卿，疏远忌恨老臣，信任身边近侍，谗言谄媚之人并进，刑罚苛刻滥施，因此朝廷内外离心离德。蜀地原先没有獠人，到这时才开始从山中出来，从巴西到犍为、梓潼，布满山谷十余万落，无法禁止控制，成为百姓的大祸害。加上饥荒，四境之内，于是变得萧条。

安西将军桓温将要讨伐成汉，将领佐官都认为不可行。江夏相袁乔劝他说：“筹划大事，本来就不是常情所能理解的，智者胸中有数，不必等待众人意见都一致。现在危害天下的，只有胡、蜀两个敌寇罢了。蜀地虽然险固，比起胡人来较弱，想要除掉他们，应当先对付容易的。李势无道，臣民不归附，而且依仗地势险远，不修战备。应当用精兵万人轻装疾进，等他们发觉时，我已经出其不意占据险要，可以一战擒获。蜀地富饶，人口众多，诸葛武侯凭借它抗衡中原，如果得到它，是国家的大利。议论的人担心大军既已西进，胡人必定窥伺，这似是而非。胡人听说我们万里远征，认为国内有重兵防备，必定不敢行动；即使有侵犯，沿江各军足以抵御坚守，必定没有忧虑。”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袁乔，是袁瑰的儿子。

十一月辛未日，桓温率领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谯王司马无忌讨伐成汉，上表后即出发；委托安西长史范汪留守处理事务，加授周抚督梁州四郡诸军事；派袁乔率领二千人作为前锋。

朝廷

译因为蜀道艰险遥远，桓温兵力少却深入敌境，大家都为此担忧，只有刘惔认为必定能攻克。有人问他原因，刘惔说：“我是从赌博中知道的。桓温擅长赌博，没有必胜把握的事情他绝不会做。只是担心攻克蜀地之后，桓温最终会独揽朝政罢了。”

译显宗成皇帝下，永和三年（丁未，公元三四七年）

春季，二月，桓温的军队到达青衣。成汉皇帝李势大规模发兵，派遣叔父右卫将军李福、堂兄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等人率领军队，从山阳奔赴合水。众将领想在江南设伏等待晋军，昝坚不听从，率领军队从江北的鸳鸯碕渡江，开往犍为。

三月，桓温到达彭模。商议的人想把军队分为两路，从不同道路同时进发，以分散成汉军队的势力。袁乔说：“如今孤军深入万里之外，胜利则大功可以建立，不胜则活口不留，应当集中力量，以取得一战的胜利。如果分兵两路，那么军心就不一致，万一其中一路失败，大事就完了。不如全军进发，抛弃锅灶，只带三天的粮食，以示没有退路之心，胜利就可以必定了。”桓温听从了他的建议，留下参军孙盛、周楚率领老弱士兵守卫辎重，桓温亲自率领步兵直指成都。周楚是周抚的儿子。

李福进攻彭模，孙盛等人奋力抗击，击退了李福。桓温进军，遇到李权，交战三次三次获胜，成汉军队溃散逃回成都，镇东将军李位都出迎桓温投降。昝坚到达犍为，才知道与桓温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于是返回，从沙头津渡江，等他到达时，桓温已经驻扎在成都的十里陌，昝坚的军队自行溃散。

李势率领全部军队在成都的笮桥出战，桓温的前锋不利，参军龚护战死，箭射中了桓温马的头部。众人害怕，想要撤退，而鼓吏误敲了进攻的鼓；袁乔拔剑督促士兵奋力作战，于是大败成汉军队。桓温乘胜长驱直入到达成都，放火烧了城门。成汉人惊慌恐惧，不再有斗志。李势夜间打开东门逃跑，到达葭萌，派散骑常侍王幼向桓温送去降书，自称“略阳李势叩头死罪”，不久用车载着棺材，反绑双手到军门请降。桓温解开他的捆绑，烧掉棺材，将李势及宗室十多人送往建康；任用成汉司空谯献之等人作为参谋佐吏，推举贤才表彰善行，蜀地人都很高兴。

日南太守夏侯览贪婪放纵，侵扰刻薄胡人商人，又强行征调造船的木材，声称想要有所征讨，因此各国怨恨愤怒。林邑王范文攻陷日南，将士死去的五六千人，杀了夏侯览，用他的尸体祭天。发檄文给交州刺史硃蕃，请求以郡北的横山为界。范文离去后，硃蕃派督护刘雄驻守日南。

成汉原尚书仆射王誓、镇东将军邓定、平平南将军王润、将军隗文等都起兵反叛，各自拥有一万多人。桓温亲自攻击邓定，派袁乔攻击隗文，都打败了他们。桓温命令益州刺史周抚镇守彭模，斩杀王誓、王润。桓温在成都停留三十天，整顿军队返回江陵。李势到达建康，被封为归义侯。夏季，四月，丁巳日，邓定、隗文等人进入占据成都，征虏将军杨谦放弃涪城，退保德阳。

后赵凉州刺史麻秋攻打枹罕。晋昌太守郎坦认为城池大难以防守，想放弃外城。武成太守张悛说：“放弃外城就会动摇军心，大事就完了。”宁戎校尉张璩听从张悛的话，坚守大城。麻秋率领八万军队，挖掘多重壕沟，使用云梯地道，从百条道路进攻。城中抵御他们，麻秋的军队死伤数万。后赵天王石虎又派遣他的将领刘浑等人率领步骑兵二万人会合。郎坦怨恨自己的话没被采纳，教唆军士李嘉暗中引导后赵士兵一千多人登上城墙；张璩督促众将领奋力作战，杀了二百多人，后赵军队才撤退。张璩烧毁了他们的攻城器具，麻秋退保大夏。

石虎任命中书监石宁为征西将军，率领并州、司州的军队二万多人作为麻秋等人的后继部队。前凉张重华的将领宋秦等人率领二万户投降后赵。张重华任命谢艾为使持节、军师将军，率领步骑兵三万进军临河。谢艾乘坐轺车，戴着白帽，敲着鼓前行。麻秋望见，愤怒地说：“谢艾是年轻书生，穿戴这样，轻视我。”命令黑槊龙骧军三千人奔驰攻击他，谢艾左右大乱。有人劝谢艾应该骑马，谢艾不听从，下车，坐在胡床上，指挥调度；后赵人认为有伏兵，害怕不敢前进。别将张瑁从小路引兵截断后赵军队后方，后赵军队撤退，谢艾乘势进击，大败他们，斩杀他们的将领杜勋、汲鱼，俘获首级一万三千个，麻秋单骑逃回大夏。

五月，麻秋与石宁又率领十二万军队进兵驻扎在河南，刘宁、王擢攻掠晋兴、广武、武街，到达曲柳。张重华派将军牛旋抵御他们，退守枹罕，姑臧大为震动。张重华想亲自出城抵御，谢艾坚决劝谏。别驾从事索遐说：“君主是一国的支柱，不能轻举妄动。”于是任命谢艾为使持节、都督征讨诸军事、代理卫将军，索遐为军正将军，率领步骑兵二万抵御他们。别将杨康在沙阜打败刘宁，刘宁退驻金城。

六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林邑再次攻陷日南，杀了督护刘雄。

隗文、邓定等人拥立故国师范长生之子范贲为皇帝并侍奉他，用妖术怪异迷惑众人，蜀地人多归附他。

后赵天王石虎又派遣征西将军孙伏都、将军刘浑率领步骑兵二万人会合麻秋的军队，长驱渡河，攻击张重华，于是筑城长最。谢艾建立军旗誓师，有风吹动旌旗指向东南，索遐说：“风是号令，现在旌旗指向敌人，是上天赞助。”谢艾驻扎在神鸟，王擢与谢艾的前锋交战，败逃，退回河南。八月，戊午日，谢艾进击麻秋，大败他们，麻秋逃回金城。石虎听说

译邓艾感叹道：“我凭借一支偏师平定了九州，如今却以九州之力被困在枹罕。那里有能人，不可图谋啊！”邓艾回师，讨伐叛乱的胡人斯骨真等一万多部落，全部攻破平定了他们。

译赵王石虎占据十州的土地，聚敛金银布帛，以及外国进献的珍奇异宝，府库中的财物，多得无法计算；但他仍自以为不足，全部发掘前代的陵墓，夺取其中的金银宝物。

和尚吴进对石虎说：“胡人的气运将要衰败，晋朝应当复兴，应当让晋人从事劳役来压制他们的运气。”石虎派尚书张群征发邻近郡县男女十六万人，车辆十万辆，运送泥土在邺城以北修筑华林苑和长墙，方圆几十里。申钟、石璞、赵揽等人上疏陈述天象错乱，百姓困苦凋敝。石虎大怒说：“如果苑墙早上建成，我晚上死去也没有遗憾了。”催促张群点燃蜡烛连夜施工；遭遇暴风大雨，死亡的人数以万计。各郡国先后进献苍麟十六头，白鹿七只，石虎命令司虞张曷柱驯服它们来牵引芝盖，在大朝会时陈列在殿庭。

九月，命令太子石宣出宫到山川祈福，趁机巡游打猎。石宣乘坐大辂，羽葆华盖，树立天子的旌旗，十六军戎卒十八万人，从金明门出发。石虎从后宫登上陵霄台观望，笑着说：“我家父子如此，除非天崩地陷，还有什么可愁的！只要抱着儿子逗弄孙子，每天享乐罢了。”

石宣住宿的地方，就排列人为长围，四面各百里，驱赶禽兽，到傍晚都聚集在他的住所，命令文武官员跪立，重重包围守卫，火炬照耀如同白昼，命令一百多名精锐骑兵驰射其中，石宣与姬妾乘坐辇车临视，野兽杀尽才停止。如果有野兽逃脱，当值的守卫者，有爵位的就夺去马匹，步行驱赶一天，没有爵位的就鞭打一百下。士兵饥饿受冻死亡的有一万多人，经过的三州十五郡，物资储备都被搜刮一空。

石虎又命令秦公石韬随后出巡，从并州到秦、雍地区，也像石宣那样做。石宣愤怒石韬与自己地位相当，更加嫉妒他。宦官赵生得到石宣的宠幸，不受石韬宠爱，暗中劝石宣除掉石韬，于是开始有了杀害石韬的阴谋。

赵国麻秋又袭击张重华的将领张瑁，击败了他，斩首三千多级。枹罕护军李逵率领七千部众投降赵国，黄河以南的氐、羌都归附赵国。

冬，十月，乙丑，派遣侍御史俞归到凉州，授予张重华侍中、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的官职。俞归到达姑臧，张重华想称凉王，不肯接受诏书，派亲信沈猛私下对俞归说：“主公世代做晋朝的忠臣，现在竟然不如鲜卑，为什么呢？朝廷封慕容皝为燕王，而主公只是大将军，用什么来褒奖劝勉忠贤呢！明台应当移到黄河以西，共同劝州主称凉王。臣子出使，如果有利于国家，专断是可以的。”俞归说：“你失言了！从前三代君王，爵位尊贵没有比得上上公的；等到周朝衰微，吴、楚开始僭越号称王，而诸侯也不认为不对，大概是把他们当作蛮夷看待；假如齐、鲁称王，诸侯难道不会四面攻打他们吗！汉高祖封韩信、彭越为王，不久都被诛灭，大概是权宜之计，并不是厚待他们。圣上因为贵公忠贤，所以爵位给予上公，任命为方伯，宠荣到了极点，哪里是鲜卑夷狄可以相比的！况且我听说，功劳有大小，赏赐有轻重。现在贵公刚继承世位而称王，如果率领黄河以西的部众，向东平定胡、羯，修复陵庙，迎接天子返回洛阳，将用什么来加封呢？”张重华于是作罢。武都氐王杨初派遣使者来称臣；下诏任命杨初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雍州刺史、�公。

十二月，振威护军萧敬文杀害征虏将军杨谦，攻打涪城，攻陷了它，自称益州牧，于是夺取巴西，与汉中相通。

●卷第九十八

【晋纪二十】 从著雍涒滩开始，到上章淹茂结束，共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 永和四年（戊申，公元三四八年）

夏，四月，林邑侵犯九真，杀死士民十之八九。

赵国秦公石韬受到赵王石虎的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因为太子石宣年长，犹豫不决。石宣曾经违背旨意，石虎愤怒地说：“后悔没有立石韬啊！”石韬因此更加骄横，在太尉府建造殿堂，号称宣光殿，梁长九丈。石宣看见后大怒，斩杀工匠，截断梁木离开；石韬愤怒，增加到十丈。石宣听说后，对宠信的杨柸、牟成、赵生说：“凶恶的竖子傲慢固执竟然敢这样！你们能杀了他，我进入西宫，应当把石韬的国家城邑全部分封给你们。石韬死了，皇上必定亲临丧礼，我趁机做大事，没有不成功的。”杨柸等人答应。

秋，八月，石韬夜晚在东明观与僚属宴饮，于是住宿在佛精舍。石宣派杨柸等人沿着猕猴梯进入，杀死石韬，留下他的刀箭离开。第二天，石宣奏报此事，石虎哀痛惊吓得气绝，很久才苏醒。将要出宫亲临丧礼，司空李农劝谏说：“杀害秦公的人还不知道是谁，贼人在京城，銮舆不宜轻易出动。”石虎于是停止，在太武殿严兵发哀。石宣前往临视石韬的丧礼，不哭，只说“呵呵”，让人举起被子观看尸体，大笑离开。逮捕大将军记室参军郑靖、尹武等人，打算把罪责推给他们。石虎怀疑石宣杀害石韬，想召见他，担心他不来，于是谎称他的母亲杜后哀痛过度病危；石宣不认为被怀疑，入朝到中宫，于是被扣留。建兴人史科知道他们的阴谋，告发；石虎派兵逮捕杨柸、牟成，都逃走了；抓获赵生，审问，全部招供。石虎悲怒更加厉害，囚禁石宣于

译席库，用铁环穿过他的下巴并锁住，夺下石韬的刀箭，舔舐上面的血，哀嚎之声震动宫殿。佛图澄说：“石宣、石起都是陛下的儿子，现在石韬杀了石宣，这是更大的祸患。陛下如果施加仁慈宽恕，福运还能长久。如果一定要诛杀他们，石宣就会化作彗星下扫邺宫。”石虎没有听从。在邺城北堆积柴草，在上面树立标杆，标杆顶端安置绞盘，用绳子穿过，靠着梯子堆好柴草。把石宣送到下面，让石韬宠爱的宦官郝稚、刘霸拔掉他的头发，抽出他的舌头，拉着他登上梯子。郝稚用绳子穿过石宣的下巴，用绞盘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眼睛，剖开肚子，造成与石韬相同的伤口。四面放火，烟火弥漫天际，石虎从昭仪以下数千人都登上中台观看。火熄灭后，取出骨灰分别放置在各个城门和道路交汇处。杀死了石宣的妻子和儿子共九人。石宣的小儿子才几岁，石虎一向喜爱他，抱着他哭泣，想要赦免他，他的大臣们不听从，就从怀里把孩子抱出来杀了。孩子拉着石虎的衣服大声哭叫，以至于拉断了衣带，石虎因此发病。又废黜他的皇后杜氏为平民，诛杀四率以下三百人，宦官五十人，都车裂肢解，抛弃在漳水里。弄脏东宫用来养猪牛。东宫卫士十多万人都被贬谪戍守凉州。在此之前，散骑常侍赵揽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应该防备。”等到石宣杀了石韬，石虎怀疑他知情而不报告，也把他杀了。

译朝廷评定平定蜀地的功劳，打算用豫章郡封赏桓温。尚书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再次平定黄河、洛水一带，将用什么来赏赐他呢？”于是加封桓温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加封谯王司马无忌为前将军；袁乔为龙骧将军，封为湘西伯。荀蕤，是荀崧的儿子。

桓温灭蜀之后，威名大振，朝廷对他感到忌惮。会稽王司马昱因为扬州刺史殷浩享有盛名，朝野上下都推崇信服，于是引为心腹，让他参与总揽朝廷权力，想要以此抗衡桓温，从此与桓温暗中互相猜忌。

殷浩因为征北长史荀羡、前江州刺史王羲之一向有美好的名声，提拔荀羡为吴国内史，王羲之为护军将军，作为自己的羽翼。荀羡，是荀蕤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内外和谐协调，然后国家才能安定，劝谏殷浩和荀羡不应该与桓温结怨，殷浩没有听从。

燕王慕容皝生病，召来世子慕容俊嘱咐他说：“现在中原还没有平定，正需要依靠贤才豪杰来治理世事。慕容恪智勇双全，才能足以承担重任，你要把大事委托给他，来完成我的志向！”又说：“阳骛、士行品行高洁，忠诚干练且坚贞稳固，可以托付大事，你要好好对待他们！”九月丙申日，慕容皝去世。

后赵石虎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有武略，彭城公石遵有文德，任凭陛下选择。”石虎说：“你的话正合我意。”戎昭将军张豺说：“燕公的母亲身份低贱，而且曾经有过错；彭城公的母亲以前因为太子的事情被废黜，现在立他为太子，我担心他不能没有细微的怨恨。陛下应该仔细考虑。”起初，石虎攻取上邽时，张豺俘获了前赵君主石曜年幼的女儿安定公主，她容貌出众，被纳入石虎后宫，石虎宠幸她，生下了齐公石世。张豺因为石虎年老多病，想要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成为太后，自己得以辅佐朝政，于是劝说石虎说：“陛下两次立太子，他们的母亲都出身于倡优贱籍，所以祸乱接连发生；现在应该选择母亲尊贵、儿子孝顺的人立为太子。”石虎说：“你不要说了，我知道该立谁为太子了。”石虎再次与群臣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想用三斛纯灰清洗自己的肠子，为什么专门生出坏儿子，年纪刚过二十就想杀父亲！现在石世才十岁，等到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与张举、李农定下计议，让公卿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签名，石虎派张豺问他原因，曹莫叩头说：“天下是重要的器物，不应该立年幼的人，所以不敢签名。”石虎说：“曹莫是忠臣，然而没有领会我的意图；张举、李农知道我的意图了，可以让他们去开导他。”于是立石世为太子，立刘昭仪为皇后。

冬季，十一月甲辰日，安葬燕文明王。世子慕容俊即位，赦免境内罪犯，派遣使者到建康报丧。任命弟弟慕容交为左贤王，左长史阳骛为郎中令。

十二月，任命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录尚书事蔡谔为侍中、司徒。蔡谔上疏坚决辞让，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担任司徒，将被后代所嘲笑，从道义上讲不敢接受任命。”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五年（己酉，公元349年）

春季，正月辛未朔日，大赦天下。

后赵石虎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宁，诸子都进爵为王。原东宫的高力等一万多人被贬谪戍守凉州，行至雍城，既然不在赦免之列，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送他们去，张茂都夺走他们的马匹，让他们步行推着鹿车，带着粮食前往戍所。高力督定阳人梁犊趁着众人的怨恨，谋划作乱向东回归，众人听说后，都跳跃拍手大声欢呼。梁犊于是自称晋征东大将军，率领众人攻下并占领了下辨；安西将军刘宁从安定攻打他，被梁犊打败。高力都力气大且善于射箭，一人能抵挡十多人，虽然没有兵器铠甲，掠夺百姓的斧头，装上丈长的柄，攻打作战如同神助，所到之处敌军崩溃；戍卒都跟随他们，攻陷郡县，杀害长吏、二千石官员，长驱直入向东进发，等到到达长安时，人数已达十万。乐平王石苞倾尽精锐抵抗，一战即败。梁犊于是向东出潼关，进军趋向洛阳。后赵君主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领卫军将军张贺度等步骑兵十万讨伐他们，在新安交战，李农等大败；在洛阳交战，又败，退守成皋。

梁犊于是向东掠夺荥阳、陈留等郡，石虎非常恐惧，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督领中外诸军事，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人讨伐他们。姚弋仲率领他的八千多人马到达邺城，请求见石虎。石虎生病，没有见他，将他引入领军省，赐给他自己所吃的食物。姚弋仲愤怒，不吃，说：“主上召我来攻打贼寇，应当当面授予战略方针，我难道是来吃饭的吗！况且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的生死呢？”石虎勉强支撑病体见他，姚弋仲责备石虎说：“儿子死了，发愁吗？为什么生病？儿子小时候不选择好人教导他，导致他做出叛逆之事；既然叛逆就诛杀他，又何必发愁呢！况且你久病，所立的儿子年幼，你如果不痊愈，天下必定大乱。应当先担忧这个，不要担忧贼寇！梁犊等人穷困想回家，聚集起来做强盗，所过之处残暴，又能达到什么地步！老羌我为你一举解决！”姚弋仲性情狷介直率，无论贵贱都称“你”，石虎也不责怪他，在座位上授予他使持节、侍中、征西大将军，赐给他铠甲和马匹。姚弋仲说：“你看老羌我能打败贼寇吗？”于是披上铠甲骑上马

译在庭院中，于是鞭打马匹向南奔驰，没有告辞就离开了。于是与王斌等人在荥阳攻打石犊，大败敌军，斩杀石犊的首级后返回，讨伐他的残余党羽，全部消灭。石虎命令姚弋仲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晋升封为西平郡公；蒲洪担任侍中、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两州诸军事，兼任雍州刺史，晋升封为略阳郡公。

译始平人聚集兵力拥戴勖，自称将军，赵国的乐平王苞讨伐并消灭了他们，诛杀了三千多家。

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出击范贲，将其斩首，益州平定。

朝廷下诏派遣谒者陈沈前往燕国，任命慕容俊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导河北各项军事、幽州和平州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

桓温派遣督护滕畯率领交州、广州的军队在卢容攻打林邑王范文，被范文打败，退守驻扎在九真。

乙卯日，赵王石虎病重，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燕王石斌为丞相，总领尚书事务；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和尚书；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刘皇后厌恶石斌辅政，担心对太子不利，与张豺谋划除掉他。石斌当时在襄国，刘皇后派使者欺骗石斌说：“皇上病情已渐渐好转，大王若需狩猎，可以稍微停留。”石斌一向喜好狩猎，沉迷饮酒，于是留下来狩猎，并且纵情饮酒。刘皇后与张豺趁机假传诏书，称石斌没有忠诚教导之心，免去官职回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领五百名龙腾军看守他。

乙丑日，石遵从幽州到达邺城。石虎命令在朝堂接受拜见，配备三万禁军送他离开，石遵流着泪离去。当天，石虎病情稍有好转，问：“石遵到了吗？”左右回答说：“已经离开很久了。”石虎说：“遗憾没能见到他！”

石虎来到西阁，二百多名龙腾中郎列队拜见。石虎问：“你们有什么要求？”都说：“圣体不安，应当让燕王入宫宿卫，掌管兵马。”有人说：“请求立为皇太子。”石虎说：“燕王不在宫内吗？召他进来！”左右说：“大王酒病发作，不能入宫。”石虎说：“赶快用车子去迎接他，我要把玺印授予他。”最终也没有人执行。不久石虎昏眩而入。张豺派张雄假传诏书杀死了石斌。

戊辰日，刘皇后又假传诏书任命张豺为太保、都督中外诸军、总领尚书事务，如同霍光的故事。侍中徐统感叹说：“祸乱将要发生了，我不该参与此事。”仰头服药而死。

己巳日，石虎去世，太子石世即位，尊刘氏为皇太后。刘太后临朝称制，任命张豺为丞相；张豺推辞不受，请求任命彭城王石遵、义阳王石鉴为左右丞相，以安抚他们的心，刘太后听从了。

张豺与太尉张举谋划诛杀司空李农，张举一向与李农交好，秘密告知了他；李农逃奔广宗，率领乞活军数万户据守上白。刘太后派张举统领宿卫诸军包围上白。张豺任命张离为镇军大将军，监领中外诸军事，作为自己的副手。

彭城王石遵到达河内，听到丧讯；姚弋仲、蒲洪、刘宁以及征虏将军石闵、武卫将军王鸾等人讨伐梁犊返回，在李城遇到石遵，共同劝说石遵说：“殿下年长且贤能，先帝也有意立殿下为继承人；只是因为晚年昏惑，被张豺所误导。如今女主临朝，奸臣当道，上白相持不下，京城宿卫空虚，殿下如果声张张豺的罪行，擂鼓进军讨伐他，谁会不开门倒戈迎接殿下呢！”石遵听从了。

五月，石遵从李城起兵，返回逼近邺城，洛州刺史刘国率领洛阳的军队前往会合。檄文传到邺城，张豺非常恐惧，急忙召来上白的军队。丙戌日，石遵驻扎在荡阴，士兵九万人，石闵作为前锋。张豺将要出城抵抗，老臣、羯族士兵都说：“彭城王来奔丧，我们应当出城迎接，不能为张豺守城！”翻越城墙而出；张豺斩杀他们，不能制止。张离也率领二千龙腾军，斩关迎接石遵。刘太后恐惧，召张豺入宫，对着他悲哭说：“先帝的灵柩尚未下葬，祸难竟到了这一步！如今嗣子年幼，托付给将军，将军将怎么办？想给石遵高官厚位，能平息此事吗？”张豺惶恐害怕不知所措，只是连声答应。于是下诏，任命石遵为丞相，兼任大司马、大都督、都督中外诸军、总领尚书事，加赐黄钺、九锡。己丑日，石遵到达安阳亭，张豺恐惧而出城迎接，石遵命令逮捕他。庚寅日，石遵披甲耀武，从凤阳门进入，登上太武前殿，捶胸顿足尽哀，退到东阁。在平乐市斩杀张豺，诛灭其三族。假借刘太后命令说：“嗣子年幼，是先帝私恩所授，皇业至重，不是他能胜任的，让石遵继承皇位。”于是石遵即位，大赦天下，解除对上白的包围。辛卯日，封石世为谯王，废刘氏为太妃，不久都杀了他们。李农来归罪，让他恢复职位。尊母亲郑氏为皇太后，立妃子张氏为皇后，原燕王石斌的儿子石衍为皇太子。任命义阳王石鉴为侍中、太傅，沛王石冲为太保，乐平王石苞为大司马，汝阴王石琨为大将军，武兴公石闵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

甲午日，邺城中暴风拔树，雷震，下的大冰雹像盂和升那样大。太武晖华殿发生火灾，以及各门观阁荡然无存，皇帝车驾服饰器物，烧掉大半，金石器物都烧尽了，火一个多月才熄灭。

当时沛王石冲镇守蓟城，听说石遵杀死石世自立，对他的僚属说：“石世接受先帝的遗命，石遵擅自废黜并杀害他，罪莫大焉！命令内外戒严，我将亲自讨伐他。”于是留下宁北将军沐坚戍守幽州，率领五万军队从蓟城南下，传檄燕、赵地区，各地军队云集响应；等到到达常山，军队达到十

译剩余万余人，驻扎在苑乡；遇到遵发布的赦免诏书，冲说：“他们都是我的弟弟；死去的人无法再挽回，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呢！我要回去了！”他的将领陈暹说：“彭城篡位弑君以自尊大，罪过太大了！大王虽然向北撤退，臣却要向南进军。等到平定京师，擒获彭城，然后迎接陛下。”冲于是再次进军。遵急忙派遣王擢写信晓谕冲，冲不听。遵派遣武兴公闵以及李农等人率领十万精锐部队讨伐他，在平棘交战，冲的军队大败。在元氏抓获冲，赐死，并活埋了他的士兵三万余人。

译武兴公王闵对苻遵说：“蒲洪是人中豪杰；如今让他镇守关中，我担心秦、雍之地就不再属于国家了。这虽然是先帝临终的遗命，但陛下即位后，自然应当改变计划。”苻遵听从了他的意见，罢免了蒲洪的都督职务，其余官职仍按原制保留。蒲洪大怒，回到枋头，派遣使者前来归降。

燕国平狄将军慕容霸上书给燕王慕容俊说：“石虎穷凶极恶，被上天所抛弃，残余势力仅存，正在自相残杀。如今中原百姓处于倒悬般的危急之中，期盼仁政救济，如果大军一举震动，他们势必会放下武器投降。”北平太守孙兴也上表说：“石氏内部大乱，应当趁此时机进取中原。”慕容俊因为刚遭遇重大丧事，没有答应。慕容霸快马加鞭赶到龙城，对慕容俊说：“难得而易失的是时机。万一石氏衰败后又复兴，或者有英雄凭借已有的资财占据那里，岂止是失去这个大利益，恐怕还会成为后患。”慕容俊说：“邺城虽然混乱，但邓恒据守安乐，兵力强盛，粮草充足，现在如果讨伐后赵，东路不能通行，应当走卢龙道；卢龙道的山路险峻狭窄，敌人占据高处切断要道，首尾受敌，将怎么办？”慕容霸说：“邓恒虽然想为石氏拒守，但他的将士顾念家庭，人人都有归顺之心，如果大军压境，自然会土崩瓦解。臣请求做殿下的先锋，向东出徒河，秘密进军令支，出其不意，他们听说后，势必震惊害怕，上不过闭门自守，下不免弃城逃跑溃散，哪有空闲抵御我们呢！那么殿下就可以从容前进，不再有阻碍了。”慕容俊犹豫不决，拿此事询问五材将军封弈，封弈回答说：“用兵的道理，敌人强大就用智谋，敌人弱小就用气势。所以以大吞小，就像狼吃小猪一样；以治平乱，就像太阳融化积雪一样。大王自先祖以来，积德累仁，兵强士勇。石虎极其残暴，死都不闭眼，子孙争夺国家，上下离心离德。中原百姓，陷入水火之中，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等待拯救，大王如果发兵南下，先夺取蓟城，再指向邺都，宣扬威德，安抚遗留的百姓，他们谁不会扶老携幼来迎接大王呢？凶恶的党羽将望见旗帜就冰消瓦解，怎么能造成危害呢！”从事中郎黄泓说：“现在太白星横贯天空，岁星聚集在毕宿以北，天下改换君主，阴国受命，这是必然的征兆，应当迅速出兵，以顺应天意。”折冲将军慕舆根说：“中原百姓困于石氏的动乱，都想着改换君主以解救汤火般的急难，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不可错过。自武宣王以来，招纳贤才，养育百姓，致力于农耕，训练军队，正是等待今天。现在时机到了却不采取行动，反而顾虑重重，难道是上天不想让海内平定，还是大王不想夺取天下呢？”慕容俊笑着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任命慕容恪为辅国将军，慕容评为辅弼将军，右长史阳鹜为辅义将军，称为“三辅”。慕容霸担任前锋都督、建锋将军。挑选精兵二十多万，讲习武事，戒备森严，为进取中原做准备。

六月，在显原陵安葬赵王石虎，谥号为武帝，庙号太祖。

桓温听说后赵动乱，出兵驻扎在安陆，派遣各位将领经营北方。后赵扬州刺史王浃举寿春投降，西中郎将陈逵进军占据寿春。征北大将军褚裒上表请求讨伐后赵，当天就宣布戒严，直指泗口，朝廷议论认为褚裒职位重要，不宜深入敌境，应当先派遣偏师。褚裒上奏说：“之前已经派遣前锋督护王颐之等人直接前往彭城，后来派遣督护麋嶷进军占据下邳。现在应当迅速出发，以形成声势。”秋天，七月，加授褚裒征讨大都督，督领徐、兖、青、扬、豫五州诸军事，褚裒率领三万军队，直接奔赴彭城，北方士民投降归附的每天数以千计。

朝野上下都认为中原不久即可收复，光禄大夫蔡谟却单独对亲近的人说：“胡人灭亡确实是大的喜庆，但我担心这会给朝廷带来忧虑。”那人说：“这是什么意思？”蔡谟说：“能够顺应天时，拯救众生于艰难之中的，不是上圣就是英雄，其余的人不如衡量自己的德行和能力。看今天的事，大概不是当时的贤人所及，必将超出能力范围去经营，使百姓疲敝以逞强；接着才能谋略疏浅短浅，不能符合心意，财力耗尽，力量枯竭，智勇都陷入困境，怎么能不忧虑朝廷呢！”

鲁郡五百多户百姓互相联合起兵依附晋朝，向褚裒求援，褚裒派遣部将王龛、李迈率领三千精锐士兵迎接他们。后赵南讨大都督李农率领两万骑兵与王龛等在代陂交战，王龛等大败，都死在后赵手中。八月，褚裒退兵驻扎在广陵。陈逵听说后，烧毁寿春的积聚，毁坏城墙逃跑回国。褚裒上疏请求自我贬官，诏书不许，命令褚裒回京口镇守，解除征讨都督职务。当时河北大乱，遗民二十多万口渡河想要来归附，恰逢褚裒已经返回，威势无法接续，都不能自拔，死亡殆尽。

后赵乐平王石苞谋划率领关右的军队攻打邺城，左长史石光、司马曹曜等人极力劝谏，石苞发怒，杀死了石光等一百多人。石苞生性贪婪而没有谋略，雍州的豪杰知道他没有成功的可能，都派遣使者报告晋朝，梁州刺史司马勋率领军队前往支援。

杨初袭击后赵的西城，攻破它。九月，凉州官员共同上表推举张重华为丞相、凉王、雍、秦、凉三州的牧。张重华屡次用金钱布帛赏赐身边的宠臣；又喜欢下棋赌博，颇废政事。从事索振劝谏说：“先王日夜勤俭以充实府库，正是因为仇恨耻辱尚未洗雪，立志平定海内所以如此。”

译殿下刚即位时，强敌侵犯逼近，依靠厚赏的激励，才使战士拼死效力，勉强保全了国家。如今积蓄已经空虚，而敌寇仍然存在，怎么可以轻易耗费资财，去赏赐那些没有功劳的人呢！从前汉光武帝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奏章送到宫门，当天就能得到批复，所以能够振兴中兴的大业。如今奏章停滞不前，动不动就经过几个月，下情不能上达，冤屈的人困在牢狱之中，这大概不是英明君主应该做的事吧。”重华向他道谢。

译司马勋从骆谷出兵，击破赵国长城戍守部队，在悬钩扎营，距离长安二百里，派治中刘焕攻打长安，斩杀京兆太守刘秀离，又攻下贺城；三辅地区的豪杰大多杀害当地守令来响应司马勋，共有三十多处营垒，兵力达五万人。赵国乐平王石苞于是停止攻打邺城的计划，派将领麻秋、姚国等人率兵抵御司马勋。赵主石遵派遣车骑将军王朗率领两万精锐骑兵，以讨伐司马勋为名，趁机劫持石苞送往邺城。司马勋兵力较少，畏惧王朗，不敢前进。冬季十月，司马勋放弃悬钩，攻下宛城，斩杀赵国南阳太守袁景，随后返回梁州。

起初，赵主石遵从李城出发时，对武兴公石闵说：“努力！事成之后，立你为太子。”但后来却立了太子石衍。石闵依仗功劳，想独揽朝政，石遵不听从。石闵向来骁勇，屡立战功，胡汉两族的老将都畏惧他。既然担任都督，总揽内外兵权，便安抚殿中将士，都奏请任命为殿中员外将军，封爵关外侯。石遵对此不加怀疑，反而通过评定将士善恶来挫抑石闵，众人因此怨恨愤怒。中书令孟准、左卫将军王鸾劝说石遵逐渐剥夺石闵的兵权，石闵更加怨恨不满，孟准等人全都劝说石遵诛杀石闵。

十一月，石遵召义阳王石鉴、乐平王石苞、汝阳王石琨、淮南王石昭等人到郑太后面前商议，说：“石闵不臣服的迹象逐渐明显，现在想诛杀他，怎么样？”石鉴等人都说：“应该如此！”郑太后说：“从李城回师的军队，如果没有石闵，哪有今天！稍微骄纵他一些，怎么可以立即杀他！”石鉴出来，派宦官杨环快马加鞭去告诉石闵。石闵于是劫持李农和右卫将军王基密谋废黜石遵，派将军苏彦、周成率领三千甲士在南台擒获石遵。石遵正和妇人下弹棋，问周成说：“造反的是谁？”周成说：“义阳王石鉴应当即位。”石遵说：“我还这样，石鉴能维持多久！”于是石遵在琨华殿被杀，同时被杀的有郑太后、张皇后、太子石衍、孟准、王鸾以及上光禄张斐。石鉴即位，大赦天下。任命武兴公石闵为大将军，封武德王，司空李农任大司马，都录尚书事。郎闿任司空，秦州刺史刘群任尚书左仆射，侍中卢谌任中书监。

秦州、雍州的流民相互率领向西回归，途经枋头，共同推举蒲洪为首领，部众达到十多万。蒲洪的儿子蒲健在邺城，攻破关卡逃奔枋头。石鉴畏惧蒲洪的逼迫，想用计策遣散他，于是任命蒲洪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兼任秦州刺史。蒲洪召集官员，商议是否接受任命；主簿程朴请求暂时与赵国联合和好，像列国那样划分疆界而治理。蒲洪愤怒地说：“我难道不能当天子吗，却说像列国那样！”拉着程朴杀了他。

都乡元穆侯褚裒回到京口，听到哭声很多，问左右的人，回答说：“都是代陂战死者家属的哭声。”褚裒惭愧愤懑而生病；十二月己酉日，去世。任命吴国内史荀羡为使持节、监徐州、兖州、扬州晋陵诸军事、徐州刺史，当时年仅二十八岁，中兴以来方镇长官没有像荀羡这么年轻的。

赵主石鉴派乐平王石苞、中书令李松、殿中将军张才能夜间在琨华殿攻打石闵、李农，未能攻克，宫中混乱。石鉴害怕，假装不知情，夜间在西中华门斩杀李松、张才，并杀了石苞。

新兴王石祗，是石虎的儿子，当时镇守襄国，与姚弋仲、蒲洪等人联合军队，向内外发布檄文，想要共同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任命汝阴王石琨为大都督，与张举以及侍中呼延盛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分路讨伐石祗等人。

中领军石成、侍中石启、前河东太守 stone 晖密谋诛杀石闵、李农；石闵、李农都杀了他们。龙骧将军孙伏都、刘铢等人率领三千羯族士兵埋伏在胡天，也想诛杀石闵、李农。石鉴在中台，孙伏都率领三十多人将要登上台挟持石鉴来攻打石闵等人。石鉴看见孙伏都毁坏阁道，临窗询问原因。孙伏都说：“李农等人造反，已经在东掖门。臣想率领卫士去讨伐他们，恭敬地先向您禀报。”石鉴说：“你是功臣，好好为朝廷效力。朕在台上观看，你不要担心没有回报。”于是孙伏都、刘铢率领部众攻打石闵、李农，未能攻克，驻扎在凤阳门。石闵、李农率领数千部众毁坏金明门而入。石鉴害怕石闵杀自己，快马召石闵、李农，开门让他们进来，对他们说：“孙伏都造反，你们应该迅速讨伐他。”石闵、李农攻杀孙伏都等人，从凤阳门到琨华殿，横尸相枕，流血成渠。宣告内外六族，敢拿兵器反抗的斩首。胡人有的斩关、有的翻墙出城的，数不胜数。

石闵派尚书王简、少府王郁率领数千部众在御龙观看守石鉴，悬挂食物供给他。下令城中说：“近日孙伏都、刘铢构结逆谋，党羽伏诛，善良的人一概没有参与。从今天以后，与朝廷同心的人留下，不同心的各自随意去留。敕令城门不再互相禁止。”于是赵国境内百里内的人都进入城中，胡人、羯人离去的挤满了城门。石闵知道胡人不会为自己所用，颁布命令内外：“赵国人斩下一个胡人头送到凤阳门的，文官晋升三级，武官全都任命为牙门将军。”一天之中，斩首数万。石闵亲自率领赵国人诛杀胡人、羯人，无论贵贱、男女、老少全都斩杀，死者二十多万，尸体堆积在城外，全被野犬豺狼吃掉。那些驻守四方的人，石闵都用书信

译下令处死那些被任命为将帅的赵国人，其中许多高鼻子、多胡须的人无辜被杀，占了一半。

译燕王慕容俊派遣使者到达凉州，约定张重华共同攻打赵国。

高句丽王钊将前东夷护军宋晃交给燕国，燕王慕容俊赦免了他，改名为活，任命为中尉。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永和六年（庚戌年，公元350年）

春季，正月，赵国大将军石闵想要抹去石氏的痕迹，借口谶文中有“继赵李”的说法，改国号为卫，改姓李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青龙。太宰赵庶、太尉张举、中书将军张春、光禄大夫石岳、抚军将军石宁、武卫将军张季以及公侯、卿、校、龙腾等一万多人，出逃到襄国，汝阴王石琨逃往冀州。抚军将军张沈占据滏口，张贺度占据石渎，建义将军段勤占据黎阳，宁南将军杨群占据桑壁，刘国占据阳城，段龛占据陈留，姚弋仲占据滠头，蒲洪占据枋头，众人各自拥有数万军队，都不归附石闵。段勤是段末柸的儿子；段龛是段兰的儿子。

王朗、麻秋从长安赶赴洛阳。麻秋秉承石闵的旨意，诛杀了王朗部下的胡人一千多人。王朗逃往襄国。麻秋率领军队返回邺城，蒲洪派他的儿子龙骧将军蒲雄迎击，抓获了麻秋，任命他为军师将军。

汝阴王石琨以及张举、王朗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大将军石闵率领一千多骑兵在城北与他们交战；石闵手持双刃矛，骑马冲击，所向披靡，斩首三千级，石琨等人大败而退。石闵与李农率领三万骑兵在石渎讨伐张贺度。

闰月，卫主石鉴秘密派遣宦官带着书信召见张沈等人，让他们趁虚袭击邺城。宦官将此事告诉了石闵和李农，石闵和李农迅速返回，废黜石鉴并杀了他，同时杀死了赵主石虎的三十八个孙子，彻底消灭了石氏家族，姚弋仲的儿子曜武将军姚益、武卫将军姚若率领数千禁军斩关逃往滠头。姚弋仲率领军队讨伐石闵，驻扎在混轿。

司徒申钟等人向石闵上尊号，石闵推让给李农，李农坚决推辞。石闵说：“我们本是晋朝人，如今晋室尚存，请与众位分割州郡，各自称牧、守、公、侯，上表迎接晋天子回都洛阳，怎么样？”尚书胡睦进言说：“陛下圣德顺应天命，应当登上帝位，晋氏衰微，远逃江南，怎能统御英雄，统一四海呢！”石闵说：“胡尚书的话，可以说是识时务知天命了。”于是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兴，国号大魏。

朝廷听说中原大乱，再次谋划进取。己丑日，任命扬州刺史殷浩为中军将军、假节、都督扬州、豫州、徐州、兖州、青州五州诸军事，任命蒲洪为氐王、使持节、征北大都督、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任命蒲健为假节、右将军、监河北征讨先锋诸军事、襄国公。

姚弋仲、蒲洪各自有占据关右的志向。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五万军队攻打蒲洪，蒲洪迎击，打败了姚襄，斩杀俘获三万多人。蒲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改姓苻氏。任命南安人雷弱儿为辅国将军；安定人梁椤为前将军，兼任左长史；冯翊人鱼遵为右将军，兼任右长史；京兆人段陵为左将军，兼任左司马；王堕为右将军，兼任右司马；天水人赵俱、陇西人牛夷、北地人辛牢都担任从事中郎；氐族酋长毛贵担任单于辅相。

二月，燕王慕容俊派慕容霸率领两万军队从东道出徒河，慕舆于从西道出蠮螉塞，慕容俊从中道出卢龙塞，以此讨伐赵国。任命慕容恪、鲜于亮为前驱，命令慕舆泥砍伐树木开辟道路。留下世子慕容晔守卫龙城，以内史刘斌为大司农，与典书中皇甫真留守处理后方事务。

慕容霸的军队到达三陉，赵国征东将军邓恒惊恐害怕，焚烧仓库，抛弃安乐城逃跑，与幽州刺史王午共同据守蓟城。徙河南部都尉孙泳急忙进入安乐城，扑灭余火，登记那里的谷物布帛。慕容霸收缴安乐、北平的兵员粮草，与慕容俊在临渠会合。

三月，燕军到达无终。王午留下他的将领王佗以数千人守卫蓟城，与邓恒逃往鲁口据守。乙巳日，慕容俊攻克蓟城，抓获王佗，将其斩首。慕容俊想要活埋他的士卒一千多人，慕容霸劝谏说：“赵国施行暴虐，大王兴师讨伐它，本是为了拯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并安抚中原；现在刚得到蓟城就活埋它的士卒，恐怕不能作为王师的先声。”于是释放了他们。慕容俊进驻蓟城作为都城，中原地区的士女投降者相继而来。燕军到达范阳，范阳太守李产想要为石氏抵抗燕军，众人都不听他的，于是率领八个城的令长出来投降；慕容俊再次任命李产为太守。

李产的儿子李绩担任幽州别驾，抛弃家人跟随王午在鲁口。邓恒对王午说：“李绩的家乡在北边，父亲已经投降燕国，现在虽然在这里，恐怕终究难以互相保全，白白成为别人的累赘，不如除掉他。”王午说：“这是什么话！当今丧乱，李绩却能坚守道义舍弃家庭，情义之重，即使是古代的烈士也无法超过，竟然想用猜忌杀害他？燕、赵的士人听到后，会认为我们只是聚集为贼，毫无道义。众人心情一旦离散，就无法再聚集，这是自取灭亡。”邓恒于是停止。王午仍然担心各位将领不与自己同心，或许会导致意外的变故，于是派李绩回去。李绩刚辞别王午去见燕王慕容俊，慕容俊责备他说：“你不识天

译“你抛弃父亲去追求名声，今天才来吗！”他回答说：“臣眷恋旧主，立志保持微小的节操，身为臣子，无论在哪里，什么事不是为君主做的！殿下正以仁义夺取天下，臣并不认为见到您太晚。”崔俊很高兴，善待他。

译慕容俊任命弟弟慕容宜为代郡城郎，孙泳为广宁郡太守，将幽州各郡县的守宰全部安排妥当。

甲子日，慕容俊派中部俟釐慕舆句督理蓟中的留守事务，自己率领军队到鲁口攻打邓恒。军队到达清梁时，邓恒的部将鹿勃早率领数千人夜间袭击燕军营地，一半人马已经攻入，首先冲击前锋都督慕容霸，突入帐幕之下，慕容霸起身奋力反击，亲手杀死十多人，鹿勃早无法再前进。因此燕军得以整顿戒备，慕容俊对慕舆根说：“贼军锋锐，应当暂且避开他们。”慕舆根严肃地说：“我军众而彼军寡，力量不相敌，所以趁夜来战，希望万一能获利。现在求贼得贼，正当攻击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王只管安卧，臣等自会为大王击破他们！”慕容俊不能安心，内史李洪跟随慕容俊出营外，驻扎在高冢上。慕舆根率领左右精勇数百人从中军帐幕直前攻击鹿勃早，李洪缓缓整顿骑兵队伍返回援助他，鹿勃早于是退走。众军追击四十多里，鹿勃早仅以身免，跟随的士卒死亡殆尽。慕容俊率兵返回蓟城。

魏主冉闵恢复冉氏姓氏，尊母亲王氏为皇太后，立妻子董氏为皇后，儿子冉智为皇太子，冉胤、冉明裕都封为王。任命李农为太宰、兼任太尉、录尚书事，封为齐王，他的儿子们都封为县公。派遣使者持节赦免各军屯驻之地，但都不服从。

麻秋劝说苻洪说：“冉闵、石祗正相互对峙，中原的动乱还无法平定。不如先夺取关中，基业已经稳固，然后向东争夺天下，谁能抵挡！”苻洪深深赞同。不久，麻秋借宴饮之机毒杀苻洪，想吞并他的部众；世子苻健收捕麻秋并斩杀了他。苻洪对苻健说：“我之所以没有进入关中，是认为中原可以平定；现在不幸被小人所困。中原不是你们兄弟所能办到的，我死后，你们赶快进入关中！”说完便去世了。苻健代替统领他的部众，于是去掉大都督、大将军、三秦王的称号，称晋朝的官爵，派遣叔父苻安来报告丧事，并且请求朝廷任命。

后赵新兴王石祗在襄国即皇帝位，改元永守。任命汝阴王石琨为相国，六夷占据州郡拥兵者都响应他。石祗任命姚弋仲为右丞相、亲赵王，给予特殊的礼遇。姚弋仲的儿子姚襄，雄勇多才略，士民喜爱他，请求姚弋仲立他为继承人，姚弋仲因为姚襄不是长子，不答应；请求的人每天有上千，姚弋仲于是让他统领军队。石祗任命姚襄为骠骑将军、豫州刺史、新昌侯。又任命苻健为都督河南诸军事、镇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兖州牧、略阳郡公。夏季，四月，后赵主石祗派遣汝阴王石琨率领十万军队讨伐魏。

魏主冉闵杀死李农和他的三个儿子，以及尚书令王谟、侍中王衍、中常侍严震、赵升。冉闵派遣使者到长江边告知晋朝说：“逆胡扰乱中原，现在已经被诛杀；能共同讨伐的，可以派军队来。”朝廷没有回应。

五月，庐江太守袁真攻打魏国的合肥，攻克它，虏掠居民后返回。

六月，后赵汝阴王石琨进军占据邯郸，镇南将军刘国从繁阳会合他。魏国卫将军王泰攻击石琨，大破敌军，死者一万多人。刘国退回繁阳。

起初，段兰死在令支，段龛代替统领他的部众，趁着石氏的动乱，率领部落南迁。秋季，七月，段龛率领军队向东占据广固，自称齐王。

八月，代郡人赵榼率领三百多户叛离燕国，归附后赵并州刺史张平。燕王俊将广宁、上谷两郡的百姓迁徙到徐无，代郡的百姓迁徙到凡城。

王朗离开长安时，王朗的司马京兆人杜洪占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任命冯翊人张琚为司马；关西的夷、夏各族都响应他。苻健想夺取长安，怕杜洪知道，于是接受后赵的官爵。任命赵俱为河内太守，戍守温县；牛夷为安集将军，戍守怀县；在枋头修建宫室，督促百姓种麦，表示没有西进的意思，有知道却不种麦的，苻健杀了他来示众。不久，苻健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洲刺史；任命武威人贾玄硕为左长史，洛阳人梁安为长史，段纯为左司马，辛牢固为右司马，京兆人王鱼、安定人程肱、胡文等为军咨祭酒，率领全部军队向西进发。任命鱼遵为前锋，行进到盟津，架设浮桥渡河。派遣弟弟辅国将军苻雄率领五千军队从潼关进入，侄子扬武将军苻菁率领七千军队从轵关进入。临别时，握着苻菁的手说：“如果事情不成功，你死在河北，我死在河南，不再相见。”渡河后，烧毁桥梁，亲自率领大军跟随苻雄前进。

杜洪听说后，给苻健写信，侮辱轻慢他。任命张琚的弟弟张先为征虏将军，率领一万三千军队在潼关以北迎战。张先的军队大败，逃回长安。杜洪召集关中所有的军队来抵抗苻健。杜洪的弟弟杜郁劝杜洪迎接苻健，杜洪不听从；杜郁率领他的部众投降苻健。

苻健派遣苻雄巡视渭水以北。氐族酋长毛受驻扎在高陵，徐磋驻扎在好畤，羌族酋长白犊驻扎在黄白，各有数万军队，都斩杀杜洪的使者，派遣儿子投降苻健。苻菁、鱼遵所经过的城邑，没有不投降归附的。杜洪害怕，坚守长安。

张贺度、段勤、刘国、靳豚在昌城会合，将要攻打邺城。魏主冉闵亲自率领军队攻击他们，在苍亭交战，张贺度等大败，死者二万八千人，在阴安追斩靳豚，全部俘虏他们的部众后返回。冉闵的士兵三十多万

译军队绵延上百里，旌旗、钲鼓连绵不断，即使是石氏最兴盛的时候，也无法超过它。

译因此，晋朝散骑常侍陇西人辛谧，享有高名，历经刘曜、石勒的时代，朝廷征召辟举都不赴任；石闵备礼征召他为太常。辛谧给石闵写信，认为：“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反转，达到极致就会危险。君王功业已经成就，应当趁着这次大捷，归顺晋朝，必定能拥有许由、伯夷那样的廉洁，享受赤松子、王子乔那样的长寿。”随后绝食而死。

九月，燕王慕容俊向南巡行冀州，攻取章武、河间。起初，勃海人贾坚，年轻时崇尚气节，在赵国担任殿中督。赵国灭亡后，贾坚抛弃魏主石闵回到家乡，拥有部曲数千家。燕国慕容评巡行勃海，派遣使者招降他，贾坚始终不投降。慕容评与他交战，擒获了他。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章武太守，封慕容裕为河间太守。慕容俊和慕容恪都爱惜贾坚的才能。贾坚当时六十多岁，慕容恪听说他善于射箭，在百步外放置一头牛来测试他。贾坚说：“年轻时能让箭射不中，现在老了，往往能射中。”于是射箭两次，一支箭擦过牛的脊背，一支箭磨过牛的腹部，都贴着皮肤落下毛发，上下效果一样，观看的人都佩服他的精妙。慕容俊任命贾坚为乐陵太守，治理高城。

苻菁与张先在渭水以北交战，擒获了张先，三辅地区的郡县堡壁都投降了。冬季，十月，苻健长驱直入到达长安，杜洪、张琚逃奔司竹。

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留下众将领守卫；慕容俊回到龙城，拜谒陵庙。

十一月，魏主石闵率领骑兵十万攻打襄国。任命他的儿子太原王石胤为大单于、骠骑大将军，将投降的一千胡人配给他作为麾下。光禄大夫韦謏劝谏说：“胡人、羯人都是我们的仇敌，现在来归附，只是为了苟且保全性命罢了；万一发生变故，后悔都来不及！请求诛杀排斥投降的胡人，废除单于的称号，以防微杜渐。”石闵正想安抚接纳众胡人，大怒，诛杀了韦謏和他的儿子韦伯阳。

甲午日，苻健进入长安，因为百姓心思向往晋朝，于是派遣参军杜山伯前往建康献捷，并与桓温修好。于是秦、雍地区的夷人和夏人都归附了他。赵国凉州刺史石宁独自占据上邽不投降，十二月，苻雄攻打并斩杀了他。

蔡谟被任命为司徒，三年不就职；诏书屡次下达，太后派遣使者晓谕旨意，蔡谟始终不接受。于是皇帝临轩，派遣侍中纪据、黄门郎丁纂征召蔡谟；蔡谟称病重，派主簿谢攸陈述推辞。从早晨到申时，使者往返十多次，而蔡谟不到。当时皇帝才八岁，非常疲倦，问左右说：“所召的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临轩何时才能结束？”太后认为君臣都疲惫了，于是下诏：“如果一定不来，应当罢朝。”中军将军殷浩上奏免去吏部尚书江A170的官职。会稽王司马昱下令说：“蔡公傲慢违抗上命，没有臣子的礼节。如果君主在上面卑屈，大义在下面不能施行，也不知道怎么治理政事了。”公卿于是上奏：“蔡谟悖逆傲慢，罪同不臣，请求送交廷尉以正刑书。”蔡谟害怕，率领子弟穿素服到宫阙叩头，自己到廷尉待罪。殷浩想对蔡谟处以死刑。恰逢徐州刺史荀羡入朝，殷浩拿此事询问荀羡，荀羡说：“蔡公今天处境危险，明天必定会有像桓温、王敦那样的举动。”殷浩于是停止。下诏免去蔡谟的官职，成为平民。

●卷第九十九

【晋纪二十一】 从光大年大渊献，到阏逢年摄提格，共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永和七年（辛亥，公元351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发生日食。

苻健左长史贾玄硕等人请求依照刘备称汉中王的先例，上表尊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国王。苻健发怒说：“我哪里配做秦国王！况且晋朝的使者还没有返回，我的官爵，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随后秘密派遣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上尊号，苻健再三辞让，然后才答应。丙辰日，苻健即天王、大单于位，国号大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廋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任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苻青为卫大将军、平昌公，宿卫两宫；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本是略阳氐族酋长。段龛请求将青州内附；二月，戊寅日，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魏主石闵攻打包围襄国一百多天，赵主石祗危急，于是去掉皇帝称号，称赵王；派遣太尉张举向燕国求援，许诺送上传国玺，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求援。姚弋仲派遣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二万八千救援赵国，告诫他说：“冉闵弃仁背义，屠杀灭尽石氏。我受人厚待，应当为他们复仇，年老有病不能亲自前往；你才能十倍于冉闵，如果不斩首擒获他回来，不必再见我！”姚弋仲也派遣使者告知燕国，燕主慕容俊派遣御难将军悦绾率领军队三万前往会合。

冉闵

译听说冉闵想要救援赵国，就派遣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燕国。慕容俊派封裕诘问他说：“冉闵是石氏抚养长大的，却背恩作乱，怎么敢擅自称帝？”常炜回答说：“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从而兴起了商、周的基业；曹操由宦官抚养，不知出身何处，最终奠定了魏国的基础。如果不是天命所归，怎么能成功！由此推论，何必再来质问！”封裕说：“人们说冉闵刚即位时，铸造金像为自己占卜成败，结果金像没铸成，是真的吗？”常炜说：“没听说过。”封裕说：“从南方来的人都说如此，为什么隐瞒呢？”常炜说：“奸诈虚伪的人想要假借天命来迷惑世人，才借助符瑞、依托占卜来自我抬高；魏主手握符玺，占据中原，受命于天还有什么可疑的；难道反而要把真实当作虚假，通过金像来决定成败吗！”封裕说：“传国玉玺究竟在哪里？”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杀胡那天，在邺城的人几乎死绝；当时有漏网的人，都潜伏在沟渠之中罢了，他怎么知道玉玺在哪里呢！那些来求救的人，说些荒诞不经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何况只是一枚玉玺呢！”

译石虎仍然相信张举的话，于是堆积柴草在冉闵旁边，让张裕用私人的感情去引诱他，说：“您再仔细想想，不要白白地让自己化为灰烬！”冉闵严肃地说：“石氏贪婪暴虐，亲自率领大军攻打燕国的都城。虽然没有攻克就返回，但他们的志向是一定要夺取燕国。所以他们在东北运输粮草、聚集器械，并不是为了资助我们，而是想要消灭我们。魏主诛杀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作为臣子的心，听到仇敌被消灭，道义上应当如何？反而还要替他们责备我，不也很奇怪吗！我听说人死后，骨肉归于泥土，精魂升上天空。承蒙您的恩惠，赶快添加柴草放火，让我得以向天帝申诉就足够了！”左右的人请求杀了他，石虎说：“他不畏惧牺牲生命而效忠他的君主，是忠臣啊！况且冉闵有罪，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于是让他出去到馆舍休息。夜里，派他的同乡赵瞻去慰劳他，并且说：“您为什么不把实情说出来？大王发怒，想要把您安置在辽东、碣石之外，怎么办？”冉闵说：“我成年以来，尚且不欺骗平民，何况是君主呢！违背心意苟且迎合，是我的本性所不能做到的。坦率地尽情说话，即使沉入东海，也不敢回避！”于是面向墙壁躺下，不再与赵瞻说话。赵瞻把情况全部报告给石虎，石虎于是把冉闵囚禁在龙城。

赵并州刺史张平派遣使者向秦国投降，秦王苻健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燕王慕容儁回到蓟城。

三月，姚襄和赵汝阴王石琨各自率领军队救援襄国。冉闵派遣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抵御姚襄，将军孙威在黄丘抵御石琨，都战败退回，士兵几乎死光。

冉闵想要亲自出击，卫将军王泰劝谏说：“现在襄国还没有攻下，外面的救兵云集，如果我们出战，必定会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做法。不如加固营垒来挫败敌人的锐气，慢慢观察他们的破绽再出击。况且陛下亲自到战场，如果失去万全的保障，那么大事就完了。”冉闵将要停止，道士法饶进言说：“陛下围攻襄国已经一年，没有取得丝毫功劳，现在敌人到来，又躲避不击，将怎么使将士们信服呢！况且太白星进入昴宿，应当杀死胡人君主，百战百胜，不可失去这个机会！”冉闵卷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心出战了，敢阻挠军心的人斩首！”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与姚襄、石琨交战。悦绾恰好率领燕兵到达，距离魏军几里，稀疏地布置骑兵，拖着柴草扬起尘土，魏人望见后惊恐害怕，姚襄、石琨、悦绾三面攻击，赵王石祗从后面冲击，魏军大败，冉闵与十几名骑兵逃回邺城。投降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抓住大单于石胤和左仆射刘琦向赵国投降，赵王石祗杀了他们。胡睦以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謇等将领士兵死亡共计十多万。冉闵秘密返回，没有人知道。邺城震动恐惧，谣言说冉闵已经战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亲自到郊外祭祀以安定人心。冉闵听从了，谣言才平息。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赠韦謏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因为他没有擒获冉闵，用棍棒打了他一百下。

起初，冉闵做赵国丞相时，把仓库里的财物全部散发以树立私人的恩惠，与羌、胡互相攻伐，没有一个月不战斗。赵国迁徙的青、雍、幽、荆四州人民以及氐、羌、胡、蛮数百万人，因为赵国法令禁止无效，各自返回本土；道路上交错，互相杀掠，能够到达的只有十分之二、三。中原大乱。加上饥荒瘟疫，人吃人，再也没有耕种的人。

赵王石祗派遣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军队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魏主冉闵害怕，召见王泰，想与他谋划。王泰怨恨以前他的话不被听从，以疮病严重为借口推辞。冉闵亲自去询问他，王泰坚持说病重。冉闵发怒，回到宫中，对左右的人说：“巴奴，我难道要依靠你才活命吗！将要先消灭群胡，然后斩首王泰。”于是率领全部军队出战，大败刘显的军队，追击逃兵到阳平，斩首三万多。刘显害怕，秘密派人请求投降，请求杀死石祗以表示效忠，冉闵于是率军返回。恰逢有人告发王泰想要叛变投奔秦国，冉闵杀了他，诛灭他的三族。

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慰问百姓的疾苦，搜罗杰出的人才，减轻沉重的赋税，废除离宫的禁令，停止制造无用的器物，去除奢侈华丽的服饰，凡是赵国苛刻不利于百姓的政令都废除了。

杜洪、张琚派遣使者召见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前往，秦王苻健在五丈原抵御他。司马勋多次交战都失败，退回到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起初不劝进尊号，怀恨在心，派人告发贾玄硕与司马勋勾结，把他的儿子们都杀了。

渤海人逄约趁着赵国混乱，聚集几千家依附于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渤海太守。原来的太守刘准，是刘隗的侄子，土豪封放，是封弈的堂弟；另外聚集军队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与逄约平分渤海。燕王慕容儁派遣封弈讨伐逄约，派遣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赵瞻的儿子。

封弈率领军队直接到达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我们同乡，隔绝很久，相会很难。时事的利害，人各有心，不是所讨论的。希望单独出来见一面，以抒发久积的情怀。”逄约一向信任看重封弈，就出来，在门外见到封弈。各自屏退骑兵士兵，单人匹马交谈。封弈与他谈论叙说平生完毕后，于是劝说他：“与您累世同乡，感情相爱重，确实希望您享受福泽无穷；现在既然得以表达敬意，不能不尽我的心意。冉闵趁着石氏的混乱，迅速形成强大的势力，这应当是天下的服其强大了，而祸乱才刚开始，本来知道

译天命是不可靠人力去争取的。燕王慕容弈承载德行，秉持正义讨伐叛乱，所到之处没有敌手。如今他已在蓟城建都，向南逼近赵、魏之地，远近的百姓都背着婴儿投奔他。百姓厌恶暴政的毒害，都思慕有道的君主。冉闵的败亡，指日可待，成败的形势，已经非常清楚。况且燕王刚刚开创王业，虚心接纳贤才俊士，您若能幡然改变主意，那么功劳可媲美周勃、灌婴，福泽流传子孙后代，这哪里比得上做亡国的将领，死守孤城等待必然到来的灾祸呢！”张约听了这番话，失意地沉默不语。慕容弈的使者张安，勇猛有力；慕容弈事先告诫他，等张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上前抓住他的马缰绳，趁机挟持着他飞驰而去。到了军营，慕容弈与他同坐，对他说：“您不能自己决断计策，所以我替您做了决定，并不是想夺取您来邀功，而是想保全您以安定百姓。”

译高开到达渤海，刘准、刘放迎接投降。石俊任命刘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刘约为参军事。因为刘约是被诱骗而来而后被抓获，所以改他的名字为刘钓。

刘显杀害赵王石祗以及他的丞相安乐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余人，将首级传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魏主石闵在四通八达的大路上焚烧石祗的首级，任命刘显为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

五月，赵国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前来投奔。

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领军队攻打邺城，魏主石闵击败了他。刘显返回后，在襄国称帝。

八月，魏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刺史张遇率领廪丘、许昌等许多城池前来投降；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抓获洛州刺史郑系，率领他们的地盘前来投降。

燕王石俊派遣慕容恪攻打中山，慕容评在鲁口攻打王午，魏中山太守上谷人侯龛关闭城门抵抗坚守。慕容恪向南巡行常山，军队驻扎在九门，魏赵郡太守辽西人李邽率领全郡投降，慕容恪优厚地安抚他，带着李邽返回包围中山，侯龛于是投降。慕容恪进入中山，将那里的将领、豪强几十家迁徙到蓟城，其余百姓都安居不动；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慕容评到达南安，王午派遣他的将领郑生抵抗作战，慕容评击斩了郑生。

悦绾从襄国返回，石俊这才知道张举的谎言，于是杀了他。常炜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在中山，石俊释放了被囚禁的常炜，让他的子女们去探望他。常炜上疏谢恩，石俊亲手写诏书回复说：“您本来就不为生计所困，我不过是因同乡之情而保全您罢了。如今在天下大乱之中，您的子女全都到来，这难道不是上天眷顾您吗！上天尚且眷顾您，何况是我呢！”赐给他一个妾室，粮食三百斛，让他居住在凡城。任命北平太守孙兴为中山太守。孙兴善于安抚百姓，中山于是安定。

库傉官伟率领部众从上党投降燕国。

姚弋仲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投降。冬季，十一月，任命姚弋仲为使持节、六夷大都督、都督江北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公、大单于、高陵郡公，又任命他的儿子姚襄为持节、平北将军、都督并州各军事、并州刺史、平乡县公。

刘钓逃回渤海，召集旧部众反叛燕国。乐陵太守贾坚派人晓谕乡人，向他们展示成败利害，刘钓的部众逐渐离散，刘钓于是前来投奔。

吐谷浑首领叶延去世，他的儿子碎妥继位。

起初，桓温听说石氏内乱，上疏请求出兵经略中原，事情很久没有得到批复。桓温知道朝廷依靠殷浩来对抗自己，非常愤恨；但他向来了解殷浩的为人，也不畏惧他。因为国家没有其他变故，于是得以相持多年，虽然有君臣的名分，不过是牵制罢了，八州的士众和赋税几乎不为国家所用。桓温屡次请求北伐，诏书都不允许。十二月辛未日，桓温上表后擅自行动，率领四五万军队顺流而下，驻扎在武昌，朝廷非常恐惧。

殷浩想要辞去官位来避开桓温，又想用驺虞幡来阻止桓温的军队。吏部尚书王彪之对会稽王司马昱说：“这些人都是为自己打算，并不能保全国家，为殿下考虑。如果殷浩离职，人心离散惊骇，天子独自坐在那里，在这个时候，必定有人要承担责任，不是殿下又是谁呢！”又对殷浩说：“他如果上表问罪，您是首当其冲。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猜忌嫌隙已经形成，想要做个平民，哪有保全性命的可能呢！暂且应当安静地等待他。让相王给您写亲笔信，表示诚恳，向他陈述成败利害，他必定会撤军；如果不听从，就派遣中诏；再不听从，才应当以正义来制裁他。怎么无缘无故匆忙行事，先让自己陷入猖狂的境地呢！”殷浩说：“决断大事本来就难，连日来让人烦闷。听了您的计谋，心里才有了着落。”王彪之是王彬的儿子。

抚军司马高崧对司马昱说：“大王应当写信，晓谕他祸福利害，他自然应当返航。如果他不这样做，就整顿六军，逆顺在此刻就判定了！”于是当场为司马昱起草书信说：“寇难应当平定，时机应当把握。这实在是为国家的长远谋划，经略的大计，能够弘扬这一时机的，除了您还有谁呢？只是近来兴师动众，应当以物资充实为根本；转运的艰难，古人所难，不可在开始时轻易行事而不深思熟虑。近来我深深怀疑的，只在于此。然而异常的举动，众人所惊骇，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想必您也略有耳闻。如果担心失去地位，就会无所不至，或许有人望风震动扰乱，一时崩溃离散。这样就会名望和实力都丧失，国家的大事就完了。这都是因为我昏庸软弱，德行信义不显著，不能镇静百姓，巩固国家，所以内心惭愧，对外愧对良友。我与您，虽然职务有内外之分，但安定国家，保卫家国，其宗旨是一致的。天下的安危，系于您的明德。应当先思考安定国家然后再图谋外部，使王业兴隆，大义弘扬，这是我对您的期望。微薄的诚心，怎么可以再顾忌嫌疑而不尽言呢！”桓温于是上疏惶恐致谢，回军返回驻地。

朝廷将要举行郊祀。会稽王司马昱问王彪之说：“郊祀应当有赦免吗？”王彪之说：“自从中兴以来，郊祀往往有赦免，我的意见常认为不适宜；凶恶愚昧的人，认为郊祀必定有赦免，将会产生侥幸心理！”司马昱听从了他的意见。

燕王石俊前往龙城。

丁零人翟鼠率领部众投降燕国，被封为归义王。

孝宗

译穆皇帝中期之上，永和八年（壬子年，公元352年）

译春季，正月，辛卯日，发生日食。

秦朝丞相王雄等人请求秦王苻健正式确立尊号，依照汉朝、晋朝的先例，不必效仿石虎初起时的做法。苻健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即皇帝位，颁布大赦令。各位公爵都进爵为王。并且说单于是用来统辖百蛮的，不应当由天子兼任，于是将单于之位授予太子苻苌。

司马勋返回汉中后，杜洪、张琚驻守在宜秋。杜洪自认为是世家大族，轻视张琚，张琚于是杀死了杜洪，自立为秦王，改年号为建昌。

刘显攻打常山，魏主冉闵留下大将军蒋干辅佐太子冉智守卫邺城，自己率领八千骑兵前去救援。刘显的大司马清河王石宁以枣强投降魏国。冉闵攻打刘显，击败了他，追击逃兵直到襄国。刘显的大将军曹伏驹打开城门接纳冉闵。冉闵杀死了刘显及其公卿以下一百多人，焚烧了襄国的宫室，将那里的百姓迁徙到邺城。赵国的汝阴王石琨带着他的妻妾前来投奔，在建康市被斩首，石氏政权至此断绝。

尚书左丞孔严对殷浩说：“近来众人的情绪，实在令人寒心，不知道使君打算用什么来镇抚他们。我认为应当明确受任的方法，让韩信、彭越专司征伐，萧何、曹参掌管钥匙，内外的职责，各有主管；深思廉颇、蔺相如屈身相让的道义，周勃、陈平交好合作的谋略，使上下和睦没有隔阂，然后才可以保全大业、安定功业。观察近来投降归附的人，都是人面兽心，贪婪而没有亲情，恐怕难以用道义来感化他们。”殷浩没有听从。孔严，是孔愉的侄子。

殷浩上疏请求向北出兵许昌、洛阳，皇帝下诏批准。任命安西将军谢尚、北中郎将荀羡为督统，进军驻扎在寿春。谢尚不能安抚张遇，张遇发怒，占据许昌叛变，派他的部将上官恩占据洛阳，乐弘在仓垣攻打督护戴施，殷浩的军队不能前进。三月，命令荀羡镇守淮阴，不久加任监青州诸军事，又兼任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乙巳日，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逐渐将军队中的文武官员及兵民的家属迁徙到蓟城。

姚弋仲有四十个儿子，等到他病重时，对儿子们说：“石氏对待我很优厚，我本来想为他们尽力。现在石氏已经灭亡，中原没有君主；我死后，你们赶快自行归顺晋朝，应当坚守臣子的节操，不要做不义之事！”姚弋仲去世，儿子姚襄秘不发丧，率领六万户向南攻打阳平、元城、发干，攻克这些地方，驻扎在碻磝津，任命太原人王亮为长史，天水人尹赤为司马，太原人薛瓒、略阳人权翼为参军。姚襄与秦兵作战，战败，损失三万多户，向南退到荥阳，才发布丧讯。又在麻田与秦将高昌、李历交战，马匹中箭而死。弟弟姚苌把马让给姚襄，姚襄说：“你靠什么保全自己？”姚苌说：“只要兄长能渡河，那些小人一定不敢害我！”恰逢救兵赶到，两人都得以脱险。尹赤逃奔秦国，秦国任命尹赤为并州刺史，镇守蒲阪。

姚襄于是率领众人归顺晋朝，送他的五个弟弟作为人质。皇帝下诏让姚襄驻扎在谯城，姚襄单人匹马渡过淮河，在寿春拜见谢尚。谢尚听说他的名声，命令他去掉仪仗护卫，用头巾束发接待他，两人相处愉快如同老朋友。姚襄博学，善于谈论，江东的人士都敬重他。

魏主冉闵攻克襄国后，便在常山、中山等郡游荡劫掠。赵国立义将军段勤聚集胡人、羯人一万多人据守绎幕，自称赵帝。夏季，四月，甲子日，燕王慕容俊派遣慕容恪攻打魏国，慕容霸等人攻打段勤。

魏主冉闵准备与燕国交战，大将军董闰、车骑将军张温劝谏说：“鲜卑人乘着胜势锋芒正锐，而且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请求暂且避开他们，等到他们骄傲懈怠，然后增加兵力去攻击他们。”冉闵发怒说：“我想用这支军队平定幽州，斩杀慕容俊；现在遇到慕容恪就避开他，别人会怎么看我！”司徒刘茂、特进郎闿互相说：“我们的君主这次出征，必定回不来了，我们为什么坐等被杀受辱！”都自杀了。

冉闵在安喜扎营，慕容恪率领军队跟随他。冉闵趋向常山，慕容恪追击他，丙子日，在魏昌的廉台追上他。冉闵与燕兵交战十次，燕兵都未能取胜。冉闵向来有勇猛的名声，所率领的士兵精锐，燕国人畏惧他。慕容恪巡视阵前，对将士们说：“冉闵勇猛而没有谋略，只是一个匹夫之勇罢了！他的士兵饥饿疲惫，铠甲兵器虽然精良，实际上难以使用，不值得攻破！”冉闵因为所率领的多是步兵，而燕国都是骑兵，率领军队准备进入林中。慕容恪的参军高开说：“我们的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如果冉闵进入林中，就无法再控制。应当赶快派遣轻骑兵拦截他，交战后假装逃跑，引诱他们到平地，然后才可以攻击。”慕容恪听从了他的建议。魏军返回到平地，慕容恪把军队分为三部，对各将领说：“冉闵性格轻率勇猛，又自认为兵少，必定会拼死与我们交战。我重兵集结在中军阵前等待他，等到他们交战，你们从两旁攻击，没有不胜利的。”于是挑选五千名擅长射箭的鲜卑人，用铁链连接他们的马匹，组成方阵前进。冉闵所骑的骏马名叫朱龙，日行千里。冉闵左手拿着双刃矛，右手握着钩戟，攻击燕兵，斩首三百多级。望见大旗，知道那是中军，直接冲击它；燕国两军从两旁夹击，大破魏军。将冉闵包围了好几层，冉闵冲开包围向东逃跑二十多里，朱龙突然死去，被燕兵抓获。燕人杀死了魏仆射刘群，抓获董闰、张温，以及冉闵都送到蓟城。冉闵的儿子冉操逃奔鲁口。高开受伤而死。慕容恪进军驻扎在常山，慕容俊命令慕容恪镇守中山。

己卯日，冉闵到达蓟城。慕容俊颁布大赦令，让冉闵站立而责备他说：“你本是奴仆下才

译怎么能胡乱称帝？”石闵说：“天下大乱，你们这些夷狄禽兽之类尚且称帝，何况我中原的英雄，为什么不能称帝呢！”石俊大怒，用鞭子抽打他三百下，把他送到龙城。

译慕容霸的军队到达绎幕，段勤与弟弟段思陪率领全城投降。

甲申日，慕容俊派遣慕容评和中尉侯龛率领一万精锐骑兵攻打邺城。癸巳日，军队抵达邺城，魏国的蒋干和太子冉智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城外的人都投降了燕国，刘宁和弟弟刘崇率领三千胡人骑兵逃奔晋阳。

前秦任命张遇为征东大将军、豫州牧。

五月，前秦君主苻健在宜秋攻打张琚，将其斩杀。

邺城中发生严重饥荒，人吃人，原来冉赵政权宫中的妃嫔几乎被吃光。蒋干派遣侍中缪嵩、詹事刘猗捧着奏表请求投降，并向谢尚求救。庚寅日，燕王慕容俊派遣广威将军慕容军、殿中将军慕舆根、左司马皇甫真等人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协助慕容评攻打邺城。

辛卯日，燕人在龙城斩杀了冉闵。恰逢大旱和蝗灾，燕王慕容俊认为这是冉闵作祟，派遣使者祭祀他，追谥为悼武天王。

起初，谢尚派戴施据守枋头，戴施听说蒋干求救，便从仓垣移兵驻扎在棘津，扣留蒋干的使者索要传国玉玺。刘猗派缪嵩返回邺城禀报蒋干，蒋干怀疑谢尚不能来救，犹豫不决。六月，戴施率领一百多名壮士进入邺城，协助守卫三台，欺骗他们说：“现在燕寇在外，道路不通，玉玺不敢送去。您暂且拿出来交给我，我应当快马加鞭向天子禀报。天子听说玉玺在我这里，相信您的至诚，必定会多发兵粮来救援接济。”蒋干认为他说得对，拿出玉玺交给他。戴施扬言派督护何融去迎接粮草，暗中让人怀揣玉玺送往枋头。甲子日，蒋干率领五千精锐士兵以及晋军出战，慕容评大败他们，斩首四千级，蒋干逃脱后跑入城中。

甲申日，前秦君主苻健回到长安。

谢尚、姚襄共同在许昌攻打张遇。前秦君主苻健派遣丞相东海王苻雄、卫大将军平昌王苻菁攻略关东地区，率领两万步兵骑兵去救援。丁亥日，双方在颍水的诚桥交战，谢尚等人惨败，死了一万五千人。谢尚逃回淮南，姚襄抛弃辎重，送谢尚到芍陂；谢尚把后事都托付给姚襄。殷浩听说谢尚战败，退兵驻扎在寿春。秋季，七月，前秦丞相苻雄将张遇以及陈、颍、许、洛等地的五万多户百姓迁徙到关中，任命右卫将军杨群为豫州刺史，镇守许昌。谢尚投降，被授予建威将军的官号。

前赵故西中郎将王擢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任命王擢为秦州刺史。

丁酉日，任命武陵王司马晞为太宰。

丙辰日，燕王慕容俊前往中山。

王午听说魏国战败，当时邓恒已经死了，王午自称安国王。八月，戊辰日，燕王慕容俊派遣慕容恪、封弈、阳骛攻打他，王午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将冉操送到燕军；燕人抢掠了他的庄稼后返回。

庚午日，魏国长水校尉马愿等人打开邺城门接纳燕兵，戴施、蒋干用绳索悬吊而下，逃奔到仓垣。慕容评将魏后董氏、太子冉智、太尉申钟、司空条攸等人以及皇帝的车驾服饰送往蓟城。尚书令王简、左仆射张乾、右副射郎肃都自杀身亡。燕王慕容俊谎称董氏献上了传国玉玺，赐号奉玺君，赐给冉智海宾侯的爵位。任命申钟为大将军右长史。命令慕容评镇守邺城。

桓温派司马勋协助周抚在涪城讨伐萧敬文，将其斩杀。

谢尚从枋头迎接传国玉玺到达建康，百官全部祝贺。

前秦任命雷弱儿为大司马，毛贵为太尉，张遇见为司空。

殷浩北伐时，中军将军王羲之写信劝阻他，他不听。后来没有成效，又谋划再次出兵。王羲之给殷浩写信说：“如今凭借小小的江东之地，天下人寒心，本来已经很久了。争强好胜追求武功，不是应当做的。近来身处内外要职的人，没有深谋远虑，却耗尽根本，各自追随自己的志向，竟然没有一项功劳可以称道，于是让天下将有土崩瓦解的趋势。担任这些职务的人，难道能推卸天下人的指责吗！现在军队在外战败，物资在内耗尽，保卫淮水的志向，已经无法再实现了，不如退守长江，各将领回到原来的驻地。长江以外，仅维持名义上的统辖罢了。引咎自责，重新施行善政，减轻赋税徭役，与百姓重新开始，或许可以挽救倒悬般的危急！您起于平民，承担天下的重任，处于统帅的地位，却失败到这种地步，恐怕满朝贤臣中没有人与您分担指责。如果还认为以前的事做得不够好，所以又在分内之外寻求，宇宙虽然广阔，您又能容身何处！这是愚笨和聪明的人都无法理解的。”

又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说：“作为臣子谁不愿意尊崇君主，使其与前世相比肩！何况遇到难得的时运呢！只是力量有所不及，难道不可以权衡轻重来处理吗！现在虽然有可喜的机遇，但内省自己，所担忧的比所喜悦的更重。功业尚未可期，遗留的百姓几乎死尽，劳役没有休止的时候，征敛日益加重，凭借小小的吴、越之地来治理天下十分之九，不灭亡还等待什么！却不估量德行和力量，不疲弊不停止，这是国内人士痛心哀悼却不敢吐露真情的。‘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希望殿下再三考虑，先建立不可战胜的基础，等到根基确立、形势有利，谋划也不晚。如果不这样做，恐怕麋鹿的游荡，将不止于山林沼泽而已！希望殿下暂时放下虚远的怀抱，来挽救倒悬般的危急，可以说是化亡为存，转祸为福。”殷浩没有听从。

九月，殷浩驻扎在泗口，派遣河南太守戴施据守石门，荥阳太守刘遁据守仓垣。

译浩因为战事兴起，罢免遣散太学的学生，学校从此就荒废了。

译冬季，十月，谢尚派遣冠军将军王侠攻打许昌，攻克了它。前秦豫州刺史杨群退守弘农。朝廷征召谢尚任给事中，驻守石头城。

丁卯日，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原后赵拥兵占据州郡的将领，各自派遣使者向燕国投降；燕王慕容俊任命王擢为益州刺史，夔逸为秦州刺吏，张平为并州刺史，李历为兖州刺史，高昌为安西将军，刘宁为車骑将军。

慕容恪驻扎在安平，积聚粮草，修造攻城器械，准备讨伐王午。丙戌日，中山人苏林在无棣起兵，自称天子；慕容恪从鲁口返回讨伐苏林。闰月，戊子日，燕王慕容俊派遣广威将军慕舆根协助慕容恪攻打苏林，将其斩杀。王午被他的部将秦兴所杀。吕护杀死秦兴，再次自称安国王。

燕国群臣共同向燕王慕容俊上尊号，慕容俊答应了他们。十一月，丁卯日，开始设置百官，任命国相封弈为太尉，左长史陽骛为尚书令，右司马皇甫真为尚书左僕射，典书令张悕为尚书右僕射；其余文武官员，分别授予官职。戊辰日，慕容俊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他自称获得了传国玉玺，改年号为元玺。追尊武宣王为高祖武宣帝，文明王为太祖文明帝。当时晋国使者刚好到达燕国，慕容俊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我顺应时势，被中原推举，已经称帝了！”将司州改为中州，在龙城建立留台，任命玄菟太守乙逸为尚书，专门委托他处理留守事务。

前秦丞相苻雄在陇西攻打王擢，王擢逃往凉州，苻雄回师驻扎在陇东。张重华任命王擢为征虏将军、秦州刺史，特别宠信优待他。

晋穆帝永和九年（癸丑，公元353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大赦天下。

二月，庚子日，燕王慕容俊立他的妃子可足浑氏为皇后，世子慕容晔为皇太子，都从龙城迁到蓟宫。

张重华派遣将军张弘、宋修会同王擢率领一万五千骑兵讨伐前秦。前秦丞相苻雄、卫将军苻菁抵御他们，在龙黎大败凉州军队，斩首一万二千级，俘虏张弘、宋修，王擢放弃秦州，逃往姑臧。前秦君主苻健任命领军将军苻愿为秦州刺史，镇守上邽。

三月，交州刺史阮敷讨伐林邑，攻破五十多座营垒。

原后赵卫尉常山人李犊聚集数千人背叛燕国。

西域胡人刘康诈称是刘曜的儿子，在平阳聚集部众，自称晋王；夏季，四月，前秦左卫将军苻飞讨伐并擒获了他。

任命安西将军谢尚为尚书僕射。

五月，张重华再次派王擢率领两万人马讨伐上邽，秦州许多郡县响应他；苻愿战败，逃往长安。张重华于是上疏请求讨伐前秦。朝廷下诏晋升张重华为凉州牧。

燕主慕容俊派遣卫将军慕容恪讨伐李犊，李犊投降，于是向东在鲁口攻打吕护。

六月，前秦苻飞在仇池攻打氐王杨初，被杨初打败。丞相苻雄、平昌王苻菁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驻扎在陇东。

前秦君主苻健纳张遇的继母韩氏为昭仪，多次在众人面前对张遇说：“你是我的养子。”张遇感到羞耻，趁着苻雄等精锐部队在外，暗中结交关中豪杰，想要消灭苻氏，献出土地投降晋朝。秋季，七月，张遇与黄门刘晁谋划夜间袭击苻健，刘晁约定开门接应。恰逢苻健派刘晁出外办事，刘晁坚决推辞，不得已才出发。张遇不知道，领兵来到宫门，门没有开。事情败露，伏法被杀。于是孔持在池阳起兵，刘珍、夏侯显在鄠县起兵，乔秉在雍县起兵，胡阳赤在司竹起兵，呼延毒在灞城起兵，部众数万人，各自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兵。

前秦任命左僕射鱼遵为司空。

九月，前秦丞相苻雄率领两万人马返回长安，派遣平昌王苻菁平定上洛，在丰阳川设置荆州，任命步兵校尉金城人郭敬为刺史。苻雄与清河王苻法、苻飞分别讨伐孔持等人。

姚襄驻扎在历阳，因为燕国、前秦正强盛，没有北伐的志向，于是沿淮河广泛兴修屯田，训练激励将士。殷浩在寿春，厌恶姚襄强盛，囚禁了姚襄的各位弟弟，屡次派遣刺客刺杀他，刺客都把实情告诉了姚襄。安北将军魏统去世，弟弟魏憬代替统领部曲。殷浩暗中派遣魏憬率领五千部众袭击姚襄，姚襄斩杀魏憬，吞并了他的部众。殷浩更加厌恶他，派龙骧将军刘启守卫谯县，将姚襄迁移到梁国蠡台，上表授予姚襄梁国内史。

魏憬的子弟多次往来于寿春，姚襄更加怀疑恐惧，派遣参军权翼出使殷浩。殷浩说：“我与姚平北共同作为朝廷臣子，休戚与共。姚平北每次行动都擅自专断，很不符合辅佐大臣的道理，这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权翼说：“姚平北英姿绝世，拥有数万兵马却远归晋室，是因为朝廷有道，宰辅明哲的缘故。现在将军轻信谗言，与姚平北产生嫌隙，我认为猜忌嫌恶的开端，在于将军而不在于他。”殷浩说：“姚平北性情豪迈，生杀予夺随意，又放纵小人掠夺我的马匹。作为朝廷臣子的体统，本来就是这样吗？”权翼说：“姚平北归顺圣朝，怎肯妄杀无辜！奸邪之人，也是王法所不容的，杀掉他们有什么害处！”殷浩说：“那么掠夺马匹是怎么回事呢？”权翼说：“将军认为姚平北雄武难制，终将讨伐他，所以夺取马匹想要用来自卫罢了。”殷浩笑着说：“哪里会到这种地步呢！”

译起初，苻浩暗中派人引诱秦国的梁安、雷弱儿，让他们杀死秦主苻健，许诺给他们关右地区的官职。雷弱儿假装答应，并且请求派兵接应。苻浩听说张遇作乱，苻健的侄子、辅国将军苻黄眉从洛阳向西逃跑，便以为梁安等人的事情已经成功。冬季，十月，苻浩从寿春率领七万大军北伐，想要进军占据洛阳，修复皇家的园陵。吏部尚书王彪之给会稽王司马昱上笺，认为：“雷弱儿等人恐怕有诈，苻浩不应该轻率进兵。”司马昱没有听从。苻浩让姚襄担任先锋。姚襄率军向北行进，估计苻浩将要到达，就假装让部下夜间逃跑，暗中埋伏甲兵来截击。苻浩听说后，追击姚襄到了山桑。姚襄放开兵力攻击，苻浩大败，丢弃了辎重，逃跑退保谯城。姚襄俘虏斩杀了一万多人，全部缴获了他的物资和兵器，派哥哥姚益镇守山桑，姚襄又进军淮南。会稽王司马昱对王彪之说：“您的话没有不准确的，张良、陈平也比不上啊！”西平敬烈公张重华生了病，儿子张曜灵才十岁，被立为世子，赦免了境内的罪犯。张重华的庶兄、长宁侯张祚，有勇力和处理政务的才干，而且狡猾善于侍奉内外的人，与张重华的宠臣赵长、尉缉等人结为异姓兄弟。都尉常据请求将张祚调离，张重华说：“我正打算让张祚像周公一样，让他辅佐年幼的儿子，您说的是什么话呢！”

译谢艾因为枹罕的战功受到苻重华的宠信，身边的人嫉妒他，就进谗言诬陷谢艾，（谢艾）被外放担任酒泉太守。谢艾上疏说：“权贵幸臣当权，国家将要危险，请求允许我入朝侍奉。”并且说：“长宁侯苻祚和赵长等人将要作乱，应当全部驱逐他们。”十一月己未日，苻重华病重，亲手下令征召谢艾担任卫将军，监管内外军事，辅佐朝政；苻祚、赵长等人隐瞒诏令没有公布。

丁卯日，苻重华去世，世子张曜灵即位，自称大司马、凉州刺史、西平公。赵长等人伪造苻重华的遗诏，任命长宁侯苻祚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抚军大将军，辅助朝政。

殷浩派遣部将刘启、王彬之在山桑攻打姚益。姚襄从淮南出击他们，刘启、王彬之都战败而死。姚襄进而占据芍陂。

赵国末年，乐陵人朱秃、平原人杜能、清河人丁娆、阳平人孙元各自拥兵占据城邑，到这时都向燕国请降；燕主慕容俊任命朱秃为青州刺史，杜能为平原太守，丁娆为立节将军，孙元为兖州刺史，各自留守安抚他们的军营。

前秦丞相苻雄攻克池阳，斩首孔特。十二月，清河王苻法、苻飞攻克鄠县，斩首刘珍、夏侯显。

姚襄渡过淮河，驻扎在盱眙，招揽掠夺流民，部众达到七万人，分派设置守宰，鼓励督促农桑；派遣使者到建康列举殷浩的罪状，并自己陈述谢罪。朝廷下诏任命谢尚为都督江西、淮南诸军事、豫州刺史，驻守历阳。

凉州右长史赵长等人建议，认为：“时局艰难尚未平定，应当拥立年长的君主，张曜灵年幼，请求拥立长宁侯苻祚。”张祚先前就得到苻重华母亲马氏的宠幸，马氏答应了他，于是废黜张曜灵为凉宁侯，拥立张祚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凉州公。张祚得志后，放纵淫乱暴虐，杀死了苻重华的妃子裴氏和谢艾。

燕国卫将军慕容恪、抚军将军慕容军、左将军慕容彪等人屡次推荐给事黄门侍郎慕容霸有当世罕见的才能，应当总揽重任。这一年，燕主慕容俊任命慕容霸为使持节、安东将军、北冀州刺史，镇守常山。

晋穆帝永和十年（甲寅，公元354年）

春季，正月，张祚自称凉王，改年号建兴四十二年为和平元年。立妻子辛氏为王后，儿子张太和为太子，封弟弟张天锡为长宁侯，儿子张庭坚为建康侯，张曜灵的弟弟张玄靓为凉武侯。设置百官，在郊外祭祀天地，使用天子的礼乐。尚书马岌极力劝谏，因此被免官。郎中丁琪又劝谏说：“我从武公以来，世代坚守臣子的节操，怀抱忠诚、践行谦卑五十多年，所以能够凭借一州的大众，对抗举世强大的敌人，军队每年兴起，百姓不抱怨疲惫。殿下您的功勋德行没有高于先公，却屡次谋划改朝换代，臣没有看到这是可行的。那些士人百姓之所以听命，四方远方之所以归向，是因为我们能够奉事晋室。现在您自尊自大，那么内外就会离心离德，怎么能凭借一隅之地，抵挡天下的强敌呢！”张祚大怒，在宫阙下将他斩首。

原魏国投降的将领周成反叛，从宛城袭击洛阳。辛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往鲔渚。前秦丞相苻雄攻克司竹。胡阳赤逃往霸城，依附呼延毒。

中军将军、扬州刺史殷浩连年北伐军队屡次战败，粮食器械全部耗尽。征西将军桓温趁着朝廷内外的怨恨，上疏列举殷浩的罪状，请求废黜他。朝廷不得已，免去殷浩的官职为平民，流放到东阳的信安。从此内外的大权全部归于桓温。

殷浩年轻时与桓温齐名，但内心竞争互不相让，桓温常常轻视他。殷浩被废黜后，虽然忧愁怨恨，但不表现在言辞神色上，常常在空中书写“咄咄怪事”几个字。过了很久，桓温对属官郗超说：“殷浩有德行有言论，以前担任尚书令、仆射，足以成为百官的楷模，朝廷是用错了他的才能罢了。”打算任命殷浩为尚书令，写信告诉他。殷浩欣然答应，将要回信，担心有错误，打开又关闭了十几次，最终寄去了一封空信。桓温大怒，从此断绝关系，殷浩最终死在流放地。任命前会稽内史王述为扬州刺史。

二月乙丑日，桓温统领步兵骑兵四万人从江陵出发。水军从襄阳进入均口，到达南乡，步兵从淅川趋向武关，命令司马勋从子午道出兵以讨伐前秦。

燕国卫将军慕容恪包围鲁口，三月，攻克它。吕护逃往野王，派遣弟弟捧着奏表向燕国谢罪，燕国任命吕护为河内太守。

姚襄派遣使者向燕国投降。

燕主慕容俊任命慕容评为镇南将军，都督秦、雍、益梁、江、扬、荆、徐、兖、豫十州诸军事，暂时镇守洛水；任命慕容强为前锋都督，督管荆、徐二州、沿淮河诸军事，进而占据河南。

桓温将要攻打上洛，俘获前秦荆州刺史郭敬；进而攻击青泥，击败敌军。司马勋掠夺前秦西部边境，凉州、秦州刺史王擢攻打陈仓以响应桓温。前秦君主苻健派遣太子苻苌、丞相苻雄、淮南王苻生、平昌王苻菁、北平王苻硕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峣柳以抵御桓温。夏季，四月己亥日，桓温与前秦军队在蓝田交战。前秦淮南王苻生单人匹马冲入敌阵，出入数十次，杀伤晋军将士很多。桓温督率众人力战，前秦军队大败；将军桓冲又在白鹿原击败前秦丞相苻雄。桓冲是桓温的弟弟。桓温转战前进，壬寅日，进军到灞上。前秦太子苻苌等人退守城南，前秦君主苻健与

译率领六千老弱士兵固守长安小城，全部出动三万精锐部队，派遣大司马雷弱儿等人与苌会合军队来抵御温。三辅地区的郡县都前来归降，温安抚晓谕居民，让他们安居恢复生计。百姓争着拿着牛酒迎接慰劳，男女夹道观看，年老的人有的流着眼泪，说：“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官军！”

译秦朝丞相苻雄率领七千骑兵在子午谷袭击司马勋，打败了他，司马勋退守驻扎在女娲堡。

戊申日，燕国君主慕容俊封抚军将军慕容军为襄阳王，左将军慕容彭为武昌王；任命卫将军慕容恪为大司马、侍中、大都督、录尚书事爵位，封为太原王；任命镇南将军慕容评为司徒、骠骑将军，封为上庸王；封安东将军慕容霸为吴王，左贤王慕容友为范阳王，散骑常侍慕容厉为下邳王，散骑常侍慕容宜为庐江王，宁北将军慕容度为乐浪王；又封弟弟慕容桓为宜都王，慕容逮为临贺王，慕容徽为河间王，慕容龙为历阳王，慕容纳为北海王，慕容秀为兰陵王，慕容岳为安丰王，慕容德为梁公，慕容默为始安公，慕容偻为南康公；儿子慕容咸为乐安王，慕容亮为勃海王，慕容温为带方王，慕容涉为渔阳王，慕容〇为中山王；任命尚书令阳骛为司空，仍然兼任尚书令。命令冀州刺史吴王慕容霸将治所迁往信都。起初，燕王慕容皝认为慕容霸才华出众，所以给他取名叫霸，打算立他为世子，群臣劝谏才作罢，然而对他的宠爱优待仍然超过世子。因此慕容俊厌恶他，因为他曾经坠马折断牙齿，改名叫缺；不久又因为他符合谶文，改名叫垂；调任侍中，录留台事，迁往龙城镇守。慕容垂深得东北各族的拥戴，慕容俊更加厌恶他，又将他召还。

五月，长江以西的流民郭敞等一千多人抓获陈留内史刘仕，投降了姚襄。建康震惊恐慌，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中军将军，驻扎在中堂，豫州刺史谢尚从历阳返回保卫京师，加固长江防线准备防守。

王擢攻下陈仓，杀死了秦朝扶风内史毛难。

北海人王猛，年少时好学，洒脱不拘而有远大志向，不屑于琐碎事务，人们都轻视他。王猛悠然自得，隐居在华阴。听说桓温进入关中，便穿着粗布衣服前去拜见，一边捉虱子一边谈论当世的事务，旁若无人。桓温觉得他奇特，问道：“我奉天子的命令，率领十万精锐部队为百姓铲除残暴的贼寇，然而三秦的豪杰没有来归附的，为什么呢？”王猛说：“您不远数千里，深入敌境。如今长安近在咫尺，却不渡过灞水，百姓不知道您的心意，所以不来归附。”桓温沉默无言无法回答，缓缓说道：“江东没有能比得上您的！”于是任命王猛为军谋祭酒。

桓温与秦朝丞相苻雄等在白鹿原交战，桓温军队不利，死了一万多人。起初，桓温指望秦朝的麦子作为军粮，不久秦人把麦子全部割掉，实行坚壁清野来等待他，桓温军队缺乏粮食。六月丁丑日，桓温迁移关中三千多户人家后返回。任命王猛为高官督护，想与他一同返回，王猛推辞不就任。

呼延毒率领一万部众跟随桓温返回。秦朝太子苻苌等跟随桓温追击他们，等到到达潼关，桓温军队屡次战败，损失数以万计。

桓温驻扎在灞上时，顺阳太守薛珍建议径直进逼长安，桓温没有听从。薛珍率领偏师独自渡河，颇有收获。等到桓温撤退，薛珍才返回，在众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勇猛而指责桓温过于持重；桓温杀了他。

秦朝丞相苻雄在陈仓攻打司马勋、王擢，司马勋逃往汉中，王擢逃往略阳。

秦朝任命光禄大夫赵俱为洛阳刺史，镇守宜阳。

秦朝东海敬武王苻雄在雍城攻打乔秉；丙申日，苻雄去世。秦朝君主苻健哭得呕血，说：“上天不想让我平定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元才！”追赠魏王，葬礼依照晋朝安平献王的先例。苻雄因为辅佐建立政权没有功劳，职位兼有将相，权力等同君主，却谦虚恭敬博爱，遵守奉行法度，所以苻健看重他，常说：“元才，是我的周公啊。”儿子苻坚继承爵位。苻坚生性极其孝顺，年幼时有志向气度，博学多才，结交英豪，吕婆楼、强汪以及略阳人梁平老都与他交好。

燕朝乐陵太守慕容钩，是慕容翰的儿子，与青州刺史硃秃共同治理厌次。慕容钩自恃是宗室，常常欺凌侮辱硃秃。硃秃无法忍受愤怒，秋天七月，袭击慕容钩，杀了他，向南投奔段龛。

秦朝太子苻苌在雍城攻打乔秉，八月，斩杀了他，关中全部平定。秦朝君主苻健奖赏抵御桓温的功劳，任命雷弱儿为丞相，毛贵为太傅，鱼遵从为太尉，淮南王苻生为中军大将军，平昌王苻菁为司空。苻健勤于政事，多次延请公卿咨询讲论治国之道，在承受赵人苛酷暴虐奢侈之后，用宽厚简略节俭来改变，尊崇儒学礼遇士人，因此秦人喜悦他。

燕朝大规模征调军队，趁着发布诏书的日子，号称：“丙戌举。”

九月，桓温从伐秦返回，皇帝派遣侍中、黄门在襄阳慰劳桓温。

有人告发燕朝黄门侍郎宋斌等人阴谋拥立冉智为主而反叛，都被处死。宋斌，是宋烛的儿子。

秦朝太子苻苌抵御桓温时，被流箭射中，冬天十月，去世，谥号叫献哀。

燕朝君主慕容俊前往龙城。

桓温进入关中时，王擢派遣使者告诉凉王李祚，说桓温善于用兵，他的志向难以揣测。李祚害怕，而且畏惧王擢背叛自己，派人刺杀他。事情泄露，李祚更加害怕，大规模发兵，扬言向东讨伐，实际上想向西退保敦煌，恰逢桓温返回而停止。不久派遣秦州刺史牛霸等率领三千士兵攻打王擢，打败了他。十一月，王擑率领部众投降秦朝，秦朝任命王擢为尚书，任命上将军啖铁为秦州刺史。

秦朝君主苻健的叔父武都王苻安从晋朝返回，被姚襄俘虏，被任命为洛州刺史。十二月，苻安逃回秦朝，苻健

译任命安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并州刺史，驻守蒲坂。

译这一年，前秦发生严重饥荒，一升米的价格相当于一匹布。

●卷第一百

【晋纪二十二】 从乙卯年（旃蒙单阏）开始，到丙寅年（屠维协洽）结束，共五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 永和十一年（乙卯，公元三五五年）

春季，正月，已故仇池公杨毅的弟弟杨宋奴派他姑妈的儿子梁式王刺杀了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杀了梁式王和杨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推荐杨国担任镇北将军、秦州刺史。

二月，前秦发生严重蝗灾，百草被吃光，牛马互相啃食身上的毛。

夏季，四月，燕王慕容俊从和龙回到蓟城。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人因为慕容俊向东迁徙，互相惊恐骚扰，各地聚集屯兵。群臣请求讨伐他们，慕容俊说：“这些小辈因为朕向东巡视，所以互相迷惑作乱罢了。现在朕既然已经到了，不久自然就会安定，不值得讨伐。”

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始太守高甕以及前秦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都率领郡县投降了燕国。

前秦淮南王苻生年幼时少了一只眼睛，性格粗暴。他的祖父苻洪曾经戏弄他说：“我听说瞎子只有一滴眼泪，是真的吗？”苻生发怒，拔出佩刀刺自己出血，说：“这也是一滴眼泪。”苻洪大惊，鞭打他。苻生说：“我天性耐得住刀枪，受不了鞭打！”苻洪对他的父亲苻健说：“这个孩子狂妄悖逆，应该早点除掉。不然，一定会败坏人家。”苻健将要杀他，苻健的弟弟苻雄制止他说：“孩子长大自然会改正，怎么可以就这样做呢！”等到苻生长大，能举起千钧重物，徒手搏杀猛兽，奔跑能追上马匹，击刺骑射，在当时无人能比。献哀太子去世后，强皇后想立小儿子晋王苻柳；前秦君主苻健因为谶文中有“三羊五眼”的话，于是立苻生为太子。任命司空、平昌王苻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隸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姚襄的部下大多劝姚襄北归，姚襄听从了。五月，姚襄在外黄攻打冠军将军高季，恰逢高季去世，姚襄进而占据许昌。

六月，丙子日，前秦君主苻健卧病在床。庚辰日，平昌王苻菁率兵进入东宫，打算杀死太子苻生而自立。当时苻生在西宫侍奉病中的苻健，苻菁以为苻健已经去世，攻打东掖门。苻健听说事变，登上端门，陈列军队自卫。众人看见苻健，惶恐畏惧，都丢下武器逃散。苻健抓住苻菁，历数他的罪状后杀了他，其余的人不再追究。

壬午日，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日，苻健召见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貴、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粱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9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的首领以及掌握权力的大臣，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应当逐渐除掉他们。”

臣司马光说：临终托付的大臣，是用来辅导继承人的，作为他的辅佐。作为辅佐却教唆他去剪除这些人，能不失败吗！知道他们不忠诚，就不任用罢了。任用他们掌握大权，又从而猜忌他们，很少有不会招致动乱的。

乙酉日，苻健去世，谥号为景明皇帝，庙号高祖。丙戌日，太子苻生即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寿光。群臣上奏说：“没有超过一年就改年号，不符合礼制。”苻生发怒，彻底追查议论的主使人，查出是右仆射段纯，杀了他。

秋季，七月，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有人告发令稽五昱说：“武陵王在第五府中大修兵器，将要图谋不轨。”五昱把这话告诉太常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的志向，仅限于骑马打猎罢了，我深愿让他安静下来，以平息不同的议论，不要再提这件事了！”五昱认为他说得好。

前秦君主苻生尊奉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梁氏是梁安的女儿。他任命宠臣太子门大夫南安人赵韶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護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

凉王李祚淫乱暴虐，上下怨恨愤怒。李祚厌恶河州刺史张瓘势力强大，派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瓘守卫枹罕，派张瓘讨伐叛乱的胡人，又派他的将领易揣、张玲率领步骑兵一万三千人袭击张瓘。张掖人王鸾精通术数，对李祚说：“这支军队出征，必定不能回来，凉国将要危亡。”并陈述李祚的三条不道之罪。李祚大怒，认为王鸾妖言惑众，斩首示众。王鸾临刑时说：“我死后，军队在外失败，大王在内被杀，是必然的！”李祚灭了他三族。张瓘听说后，杀了索孚，起兵攻打李祚，传檄各州郡，废黜李祚，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府第，重新拥立凉宁侯李曜灵。易揣、张玲的军队刚渡过黄河，张瓘就击溃了他们。易揣等人单人匹马逃回，张瓘的军队紧追不舍，姑臧震动恐惧。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的哥哥宋修，与李祚有仇怨，害怕祸患。八月，宋混与弟弟宋澄向西逃跑，聚集一万多人响应张瓘，回师指向姑臧。李祚派杨秋胡把李曜灵带到东苑，折断他的腰杀死他，埋在沙坑里，谥号为哀公。前秦君主苻生封卫大将军黄眉为广平王，前將軍飞为新兴王，都是他向来亲近的人。征召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兼任太尉。任命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坂；魏王苻廋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魚对苻生说：“近来有彗星出现在大角星，火星进入东井星。大角星是帝王的座位；东井星是秦地的分野；按照占卜，不出三年，国家有大丧事，大臣被杀；希望陛下修德以

译举行禳灾仪式！”萧衍说：“皇后与我共同治理天下，可以对应丧礼中的配偶了。毛太傅、梁车骑将军、梁仆射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可以对应大臣了。”九月，萧衍杀死了梁皇后以及毛贵、梁楞、梁安。毛贵是皇后的舅舅。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都是洛州刺史赵俱的堂弟，深受萧衍宠信，于是萧衍任命赵俱为尚书令。赵俱坚决以生病为由推辞，对赵韶、赵诲说：“你们不再顾及祖宗基业，想要做灭族的事吗！毛氏、梁氏有什么罪过，却要诛杀他们？我有什么功劳，却要取代他们？你们可以自行其是，我这就去死！”于是因忧虑过度而死。

译宋混在武始大泽与凉州军队混编，为张曜灵发丧哀悼。闰月，宋混的军队到达姑臧，凉王张祚逮捕了张瓘的弟弟张琚以及儿子张嵩，打算杀掉他们。张琚、张嵩听说后，招募了几百名市井之人，扬言说：“张祚无道，我哥哥的大军已经到达城东，敢动手反抗的人诛灭三族！”于是打开西门接纳宋混的军队。领军将军赵长等人害怕获罪，进入内室呼喊张重华的母亲马氏出殿，拥立凉武侯张玄靓为主。宋混等人率兵进入宫殿，逮捕赵长等人，将他们杀死。张祚手按宝剑站在殿上，大声呼喊，命令左右奋力作战。张祚向来失去人心，没有人愿意为他战斗，于是被士兵所杀。宋混等人砍下他的首级，向内外展示，将尸体暴露在路边，城内的人都高呼万岁。用庶人的礼仪安葬他，并杀死了他的两个儿子。宋混、张琚上表拥立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大赦境内，改年号为建兴四十三年。当时张玄靓才七岁。

张瓘到达姑臧，推举张玄靓为凉王，自己担任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张掖郡公，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占据郡城，不接受张瓘的命令，使用江东的年号，很多人归附他。张瓘派遣部将牛霸讨伐他，牛霸还没到达，西平人卫綝也占据郡城叛变，牛霸的军队溃败，逃回。张瓘派遣弟弟张琚攻击卫綝，打败了他。酒泉太守马基起兵响应卫綝，张瓘派遣司马张姚、王国攻击并斩杀了马基。

冬季，十月，任命豫州刺史谢尚督领并、冀、幽三州，镇守寿春。

镇北将军段龛写信给燕主慕容俊，坚持使用表亲的礼仪，不承认他的帝号。慕容俊愤怒，十一月，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阳骛作为副手，去攻打段龛。

前秦任命辛牢为尚书令，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任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任司隶校尉。

十二月，高句丽王高钊派遣使者到燕国纳质进贡，请求接回他的母亲。燕主慕容俊答应了他，派遣殿中将军刁龛送高钊的母亲周氏回到高句丽；任命高钊为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为乐浪公，王位依旧。

上党人冯鸯驱逐燕国太守段刚，占据安民城，自称太守，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前秦丞相雷弱儿性格刚直，因为赵韶、董荣扰乱朝政，经常在朝廷上公开指责他们，见到他们常常咬牙切齿。赵韶、董荣向前秦君主苻生进谗言，苻生杀死了雷弱儿以及他的九个儿子、二十七个孙子。于是各羌族部落都产生了离心。苻生虽然在守丧期间，饮酒游乐依然如故，带着弓箭和露出的刀刃接见朝臣。锤、钳、锯、凿等可以害人的刑具，都摆放在身边。即位不久，后妃、公卿以下直到仆役，总共杀了五百多人，截断小腿、撕裂肋骨、锯断脖颈、剖开胎儿的，屡见不鲜。

燕主慕容俊认为段龛势力正强，对太原王慕容恪说：“如果段龛派军队在黄河抵抗，不能渡河的话，可以直接攻取吕护然后返回。”慕容恪分派轻装部队先到黄河边，准备船只以观察段龛的意图。段龛的弟弟段罴，骁勇且有智谋，对段龛说：“慕容恪善于用兵，加上兵力众多，如果让他渡河，进逼城下，恐怕即使请求投降，也来不及了。请兄长坚守城池，我率领精锐部队在黄河边抵抗，如果侥幸战胜，兄长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必定建立大功。如果不能取胜，不如早点投降，还不至于失去千户侯的地位。”段龛不听从。段罴坚持请求不停，段龛发怒，杀死了他。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永和十二年（丙辰年，公元三五六年）

春季，正月，燕国太原王慕容恪率军渡过黄河，距离广固一百多里时，段龛率领三万军队迎战。丙申日，慕容恪在淄水大败段龛，俘虏了他的弟弟段钦，斩杀右长史袁范等人。齐王段龙、辟闾蔚受伤，慕容恪听说辟闾蔚贤能，派人寻找他，辟闾蔚已经死了，投降的士兵有几千人。段龛逃脱，回到城里坚守，慕容恪进军包围了他。

前秦司空王堕性格刚烈严峻，右仆射董荣、侍中国强都凭借谄媚受宠晋升，王堕憎恨他们如同仇敌，每次上朝，见到董荣从未与他说话。有人对王堕说：“董荣尊贵受宠无比，您应该稍微降低姿态接待他。”王堕说：“董龙是什么鸡狗，竟让国士与他说话！”恰逢出现天象变异，董荣和国强对前秦君主苻生说：“现在天谴非常严重，应该用贵臣来应验它。”苻生说：“贵臣只有大司马和司空罢了。”董荣、国强说：“大司马是国家的尊贵亲戚，不能杀。”于是杀了王堕。将要行刑时，董荣对他说：“今天还敢把董龙比作鸡狗吗？”王堕怒目而视，呵斥他。洛州刺史杜郁，是王堕的外甥，左仆射赵韶厌恶他，向苻生进谗言，认为他怀有二心归附晋朝，于是杀了他。

壬戌日，苻生在太极殿宴请群臣，任命尚书令辛牢为酒监，酒喝得正酣时，苻生发怒说：“为什么不强迫人喝酒，还有坐着的人！”拉弓射杀了辛牢。群臣恐惧，没有人敢不喝醉，倒卧在地，帽子丢失，苻生才高兴。

匈奴大人刘务桓去世，弟弟刘阏头继位，打算背叛代国。二月，代王什翼犍率军向西巡视，到达黄河边，刘阏头害怕，请求投降。

燕国太原王慕容恪招抚段龛的各座城池。己丑日，段龛所任命的徐州刺史阳都公王腾率领部众投降，慕容恪命令王腾以原职返回驻守阳都。

前秦征东大将军晋王苻柳派遣参军阎负、梁殊出使凉州，用书信劝说凉王张玄靓。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瓘接见他们，说：“我是晋朝的臣子

译“臣没有与境外交往，两位君主为何前来屈尊？”张负、梁殊说：“晋王与贵国是邻邦，虽然山河阻隔，但风气相通，道路交汇，所以前来修好，您为何感到奇怪呢！”张瓘说：“我尽心忠义侍奉晋朝，至今已六代了。如果与苻秦的征东将军互通使节，这是对上违背先君的志向，对下败坏士民的节操，这怎么可以呢！”张负、梁殊说：“晋室衰微，丧失天命，已经很久了。因此凉国的先王向北臣服于两个赵国，只是懂得顺应时势罢了。如今大秦威德正盛，凉王如果想要在黄河以西自立为帝，就不是大秦的对手。如果想要以小国侍奉大国，那么何不抛弃晋朝而侍奉大秦，以保全福禄呢！”张瓘说：“中原之人喜欢食言，先前石氏的使车刚刚返回，骑兵就已经到了，我不敢相信。”张负、梁殊说：“自古帝王居于中原的，政教风化各不相同，赵国奸诈，秦国敦厚信义，怎么能一概而论呢！张先、杨初都凭借兵力抗拒不服，先帝讨伐并擒获他们，赦免他们的罪过，用爵位官职宠信他们，本来就不是石氏可以相比的。”张瓘说：“如果像你们所说，大秦的威德无敌，为什么不先攻取江南，那么天下就全部归大秦所有，征东将军为何还要屈尊奉命而来呢！”张负、梁殊说：“江南有文身的习俗，道路污浊则先叛乱，教化隆盛则后归服。主上认为江南必须用武力征服，黄河以西可以用道义怀柔，所以派遣使者先来申明友好的意愿。如果您不能通达天命，那么江南得以延续数年的寿命，而黄河以西恐怕就不是您的土地了。”张瓘说：“我占据三个州，拥有十万披甲士兵，向西囊括葱岭，向东抵住大河，攻打别人尚且有余力，何况自我防守，为何要畏惧大秦！”张负、梁殊说：“贵国的山河险固，哪里比得上崤山、函谷关？百姓物资的丰饶，哪里比得上秦、雍地区？杜洪、张琚，凭借赵氏的成就积累资本，兵力强大财富充足，有囊括关中、席卷四海的志向，先帝战旗向西一指，他们就像冰消云散一样，在一个月之间，不知不觉就更换了君主。主上如果因为贵国不服，赫然震怒，率领百万弓箭手，擂鼓向西进军，不知贵国将如何对待他们？”张瓘笑着说：“这件事应当由大王决定，不是我所能决断的。”张负、梁殊说：“凉王虽然英明睿智早成，但年纪尚幼，您担任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国家的安危，全系于您的一举一动。”张瓘害怕了，于是以张玄靓的命令派遣使者向大秦称臣，大秦便按照张玄靓所自称的官爵授予他。

译将军刘度在卢氏进攻秦朝青州刺史王朗；燕国将军慕舆长卿进入轵关，在裴氏堡进攻秦朝幽州刺史强哲。秦天王苻生派遣前将军新兴王苻飞抵御刘度，建节将军邓羌抵御慕舆长卿。苻飞尚未到达，刘度便退兵了。邓羌与慕舆长卿交战，大败敌军，俘获慕舆长卿及斩首二千多级。

桓温请求迁都洛阳，修复皇家陵园，奏章上了十多次，朝廷都不允许。任命桓温为征讨大都督，都督司州、冀州两州的军事，去讨伐姚襄。

三月，秦天王苻生征发三辅地区的百姓修缮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劝谏，认为这会妨碍农事，苻生将他杀了。

夏季，四月，长安刮起大风，掀翻房屋，拔起树木。秦宫内部惊恐骚乱，有人声称盗贼来了，宫门白天也关闭，过了五天才停止。秦天王苻生追查告发盗贼的人，剖开他的胸膛挖出心脏。左光禄大夫强平劝谏说：“上天降下灾异，陛下应当爱护百姓、敬奉神灵，放宽刑罚、崇尚德行来回应它，这样才可以消除灾祸。”苻生大怒，凿开强平的头顶将他杀死。卫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前将军新兴王苻飞、建节将军邓羌，因为强平是太后的弟弟，磕头坚决劝谏，苻生不听，将苻黄眉外放为左冯翊，苻飞外放为右扶风，邓羌代理咸阳太守，因为爱惜他们骁勇善战，所以都没有杀他们。五月，太后强氏因忧愤去世，谥号为明德。

姚襄从许昌进攻在洛阳的周成。

六月，秦天王苻生下诏说：“我承受上天的旨意，统治万邦；继承皇统以来，有什么不善之处，而诽谤诋毁的言论，却传遍天下！杀人不过一千，就称我残暴！行走的人肩并肩，还不足以显得稀少。正应当加重刑罚，又能把我怎么样！”自从去年春天以来，潼关以西，直到长安，虎狼作恶。白天在路上接连出现，夜晚掀翻房屋，不吃六畜，专门吃人，共杀死七百多人。百姓荒废耕种，聚集在城邑居住，但祸害仍不停止。秋季，七月，秦朝群臣上奏请求举行禳灾仪式，苻生说：“野兽饿了就吃人，饱了自然就会停止，有什么可禳灾的！况且上天难道不爱百姓吗，只是因为犯罪的人多，所以帮助我杀戮他们罢了！”

丙子日，燕国献怀太子慕容晔去世。姚襄进攻洛阳，超过一个月未能攻克。长史王亮劝谏说：“将军英名盖世，兵强民附。如今军队停滞在坚固的城池之下，力量耗尽，威望受挫，或许会被其他敌寇乘虚而入，这是危亡的道路啊！”姚襄不听从。

桓温从江陵北伐，派遣督护高武占据鲁阳，辅国将军戴施驻扎在河上，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进发。与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叹说：“竟然让神州陆沉，百年间变成废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记室陈郡人袁宏说：“国运有兴盛衰败，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桓温变了脸色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豆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运输，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杀了它来犒劳军队。”

八月，己亥日，桓温到达伊水，姚襄撤除包围来抵御他，将精锐部队隐藏在水北的树林中，派使者对桓温说：“听说您亲自率领王师前来，姚襄现在奉身归降，希望您命令三军稍微后退，我将在路边跪拜。”桓温说：“我自是为了收复中原，向山陵致敬，不干预你的事。想来的就上前，相见就在眼前，何必麻烦派人来说！”姚襄在水边抵抗作战。桓温结成阵势前进，亲自披甲督战。姚襄的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姚襄率领麾下几千骑兵逃往洛阳北山，当晚，百姓抛弃妻子儿女跟随姚襄的有五千多人。姚襄勇猛且爱护百姓，虽然屡次战败，百姓知道姚襄在哪里，就扶老携幼，奔跑着投奔他。桓温军中传言姚襄因伤重而死，许昌、洛阳被桓温俘获的士女，没有不向北望而哭泣的。姚襄向西逃跑，桓温追赶不及。弘农人杨亮从姚襄那里来投奔，桓温问姚襄是怎样的人，杨亮说：“姚襄神明气度，是孙策一类的人，而且雄武超过他。”

周成率领众人出城投降，桓温驻扎在旧太极殿前，不久迁移驻扎在金墉城。己丑日，拜谒各座皇陵，有毁坏的便修复，各设置陵令。上表任命镇西将军谢尚都督司州诸军事，驻守洛阳。因为谢尚尚未到达，留下颍川太守毛穆之、督护陈午、河南太守邓施，率领两千人戍守洛阳，保卫山陵，将投降的军队三千多家迁徙到江、汉之间，押解周成返回。

姚襄逃往平阳，秦朝并州刺史尹赤又率领众人投降姚襄，姚襄于是占据襄陵。秦朝大将军张平攻打他，姚襄被张平打败，于是与张平结为兄弟，各自罢兵。

段龛派遣他的部属段蕴来求救，朝廷下诏让徐州刺史荀羡率领军队跟随段蕴去救援。荀羡到达琅邪，畏惧燕军强大，不敢前进。王腾侵犯鄄城，荀羡进攻阳都，恰逢连日大雨，城墙倒塌，俘获王腾，将他斩首。

冬季，十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秦天王苻生夜里吃枣太多，早晨生了病，召见太医令程延，让他诊脉。程延说：“陛下没有其他疾病，只是吃枣太多了。”苻生愤怒地说：“你不是圣人，怎么知道我吃了枣！”于是杀了他。

燕国大司马慕容恪在广固包围段龛，众将请求急速攻打。慕容恪说：“用兵的气势，有适合缓慢的，有适合急速的，不可不仔细考察。如果双方势均力敌，外面有强大的援军，恐怕有腹背受敌的祸患，那么攻打就不能不急。如果我强敌弱，外面没有援军，力量足以制服对方，就应当牵制围困，坚守等待”

译等待他们自行溃败。兵法说“十倍于敌则包围，五倍于敌则进攻”，正是说的这种情况。段龛的军队还很多，并没有离心离德。济南那一战，并非我军不勇猛，只是段龛用兵没有章法，才导致失败罢了。现在他们凭借险阻和坚固的城池，上下同心协力，如果我们倾尽精锐去攻打，计算下来几十天可以攻克，但我们的士兵必定会死伤很多。自从中原发生战乱以来，军队没有片刻停息，我每每想到这些，夜里都睡不着觉，怎么能轻易让士兵去送死呢！关键在于夺取城池，不必追求立功的速度！”众将领都说：“这是我们所不及的。”军中听到这话，人人都感动喜悦。于是修筑高墙深沟来防守。齐国人争相运送粮食来供给燕军。

译段龛环城固守，砍柴采薪的道路断绝，城中人互相残杀食用。段龛率领全部军队出战。慕容恪在围里击败了他，事先分派骑兵驻守各城门。段龛亲自冲击突围，勉强得以进入，其余士兵全部覆没。于是城中士气沮丧，没有人再有坚守的意志。十一月丙子日，段龛反绑双手出城投降，同时抓获朱秃送往蓟城。慕容恪安抚新归附的百姓，平定了齐地，将鲜卑、胡、羯三千多户迁徙到蓟城。燕主慕容俊对朱秃施以五种酷刑，任命段龛为伏顺将军。慕容恪留下慕容尘镇守广固，任命尚书左丞鞠殷为东莱太守，章武太守鮮于亮为齐郡太守，然后返回。

鞠殷是鞠彭的儿子。鞠彭当时担任燕国大长秋，写信告诫鞠殷说：“王弥、曹嶷必定有子孙，你要好好招抚他们，不要追究旧怨，以免滋长祸乱的根源！”鞠殷四处寻访，在山中找到了王弥的侄子王立、曹嶷的孙子曹岩，请求与他们相见，深深结下情谊。鞠彭又派使者赠送他们车马衣服，郡中百姓因此非常和睦。

荀羡听说段龛已经战败，退守下邳，留下将军诸葛攸、高平太守刘庄率领三千人守卫琅邪。参军谯国人戴遂等人率领两千人守卫泰山。燕将慕容兰驻屯汴城，荀羡进攻并斩杀了他。

朝廷下诏派遣兼司空、散骑常侍车灌等人持节前往洛阳，修缮五座皇陵。十二月庚戌日，皇帝及群臣都穿缌麻丧服，在太极殿举哀三天。

司州都督谢尚因病未能前往，任命丹杨王司马胡之代替他，司马胡之尚未出发就去世了。司马胡之是司马廙的儿子。这一年，仇池公杨国的堂叔杨俊杀死杨国自立；任命杨俊为仇池公。杨国的儿子杨安投奔前秦。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 升平元年（丁巳，公元357年）

春季，正月壬戌朔日，皇帝举行加冠礼。太后下诏归政，大赦天下，改年号，太后迁居崇德宫。

燕主慕容俊征召幽州刺史乙逸为左光禄大夫。乙逸夫妇同乘一辆鹿车；儿子乙璋跟随几十名骑兵，服饰非常华丽，在路边迎接。乙逸大怒，关上车门不与乙璋说话。到了城里，严厉责备乙璋，乙璋仍然不悔改。乙逸常担心乙璋会败坏家业，而乙璋反而得到提拔任用，历任中书令、御史中丞。乙逸于是感叹说：“我年轻时修身立行，克制自己坚守道义，仅仅能够免除罪责。乙璋不崇尚节俭，专门奢侈放纵，却反而身居高位显职。这难道只是乙璋的侥幸，实在是世道衰微的表现啊。”

二月癸丑日，燕主慕容俊立他的儿子中山王慕容𬀩为太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寿。

太白星进入东井宿。前秦的官员上奏说：“太白星是罚星，东井宿对应秦地分野，必定有暴兵在京师兴起。”前秦君主苻生说：“太白星进入井宿，只是因为它口渴罢了，有什么可奇怪的！”

姚襄企图谋取关中，夏季，四月，从北屈进军驻屯杏城，派遣辅国将军姚兰攻取敷城，曜武将军姚益生、左将军王钦盧各率兵招纳各羌、胡部落。姚兰是姚襄的堂兄；姚益生是姚襄的哥哥。羌、胡以及前秦百姓归附他们的有五万多户。前秦将领苻飞龙进攻姚兰，擒获了他。姚襄率军前进占据黄落；前秦君主苻生派遣卫大将军广平王苻黄眉、平北将军苻道、龙骧將軍东海王苻坚、建节将军邓羌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来抵御。姚襄坚守营垒不出战。邓羌对苻黄眉说：“姚襄被桓温、张平打败，锐气已经丧失。但他为人强悍凶狠，如果鼓噪扬旗，直逼他的营垒，他必定愤怒而出战，可以一战擒获他。”五月，邓羌率领三千骑兵逼近姚襄营门列阵，姚襄愤怒，率领全部军队出战。邓羌假装不胜而逃跑，姚襄追击他，到达三原。邓羌回马反击，苻黄眉等人率领大军随后赶到，姚襄军队大败。姚襄所骑的骏马名叫黧眉騧，马倒在地上，前秦士兵擒获并斩杀了姚襄，弟弟姚苌率领部众投降。姚襄将父亲姚弋仲的灵柩载在军中，前秦君主苻生以王礼在孤磐安葬姚弋仲，也以公礼安葬姚襄。广平王苻黄眉等人回到长安，苻生不赏赐他们，当众多次侮辱苻黄眉。苻黄眉愤怒，密谋刺杀苻生；事情败露，被处死。牵连到王公亲戚，死的人很多。

戊寅日，燕主慕容俊派遣抚军将军慕容垂、中军将军慕容虔、护军将军平熙率领步骑兵八万在塞北进攻敕勒，大败敕勒，俘虏斩杀十多万，缴获马十三万匹，牛羊数以亿计。

匈奴单于贺赖头率领部落三万五千口投降燕国，燕国人安置他们在代郡平舒城。

前秦君主苻生梦见大鱼吃蒲草，又长安有童谣说：“东海大鱼化为龙，男皆为王女为公。”苻生于是诛杀太师、录尚书事、广宁公鱼遵，连同他的七个儿子、十个孙子。金紫光禄大夫牛夷害怕灾祸，请求外任荆州；苻生不允许，任命他为中军将军，召见时，戏弄他说：“牛性迟缓沉重，善于拉车辕；虽然没有千里马的脚力，一动就能背负百石。”牛夷说：“虽然拉大车，但未经过陡峭的墙壁；希望试试重载，才知道功勋业绩。”苻生笑着说：“多么爽快啊，您嫌所载的东西轻吗？朕将用鱼遵的爵位来安置您。”牛夷害怕，回家后自杀。

苻生饮酒不分昼夜，有时连续几个月不出门。奏事不省察，往往掉落在地上，有时在醉中决断事务。身边的人借此作恶，赏罚没有标准。有时直到申酉时才出来视朝，乘着醉意多有杀戮。因为自己只有一只眼睛，忌讳说“残、缺、偏、只、少、无、不完整”之类的词，误犯而死的人，数不胜数。喜欢活剥牛、羊、驴、马、

译宰杀鸡、猪、鹅、鸭，将它们放到殿前，几十只一群地放养。有时剥下人的脸皮，让人戴着它歌舞，在旁观看以此为乐。曾经问身边的人说：“自从我统治天下以来，你们在外面听到了什么？”有人回答说：“圣明的君主治理世间，赏罚公正恰当，天下只歌颂太平盛世。”（他）愤怒地说：“你们是在阿谀奉承我啊！”将那人拉出去斩首。过了几天又问，有人回答说：“陛下的刑罚稍微有些过重。”又愤怒地说：“你们是在诽谤我啊！”也将那人斩首。功臣旧臣和皇亲国戚，被诛杀得几乎殆尽，群臣能保住一天的性命，就像度过了十年一样艰难。

译东海王苻坚，向来享有当时的声誉，与已故姚襄的参军薛赞、权翼交好。薛赞、权翼秘密劝谏苻坚说：“当今君主猜忌残忍暴虐，朝廷内外人心离散，如今应当主持秦国宗庙祭祀的人，除了殿下还有谁呢！希望您早作打算，不要让其他姓氏的人得到这个机会！”苻坚拿这件事询问尚书吕婆楼，吕婆楼说：“我不过是刀环上的人罢了，不足以办成大事。我的同乡有个叫王猛的人，他的谋略不是世间常有的，殿下应当聘请他并咨询他。”苻坚通过吕婆楼招揽王猛，两人一见如故，谈论起时事，苻坚非常高兴，自认为就像刘备遇到诸葛亮一样。

六月，太史令康权对秦天王苻生说：“昨夜三个月亮同时出现，彗星进入太微垣，连接东井星宿，自从上旬开始，天色阴沉不下雨，直到今天，将有以下犯上的祸事。”苻生大怒，认为这是妖言惑众，将他打死。

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等人对苻坚说：“君主失德，上下百姓嗷嗷待哺，人们心怀异志，燕、晋两国，窥伺空隙而动，恐怕祸事发生之日，国家与家族都会灭亡。这是殿下您的事，应当早作谋划！”苻坚心里认同，但畏惧苻生矫健勇猛，不敢发动。苻生在夜里对侍婢说：“阿法兄弟也不可信，明天就除掉他们。”侍婢把这话告诉了苻坚以及苻坚的哥哥清河王苻法。苻法与梁平老以及特进光禄大夫强汪，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领部下三百人鼓噪着随后进入，宿卫将士都放下兵器归附苻坚。苻生还在醉酒熟睡，苻坚的兵士到了，苻生惊醒问左右说：“这些人是谁？”左右说：“是贼兵！”苻生说：“为什么不向他们行礼！”苻坚的兵士都笑了。苻生又大喊：“为什么不赶快行礼，不行的就杀了他们！”苻坚的兵士把苻生带到别的房间，废为越王。不久杀了他，谥号为厉王。

苻坚把帝位让给苻法，苻法说：“你是嫡系继承人，而且贤能，应当即位。”苻坚说：“哥哥年长，应当即位。”苻坚的母亲苟氏哭着对群臣说：“国家大事，小孩子自己知道不能胜任。日后如果有后悔，过错在于各位。”群臣都叩头请求立苻坚。苻坚于是去掉皇帝称号，称大秦天王，在太极殿即位，诛杀苻生宠幸的臣子中书监董荣、左仆射赵韶等人二十多人。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兴。追尊父亲苻雄为文桓皇帝，母亲苟氏为皇太后，妃子苟氏为皇后，世子苻宏为皇太子，任命清河王苻法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事，封为东海公，各位王爷都降爵为公。任命从祖右光禄大夫、永安公苻侯为太尉，晋公苻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弟苻融为阳平公，苻双为河南公，儿子苻丕为长乐公，苻晖为平原公，苻熙为广平公，苻睿为巨鹿公。任命汉阳人李威为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摄，强汪为领军将军，吕婆楼为司隶�尉，王猛为中书侍郎。

苻融喜好文学，明辨超过常人，耳闻就能背诵，过目不忘，力气能敌百人，善于骑射击刺，年轻时就享有美好的声誉。苻坚喜爱器重他，常常与他一起商议国家大事。苻融综理内外政务，刑法政令修明，推荐人才，提拔被埋没的人，补益很多。苻丕也有文武才干，但在治理百姓和断案方面，都稍次于苻融。

李威，是苟太后的外甥，向来与魏王苻雄交好。苻生屡次想要杀苻坚，依靠李威营救才得以幸免。李威得到苟太后的宠幸，苻坚侍奉他像父亲一样。李威知道王猛贤能，常常劝苻坚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苻坚对王猛说：“李公了解您，就像鲍叔牙了解管仲一样。”王猛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

燕主慕容俊杀了段龛，活埋了他的部众三千多人。

秋，七月，秦大将军冀州牧张平派遣使者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并州刺史。

八月，丁未日，立皇后何氏。皇后是已故散骑侍郎庐江人何淮的女儿。礼仪如同咸康年间，但不举行庆贺。

秦王苻坚任命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薛赞为中书侍朗，与王猛一起掌管机密。九月，追复太师鱼遵等人的官职，按礼仪改葬，子孙还在世的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张平占据新兴、雁门、西河、太原、上党、北郡的地方，壁垒三百多处，夷、夏百姓十多万户，设置征镇，想要与燕、秦成为敌国。冬，十月，张平侵犯掠夺秦国边境，秦王苻坚任命晋公苻柳都督并、冀州诸军事，加授并州牧，镇守蒲阪以抵御他。

十一月，癸酉日，燕主慕容俊从蓟迁都到邺。

秦太后苟氏游览宣明台，看到东海公苻法的府第门前车马络绎不绝，担心最终对秦王苻坚不利，于是与李威谋划，赐死苻法。苻坚与苻法在东堂诀别，痛哭流涕，呕出鲜血；谥号为献哀公，封他的儿子苻阳为东海公，苻敷为清河公。

十二月，乙巳日，燕主慕容俊进入邺宫，大赦天下。重新修建铜雀台。

任命太常王彪之为左仆射。

秦王苻坚走到尚书省，因为文书案卷治理混乱，免去左丞程卓的官职，让王猛代替他。苻坚举荐特殊人才，整顿废弛的职事，督促农桑，体恤困穷，祭祀百神，设立学校，表彰节义，延续断绝的世系；秦国百姓非常高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升平二年（戊午年，公元三五八年）

春，正月，司徒司马昱叩头归政，皇帝不允许。

起初，冯鸯既然以上党来投降，又依附于张平，又

译他自行归附燕国，不久后又背叛燕国。二月，燕国司徒上庸王拓跋评讨伐他，未能取胜。

译前秦天王苻坚亲自率军讨伐张平，任命邓羌为前锋督护，率领五千骑兵，驻扎在汾水岸边；张平派养子张蚝抵御他们。张蚝力气大且动作敏捷，能够拖着牛倒退着走；无论城墙高低，他都能跨越。张蚝与邓羌对峙了十多天，双方都不能战胜对方。三月，苻坚到达铜壁，张平出动全部兵力出战，张蚝单人匹马大声呼喊，在秦军阵中出入四五次。苻坚招募能活捉张蚝的人，鹰扬将军吕光刺杀张蚝，击中了他，邓羌擒获张蚝献给苻坚，张平的军队大败。张平恐惧，请求投降。苻坚任命张平为右将军，任命张蚝为虎贲中郎将。张蚝，本姓弓，是上党人，苻坚对他宠爱优待非常深厚，常常把他放在身边。前秦人称邓羌、张蚝都是万人敌。吕光，是吕婆楼的儿子。苻坚将张平部下的三千多户百姓迁徙到长安。

甲戌日，燕国君主慕容俊派遣领军将军慕舆根，率领军队协助司徒评攻打冯鸯。慕舆根想要迅速攻打冯鸯，评说：“冯鸯的营垒坚固，不如慢慢围困他。”慕舆根说：“不是这样。您到达城下已经过了一个月，不曾交锋。敌人认为国家的兵力只到这种程度，于是相互固守团结，希望万一侥幸成功。现在我的军队刚到，形势正振奋，敌人恐惧，都有离心，计谋考虑尚未确定，趁机攻打他们，没有不能攻克的情况。”于是迅速攻打冯鸯。冯鸯和他的党羽果然互相猜忌，冯鸯逃往野王依靠吕护，他的党羽全部投降。

夏季，四月，前秦天王苻坚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六月，前往河东，祭祀后土。

秋季，八月，豫州刺史谢弈去世。谢弈，是谢安的哥哥。司徒谢昱任命建武将军桓云接替他的职位。桓云，是桓温的弟弟。谢昱向仆射王彪之咨询。王彪之说：“桓云并非没有才能，但是桓温占据长江上游，已经割据了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身处西部藩镇；兵权集中在一门，这不是巩固根基的适宜做法。人才不可以预先估量，只应当让他不与殿下作对罢了。”谢昱点头说：“您说得对。”壬申日，任命吴兴太守谢万为西中郎将，监管司、豫、冀、并四州诸军事，担任豫州刺史。

王羲之给桓温写信说：“谢万才华流畅通达，如果让他处在朝廷，固然是后来的优秀人才。现在让他俯就荒凉残破之地，近乎是违背才能、改变事务了。”又给谢万写信说：“凭借您豪迈不屑的风度，却要俯同琐碎的俗务，确实难以让人满意。但是所谓的通识，正应当随事情而行止。希望您每次与地位较低的士卒同甘共苦，那就完美了。”谢万不能采纳。

徐、兖二州刺史荀羡有病，任命御史中丞郗昙为荀羡的军司。郗昙，是郗鉴的儿子。九月，庚辰日，前秦天王苻坚回到长安，任命太尉侯冲为尚书令。这时前秦发生大旱。苻坚减少膳食、撤去音乐，命令后妃以下全都去掉丝织品；开放山泽的利益，公私共同享有，停止战争养育百姓，旱灾没有成为灾害。

王猛日益受宠幸并掌权，宗室亲属和功臣旧臣大多嫉妒他。特进、姑臧侯樊世，本是氐族豪强，辅佐前秦君主苻健平定关中，对王猛说：“我们耕种，你吃吗？”王猛说：“不仅让你耕种，还要让你做饭！”樊世大怒说：“一定要把你的头挂在长安城门上，不然，我不活在世上！”王猛把这事报告给苻坚。苻坚说：“一定要杀掉这个老氐人，然后百官才可以肃然敬畏。”恰逢樊世入宫陈述事情，与王猛在苻坚面前争论，樊世想要起身攻击王猛。苻坚发怒，斩杀了樊世。于是群臣见到王猛都屏住呼吸。

后赵灭亡时，其将领张平、李历、高昌都派使者投降燕国，后来又投降晋朝，又投降前秦，各自接受爵位，想要中立以巩固自己。燕国君主慕容俊派司徒评在并州讨伐张平，司空阳骛在东燕讨伐高昌，乐安王慕容臧在濮地讨伐李历。阳骛攻打高昌的别将于黎阳，没有攻克。李历逃往荥阳，他的部下全部投降。并州的一百多座营垒投降燕国，慕容俊任命右仆射悦绾为并州刺史来安抚他们。张平所任命的征西将军诸葛骧等人率领一百三十八座营垒投降燕国，慕容俊都恢复他们的官爵。张平率领三千人逃往平阳，再次向燕国请求投降。

冬季，十月，泰山太守诸葛攸攻打燕国东郡，攻入武阳，燕国君主慕容俊派遣大司马慕容恪统领阳骛及乐安王慕容臧的军队来攻打他。诸葛攸战败逃跑，退回泰山，慕容恪于是渡过黄河，掠夺河南地区，分别设置守宰。

燕国君主慕容俊想要经营秦、晋地区，十二月，命令州郡核实现有的成年男子，每户留一个丁男，其余全部征发为兵，想要使步兵达到一百五十万，约定来年春天在洛阳大集结。武邑人刘贵上书，极力陈述“百姓凋敝，征兵不合法规，必定导致土崩瓦解的变故。”慕容俊认为他说得好，于是改令三征发五，放宽期限，约定来年冬天在邺城集结。

当时燕国调发频繁，各官府都派遣使者，道路上交错纵横，郡县苦不堪言。太尉、领中书监封弈请求“从今以后，除非军务紧急，不得派遣使者，其余赋税征发都责成州郡办理，那些群司所派遣监督先前在外的人，一律召回。”慕容俊听从了他的建议。

燕国泰山太守贾坚驻扎在山茌，荀羡率领军队攻打他；贾坚所率领的才七百多人，荀羡的兵力是贾坚的十倍。贾坚将要出战，众将领都说：“兵少，不如固守。”贾坚说：“固守也不能免于一死，不如出战。”于是出战，身先士卒，杀死荀羡的士兵一千多人，又返回城中。荀羡进攻他，贾坚感叹说：“我自从束发立志，想要建立功名，却每次遭遇困厄，难道不是命运吗！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守节而死。”

译于是对将士们说：“如今处境危急困顿，已无计可施，你们可以离去，我将留在这里等死。”将士们都流泪说：“您如果不出去，大家也都一起死了。”于是扶苻坚上马。苻坚说：“我如果真想逃跑，一定不派你们先行。现在我要为你们拼死决战，如果形势无法支撑，你们可以赶快离去，不要再顾念我了！”于是打开城门径直冲出。苻羡的军队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苻坚骑马站在桥上，向左右射箭，敌人都应声倒地。苻羡的军队人数众多，从壕沟下砍断桥梁，苻坚的人马都陷入水中，被活捉，于是攻取了山茌。苻羡对苻坚说：“你的父亲、祖父世代都是晋朝的臣子，为什么背叛根本而不投降？”苻坚说：“是晋朝自己抛弃了中原，不是我背叛。百姓既然没有君主，就依附强者以求生存。既然已经侍奉了君主，怎么可以改变节操！我从小自立，历经赵国、燕国，从未改变过志向，你为什么匆匆忙忙地劝我投降呢！”苻羡再次责备他，苻坚愤怒地说：“小子，你竟敢用对待儿女的态度来对待你父亲！”苻羡大怒，把他抓起来放在雨中，过了几天，苻坚愤恨忧郁而死。

译燕国青州刺史慕容尘派遣司马悦明救援泰山，荀羡的军队大败，燕国重新夺取了山茌。燕主慕容俊任命贾坚的儿子贾活为任城太守。

荀羡病重，被征召回京，任命郗昙为北中郎将、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冀州、幽州五州诸军事、徐州和兖州刺史，镇守下邳。

燕国吴王慕容垂娶了段末柸的女儿，生了儿子慕容令、慕容宝。段氏才华出众、性格刚烈，自认为是高贵姓氏，不恭敬侍奉可足浑皇后，可足浑氏对此怀恨在心。燕主慕容俊一向对慕容垂不满，中常侍涅皓趁机迎合旨意，诬告段氏和吴国典书令辽东人高弼施行巫蛊之术，想以此牵连污蔑慕容垂。慕容俊逮捕段氏和高弼，交给大长秋、廷尉审讯，段氏和高弼意志坚定，始终没有屈服认罪。拷打审讯日益严酷，慕容垂怜悯他们，私下派人告诉段氏说：“人终归要死一次，哪里能承受这样的酷刑！不如招供认罪。”段氏叹息说：“我难道爱惜生命吗？如果诬陷自己犯下恶逆之罪，对上辱没祖宗，对下连累王爷，坚决不能这样做！”辩驳回答更加明确，因此慕容垂得以免除灾祸，而段氏最终死在狱中。慕容垂被外放为平州刺史，镇守辽东。慕容垂以段氏的妹妹为继室；可足浑氏废黜了她，把自己的妹妹长安君嫁给慕容垂；慕容垂很不高兴，因此更加厌恶可足浑氏。

匈奴刘阏头部落大多叛逃，他恐惧向东逃跑，趁着结冰渡过黄河，渡到一半时冰层破裂，后队全部归附刘悉勿祈，刘阏头逃奔代国。刘悉勿祈是务桓的儿子。

晋穆帝升平三年（己未年，公元359年）

春季，二月，燕主慕容俊立儿子慕容泓为济北王，慕容冲为中山王。

燕国人杀死段勤，段勤的弟弟段思来投奔东晋。

燕主慕容俊在蒲池宴请群臣，谈到周太子晋时，流泪叹息说：“才子难得。自从景先（慕容臧）死后，我的鬓发半白。你们认为景先怎么样？”司徒左长史李绩回答说：“献怀太子在东宫时，臣任中庶子，太子的志向和事业，怎敢不知道！太子有八大美德：至孝，第一；聪敏，第二；深沉坚毅，第三；厌恶谄媚喜欢直谏，第四；好学，第五；多才多艺，第六；谦恭，第七；喜好施舍，第八。”慕容俊说：“你称赞他虽然过分，但如果有这个儿子在，我死后就没有忧虑了。景茂（慕容𬀩）怎么样？”当时太子慕容𬀩在旁边侍立，李绩说：“皇太子天资卓越，虽然八德已经具备，但有两点欠缺尚未弥补，喜好游猎和音乐，这就是他的不足之处。”慕容俊回头对慕容𬀩说：“伯阳（李绩）的话，是药石般的忠告，你应当引以为戒！”慕容𬀩非常不满。

慕容俊梦见赵主石虎咬他的手臂，于是发掘石虎的坟墓，寻找尸体没有找到，悬赏百金；邺城女子李菟知道后告发，在东明观下找到尸体，僵硬而不腐烂。慕容俊踩踏尸体并骂道：“死胡人，怎敢吓唬活着的天子！”历数他残暴的罪行并鞭打尸体，投入漳水，尸体靠在桥柱上不随水流走。等到前秦灭燕，王猛为石虎诛杀李菟，收殓并安葬了石虎。

前秦平羌护军高离占据略阳叛乱，永安威公侯讨伐他，未取胜就去世了。夏季，四月，骁骑将军邓羌、秦州刺史咎铁讨平叛乱。

匈奴刘悉勿祈去世，弟弟刘卫辰杀死他的儿子并取代他。五月，秦王苻坚前往河东；六月，大赦天下，改元甘露。

凉州牧张瓘，猜忌苛刻暴虐，专门凭个人爱憎施行赏罚。郎中殷郇劝谏他。张瓘说：“老虎生下来三天，自然能吃肉，不需要人教。”因此人心不服。辅国将军宋混，性格忠诚刚直，张瓘忌惮他，想杀死宋混和他的弟弟宋澄，借此废黜凉王张玄靓并取而代之，征调数万军队，集结在姑臧。宋混得知后，与宋澄率领壮士杨和等四十多骑兵突然进入南城，宣告各军营说：“张瓘谋反，奉太后命令诛杀他。”不久聚集了两千人。张瓘率领军队出战，宋混击败了他。张瓘部下玄胪刺杀宋混，未能刺穿铠甲，宋混擒获玄胪，张瓘的军队全部投降。张瓘和他的弟弟张琚都自杀，宋混诛灭他们的宗族。张玄靓任命宋混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骠騎大将军、酒泉郡侯，代替张瓘辅政。宋混于是请求张玄靓去掉凉王称号，恢复称凉州牧。宋混对玄胪说：“你刺杀我，幸好没有受伤，现在我辅政，你害怕吗？”玄胪说：“我受张瓘恩惠，只恨刺您不够深罢了，私下里并不害怕！”宋混认为他讲义气，任用为心腹。

高昌不能抵御燕军，秋季，七月，从白马逃奔荥阳。

秦王苻坚从河东返回，任命骁骑将军邓羌为御史中丞。八月，任命咸阳内史王猛为侍中、中书令，兼任京兆尹。特进、光禄大夫强德是太后的弟弟，酗酒，豪横，掠夺百姓财物、子女，成为百姓的祸患。王猛一到任就逮捕强德，奏章还未上报，已经将尸体陈列在市集，苻坚派使者赦免他，来不及了。王猛与邓羌志同道合，痛恨邪恶，纠察案犯，无所顾忌，几十天之间，权贵豪强、皇亲国戚，被杀戮、判刑免职的有二十多人，朝廷震惊，奸邪之徒屏息，路不拾遗。苻坚感叹说：“我到现在才知道天下有法律！”

泰山太守诸慕攸率领水陆军队两万人攻击燕军，从石门进入，驻扎在河渚。燕国上庸王慕容评、长乐太守傅颜率领步兵骑兵五万人与诸慕攸在东阿交战，诸慕攸的军队大败。

冬季，十月，下诏谢万进军下蔡，郗昙进军高

译桓平率军攻打燕国。桓万矜持豪傲，看不起别人，只是以长啸吟咏自命清高，从未安抚过部众。他的兄长桓安对此深感忧虑，对桓万说：“你身为元帅，应当经常接见将领以取悦他们的心，哪有像这样傲慢荒诞却能成就大事的！”桓万于是召集各位将领，什么也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在座的人说：“各位将领都是精锐士兵。”将领们更加怨恨他。桓安担心桓万难免遭祸，于是从队帅以下的军官，没有不亲自拜访、厚意亲近托付的。不久，桓万率领军队进入涡水、颍水地区以救援洛阳，郗昙因病退兵驻扎在彭城。桓万认为燕军势力强大，所以郗昙才退兵，便立即率军返回，军队于是惊慌溃散。桓万狼狈地独自逃回，军士想趁他失败之际谋害他，因为桓安的关系才作罢。回到朝廷后，下诏将桓万废为平民，将郗昙的官号降为建武将军。于是许昌、颍川、谯县、沛县等城池相继都沦陷于燕国。

译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吏部尚书，不久又升任太子詹事。十一月，王猛担任左仆射，其他官职照旧。

十二月，封武陵王苻晞的儿子苻逢为梁王。

发生大旱。

辛酉日，燕主慕容俊病重卧床，对大司马太原王慕容恪说：“我的病恐怕好不了了。如今南方和北方尚未平定，景茂年幼，国家多难，我想效仿宋宣公，把国家托付给你，怎么样？”慕容恪说：“太子虽然年幼，却是能战胜残暴、实现大治的君主。我到底是什么人，敢干预正统继承！”慕容俊生气地说：“兄弟之间，难道可以虚伪掩饰吗！”慕容恪说：“陛下如果认为我能承担天下的重任，难道就不能辅佐年幼的君主吗！”慕容俊高兴地说：“你能做周公那样的辅政大臣，我还忧虑什么！李绩清廉方正、忠诚正直，你要好好对待他。”于是召吴王慕容垂回到邺城。

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辅国将军、司隶校尉，负责宫廷宿卫，兼任左仆射、太子詹事、侍中、中书令，主管选拔官员的职务照旧。王猛上疏辞让，并推荐散骑常侍阳平公苻融、光禄大夫兼散骑常侍西河人任群、隐士京兆人朱彤代替自己。苻坚不答应，于是任命苻融为侍中、中书监、左仆射；任群为光禄大夫，兼任太子家令；朱彤为尚书侍郎，兼任太子庶子。王猛当时三十六岁，一年内五次升迁，权势倾动朝廷内外；有人诋毁他，苻坚就治那人的罪，于是群臣不敢再议论。任命左仆射李威兼任护军将军，右仆射梁平老为使持节、都督北方边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戍守朔方以西；丞相司马贾雍任云中护军，戍守云中以南。

燕国所征召的各郡国军队全部集结在邺城。

●卷第一百一

【晋纪二十三】 起上章涒滩，尽著雍执徐，共九年。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庚申，公元360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燕主慕容俊在邺城举行大规模阅兵，打算让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骛率领军队入侵东晋；恰逢慕容俊病危，于是召见慕容恪、阳骛以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甲午日，慕容俊去世。戊子日，太子慕容𬀩即位，时年十一岁。大赦天下，改元建熙。

秦王苻坚将司隶校尉部划分出来设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改封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弟弟苻忠为河南公。

仇池公杨俊去世，他的儿子杨世继位。

二月，燕国人尊可足浑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总揽朝政；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骛为太保，慕舆根本为太师，共同辅佐朝政。慕舆根性格刚愎，自恃是先朝功臣，心里不服慕容恪，举止傲慢。当时皇后可足浑氏颇干预朝政，慕舆根想作乱，就对慕容恪说：“如今皇上年幼，母后干预政事，殿下应当防备意外的变故，考虑保全自己的办法。况且平定天下的是殿下的功劳。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古今通行的法度，等先帝陵墓修好后，应当废掉皇上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以此作为大燕无穷的福祉。”慕容恪说：“你醉了吗？为什么说出如此悖逆的话！我和你接受先帝遗诏，怎么突然有这种议论？”慕舆根羞愧谢罪而退下。慕容恪把这事告诉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了他。慕容恪说：“如今刚遭逢大丧，两个邻国窥探我们的弱点，如果辅政大臣自相残杀，恐怕违背远近臣民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秘书监皇甫真对慕容恪说：“慕舆根本是庸俗小人，过分蒙受先帝厚恩，被引荐参与顾命辅政。但他无知，自从国家遭丧以来，骄横日益严重，将要酿成祸乱。明公如今处于周公的地位，应当为国家深谋远虑，早点处置他。”慕容恪没有听从。

慕舆根又对可足浑太后和燕主慕容𬀩说：“太宰、太傅将要图谋不轨，我请求率领禁军去诛杀他们。”可足浑太后打算听从，慕容𬀩说：“这两位公，是国家的亲信贤臣，先帝选拔他们，把孤儿寡母托付给他们，一定不会这样。怎么知道不是太师想作乱呢！”于是作罢。慕舆根又思念东方的故土，对可足浑太后和慕容𬀩说：“如今天下萧条，外敌不止一个，国家忧患深重，不如返回东方。”慕容恪听说后，便与太傅慕容评谋划，秘密上奏慕舆根的罪状，派右卫将军傅颜在宫内诛杀慕舆根，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党羽一起处死。大赦天下。这时刚遭逢大丧，杀戮惨烈，内外惊恐不安，太宰慕容恪举止如常，人们没见他脸上有忧虑的神色，每次出入，只有一人步行跟随。有人劝他应当自我戒备，慕容恪说：“人心正恐惧，应当安重镇定来安抚他们，怎么能自己惊扰，众人将仰仗谁呢！”因此人心稍微安定。

慕容恪虽然总揽大权，但对于朝廷礼仪，兢兢业业，严谨小心，每件事一定和司徒慕容评商议，从未擅自决断。虚心对待士人，咨询治国良策，根据才能授予职位，不让人超越本分。官员、朝臣如果有过失，不公开他们的罪状，酌情安排其他职务，不让他们失去体面，只以此作为贬斥。当时的人认为这是极大的羞辱，没有人敢触犯。如果有人犯了小错，就互相责备说：“你又想指望宰公给你升官吗！”朝廷起初听说燕主慕容俊去世，都以为中原可以谋取。桓温说：“慕容恪还在，忧患才刚刚开始呢。”

三月，己卯日，将燕主慕容俊葬于龙陵，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烈祖。所征召的各郡国军队，因为燕朝多难，互相惊扰，往往擅自解散回家，从邺城以南，道路断绝。

译太宰恪任命吴王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河南诸军事都督、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任命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他们率领两万骑兵，在河南展示军威，到达淮河后便返回，境内于是安定。孙希是孙泳的弟弟。

译匈奴刘卫辰派遣使者向秦国投降，请求在内地耕种，春天前来，秋天返回；秦王苻坚答应了他。夏季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遣司马徐赟率领骑兵袭击他们，大获全胜后返回。苻坚愤怒地说：“我正用恩德和信义来安抚戎狄，而你贪图小利却破坏了这件事，为什么呢！”罢免贾雍的官职，让他以平民身份保留职务，派遣使者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安抚他们。刘卫辰于是迁入塞内居住，进贡络绎不绝。

夏季六月，代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前往代国参加葬礼，趁机求婚，什翼犍将女儿嫁给了他。

八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

谢安年轻时就有很高的声望，前后多次被征召任命，都不就任，寄居在会稽，以山水、书籍来自我娱乐。虽然身为平民，当时的人都期望他成为三公，士大夫甚至相互说：“谢安不出来，将让百姓怎么办！”谢安在东山泛舟游玩，常常带着歌妓随行。司徒王导听说后，说：“谢安既然能与别人同乐，必定不能不与别人同忧，召他他一定会来。”谢安的妻子是刘惔的妹妹，看到家中富贵显赫而谢安独自清静退隐，对他说：“大丈夫不应该是这样吗？”谢安捂着鼻子说：“恐怕难免吧。”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谢安才开始有出仕的志向，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聘请他担任司马，谢安才应召前往，桓温非常高兴，对他礼遇甚重。

冬季十月，乌桓独孤部、鲜卑没弈干各自率领数万部众投降秦国，秦王苻坚安置他们在塞南。阳平公苻融劝谏说：“戎狄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头归附，实际上是贪图土地利益，并非感念恩德；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畏惧兵力威严，并非感激恩情。现在让他们居住在塞内，与百姓杂居，他们窥探郡县的虚实，必定成为边境祸患，不如将他们迁徙到塞外以防患未然。”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

十一月，封桓温为南郡公，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

燕国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燕主慕容俊不允许。慕容恪屡次请求，慕容俊说：“国家大事，都委托给叔父，至于李绩一人，我请求独自决定。”李绩出任章武太守，因忧虑而死。

晋孝宗穆皇帝下，升平五年（辛酉，公元361年）

春季正月戊戌，大赦天下。

刘卫辰掠夺秦国边境百姓五十多人为奴婢献给秦国；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归还所掠夺的人。刘卫辰因此背叛秦国，专门依附于代国。

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青、冀、幽五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

平阳人举郡投降燕国。燕国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遣督护韩苞率领军队共同守卫平阳。

方士丁进受燕主慕容俊宠信，想向太宰慕容恪讨好，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慕容恪大怒，上奏逮捕并斩首丁进。

高昌去世，燕国河内太守吕护兼并了他的部众，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任命吕护为冀州刺史。吕护想引诱晋军来袭击邺城。三月，燕国太宰慕容恪率领五万军队，冠军将军皇甫真率领一万军队，共同讨伐他。燕军到达野王，吕护环城自守。护军将军傅颜请求迅速进攻，以节省大量费用。慕容恪说：“老贼经历变故很多，看他的防守准备，不容易突然攻克。近来攻打黎阳，大量杀伤精锐部队，最终没能攻克，自取困辱。吕护内部没有积蓄，外部没有救援，我们深挖沟渠高筑壁垒，坐着防守，休整军队养育士兵，离间他的党羽，对我们不劳而获而贼势日渐窘迫。不过十天，必定能攻取，为什么要多杀士兵来求取旦夕之功呢！”于是修筑长围防守他。

夏季四月，桓温任命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任新野、义城二郡太守，率领军队夺取许昌，击败燕将慕容尘。

凉国骠骑大将军宋混病重，张玄靓和他的祖母马氏前去探望，说：“将军万一不幸，寡妇孤儿将托付给谁！我想让林宗继承将军，可以吗？”宋混说：“臣子林宗年幼柔弱，不能承担重任。殿下如果不嫌弃臣家，臣弟宋澄处理政事胜过臣，只是担心他儒雅宽缓，机变事务不相称罢了。殿下鞭策激励他让他任职，是可以的。”宋混告诫宋澄及诸子说：“我家受国家大恩，应当以死报答，不要倚仗权势地位来傲视别人。”又见到朝臣，都告诫他们要忠贞。等到去世，路人替他流泪。张玄靓任命宋澄为领军将军，辅佐政事。

五月丁巳，皇帝驾崩，没有子嗣。皇太后下诏说：“琅邪王司马丕，是中兴正统，道义声望情势地位，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让他继承大统！”于是百官备齐法驾在琅邪王府迎接。庚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壬戌，改封东海王司马弈为琅邪王。秋季七月戊午，将穆帝安葬在永平陵，庙号孝宗。

燕人围困野王数月，吕护派遣他的将领张兴出战，傅颜击斩了他，城中局势日益窘迫。皇甫真告诫部将说：“吕护势穷奔突，必定选择空虚薄弱之处突围；我所部士兵大多瘦弱，武器装备不精良，应当深深防备。”于是大量制作盾牌，亲自检查夜间巡逻的人。吕护粮食吃完，果然夜间率领精锐部队冲向皇甫真所部，突围，不能出去；太宰慕容恪率领军队攻击他，吕护部众死伤殆尽，抛弃妻子儿女逃奔荥阳。慕容恪安抚投降的百姓，供给他们粮食；迁徙士人、将

译率领军队驻扎在邺城，其余的人各自随其所好。任命护军参军、广平人梁琛为中书著作郎。

译九月，戊申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濛的女儿。穆帝的何皇后改称为穆皇后，居住在永安宫。

前凉右司马张邕憎恶宋澄独揽大权，起兵攻打宋澄，杀死了他，并诛灭了他的全族。张玄靓任命张邕为中护军，叔父张天锡为中领军，共同辅佐朝政。

张平袭击后燕的平阳，杀死了段刚、韩苞；又攻打雁门，杀死了太守单男。不久被前秦军队攻打，张平又向后燕谢罪以求救援。后燕人认为张平反复无常，不予救援，张平最终被前秦所灭。

乙亥日，前秦大赦天下。

徐、兗二州刺史范汪，一向被桓温所厌恶，桓温准备北伐，命令范汪率领军队从梁国出兵。冬季，十月，范汪因延误期限获罪，被免职成为平民，随即被废黜，死在家中。他的儿子范宁，喜好儒学，性格刚直，常说王弼、何晏的罪过比夏桀、商纣还要深重。有人认为他贬低王、何太过分了。范宁说：“王、何蔑视抛弃经典文献，埋没仁义道德，用浮夸的言辞游说，动摇后辈，使得士大夫们纷纷改变正道，以至于礼崩乐坏，中原沦陷，遗留的风气习俗，至今仍是祸患。夏桀、商纣虽然一时纵暴，只足以导致自身丧命、国家覆灭，成为后世的鉴戒，哪里能改变百姓的视听呢！所以我认为，一世的祸患较轻，历代的祸患较重，自取灭亡的罪恶较小，迷惑众人的罪恶较大。”

吕护再次叛变，投奔后燕，后燕人赦免了他，任命他为广州刺史。

前凉张邕骄傲自大、淫乱放纵，结党营私、独揽大权，随意刑杀，国人对此深感忧虑。张天锡的亲信敦煌人刘肃对张天锡说：“国家的事情恐怕还没有安定！”张天锡说：“这是什么意思？”刘肃说：“如今中护军张邕出入宫廷，很像当年的长宁侯。”张天锡惊愕地说：“我本来就怀疑他，只是不敢说出口。打算怎么办？”刘肃说：“应当迅速除掉他！”张天锡说：“哪里能找到合适的人？”刘肃说：“我就是那个人！”刘肃当时年纪不到二十岁。张天锡说：“你年纪太轻，再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刘肃说：“赵白驹和我两个人就足够了。”十一月，张天锡与张邕一同入朝，刘肃与赵白驹跟随张天锡，在宫门下遇到张邕，刘肃砍击他没有击中，赵白驹接着攻击，也没有成功，二人与张天锡一起进入宫中，张邕得以逃脱，率领三百多名甲士攻打宫门。张天锡登上屋顶大声呼喊说：“张邕凶恶叛逆、毫无道义，已经诛灭了宋氏，又想颠覆我家。你们将士世代做前凉的臣子，怎么忍心用兵器相对呢！现在要抓的，只有张邕一人，其他不再追究！”于是张邕的士兵全部溃散逃跑，张邕自刎而死，他的全族党羽都被诛灭。张玄靓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冠军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辅佐朝政。十二月，开始改元建兴四十九年，奉用东晋升平年号，下诏任命张玄靓为大都督、督陇右诸军事、前凉州刺史、护羌校尉、西平公。

后燕大赦天下。

前秦王苻坚命令各州郡长官各自推举孝悌、廉直、文学、政事方面的人才，考察他们所推举的人，推举得当的给予奖赏，推举不当的予以治罪。因此人们不敢随意推举，请托行贿之风不行，士人都自我勉励；即使是宗室外戚，没有才能的都被弃用。在这个时候，内外官员，大都能胜任其职；农田得到开垦，仓库充实，盗贼绝迹。

这一年，归义侯李势去世。

哀皇帝

孝宗穆皇帝下隆和元年（壬戌年，公元362年）

春季，正月，壬子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甲寅日，减轻田租，每亩征收二升。

后燕豫州刺史孙兴请求攻打洛阳，说：“晋将陈祐率领疲惫的士兵一千多人，凭借孤城防守，不值得攻取！”后燕人听从了他的话，派遣宁南将军吕护驻扎在河阴。

二月，辛未日，任命吴国内史庾希为北中郎将、徐兗二州刺史，镇守下邳；龙骧将军袁真为西中郎将，监护豫、司、并、冀四州诸军，豫州刺史，镇守汝南，并授予符节。庾希是庾冰的儿子。

丙子日，册封皇帝生母周贵人为皇太妃，礼仪服饰比照太后。

后燕吕护攻打洛阳。三月，乙酉日，河南太守戴施逃奔宛城，陈祐告急。五月，丁巳日，桓温派遣庾希以及竟陵太守邓遐率领水军三千人协助陈祐守卫洛阳，邓遐是邓岳的儿子。

桓温上疏请求迁都洛阳。自从永嘉之乱以来流亡渡江的人，全部北迁，以充实河南地区。朝廷畏惧桓温，不敢表示异议。而北方土地荒凉，人心疑虑恐惧，虽然都知道不可行，却没有人敢首先劝谏。散骑常侍兼领著作郎孙绰上疏说：“从前中宗（晋元帝）即位，不仅因为诚信顺从符合天意人心，实际上也依赖万里长江作为屏障来防守。如今自从丧乱以来，六十多年了，黄河、洛水一带变成废墟，华夏大地萧条。士民流亡到江南，已经好几代了，活着的是老人和长孙，死去的坟墓成行，虽然思念北方的情感触动他们的本心，但眼前的悲哀实在令人痛切。如果迁都回转之日，中兴的五座陵墓，就将成为遥远的异域。秦山的安宁，既然难以凭借道理来保证，那深厚的思念之情，难道不会缠绕在圣上心中吗！桓温现在的举动，确实想要全面考察始终，为国家做长远规划；但百姓震惊害怕，同样怀着危惧，难道不是因为回到旧地的快乐遥远，而趋向死亡的忧虑紧迫吗！为什么呢？扎根在江外，几十年了，一旦突然想要拔起他们，驱赶他们到穷荒之地。携带家眷万里跋涉，跨越险阻、渡过深水，

译离开坟墓，抛弃生计，田地房屋无法再出售，船只车辆无从获得。舍弃安乐的国家，前往习惯动乱的乡里，将会倒在路途之中，漂流溺死于江河，只有极少数人能到达。这是仁者应当哀怜的，也是国家应当深深忧虑的！臣的愚见认为，暂且应当派遣有威望名声、有资历实力的将帅，先镇守洛阳，扫平梁、许两地，统一河南。漕运之路既然畅通，开垦积蓄已经丰足，豺狼远逃，中原地区稍微安定，然后才可以慢慢商议迁徙的事。怎么能舍弃百战百胜的长策，把天下当作一次赌注呢！”绰是楚的孙子。年轻时仰慕高尚的节操，曾经写《遂初赋》来表明心志。温看到绰的奏表，很不高兴，说：“替我转告兴公，为什么不去找寻你的《遂初赋》，而去知道别人家国的事呢！”

译当时朝廷忧虑恐惧，打算派遣侍中阻止桓温。扬州刺史王述说：“桓温想用虚张声势来威慑朝廷罢了，并非真有此事；只要顺从他，他自己也就无计可施了。”于是下诏给桓温说：“往昔遭遇丧乱，忽然历经了五个甲子，戎狄肆意暴虐，接连继承凶恶的行径，眷顾西望，感慨叹息充满胸怀。知道您想要亲自率领三军，扫除污秽，廓清中原，光复旧都，如果不是舍身报国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各项部署安排，都托付给您高明的谋划。只是河洛地区已成废墟，经营的范围很广，开创事业的辛劳，确实让您操心了。”事情果然没有实行。

桓温又提议迁移洛阳的钟虡。王述说：“永嘉年间国力衰弱，暂时建都江东，正应当平定天下，返回旧都。如果不这样做，应该先迁移园陵，不应当先处理钟虡！”桓温于是停止了这个提议。

朝廷因为交州、广州路途遥远，改任命桓温为都督并、司、冀三州军事；桓温上表推辞不接受。

秦王苻坚亲自来到太学，考核评定诸生对经义的掌握，与博士讲论，从此每月来一次。

六月，甲戌日，燕国征东参军刘拔在信都刺杀了征东将军、冀州刺史、范阳王慕容友。

秋天，七月，吕护退守小平津，被流箭射中而死。燕将段崇收兵北渡黄河，驻扎在野王。邓遐进军驻扎在新城。八月，西中郎将袁真进军驻扎在汝南，运送五万斛米粮以供给洛阳。

冬天，十一月，代王什翼犍将女儿嫁给燕国，燕人也把女儿嫁给他。

十二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庾希从下邳退兵驻扎在山阳，袁真从汝南退兵驻扎在寿阳。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元年（癸亥年，公元三六三年）

春天，二月，己亥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三月，壬寅日，皇太妃周氏在琅邪府第去世。癸卯日，皇帝到府第治丧，下诏让司徒会稽王司马昱总管内外各项事务。皇帝想为太妃服丧三年，仆射江�170劝谏说：“按照礼制，应该服缌麻之丧。”皇帝又想降等服期年之丧，江�170说：“压抑委屈私人情感，是为了尊崇祖先。”于是服缌麻之丧。

夏天，四月，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攻打荥阳太守刘远，刘远逃奔鲁阳。

五月，加授征西大将军桓温侍中、大司马、都督内外诸军、录尚书事，假黄钺。桓温任命抚军司马王坦之为长史。王坦之是王述的儿子。又任命征西掾郗超为参军，王�170为主簿，每件事一定与这两人商议。府中因此有谚语说：“长胡子的参军，矮个子主簿，能让主公欢喜，能让主公发怒。”桓温气概高超，很少推崇别人。与郗超交谈，常说自己不能揣测他的心思，倾心对待他，郗超也深深与他结交。王�170是王导的孙子，与谢玄都担任桓温的掾属，桓温都很看重他们。说：“谢掾四十岁必定拥旄杖节，王掾应当做黑头公，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谢玄是谢奕的儿子。

任命西中郎将袁真都督司、冀、并三州的军事，北中郎将庾希都督青州的军事。

癸卯日，燕国人攻克密城，刘远逃奔江陵。

秋天，八月，有彗星出现在角宿、亢宿。

张玄靓的祖母氏去世，尊奉庶母郭氏为太妃。郭氏因为张天锡专权，与大臣张钦等谋划诛杀他。事情泄露，张钦等人都被处死。张玄靓恐惧，把王位让给张天锡，张天锡不接受。右将军刘肃等劝张天锡自立。闰月，张天锡派刘肃等夜间率领士兵进入宫中，杀害了张玄靓，对外宣称是暴病而死，谥号为冲公。张天锡自称使持节、大都督、大将军、凉洲牧、西平公，当时十八岁。尊奉母亲刘美人为太妃。派遣司马纶�170带着奏章到建康请求任命，并送御史俞归东还。

癸亥日，大赦天下。

冬天，十月，燕国镇南将军慕容尘在长平攻打陈留太守袁披；汝南太守朱斌趁虚袭击许昌，攻克了它。

代王什翼犍攻打高车，大败他们，俘虏一万多口人，马、牛、羊一百多万头。

任命征虏将军桓冲为江州刺史。十一月，姚�170的旧将张骏杀害江州督护赵�170，率领他的部众向北叛逃；桓冲讨伐并斩杀了他。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二年（甲子年，公元三六四年）

春天，正月，丙辰日，燕国大赦天下。

二月，燕国太傅慕容评、龙骧将军李洪巡视河南地区。

三月，庚戌日初一，大规模清查户口，命令各地实行土断，严格法制，称为《庚戌制》。

皇帝相信方士的话，断绝谷物服用药物以求长生。侍中高�170劝谏说：“这不是帝王应该做的；陛下这件事，实在是日食月食那样的灾祸。”不听。辛未日，皇帝因服药发病，不能亲自处理政务，褚太后再次临朝摄政。

夏天，四月，甲辰日，燕国李洪攻打许昌、汝南，在悬�170击败晋军，颍川太守李福战死，汝南太守朱斌逃奔寿春，陈郡太守朱辅退保彭城。大司马桓温派遣西中郎将袁真等抵御，桓温率领水军驻扎在合肥。燕国人于是攻克许昌、汝南、陈郡，迁徙一万多户到幽、冀二州，派遣镇南将军慕容尘驻扎在许昌。

五月，戊辰日，任命扬州刺史王述为尚书令。加授大司马桓温扬州牧、录尚书事

译壬申日，皇帝派侍中召见王温，让他参与朝政，王温推辞而没有到任。

王述每次接受官职，都不做虚伪的推让，他所推辞的必定是真正不接受的。等到他担任尚书令时，他的儿子王坦之告诉他说：“按照旧例应当推让。”王述说：“你认为我不能胜任吗？”王坦之说：“不是的，只是克制谦让本来就是美好的事情罢了！”王述说：“既然说我能胜任，为什么还要推让！人们说你胜过我，看来确实不如我啊。”

译六月，秦王苻坚派遣大鸿胪封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

秋季，七月，丁卯日，下诏再次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八月，桓温到达赭圻，下诏让尚书车灌阻止他，桓温于是修筑赭圻城居住，坚决推辞入朝任职，遥领扬州牧。

秦汝南公苻腾谋反，被处死。苻腾是秦王苻生的弟弟。这时，苻生的弟弟晋公苻柳等还有五人，王猛对苻坚说：“如果不除去这五位公爵，终究会成为祸患。”苻坚不听从。

燕侍中慕舆舆前往龙城，将宗庙以及留守的百官都迁移到邺城。

燕太宰慕容恪将要攻取洛阳，先派人招纳士人百姓，远近各坞堡都归附了他；于是派司马悦希在盟津驻军，豫州刺史孙兴在成皋驻军。

起初，沈充的儿子沈劲，因为父亲死于叛乱，立志要立功来洗雪旧耻；年纪三十多岁，因为是罪犯家属不得做官。吴兴太守王胡之担任司州刺史，上疏称赞沈劲的才能德行，请求解除对他的禁锢，让他参与司州府的事务，朝廷准许了。恰逢王胡之因病，未能成行。等到燕人逼近洛阳，冠军将军陈祐守卫洛阳，士兵不过两千人。沈劲自己上表请求配属陈祐效力；下诏让沈劲补任冠军长史，让他自行招募壮士，得到一千多人后出发。沈劲多次以少击多，击败燕军。而洛阳粮食耗尽，援军断绝，陈祐自料不能坚守，于是以救援许昌为名，九月，留下沈劲率五百人守卫洛阳，陈祐率领众人向东撤退。沈劲高兴地说：“我立志要效死，现在实现了。”陈祐听说许昌已经失守，于是逃往新城。燕将悦希率军攻取河南各城，全部占领。

秦王苻坚命令各公国分别设置三卿，其余官员都允许自行征辟，唯独为公国设置郎中令。富商赵掇等人车马服饰僭越奢侈，各位公爵争相引荐他们担任卿职。黄门侍郎安定人程宪对苻坚说，请求惩治他们。苻坚于是下诏说：“本来想让各位公爵延请选拔英杰儒士，竟然如此猥杂滥授！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推究检查，征召非合适人选的，全部降爵为侯，从今以后公国官员都交由铨选部门决定。如果不是命士以上，不得乘坐车马；在距离京师百里以内，工商皂隶，不得穿戴金银、锦绣。违犯者处死！”于是平阳、平昌、九江、陈留、安乐五位公爵都降爵为侯。

孝宗穆皇帝下兴宁三年（乙丑年，公元三六五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皇后王氏去世。

刘卫辰再次背叛代国，代王什翼犍向东渡过黄河，击退了他。

什翼犍性情宽厚，郎中令许谦偷了两匹绢，什翼犍知道后隐瞒下来，对左长史燕凤说：“我不忍心看许谦的脸，你千万不要泄露。如果许谦因羞愧而自杀，那就是我因为财物害死了士人。”曾经讨伐西部的叛乱者，流箭射中眼睛；不久抓获了射箭的人，群臣想要将他切肉处死，什翼犍说：“他们各自为自己的君主战斗，有什么罪！”于是释放了他。

大司马桓温移镇姑孰。二月，乙未日，任命他的弟弟右将军桓豁监荆州、扬州义城、雍州京兆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加江州刺史桓冲监江州以及荆、豫八郡诸军事，都假节。

司徒王昱听说陈祐放弃洛阳，在洌洲与大司马桓温会面，共同商议征讨。丙申日，皇帝在西堂驾崩，事情于是停止。皇帝没有子嗣，丁酉日，皇太后下诏让琅邪王司马奕继承大统。百官在琅邪王府迎接，当天，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秦国大赦，改元建元。

燕太宰慕容恪、吴王慕容垂共同攻打洛阳。慕容恪对各位将领说：“你们常抱怨我不进攻，现在洛阳城高但兵力薄弱，容易攻克，不要再畏缩懒惰！”于是攻打洛阳。三月，攻克洛阳，俘虏扬武将军沈劲。沈劲神态自若，慕容恪打算宽恕他。中军将军慕舆虔说：“沈劲虽然是奇士，看他的志向气度，终究不会为人所用，现在赦免他，必定成为后患。”于是杀了他。

慕容恪攻取土地到达崤山、渑池，关中大震，秦王苻坚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陕城以防备。

燕人任命左中郎将慕容筑为洛州刺史，镇守金墉；吴王慕容垂为都督荆、扬、洛、徐、兖、豫、雍、益、凉、秦十州诸事务、征南大将军、荆州牧，配备一万士兵，镇守鲁阳。

太宰慕容恪返回邺城，对僚属说：“我先前平定广固，不能救活辟闾蔚；现在平定洛阳，却让沈劲被杀；虽然都不是本意，但身为元帅，实在对四海有愧。”朝廷嘉奖沈劲的忠诚，追赠东阳太守。

臣司马光说：沈劲可以说是能尽孝道的儿子了！以父亲的恶行为耻，不惜牺牲生命来洗刷，使凶逆的家族变为忠义的门第。《易经》说：“纠正父亲的过失，获得美誉。”《蔡仲之命》说：“你应当掩盖前人的过错，只有忠诚只有孝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太宰慕容恪作为将领，不讲究威严，专门使用恩信，安抚士兵务求抓住大要，不制定苛刻的法令，使人人得到便利安宁。平时军营中宽松放纵，似乎可以侵犯；然而警备严密，敌人到来不能靠近，所以从未失败。

壬申日，将哀帝和静皇后葬于安平陵。

夏季，四月，壬午日，燕太尉武平匡公封弈去世。任命司空阳鹜为太尉，侍中、光禄皇甫真为司空，兼任中书监。阳鹜历经四朝，

译他年高德劭，从太宰恪以下的人都向他行礼致敬。而骛谦逊恭敬、谨慎忠厚，比年轻时更加如此；他约束管教子孙，即使家中朱衣紫绶的显贵罗列满座，也没有人敢违背他的法度。

译六月戊子日，益州刺史、建城襄公周抚去世。周抚在益州任职三十多年，很有威望和恩德。朝廷下诏让他的儿子、犍为太守周楚接替他的职位。

秋天，七月己酉日，将会稽王司马昱改封为琅邪王。

壬子日，立妃子庾氏为皇后。皇后是庾冰的女儿。

甲申日，立琅邪王司马昱的儿子司马昌明为会稽王；司马昱坚决推辞，仍然自称会稽王。

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刘卫辰都背叛了前秦。曹毂率领两万军队侵犯杏城，秦王苻坚亲自率军讨伐，派卫大将军李威、左仆射王猛辅佐太子苻宏留守长安。八月，苻坚攻打曹毂，击败了他，斩杀了曹毂的弟弟曹活，曹毂请求投降，苻坚将曹毂部下的豪杰六千多户迁徙到安定。建节将军邓羌讨伐刘卫辰，在木根山将他擒获。

九月，苻坚前往朔方，巡视安抚各胡族。冬天，十月，征北将军、淮南公苻幼率领杏城的军队趁虚袭击长安，李威出击并斩杀了他。

鲜卑族秃发傉檀去世，享年一百一十岁，他的儿子秃发思复鞬继承统领部众。秃发傉檀是秃发树机能的堂弟秃发务丸的孙子。

梁州刺史司马勋，施政残酷暴虐，治中、别驾以及州里的豪强，只要言语触犯了他的心意，就当场斩首示众，或者亲自射杀他们。他一向有占据蜀地的志向，忌惮周抚，不敢发动。等到周抚去世，司马勋于是起兵反叛。别驾雍端、西戎司马隗粹极力劝谏，司马勋都将他们杀害，自封为梁、益二州牧、成都王。十一月，司马勋率军进入剑阁，攻打涪城，西夷校尉毌丘奥弃城逃跑。乙卯日，司马勋将益州刺史周楚围困在成都。大司马桓温上表推荐鹰扬将军、江夏相义阳人朱序担任征讨都护去救援他。

秦王苻坚回到长安，任命李威为太尉，加官侍中。任命曹毂为雁门公，刘卫辰为夏阳王，各自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落。

十二月戊戌日，任命尚书王彪之为仆射。

海西公上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元年（丙寅年，公元366年）

春天，三月，荆州刺史桓豁派遣督护桓罴攻打南郑，讨伐司马勋。

燕国太宰、大司马慕容恪，太傅、司徒慕容评，叩头归政，上交印绶，请求回到府第；燕主慕容暐不允许。

夏天，五月戊寅日，皇后庾氏去世。

朱序、周楚攻打司马勋，击败了他，擒获司马勋及其党羽，送给大司马桓温；桓温将他们全部斩首，将首级传送到建康。

代王什翼犍派遣左长史燕凤到前秦进贡。

秋天，七月癸酉日，将孝皇后安葬在敬平陵。

前秦辅国将军王猛、前将军杨安、扬武将軍姚苌等率领两万军队侵犯荆州，攻打南乡郡，荆州刺史桓豁救援；八月，军队驻扎在新野。前秦军队掠夺安阳百姓一万多户后返回。

九月甲午日，特别赦免梁、益二州的罪犯。

冬天，十月，加封司徒司马昱为丞相、录尚书事，入朝不必小步快走，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可以佩剑穿鞋上殿。

张天锡派遣使者到前秦边境，宣告与前秦断绝关系。

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侵犯兖州，攻克鲁郡、高平郡等几个郡，设置守宰后返回。

起初，陇西人李俨率领郡县投降前秦，不久又与张天锡互通往来。十二月，羌族人敛岐率领略阳四千户叛离前秦，向李俨称臣；李俨于是任命牧守，与前秦、前凉断绝关系。

南阳督护赵亿占据宛城投降燕国，太守桓澹逃到新野据守；燕国人派遣南中郎将赵盘从鲁阳驻守宛城。

徐、兖二州刺史庾希，因为皇后家族的原因，兄弟显贵，大司马桓温忌恨他。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二年（丁卯年，公元367年）

春天，正月，庾希因不能救援鲁郡、高平郡获罪，被免官。

二月，燕国抚军将军、下邳王慕容厉、镇北将军、宜都王慕容桓征讨敕勒。

前秦辅国将军王猛、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县令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率领一万七千军队讨伐敛岐。三月，张天锡派遣前将军杨遹开往金城，征东将军常据开往左南，游击将军张统开往白土，张天锡亲自率领三万人驻扎在仓松，以讨伐李俨。敛岐的部落原先隶属于姚弋仲，听说姚苌到来，都投降了；王猛于是攻克略阳。敛岐逃往白马。秦王苻坚任命姚苌为陇东太守。

夏天，四月，燕国慕容尘侵犯竟陵，太守罗崇击败了他。

张天锡攻打李俨的大夏、武始二郡，攻下了它们。常据在葵谷击败李俨的军队，张天锡进军驻扎在左南。李俨害怕，退守枹罕，派遣他的侄子李纯向前秦谢罪，并且请求救援。秦王苻坚派遣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领骑兵两万，会合王猛去救援李俨。

王猛派遣邵羌追击敛岐，王抚守卫侯和，姜衡守卫白石，王猛与杨安救援枹罕。张天锡派遣杨遹在枹罕东面迎战，王猛大败他们，俘虏斩杀一万七千人，与张天锡在城下相持。邵羌在白马擒获敛岐，送往前秦。王猛写信给张天锡说：“我接受诏令救援李俨，没有命令我与京州交战，现在应当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等待后续诏令。旷日持久，恐怕两家都疲惫，不是好的计策。如果将军退兵，我押着李俨向东，将军迁移百姓向西返回，不也可以吗！”张天

译苻锡对众将领说：“王猛的信是这样说的；我本来是来讨伐叛贼的，不是来和秦国交战的。”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李俨仍然没有接纳秦国的军队，王猛身穿白衣、乘坐马车，带着几十名随从，请求与李俨相见。李俨开门迎接他，还没来得及防备，秦国的将士相继进入，于是抓获了李俨。任命立忠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守枹罕。

译张天锡西归时，李俨打算听从贺肫的计谋。贺肫对李俨说：“凭借明公的神武，将士的勇猛，为何要束手受制于人！王猛孤军远来，士兵疲惫困顿，况且因为我们向他求救，他必定不设防备。如果趁他懈怠时攻击他，就可以实现志向。”李俨说：“向人求救以摆脱危难，危难既已摆脱却攻击他，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不如凭借防守来消耗他，他将会自行退去。”王猛责备李俨不立即出迎，李俨把贺肫的计谋告诉了他；王猛斩杀了贺肫，把李俨带回去。到了长安，苻坚任命李俨为光禄勋，赐爵位归安侯。

燕国太原桓王慕容恪对燕主慕容�说：“吴王慕容垂，具有将相之才，胜过我十倍。先帝因为长幼的顺序，所以我得以在他之前。我死后，希望陛下举国听从吴王。”五月壬辰，慕容恪病重。慕容�亲自探视他，询问后事。慕容恪说：“我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推荐贤才更大的了，贤才即使在筑墙打地基的劳役中，尚且可以担任宰相，何况是至亲呢！吴王文武兼备，是管仲、萧何一类的人物。陛下如果让他掌管大政，国家可以安定。否则，秦国、晋国必定会有窥伺侵犯的计谋。”说完便去世了。

秦王苻坚听说慕容恪去世，暗中有了图谋燕国的计划，想要窥探其可行性，命令匈奴曹毂派遣使者到燕国朝贡，以西戎主簿冯翊人郭辩作为副使。燕国司空皇甫真的哥哥皇甫腆以及侄子皇甫奋、皇甫覆都在秦国做官，皇甫腆担任散骑常侍。郭辩到了燕国，逐一拜访公卿，对皇甫真说：“我本是秦国人，家族被秦国诛杀，所以寄命于曹王，您的哥哥常侍以及皇甫奋、皇甫覆兄弟与我一向相知。”皇甫真愤怒地说：“臣子没有境外的交往，这话怎么会涉及到我！你像是奸诈之人，难道没有借机假托吗！”向慕容�禀报，请求彻底查办他，太傅慕容评不允许。郭辩回国，对苻坚说：“燕国朝廷政治没有纲纪，实在可以图谋。能洞察机变、识别变化的，只有皇甫真罢了。”苻坚说：“拥有六州的民众，难道能不使有一个智士吗！”

曹毂不久去世，秦国把他的部落分为二部分，让他的两个儿子分别统领，称为东曹、西曹。

荆州刺史桓豁、竟陵太守罗崇攻打宛城，攻克了它。赵亿逃跑，赵盘退守鲁阳。桓豁在雉城追击赵盘，擒获了他，留下士兵驻守宛城后返回。

秋季七月，燕国下邳王慕容厉等人击败敕勒，俘获马牛数万头。

起初，慕容厉的军队经过代地，践踏了他们的穄田；代王什翼犍愤怒。燕国平北将军武强公慕容以率领幽州军队驻守云中。八月，什翼犍攻打云中，慕容以弃城逃跑，振威将军慕舆贺辛战死。

九月，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都督徐州、兖州、青州、幽州、扬州之晋陵诸军事、徐州、兖州刺史，镇守京口。

秦国淮南公苻幼谋反时，征东大将军、并州牧、晋公苻柳，征西大将军、秦州刺史赵公苻双，都与他勾结谋反。秦王苻坚因为苻双是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至亲；苻柳是苻健的爱子，所以隐忍不追究。苻柳、苻双又与镇东将军、洛州刺史魏公苻廋、安西将军、雍州刺史燕公苻武谋划作乱，镇东主簿南安人姚眺劝谏说：“明公凭借周、郡的亲属关系，接受方面军的重任，国家有危难，应当竭力铲除，何况自己制造危难呢！”苻廋不听。苻坚听说后，征召苻柳等人到长安。冬季十月，苻柳占据蒲阪，苻双占据上邽，苻廋占据陕城，苻武占据安定，都起兵反叛。苻坚派遣使者晓谕他们说：“我对待你们，恩德也很深厚了，为何苦苦反叛！现在停止征讨，你们应当罢兵，各自安守职位，一切像以前一样。”各自咬破梨作为信物。他们都不听从。

代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黄河冰层尚未完全冻结，什翼犍命令用芦苇捆扎来约束流动的冰块。不久冰层冻结，但还不坚固，于是把芦苇撒在上面，冰和草相互纠结，如同浮桥，代国军队乘此渡过。刘卫辰没有料到军队突然到来，与宗族向西逃跑，什翼犍收编了他的部落十分之六七后返回。刘卫辰逃奔秦国，秦王苻坚送刘卫辰回到朔方，派遣军队驻守。

十二月甲子，燕国太尉建宁敬公阳骛去世。任命司空皇甫真为侍中、太尉，光禄大夫李弘为司空。

孝宗穆皇帝下太和三年（戊辰，公元368年）

春季正月，秦王苻坚派遣后将军苻昜成世、左将军毛嵩分别讨伐上邽、安定，辅国将军王猛、建节制将军邓羌攻打蒲阪，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攻打陕城。苻坚命令攻打蒲阪、陕城的军队都距离城池三十里，加固营垒不作战，等到秦国、雍州平定后，然后合力攻取它们。

起初，燕国太宰慕容恪有病，因为燕主慕容�年幼体弱，政令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太傅慕容评多猜忌，担心大司马的职位不由合适的人担任，对慕容�的哥哥乐安王慕容臧说：“现在南方有遗留的晋国，西方有强大的秦国，两国常怀进取的志向，只是我们还没有空隙罢了。国家的兴衰，系于辅政宰相。大司马统领六军，不可委任非人。我死后，以亲疏关系来说，应当在你们和慕容冲身上。你们虽然才识明敏，但年轻，不能承担多难的局面。吴王天资英杰，智谋超世，你们如果能推举大司马授予他，必定能统一四海，何况外寇，不值得害怕；千万不要贪图利益而忘记祸害，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又把这话告诉了太傅慕容评。等到慕容恪去世，慕容评不采纳他的话。二月，任命车骑将

译军队中，任命中山王拓跋冲为大司马。拓跋冲是拓跋珪的弟弟。任命荆州刺史吴王拓跋垂为侍中、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译秦魏公苻廋率领陕城投降前燕，请求派兵接应；前秦人非常恐惧，集结重兵守卫华阴。

前燕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上疏，认为：“先帝顺应天命接受皇位，立志平定天下；陛下继承大统，应当继续完成这一大业。如今苻氏骨肉分离，国家分裂为五部分，前来投诚请求援助的人前后相继，这是上天把前秦赐给前燕。上天给予却不接受，反而会遭受祸殃，吴国和越国的往事，足以作为借鉴。应当命令皇甫真率领并州、冀州的军队直接奔赴蒲阪，吴王慕容垂率领许昌、洛阳的军队迅速解除对苻廋的包围，太傅统领京师的精锐部队作为两路军队的后继，向三辅地区传布檄文，向他们展示祸福，明确设立悬赏，他们必定望风响应。统一天下的时机，就在于此了！”当时前燕很多人请求救援陕城，进而谋取关中，太傅慕容评说：“前秦是大国，现在虽然遭遇困难，也不容易谋取。朝廷虽然英明，也不如先帝；我们的智谋策略，又比不上太宰。只要能够闭关保卫边境就足够了，平定前秦不是我们的事。”

魏公苻廋给吴王慕容垂和皇甫真写信说：“苻坚、王猛，都是杰出的人才，长久以来谋划成为前燕的祸患；现在如果不趁机攻取他们，恐怕日后前燕的君臣将会产生像勾践逃到甬东那样的悔恨！”慕容垂对皇甫真说：“当今成为祸患的必定是前秦。君主年轻，看太傅的见识气度，怎么能抵挡苻坚、王猛呢？”皇甫真说：“是的，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说了不被采纳又能怎样呢！”

三月，丁巳初一，发生日食和月食。

癸亥日，大赦天下。

前秦杨成世被赵公苻双的部将苟兴打败，毛嵩也被燕公苻武打败，逃回。秦王苻坚又派遣武卫将军王鉴、宁朔将军吕光、宁朔将军冯翊郭将、翟傉等人率领三万军队讨伐他们。夏季，四月，苻双、苻武乘胜到达榆眉，让苟兴担任前锋。王鉴想要速战速决，吕光说：“苟兴刚刚得志，气势正盛，应该持重等待。他们粮食用尽必定撤退，撤退时再攻击他们，没有不成功的！”过了二十天苟兴撤退。吕光说：“可以攻击苟兴了。”于是追击，苟兴战败。接着攻击苻双、苻武，大败他们，斩首和俘虏共一万五千级。苻武放弃安定，与苻双都逃往上邽，王鉴等人进攻他们。

晋公苻柳多次出来挑战，王猛不应战。苻柳认为王猛是害怕他。五月，苻柳留下他的世子苻良守卫蒲阪，率领两万军队向西奔赴长安。距离蒲阪一百多里时，邓羌率领七千精锐骑兵夜间袭击，打败了他们。苻柳率领军队撤退，王猛拦截攻击，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苻柳与几百骑兵进入城中，王猛、邓羌进攻他们。

秋季，七月，王鉴等人攻克上邽，斩杀苻双、苻武，宽恕他们的妻子儿女。任命左卫将军苻雅为秦州刺史。八月，任命长乐公苻丕为雍州刺史。

九月，王猛等人攻克蒲阪，斩杀晋公苻柳及其妻子儿女。王猛驻扎在蒲阪，派遣邓羌与王鉴等人会合进攻陕城。

前燕的王公、贵族大多强占百姓作为荫户，国家的户口少于私家，仓库空虚，用度不足。尚书左仆射广信公慕容绾说：“现在三方鼎立，都有吞并对方的野心。而国家法制不立，豪强贵族恣意横行，以至于民户耗尽，赋税没有收入，官吏断绝常规俸禄，战士断绝粮饷，官府借贷粟帛来自己供给；这既不能让邻国和敌人听闻，也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全部废除各种荫户，全部归还郡县。”前燕君主听从了他，让慕容绾专门处理这件事，纠举揭发奸邪隐伏之事，没有人敢隐瞒，查出二十多万户，满朝文武怨恨愤怒。慕容绾先前有病，自己努力整理校核户籍，病情于是加重。冬季，十一月，去世。

十二月，秦王猛等人攻克陕城，抓获魏公苻廋，送往长安。秦王苻坚问他谋反的原因，回答说：“臣本来没有反心，只是因为兄弟们屡次谋划叛乱，我害怕一并被杀，所以谋划反叛罢了。”苻坚流泪说：“你向来是忠厚长者，本来就知道不是你的本心；而且高祖不可以没有后代。”于是赐苻廋死，宽恕他的七个儿子，让长子继承魏公爵位，其余的儿子都封为县公，用来继承越厉王及各位弟弟中没有后代的人。苟太后说：“苻廋与苻双都谋反，为什么只有苻双不能安置后代？”苻坚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高祖的儿子不可以没有后代。至于苻仲群，不顾太后，谋划危害宗庙，天下的法律，不可以徇私。”任命范阳公苻抑为征东大将军、并州刺史，镇守蒲阪；邓羌为建武将军、洛州刺史镇守陕城。提拔姚眺为汲郡太守。

加大司马桓温的特殊礼遇，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这一年，任命仇池公杨世为秦州刺史，杨世的弟弟杨统为武都太守。杨世也向前秦称臣，前秦任命杨世为南秦州刺史。

●卷第一百二

【晋纪二十四】 起屠维大荒落，尽上章敦牁，共二年。

海西公下太和四年（己巳，公元369年）

春季，三月，大司马桓温请求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愔、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人讨伐前燕。起初，郗愔在北府，桓温常说：“京口的酒可以喝，兵可以用。”非常不希望郗愔驻扎在那里；而郗愔对事理机变愚钝，于是给桓温写信，想要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督率所部军队出师黄河以北。郗愔的儿子郗超担任桓温的参军，拿来看见后，一寸寸撕毁，于是重新写郗愔的信，自陈没有将帅之才，不能胜任军事，年老多病，请求到闲散之地自我供养，劝桓温一并统领自己所统辖的军队。桓温得到信后非常高兴，

译随即改任愔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桓温自己兼任徐州、兖州两州刺史。夏季，四月，庚戌日，桓温率领步兵和骑兵五万人从姑孰出发。

译甲子日，燕主慕容𬀩立皇后为可足浑氏，她是太后堂弟、尚书令豫章公可足浑翼的女儿。

大司马桓温从兖州出兵讨伐燕国。郗超说：“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漕运难以畅通。”桓温没有听从。六月辛丑日，桓温到达金乡，正值天旱，水道断绝，桓温派遣冠军将军毛虎生开凿巨野泽三百里，引汶水汇入清水。毛虎生是毛宝的儿子。桓温率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战船首尾相接长达数百里。郗超说：“清水汇入黄河，难以通行运输。如果敌军不战，运道又断绝，依靠敌人作为补给，又一无所获，这是危险的道路。不如率领全部现有军队直逼邺城，他们畏惧您的威名，必定望风溃逃，向北逃回辽东、碣石。如果他们能出来决战，那么事情就可以立刻决断。如果他们想据守邺城，那么在盛夏时节，难以施展功力。百姓散布野外，全为官军所有，易水以南必定拱手归降。只是担心明公认为这个计策轻率冒进，胜负难料，想要力求持重，那么不如在黄河、济水一带驻扎军队，控制漕运，等到物资储备充足，到来年夏天再进军；虽然看似迟缓，但终究能取得成功。舍弃这两种策略而连续向北进军，前进不能迅速决断，后退必定缺乏补给。敌人凭借这种形势与我们相持，逐渐进入秋冬，水流更加滞涩。况且北方寒冷来得早，三军中穿皮衣的很少，恐怕到时候令人担忧的，不仅仅是没有粮食罢了。”桓温又没有听从。

桓温派遣建威将军檀玄攻打湖陆，攻克了湖陆，俘获了燕国宁东将军慕容忠。燕主慕容𬀩任命下邳王慕容厉为征讨大都督，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在黄墟迎战，慕容厉的军队大败，单人匹马逃回。高平太守徐翻举郡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击败了燕将傅颜。慕容𬀩又派遣乐安王慕容臧统领各军抵抗桓温，慕容臧不能抵挡；于是派遣散骑常侍李凤向秦国求救。

秋天，七月，桓温驻扎在武阳，燕国原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宗族党羽起兵响应桓温。桓温到达枋头，慕容𬀩和太傅慕容评非常恐惧，谋划逃往和龙。吴王慕容垂说：“臣请求出击；如果不取胜，逃跑也不晚。”慕容𬀩于是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人共五万军队来抵抗桓温。慕容垂上表推荐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库郎悉罗腾都随军出征。申胤是申钟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

慕容𬀩又派遣散骑侍郎乐嵩向秦国求救，许诺将虎牢关以西的土地贿赂给秦国。秦王苻坚在东堂召集群臣商议，大家都说：“从前桓温讨伐我们，到达灞上，燕国不救我们。现在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呢！况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臣纳贡，我们为什么要救它！”王猛私下对苻坚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山东，进军驻扎在洛邑，收集幽州、冀州的兵力，引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山、渑池一带陈兵示威，那么陛下的大业就完了。现在不如与燕国联合兵力来击退桓温；桓温退兵，燕国也疲惫了，然后我们趁其衰败而夺取它，不也很好吗！”苻坚听从了。八月，派遣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去救援燕国，从洛阳出发，军队到达颍川；又派遣散骑侍郎姜抚作为回报的使者前往燕国。任命王猛为尚书令。

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军队强大士兵严整，顺流直进，现在大军只在高岸徘徊，两军没有交锋，看不到克敌制胜的道理，事情将会怎样？”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但在我看来，必定不会成功。为什么呢？晋室衰弱，桓温专权，晋朝的臣子未必都与他同心。所以桓温得志，是众人所不愿意的，必定会有人阻挠破坏他的事情。又，桓温骄傲而依仗人多，怯于应变。大军深入敌境，遇到可以乘胜追击的机会，反而在江中悠闲徘徊，不出击谋取利益，想要持久作战，坐等全胜；如果粮草缺乏，情势显露而气势衰竭，必定不战自败，这是自然的规律。”

桓温任用燕国降将段思作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桓温派遣原赵国将领李述巡视赵、魏地区，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出击斩杀了李述，桓温的军队士气大挫。

起初，桓温派遣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梁，开凿石门以疏通水运，袁真攻克了谯、梁但不能开凿石门，水运道路堵塞。

九月，燕国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兰台治书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邽率领州兵五千切断桓温的粮道。刘当是刘佩的儿子。慕容德派遣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作为前锋，与晋军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浮敏捷，怯于深入敌阵，勇于追击撤退之敌，应该设下诱饵来钓他们。”于是派遣二百骑兵挑战，将剩余骑兵分为三队埋伏。挑战的骑兵未交战就逃跑，晋军追击；慕容宙率领伏兵攻击，晋军死者很多。

桓温多次作战不利，粮草储备又耗尽，又听说秦军将至，丙申日，烧毁战船，抛弃辎重、铠甲兵器，从陆路奔逃回国。任命毛虎生督管东燕等四郡诸军事，兼任东燕太守。

桓温从东燕出发经过仓垣，凿井喝水，行走了七百多里。燕国的各位将领争着想要追击，吴王慕容垂说：“不可以。桓温刚退时惶恐，必定严密设置警戒，挑选精锐作为后卫，攻击他们未必能得逞，不如慢慢跟随。他们庆幸我们没有到达，必定日夜急速赶路；等到他们士兵力气耗尽气势衰竭，然后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

译于是率领八千骑兵缓慢行进，尾随其后。慕容温果然兼程前进。几天后，慕容垂告诉各位将领说：“慕容温可以攻击了。”于是急速追赶，在襄邑追上慕容温。范阳王慕容德率先率领四千精锐骑兵埋伏在襄邑东边的涧谷中，与慕容垂夹击慕容温，再次击败他，死者又以万计。孙元于是占据武阳来抵抗燕军，燕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

译冬季，十月，己巳日，大司马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兵，驻扎在山阳。桓温对这次失败深感耻辱，于是将罪责归咎于袁真，上奏朝廷免去袁真的官职，贬为平民；又免去了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从，上表列举桓温的罪状，朝廷没有回复。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叛变，投降前燕，并请求救援；同时也派遣使者前往前秦。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守卫历阳。

前燕和前秦已经结好，使者频繁往来。前燕散骑侍郎太原人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先后出使前秦。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以平日的交情接待他，询问郝晷东方前燕的情况。郝晷看到前燕政治不修明而前秦大治，知道前燕将要灭亡，暗中想依托王猛，便泄露了不少实情。

梁琛到达长安时，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想接见梁琛，梁琛说：“前秦使者来到前燕，燕国的君臣都穿着朝服，准备礼仪，打扫宫庭，然后才敢接见。现在秦王想在野外接见，使臣不敢听从命令！”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进入国境，只由主人决定如何安置，你怎么能专断礼仪！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称为行在所，哪里有什么固定的堂室！而且，《春秋》中也有不期而遇的礼仪，为什么不可以呢！”梁琛说：“晋室纲纪废弛，天命归于有德之人，两国顺应天命，都接受了明确的使命。而桓温猖狂，窥伺我国的疆土，前燕危急，前秦孤立，形势不能独立支撑，因此秦王共同忧虑时患，缔结友好援助。东方朝廷的君臣，伸长脖子向西盼望，惭愧自己不能胜任，成为邻国的忧患，对西方使者的屈辱，恭敬对待有加。现在强敌已经退去，交往聘问刚刚开始，认为应该尊崇礼仪、厚待道义来巩固两国的欢好；如果轻慢使臣，就是轻视前燕，这难道是修好之义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出行称为乘舆，停留称为行在。现在天下分裂，天命分散，怎么能用乘舆、行在来说呢！礼仪中，不期而见称为遇；这是因事权宜行事，礼仪简略，难道是平时从容闲适时所做的吗！客使单独出行，确实势屈于主人；但是如果不合乎礼仪，也不敢顺从。”苻坚于是为他设立行宫，百官加倍站位，然后延请宾客，如同前燕朝廷的礼仪。事情完毕后，苻坚与他私下宴饮，问：“东方朝廷的名臣是谁？”梁琛说：“太傅上庸王慕容评，品德光明，亲近王室，光耀辅佐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慕容垂，雄才大略冠绝当世，抵御外侮；其余的人有的因文才进用，有的因武略任用，官职都称职，民间没有遗漏的贤才。”

梁琛的堂兄慕容弈是前秦尚书郎，苻坚让典客在慕容弈的住所安置梁琛。梁琛说：“从前诸葛瑾为东吴出使蜀汉，与诸葛亮只在公朝相见，退下后没有私下会面，我私下仰慕他。现在让我住在私室，我不敢这样做。”于是最终没有住在那里。慕容弈多次来到馆舍，与梁琛同吃同住，闲暇时询问梁琛东方前燕的事情。梁琛说：“现在两国分据，兄弟都蒙受荣耀，论其本心，各有所在。梁琛想讲东方前燕的好处，恐怕不是西方前秦想听的；想讲它的坏处，又不是使臣所能议论的。兄长何必问呢！”

苻坚让太子慕容延接见梁琛。前秦人想让梁琛拜见太子，事先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如同自己的君主；邻国的储君，又有什么不同呢！”梁琛说：“天子的儿子视同元士，希望他从卑微登上尊贵。尚且不敢把父亲的臣子当作臣下，何况其他国家的臣子呢！如果没有纯粹的敬意，那么礼仪有往来，情感岂能忘记恭敬，只是担心降低身份会感到烦扰罢了。”于是最终没有拜见。

王猛劝苻坚扣留梁琛，苻坚不允许。

前燕君主派遣大鸿胪温统拜袁真为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刺史，封为宣城公。温统还没渡过淮河就死了。

吴王慕容垂从襄邑回到邺城，威名更加显赫，太傅慕容评更加忌恨他。慕容垂上奏说：“所招募的将士忘身立功，将军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该给予特殊赏赐。”慕容评都压制而不执行。慕容垂多次为此进言，与慕容评在朝廷上争论，怨恨隔阂更加加深。太后可足浑氏一向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与慕容评密谋诛杀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垂的舅舅兰建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慕容垂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其余的人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相残而在国家首开乱端，我只有死而已，不忍心这样做。”不久，两人又去告知，说：“内部的意思已经决定，不能不早动手。”慕容垂说：“必定无法弥补，我宁愿躲避到外面，其余的不是我所考虑的。”

慕容垂内心担忧，但不敢告诉儿子们。世子慕容令请求说：“您近来好像有忧色，难道不是因为主上年幼，太傅嫉恨贤能，您功高望重，更加被猜忌吗？”慕容垂说：“是的。我竭尽全力以击破强敌，本想保全国家，岂知功成之后，反而让自身无处容身。你既然知道我的心，怎么为我谋划？”慕容令说：“主上昏弱，委任太傅，一旦祸事发生，快如惊弓。现在想要保全家族、保全自身，又不失大义，不如逃往龙城，用谦逊的言辞谢罪，等待主上的明察，如同周公居东，或许可以感动醒悟而得以返回，这是最大的幸运。如果不然，那么对内安抚燕、代，对外怀柔各族，守住肥如的险要来自保，也是次一等的选择。”慕容垂说：“好！”

十一月，辛亥日初一，慕容垂请求在大陆打猎，于是微服出邺城，将前往龙城。到达邯郸时，小儿子慕容麟，一向不被慕容垂所喜爱，逃回报告情况，慕容垂身边的人多逃亡叛变。太傅慕容评

译前燕君主慕容暐派遣西平公慕容强率领精锐骑兵追击他们，在范阳追上。慕容令负责断后，慕容强不敢逼近。恰逢天色已晚，慕容令对慕容垂说：“原本打算保全东都以自保，如今事情已经泄露，来不及谋划了。前秦君主正在招揽英才豪杰，不如前去归附他。”慕容垂说：“目前的计策，除了这个还能怎样！”于是解散骑兵消除踪迹，沿着南山再次回到邺城，隐藏在赵国的显原陵。不久有数百名猎人的骑兵从四面而来，抵抗则不能取胜，逃跑则无路可走，不知该怎么办。恰逢猎人的猎鹰都飞走了，众骑兵散去。慕容垂于是杀白马祭天，并与跟随者结盟。

译世子令对慕容垂说：“太傅忌恨贤才、厌恶能人，自从构陷您以来，人们尤其愤恨。如今邺城之中，没有人知道您的处境，大家思念您就像婴儿思念母亲一样，胡人和汉人都是一样的。如果顺应众人的心意，袭击毫无防备的太傅，夺取政权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事情平定之后，革除弊端、选拔贤能，大力匡正朝政，来辅佐君主，安定国家、保全家族，这是最大的功劳。今天的良机，确实不可错过，希望您给我几个骑兵，就足以办成此事。”慕容垂说：“按照你的计谋，事情成功确实是大的福分，如果不成功，后悔都来不及！不如向西逃跑，这样可以万无一失。”子马奴暗中谋划逃回燕国，慕容垂杀了他才出发。到了河阳，被渡口的官吏禁止渡河，慕容垂杀了官吏才渡过黄河。于是慕容垂从洛阳与段夫人、世子令、令的弟弟宝、农、隆、哥哥的儿子楷、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一起投奔前秦，留下妃子可足浑氏在邺城。乙泉戍主吴归追到C171乡，世子令击败了他，使他退去。

起初，秦王苻坚听说太宰慕容恪去世，暗中有了图谋燕国的志向，但忌惮慕容垂的威名，不敢发动。等到听说慕容垂到来，非常高兴，到郊外迎接，握着他的手说：“上天降生贤杰，必定让他们共同成就大功，这是自然的定数。我应当与您共同平定天下，在泰山祭天告成，然后让您回到本国，世代封为幽州刺史，使您离开国家不失为儿子的孝心，归附我不失为臣子的忠诚，不也很美好吗！”慕容垂谢恩说：“流亡的臣子，能免除罪责已是幸运。回到本国的荣耀，不是我所敢期望的！”苻坚又喜爱世子令及慕容楷的才能，都厚待他们，赏赐数以万计，每次进见，都注视观看他们。关中的士人百姓一向听说慕容垂父子的名声，都向往仰慕他们。王猛对苻坚说：“慕容垂父子，好比龙虎，不是可以驯服的东西，如果借给他们风云之势，将不可再控制，不如早点除掉他们。”苻坚说：“我正想收揽英雄来澄清四海，怎么能杀他们！况且他们刚来时，我已经推诚接纳他们了。普通人尚且不背弃诺言，何况万乘之君呢！”于是任命慕容垂为冠军将军，封为宾徒侯，慕容楷为积弩将军。

燕国魏尹范阳王慕容德一向与慕容垂交好，以及车骑从事中郎高泰等人，都因此获罪被免官。尚书右丞申绍对太傅慕容评说：“如今吴王出逃，外面议论纷纷，应当征召吴王僚属中的贤者显贵提拔他们，大致可以消除诽谤。”慕容评说：“谁合适？”申绍说：“高泰是他们的领袖。”于是任命高泰为尚书郎。高泰，是高瞻的堂侄；申绍，是申胤的哥哥。

前秦扣留梁琛一个多月，才让他回去。梁琛兼程赶路，等到到达邺城，吴王慕容垂已经投奔前秦。梁琛对太傅慕容评说：“秦国人每天检阅军队，在陕东大量积聚粮食。以我看，和好必定不能长久。如今吴王又去归附他们，秦国必定有窥探燕国的阴谋，应当早点为此做准备。”慕容评说：“秦国难道肯接纳叛臣而破坏和好吗！”梁琛说：“如今两国分据中原，常有相互吞并的志向。桓温入侵时，他们以计谋相救，不是爱护燕国。如果燕国有祸患，他们难道会忘记原本的志向吗！”慕容评说：“秦王是什么样的人？”梁琛说：“明智而善于决断。”问起王猛，梁琛说：“名不虚传。”慕容评都不以为然。梁琛又告诉燕主慕容暐，慕容暐也不认为对。梁琛告诉皇甫真，皇甫真深深担忧，上疏说：“苻坚虽然聘问不断，但实际有窥探大国的野心，并不是羡慕乐于德义，不忘旧约。先前出兵洛川，以及使者相继到来，国家的险易虚实，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如今吴王慕容垂又去跟随他，成为他的谋主；伍子胥的祸患，不可不防备。洛阳、太原、壶关，都应当选派将领增加兵力，以防患未然。”慕容暐召太傅慕容评商议，慕容评说：“秦国地小力弱，倚仗我国为外援；况且苻坚大致遵循善道，终究不肯接纳叛臣的言论，断绝两国的友好。不应当轻易自我惊扰而开启寇敌之心。”最终没有做准备。

前秦派遣黄门郎石越出使燕国，太傅慕容评向他展示奢侈，想要炫耀燕国的富盛。高泰及太傅参军河间人刘靖对慕容评说：“石越言语虚妄而目光深远，不是求好，而是观察祸端。应当炫耀兵力来展示给他，用来挫败他的阴谋。如今却向他展示奢侈，更加被他轻视了。”慕容评不听。高泰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这时太后可足浑氏侵夺干预国政，太傅慕容评贪婪不知满足，贿赂上行，官员不是凭才能举荐，群臣怨恨愤怒。尚书左丞申绍上疏，认为：“地方长官，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如今的地方长官，大都不是合适的人选，有的武人出身于行伍，有的贵戚生长在富贵之家，既不是乡里的选拔，又没有经历朝廷的职务。加上升降没有法度，贪婪懒惰的人没有刑罚的恐惧，清廉修洁的人没有表彰赏赐的鼓励。因此百姓困苦疲敝，寇盗被抛弃斥责，纲纪颓败紊乱，没有人相互纠察。又官吏繁多，超过前世，公私纷乱，不胜烦扰。大燕的户口，数量是二寇的两倍，弓马的强劲，四方莫及；而近来作战屡次败北，都是因为地方长官赋税徭役不平，侵吞渔利不止，在任的和离任的都窘迫，没有人肯效死力。后宫的女子四千多人，童仆侍从还在其外，一天的花费，价值万金。士人百姓承袭风气，竞相奢侈靡费。那秦、吴僭越偏僻，尚且能条理治理所部，有兼并之心，而我们上下因循守旧，日渐失去秩序。我们不修明政治，正是他们所希望的。我认为应当精心选择地方长官，合并官职减少职位，体恤兵家，使公私两便，节制抑制浮华奢侈，爱惜

译在经费开支方面，奖赏必定与功劳相当，惩罚必定与罪行相称。像这样，那么温、猛可以被斩首，二方可以被攻取，哪里仅仅是保全边境、安定百姓而已呢！另外，索头部的什翼犍疲惫病弱、昏庸悖乱，虽然缺乏进贡和侍奉，但也没有能力造成祸患；却劳师远征去戍守，只有损害没有益处。不如将兵力转移到并州地区，控制西河，向南加固壶关的防御，向北重视晋阳的布防，西部敌人来犯就抵御坚守，敌人经过就切断其后路，这还胜过戍守孤城、守卫无用之地啊。”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采纳。

译辛丑日，丞相苻昱与大司马桓温在涂中会合，谋划后续的军事行动；任命桓温的世子桓熙为豫州刺史，授予符节。

起初，燕国人答应割让虎牢关以西的土地作为给秦国的贿赂。晋军撤退后，燕国人反悔，对秦国人说：“使者言辞失误。拥有国家或封地的人，分担灾祸、救助患难，是常理。”秦王苻坚大怒，派遣辅国将军王猛、建威将军梁成、洛洲刺史邓羌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讨伐燕国。十二月，进攻洛阳。

大司马桓温征发徐州、兖州的百姓修筑广陵城，并迁往那里镇守。当时征发徭役已经频繁，加上瘟疫流行，死亡的人十之四五，百姓叹息怨恨。秘书监太原人孙盛撰写《晋春秋》，如实记载时事；大司马桓温看到后，愤怒地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失利，但何至于像令尊所说的那样！如果这部史书流传开来，这就是关系到你们家族存亡的大事！”孙盛的儿子急忙拜谢，请求修改。当时孙盛年老在家，性格方正严厉，有法度，子孙即使头发花白，他对待他们依然更加严厉。于是众儿子一起号哭叩头，请求为全家百口人的性命着想。孙盛大怒，不允许，众儿子于是私自修改了史书。孙盛先前已经抄写了副本，流传到国外。等到孝武帝悬赏征求异书，从辽东人那里得到，与现存的版本不同，于是两个版本都保存了下来。

海西公下太和五年（庚午年，公元三七零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袁真因为梁国内史沛郡人朱宪及其弟弟汝南内史朱斌暗中与大司马桓温勾结，将他们杀死。

秦王王猛给燕国荆州刺史武威王慕容筑写信说：“国家现在已经堵塞成皋的险要，封闭盟津的道路，天子率领百万大军，从轵关攻取邺都，金墉城孤军坚守，外面没有救援，城下的军队，将军您亲眼所见，岂是三百名疲弱的士兵所能支撑的！”慕容筑恐惧，率领洛阳投降，王猛陈列军队接受投降。燕国卫大将军乐安王慕容臧驻守新乐，在石门击败秦军，俘虏秦将杨猛。

王猛从长安出发时，请求慕容令参与军事谋划，让他充当向导。将要出发时，拜访慕容垂饮酒，从容地对慕容垂说：“如今即将远别，您拿什么赠给我，让我睹物思人？”慕容垂解下佩刀赠送给他。王猛到达洛阳，贿赂慕容垂的亲信金熙，让他假装成慕容垂的使者，对慕容令说：“我们父子来到这里，是为了逃避死亡。如今王猛视人如仇敌，谗言毁谤日益加深；秦王虽然表面上对我们厚待，但他的内心难以揣测。大丈夫逃避死亡却最终未能免祸，将被天下人嘲笑。我听说东朝近来开始悔悟，君主与皇后互相指责。我现在返回东方，所以派人来告诉你；我已经出发了，你可以迅速行动。”慕容令怀疑此事，犹豫终日，又无法核实。于是带领旧部骑兵，假装出猎，便投奔石门处的乐安王慕容臧。王猛上表陈述慕容令叛变的情况，慕容垂恐惧而逃跑，到达蓝田时，被追兵抓获。秦王苻坚在东堂接见他，慰劳他说：“你家国失和，你委身投靠我。贤子心中不忘根本，仍怀恋故乡，这也是各人的志向，不值得深怪。然而燕国即将灭亡，并非慕容令所能保全，可惜他白白陷入虎口罢了。况且父子兄弟，罪责不相牵连，你为何过度恐惧而狼狈至此呢！”对待他像以前一样。燕国人因为慕容令叛逃后又返回，他的父亲受到秦国的厚待，怀疑慕容令是反间，将他迁徙到沙城，在龙都东北六百里处。

臣司马光说：从前周朝得到微子而变革商朝的命运，秦国得到由余而称霸西戎，吴国得到伍员而攻克强大的楚国，汉朝得到陈平而诛杀项羽，魏国得到许攸而击败袁绍。那些敌国的杰出大臣，来为自己所用，是进取的优良资本。王猛知道慕容垂的心长久以来难以信任，却不考虑燕国尚未灭亡，慕容垂凭借才能高超、功业盛大，无罪而被怀疑，穷困潦倒归附秦国，没有异心，就因猜忌而杀了他，这是帮助燕国行无道之事而堵塞来者之门，怎么可以呢！所以秦王苻坚用礼节来收揽燕国的人望，亲近他来尽燕国的情分，宠信他来倾覆燕国的民众，信任他来结交燕国的人心，并没有过分。王猛为何急于杀慕容垂，以至于做出市井买卖的行为，好像嫉妒他的宠幸而进谗言的人，这难道是高雅德行的君子所应该做的吗！

乐安王慕容臧进军驻扎在荥阳，王猛派遣建威将军梁成、洛州刺史邓羌击败并赶走他；留下邓羌镇守金墉，任命辅国司马桓寅为弘农太守，代替邓羌戍守陕城后返回。

秦王苻坚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封为平阳郡侯。王猛坚决推辞说：“如今燕、吴尚未平定，战事正盛，而刚得到一座城池，就接受三公的赏赐，如果消灭这两股寇敌，将用什么来加封呢！”苻坚说：“如果不暂时压抑我的心意，怎能彰显您谦让的光辉美德！已经诏令有关部门暂且听从您的坚持；封爵酬谢功劳，希望您勉力遵从我的命令！”

二月，癸酉日，袁真去世。陈郡太守朱辅拥立袁真的儿子袁瑾为建威将军、豫州刺史，以保卫寿春，派遣他的儿子袁乾之及司马爨亮到邺城请示命令。燕国人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荆州刺史。

三月，秦王苻坚任命吏部尚书权翼为尚书右仆射。夏季，四月，再次任命王猛为司徒，录尚书事；王猛坚决推辞，于是作罢。燕、秦都派遣军队援助袁瑾，大司马桓温派遣督护竺瑶等人抵御。燕军先到，竺瑶等人与其在武丘交战，击败燕军。南顿太守桓石虔攻克其南城。桓石虔，是桓温的侄子。

秦王苻坚再次派遣王猛督率镇南将军杨安等十位将领，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讨伐燕国。

慕容令自

译慕容度终究无法免除祸患，暗中谋划起兵，沙城中被贬谪戍守的士兵有数千人，他命令都给予优厚的安抚。五月庚午日，慕容度命令杀害牙门孟妫。城大涉圭感到恐惧，请求效忠慕容度。慕容度相信了他，将他安排在身边侍奉。于是慕容度率领被贬谪戍守的士兵向东袭击威德城，杀死城郎慕容仓，占据城池进行部署，派人招揽东西各处的戍卒，他们迅速都响应了。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镇守龙城，慕容度打算袭击他；慕容亮的弟弟慕容麟将此事告知慕容亮，慕容亮关闭城门抵御坚守。癸酉日，涉圭借侍从攻击慕容度，慕容度单人匹马逃跑，他的党羽都溃散了。涉圭追赶慕容度到薛黎泽，擒获并杀死了他，前往龙城向慕容亮报告。慕容亮为此杀死了涉圭，收殓慕容度的尸体并安葬了他。

译六月乙卯日，前秦天王苻坚在灞上为王猛送行，说：“如今把关东的重任托付给你，应当先攻破壶关，平定上党，长驱直取邺城，这就是所谓的‘疾雷不及掩耳’。我当亲自率领大军，紧随你之后迅速出发，水路陆路并进运送粮草，你不必为后路担忧。”王猛说：“臣凭借天威神助，奉行既定谋略，扫荡残余的胡人，如同风吹落叶一般容易，希望不必劳烦陛下亲临风尘，只希望尽快命令有关部门部署鲜卑人的安置事宜。”苻坚非常高兴。

秋天，七月癸酉初一，发生日食。

前秦王猛攻打壶关，杨安攻打晋阳。八月，后燕君主慕容暐命令太傅上庸王慕容评率领内外精锐部队三十万来抵御前秦。慕容暐为前秦入侵感到忧虑，召见散骑侍郎李凤、黄门侍郎梁琛、中書侍郎乐嵩问道：“前秦兵力多少？如今大军已经出动，前秦肯作战吗？”李凤说：“前秦国土狭小兵力薄弱，不是王师的对手；王猛是平常之才，又比不上太傅，不值得担忧。”梁琛、乐嵩说：“胜败在于谋略，不在于兵力多少。前秦远道而来侵犯，怎会不肯作战！况且我们应当运用谋略来求取胜利，怎能指望他们不作战就罢了呢！”慕容暐很不高兴。王猛攻克壶关，擒获上党太守南安王慕容越，所经过的郡县，都望风投降归附，后燕人大为震惊。

黄门侍郎封孚问司徒长史申胤说：“事情将会怎样？”申胤叹息说：“邺城必定灭亡，我们这些人今年就要成为前秦的俘虏。然而越国得到岁星之年而吴国攻打它，最终遭受祸患。如今福德在后燕，前秦虽然得逞，但后燕的复兴，不过十二年的时间罢了。”

东晋大司马桓温从广陵率领两万军队讨伐袁瑾；任命襄城太守刘波为淮南内史，率领五千人镇守石头城。刘波是刘隗的孙子。癸丑日，桓温在寿春击败袁瑾，于是包围了他。后燕左卫将军孟高率领骑兵救援袁瑾，到达淮北，还未渡河，恰逢前秦攻打后燕，后燕召孟高返回。

广汉妖贼李弘，诈称是汉归义侯李势的儿子，聚集万余人，自称圣王，年号凤凰。陇西人李某，诈称是成主李雄的儿子，攻破涪城，驱逐梁州刺史杨亮。九月，益州刺史周派遣儿子周琼讨伐李高，又派周琼的儿子梓潼太守周飏讨伐李弘，都平定了他们。

前秦杨安攻打晋阳，晋阳兵力多粮草足，很久未能攻下。王猛留下屯骑校尉苟长戍守壶关，率领军队协助杨安攻打晋阳。挖掘地道，派虎牙将军张蚝率领数百名壮士潜入城中，大声呼喊砍断城门，接纳前秦军队进入。辛巳日，王猛、杨安进入晋阳，擒获后燕并州刺史东海王慕容庄。太傅慕容评畏惧王猛，不敢前进，驻扎在潞川。冬天，十月辛亥日，王猛留下将军武都人毛当戍守晋阳，进军潞川，与慕容评相持不下。

壬戌日，王猛派遣将军徐成侦察后燕军队的地形要害，约定中午返回；直到黄昏才回来，王猛大怒，要将他斩首。邓羌求情说：“如今敌人多我们少，明天将要作战；徐成是大将，应当暂且宽恕他。”王猛说：“如果不杀徐成，军法就无法确立。”邓羌坚持请求说：“徐成是我的郡将，虽然违期应当斩首，我愿与徐成效战来赎他的罪。”王猛不允许。邓羌愤怒，回到军营，击鼓整兵，将要攻打王猛。王猛问他原因，邓羌说：“受诏讨伐远方的贼寇；如今有近处的贼寇，自相残杀，我想先除掉他！”王猛认为邓羌义气且有勇力，派人告诉他说：“将军停止，我现在赦免他。”徐成既已免死，邓羌到王猛处谢罪。王猛握着他的手说：“我试探将军罢了，将军对待郡将尚且如此，何况对国家呢！我不再担忧贼寇了！”

太傅慕容评认为王猛孤军深入，想用持久战来制服他。慕容评为人贪婪卑鄙，阻断山泉，出售木柴和水，积聚的钱帛像山丘一样；士兵怨恨愤怒，没有斗志。王猛听说后，笑着说：“慕容评真是奴才，即使有亿万军队也不足畏惧，何况几十万呢！我这次必定能打败他。”于是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领五千骑兵，夜晚从小路从慕容评军营后方出来，烧毁慕容评的辎重，火光在邺城中可见。后燕君主慕容暐恐惧，派遣侍中兰伊责备慕容评说：“王，是高祖的儿子，应当以宗庙社稷为忧，为何不抚慰战士而专卖木柴水，专门以经商营利为心呢！府库的积蓄，朕与王共享，何必担忧贫穷！如果贼兵进而进，家国丧亡，王拿着钱帛想放在哪里！”于是命令把那些钱帛全部分给军士，并且催促他作战。慕容评非常恐惧，派遣使者向王猛请求作战。

甲子日，王猛在渭源布阵并誓师说：“王景略承受国家厚恩，兼任内外重任，如今与各位深入贼地，应当竭尽全力至死，有进无退，共同建立大功，以报答国家。在明君的朝廷受爵，在父母的家中举杯，不也很美好吗！”众人都踊跃奋起，打破锅具丢弃粮草，大声呼喊竞相前进。

王猛望着后燕军队的众多，对邓羌说：“今天的事，非将军不能击败强敌。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军努力吧！”邓羌说：“如果能将司隶的职位给我，主公不必担忧。”王猛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必定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的待遇对待你。”邓羌不高兴地退下。不久两军交战，王猛召见邓羌，邓羌躺着不应答。王猛骑马去答应他，邓羌才在帐中大饮，与张蚝、徐成等人跨马挥矛，驰赴后燕阵中；出入数次，旁若无人，杀伤数百人。到了中午，后燕军队大败。

译俘虏和斩杀五万余人，乘胜追击，被杀和投降的又有十万多人，评单人匹马逃回邺城。

译崔鸿说：邓羌请求担任郡将，是破坏法纪、徇私舞弊；率领军队想要攻打王猛，是不知尊卑上下；临战之前预先谋求司隶校尉的职位，是向君主邀功请赏。有这三条罪状，哪一条罪过更大呢！王猛能够包容他的短处，利用他的长处，就像驯服猛虎、驾驭烈马一样，从而成就了大功。《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嫌弃它们的根茎。”说的就是王猛啊。

前秦军队长驱直入向东进发，丁卯日，包围了邺城。王猛上疏说：“臣在甲子日，大举歼灭了敌寇。顺应陛下仁爱的志向，使六州的士人和百姓，没有感觉到改换君主，除非是固执迷误、违抗命令的人，其余一概不加伤害。”秦王苻坚回复他说：“将军用兵不超过时限，而首恶已被擒获，功勋高于前代古人。朕现在亲自率领六军，像流星闪电一样赶赴前线。将军应当让将士们休养生息，等待朕到达，然后再攻取邺城。”

王猛还没有到达邺城时，邺城的皇帝（慕容暐）公然进行抢劫掠夺；等到王猛到达后，远近地区都安定下来。号令严明，军队没有私自侵犯百姓的行为，法律简约，政令宽厚，燕国的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互相说道：“没想到今天又能见到太原王（慕容恪）！”王猛听说后，感叹说：“慕容玄恭（慕容恪的字）确实是奇特的人才，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啊！”于是用太牢之礼祭祀他。

十一月，秦王苻坚留下李威辅佐太子守卫长安，阳平公苻融镇守洛阳，自己率领十万精锐部队奔赴邺城，七天就到达了安阳，宴请祖父和父亲时代的故旧老人。王猛暗中前往安阳拜见苻坚，苻坚说：“从前周亚夫不迎接汉文帝，现在将军临敌却抛弃军队，这是为什么呢？”王猛说：“周亚夫进退君主以博取名声，我私下认为他做得不够好。况且臣凭借陛下的威灵，攻打即将灭亡的敌虏，就像锅里的鱼一样，哪里值得忧虑！监国的太子年幼，皇帝的车驾远道亲临，如果发生意外，后悔都来不及！陛下忘记臣在灞上的话了吗？”

起初，燕国的宜都王慕容桓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沙亭，作为太傅慕容评的后继部队，听说慕容评战败，就率领军队驻扎在内黄。苻坚派邓羌攻打信都。丁丑日，慕容桓率领五千鲜卑士兵逃奔龙城。戊寅日，燕国散骑侍郎馀蔚率领扶馀、高句丽以及上党的人质五百多人，在夜里打开邺城北门，接纳前秦军队，燕主慕容暐与上庸王慕容评、乐安王慕容臧、字襄王慕容渊、左卫将军孟高、殿中将军艾郎等人逃奔龙城。辛巳日，秦王苻坚进入邺宫。

慕容垂见到燕国的公卿大夫以及以前的僚属，脸上露出恼怒的神色。高弼对慕容垂说：“大王凭借祖宗积累的基业，负有英杰超世的谋略，遭遇困厄，寄居在外邦。现在虽然家国倾覆，怎么知道这不是复兴运势的开始呢！我认为国家的旧臣，应该发扬江海般的度量，有所安抚结纳他们的心意，以建立覆土成山的基础，成就九仞高的功业，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愤怒而抛弃他们呢？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慕容垂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

燕主慕容暐离开邺城时，卫士还有一千多骑兵，出了城后，都逃散了，只有十多个骑兵跟随；秦王苻坚派游击将军郭庆追击他。当时道路艰难，孟高扶持侍奉慕容暐，保护两位王爷，极其勤劳辛苦，又到处遇到强盗，边战斗边前进。几天后，走到福禄，靠着坟墓休息，二十多个强盗突然到来，都带着弓箭，孟高拿着刀与他们战斗，杀伤了几个人。孟高力气用尽，自料必死，于是径直上前抱住一个强盗，将他顿击在地，大声喊道：“男儿穷途末路了！”其余的强盗对着皇帝射杀孟高，将他杀死。艾郎看见孟高独自战斗，也转身冲向强盗，一同战死。慕容暐丢失了马匹步行逃跑，郭庆在高阳追上他，部将巨武将要捆绑他，慕容暐说：“你是什么小人，敢捆绑天子！”巨武说：“我奉诏追击贼人，什么叫天子！”将他捆绑起来送到秦王苻坚那里。苻坚责问他为什么不投降而逃跑，他回答说：“狐狸死了头朝着丘穴，想要回到先人的坟墓死去罢了。”苻坚怜悯他而释放了他，让他回到宫中，率领文武百官出城投降。慕容暐向苻坚称赞孟高、艾郎的忠诚，苻坚命令厚葬他们，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中。

郭庆进军到龙城，太傅慕容评逃奔高句丽，高句丽抓获慕容评，送给前秦。宜都王慕容桓杀死了镇东将军勃海王慕容亮，合并了他的部众，逃奔辽东。辽东太守韩稠，先前已经投降前秦，慕容桓到达后，不能进入，攻打他，没有攻克。郭庆派遣将军朱嶷攻击他，慕容桓抛弃部众独自逃跑，朱嶷抓获并杀死了他。

各州的牧守以及六夷的首领全部投降前秦，总共获得郡一百五十七个，户二百四十六万，人口九百九十九万。将燕国的宫女、珍宝分赐给将士。下诏大赦说：“朕凭借微薄的德行，侥幸承受天命，不能用德行安抚远方，柔顺地制服四方，以至于使战车屡次出动，伤害了百姓，虽然是百姓的过错，但也算是朕的罪过。现在大赦天下，与他们重新开始。”

起初，梁琛出使前秦时，以侍辇苟纯为副使。梁琛每次应对，不事先告诉苟纯；苟纯怨恨他，回来后，对燕主慕容暐说：“梁琛在长安，与王猛非常亲密友善，怀疑他有异心。”梁琛又多次称赞秦王苻坚和王猛的美好，并且说前秦将要兴兵，应该为此做准备。不久前秦果然攻打燕国，都像梁琛所说的那样，慕容暐于是怀疑梁琛知道了内情。等到慕容评战败，就逮捕梁琛关进监狱。秦王苻坚进入邺城后释放了他，任命为中书著作郎，召见他说：“你从前说上庸王、吴王都是将相奇才，为什么不能谋划，自己导致亡国？”回答说：“天命兴衰，难道这两个人所能改变的吗！”苻坚说：“你不能见机行事，空自称赞燕国的美好，忠诚不能自我保护，反而招致自身的祸患，这可以称为智慧吗？”回答说

译说：“我听说‘几是事物变动的细微征兆，是吉凶将要显现的先兆。’像我这样愚昧昏暗的人，实在达不到这种境界。然而做臣子没有比得上忠诚的，做儿子没有比得上孝顺的，除非有一颗专一至极的心，否则不能保全忠孝的始终。因此古代的烈士，面临危险不改变节操，看到死亡不回避，以此来效忠君主和双亲。那些能洞察先机的人，心里通达安危，身体选择去留，不顾念家国，我即使知道了这种道理，尚且不忍心这样做，何况是我所达不到的呢！”

译苻坚听说悦绾忠诚，遗憾没能见到他，任命他的儿子为郎中。

苻坚任命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兼冀州牧，镇守邺城，进爵位为清河郡侯，把慕容评府第中的物品全部赐给他。赐杨安爵位为博平县侯；任命邓羌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安定太守，赐予爵位真定郡侯；任命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军事、幽州刺史，镇守蓟城，赐予爵位襄城侯。其余将士的封赏各有等级差别。

苻坚任命京兆人韦钟为魏郡太守，彭豹为阳平郡太守；其余州县的牧、守、令、长，都沿袭旧制任命。任命燕国常山太守申绍为散骑侍郎，让他与散骑侍郎京兆人韦儒一起担任绣衣使者，巡视关东各州郡，观察审察风俗，鼓励督促农桑，赈济体恤穷困之人，收殓埋葬死者，表彰显扬节义行为，燕国政令中有不利于百姓的，都加以变革废除。

十二月，秦王苻坚将慕容暐以及燕国的后妃、王公、百官和鲜卑四万多户迁到长安。

王猛上表请求留下梁琛担任主簿，兼任记室督。有一天，王猛与僚属宴饮，谈及燕国使者，王猛说：“人心各不相同。从前梁君来到长安，专门赞美本国朝廷；乐君只说桓温军队强盛；郝君稍微提及国家弊端。”参军冯诞说：“如今这三个人都是国家的臣子，请问选拔臣子的标准以什么为先？”王猛说：“郝君以洞察事理为先。”冯诞说：“那么明公您是赏赐丁公而诛杀季布啊。”王猛大笑。

秦王苻坚从邺城前往枋头，宴请父老乡亲，将枋头改名为永昌，免除赋税终身。甲寅日，到达长安，封慕容暐为新兴侯；任命燕国旧臣慕容评为给事中，皇甫真为奉车都尉李洪为驸马都尉，都奉朝请。李邽为尚书，封为尚书郎，慕容德为张掖太守，燕国人平睿为宣威将军，悉罗腾为三署朗。其余封授各有等级差别。封衡，是封裕的儿子。

燕国旧太史黄泓感叹说：“燕国必定中兴，大概就在吴王身上吧！遗憾我老了，来不及见到罢了！”汲郡人赵秋说：“天道在燕国，而秦国灭掉了它。不超过十五年，秦国必定再次被燕国占有。”

慕容桓的儿子慕容凤，十一岁，暗中怀有复仇志向。鲜卑、丁零中有气概才干的人，都倾心与他交结。权翼见到他对他说：“你正要以才能声望自我显扬，不要效法你父亲不识天命！”慕容凤脸色严厉地说：“先王想要建立忠诚却未能实现，这是人臣的节操；您的话，难道是奖劝后人的道义吗！”权翼改变脸色向他谢罪，对秦王苻坚说：“慕容凤慷慨有才能器量，只是狼子野心，恐怕终究不会为人所用。”

秦国撤销雍州。

这一年，仇池公杨世去世，儿子杨纂继位，开始与秦国断绝关系。叔父武都太守杨统与他争夺国位，起兵互相攻打。

●卷第一百三

【晋纪二十五】 起于重光协洽，止于旃蒙大渊献，共五年。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元年（辛未年，公元371年）

春季，正月，袁瑾、硃辅向秦国求救，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硃辅为交州刺史，派遣武卫将军武都王苻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去救援他们。大司马桓温派遣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在石桥攻击苻鉴、张蚝，大败秦军，秦军退守屯驻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日，桓温攻克寿春。擒获袁瑾及硃辅连同他们的宗族，送到建康斩首。

秦王苻坚将关东豪杰及杂类夷人十五万户迁徙到关中，安置乌桓于冯翊、北地，安置丁零人翟斌于新安、渑池。那些因战乱流离迁徙、想要返回旧业的人，都听任他们。

二月，秦国任命魏郡太守韦钟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爲兗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爲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爲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爲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爲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人姜宇爲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爲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苻雅爲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四州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爲使持节、都督益、梁二州军事、梁州刺史。重新设置雍州，治所在蒲阪；任命长乐公苻丕爲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梁成，是梁平老的儿子；王统，是王擢的儿子。苻坚认为关东刚刚平定，郡守县令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命令王猛根据情况简便地选拔英俊人才，补任六州的郡守县令，任命完毕，上报朝廷正式除授。

三月，壬辰日，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去世。

秦国后将军金城人俱难在桃山攻打兰陵太守张闵子，大司马桓温派遣军队击退了他。

秦国西县侯苻雅、杨安、五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硃肜、扬武将军苻姚苌率领步兵骑兵七万讨伐仇池公杨纂。

代国将领长孙斤阴谋弑杀代王什翼犍，世子拓跋寔格斗制止他，拓跋寐胁部受伤，于是抓获长孙斤，杀了他。

夏季，四月，戊午日，大赦天下。

秦军到达鹫峡，杨纂率领部众五万抵抗他们。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遣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援助杨纂，与秦军

译军队在峡中交战；李纂的军队大败，死去了十分之三、四。李宝等人也战死，李纂收拢残兵逃回。西县侯苻雅进攻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部众投降前秦。李纂恐惧，反绑双手出城投降，苻雅将李纂送往长安。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加封杨安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译王猛在枹罕击败张天锡时，俘获了他的将领敦煌人阴据以及五千名披甲士兵。秦王苻坚在攻克杨纂后，派遣阴据率领他的披甲士兵返回凉州，并让著作郎梁殊、阎负护送他们，于是命令王猛写信晓谕张天锡说：“从前您的先公依附刘、石，只是审察了强弱的形势罢了。如今论及凉州的力量，则比往昔有所减损；谈论大秦的恩德，则不是两个赵国所能比拟的；而将军反而决意断绝关系，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吧！凭借秦国的威势，四方震慑没有例外，可以令弱水向东流，让长江、黄河向西注。关东既然已经平定，将移兵至黄河以西，恐怕不是凉州六郡的士民所能抵挡的。刘表认为汉水以南可以保全，将军认为西河可以保全，吉凶祸福就在自身，前人的鉴戒不远，应当深思熟虑，自求多福，不要让六代积累的基业一旦坠地啊！”张天锡非常恐惧，派遣使者谢罪并自称藩属。苻坚任命张天锡为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封为西平公。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战败，五月，派遣使者向秦国进献马一千匹、金银五百斤。秦国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漒川侯。辟溪是叶延的儿子，喜爱学习，仁慈宽厚但缺乏威严和决断力。他的三个弟弟专横放纵，国人对此感到忧虑。长史钟恶地，是西漒羌族的豪强，对司马乞宿云说：“三个弟弟横行无忌，势力超过国王，国家几乎灭亡了。我们两人位居辅政大臣，怎能坐视不管！明天是满月，文武百官都会聚集，我将讨伐他们。国王的左右亲信都是我的羌族子弟，只需眼神示意，立刻就可以擒获他们。”乞宿云请求先禀告国王，钟恶地说：“国王仁慈但缺乏决断，禀告他一定不听从。万一事情泄露，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话已出口，怎么可以中途改变！”于是在座位上逮捕了三个弟弟，将他们杀死。辟奚惊恐害怕，自己跳下床，钟恶地、乞宿云快步上前扶住他说：“臣昨天梦见先王刺臣说：‘三个弟弟将要谋逆，不可不讨伐。’所以诛杀了他们。”辟奚因此发病精神恍惚，对世子视连说：“我的灾祸波及到同母兄弟，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先人！国家大事小事，都交给你治理，我剩下的残命，只是寄食罢了。”于是因忧虑而死。

视连即位，七年不饮酒、不游猎，军国大事，都委托给将佐处理。钟恶地劝谏，认为：“君主应当自己娱乐，建立威严，布施恩德。”视连流泪说：“我自先世以来，以仁孝忠恕相互传承。先王因为念及友爱不能善终，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基业，不过如同行尸走肉，声色游娱，哪里能心安！威严恩德的建立，应当托付给将来罢了。”

代国世子寔因伤病去世。

秋天，七月，秦王苻坚前往洛阳。

代国世子寔娶了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有遗腹子，甲戌日，生下男孩，代王什翼犍为此赦免境内囚犯，取名为涉圭。

大司马桓温因为梁州、益州寇贼众多，周氏世代享有威名，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领益、梁二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秦国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

王猛凭借潞川的战功，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秦王苻坚下诏说：“司隶校尉，负责督察皇都地区，吏职责任很重，这不是优待礼遇名将的做法。光武帝不拿吏事来安置功臣，实在是尊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的才能，朕正要委托他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荡扬州、越州，这是邓羌的职责，司隶校尉怎么足以束缚他！提升他的号为镇军将军，职位特进。”

九月，秦王苻坚回到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邽去世，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天，十月，秦王苻坚前往邺城，在西山打猎，十多天流连忘返。伶人王洛拉住马缰绳劝谏说：“陛下是众生的依靠，如今长久打猎不归，一旦产生不测之患，太后和天下怎么办！”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宫。王猛趁机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急务，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赐给王洛丝帛百匹，任命他为官箴左右，从此不再打猎。

大司马桓温倚仗自己的才略、地位和声望，暗中蓄养不臣之心，曾经抚着枕头叹息说：“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术士杜炅能知道人的贵贱，桓温问杜炅自己的禄位能达到什么程度，杜炅说：“明公功勋格于宇宙，地位极尽人臣。”桓温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立功，以收揽时望，回来接受九锡。等到枋头战败，威名顿挫。既然攻克寿春，对参军郗超说：“足以洗雪枋头的耻辱吗？”郗超说：“还没有。”过了很久，郗超到桓温处住宿，半夜，对桓温说：“明公什么都不考虑吗？”桓温说：“你想说什么吗？”郗超说：“明公担当天下重任，如今以六十岁的年纪，在大举出兵中失败，不建立不世之功，不足以镇服满足民望！”桓温说：“那么怎么办？”郗超说：“明公不做伊尹、霍光那样的举动，就无法确立大的威权，镇压四海。”桓温素来有此心，深以为然，于是与他定下计议。因为皇帝向来谨慎没有过错，而床第之事容易诬陷，于是说“皇帝早有痿疾，宠臣相龙、计好、硃炅宝等人，参侍内寝，两个美人田氏、孟氏生了三个男孩，将要立储君为王，倾移皇基。”秘密在民间散布这些话，当时的人不能审察其虚实。

译十一月癸卯日，桓温从广陵准备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丁未日，他前往建康，暗示褚太后，请求废黜皇帝，改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并写好诏书草稿呈上去。太后当时正在佛屋烧香，内侍禀报说：“外面有紧急奏章。”太后出来，靠着门看了奏章几行，就说：“我本来就已经怀疑这件事了！”看到一半，便停下来，要过笔在上面补充写道：“我不幸遭遇这么多忧患，感念生死离别，心中如同刀割。”

译己酉日，桓温在朝堂召集百官。废立皇帝是历代未曾有过的事，没有人熟悉相关的旧典，百官都震惊战栗。桓温也神色变动，不知如何是好。尚书仆射王彪之知道事情无法阻止，就对桓温说：“您辅佐皇室，应当依据前代的先例。”于是命人取来《霍光传》，礼仪制度在片刻间便确定下来。王彪之身穿朝服站在台阶上，神态坚定，毫无惧色。文武官员的礼仪准则，都以此为准，朝廷因此信服他。于是宣布太后诏令，废黜皇帝为东海王，由丞相、录尚书事、会稽王司马昱继承皇位。百官进入太极前殿，桓温派督护竺瑶、散骑侍郎刘亨收缴皇帝的印玺和绶带。皇帝穿着白帽单衣，步行走下西堂，乘坐牛车出神虎门，群臣跪拜辞别，无不叹息流泪。侍御史、殿中监率领百名士兵护卫送东海王回府第。桓温率领百官备齐皇帝车驾，到会稽王府邸迎接会稽王。会稽王在朝堂更换服饰，戴着平巾帻、穿着单衣，面向东方流泪，跪拜接受印玺绶带，当天即皇帝位，改年号。桓温出到中堂，分派军队驻守防卫。桓温有脚疾，皇帝下诏让他乘车进入殿内。桓温起草奏辞，想要陈述废立的本意，皇帝召见时，桓温便泪流数十行，惊慌恐惧，最终一言不发地退出。

太宰武陵王司马晞，喜好习武，被桓温所忌惮，桓温想废黜他，将此事告知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是尊贵的亲王，没有明显的罪过，不能因为猜疑嫌隙就废黜迁徙他。您建立了圣明的君主，应当推崇奖掖王室，与伊尹、周公同样美好；这是大事，应当更加深思详察。”桓温说：“这已经是定局，您不要再说了！”乙卯日，桓温上表说：“司马晞聚集轻浮剽悍之人，其子司马综傲慢残忍；袁真叛逆，事情相互牵连。近来猜忌恐惧，将酿成祸乱。请求免除司马晞的官职，让他以王爵身份回到封国。”朝廷听从了，并免去了其世子司马综、梁王司马䶮等人的官职。桓温派魏郡太守毛安之率领所部宿卫在殿中。毛安之，是毛虎生的弟弟。

庚戌日，尊褚太后为崇德太后。

起初，殷浩去世，大司马桓温派人带着书信去吊唁。殷浩的儿子殷涓不回复，也不去拜见桓温，而与武陵王司马晞交往。广州刺史庾蕴，是庾希的弟弟，一向与桓温有嫌隙。桓温厌恶殷、庾两家势力强大，想要除掉他们。辛亥日，桓温派他的弟弟桓秘逼迫新蔡王司马晃到西堂磕头自首，声称与司马晞及其子司马综、著作郎殷涓、太宰长史庾𬀩、掾曹秀、舍人刘强、散骑常待庾柔等人谋反；皇帝对着他们流泪，桓温将他们全部逮捕交给廷尉。庾𬀩、庾柔，都是庾蕴的弟弟。癸丑日，桓温杀死了东海王的三个儿子及其母亲。甲寅日，御史中丞谯王司马恬秉承桓温旨意，请求依照法律诛杀武陵王司马晞。皇帝下诏说：“悲痛惋惜惶恐不安，不忍心听闻，何况说出来呢！请再详细商议！”司马恬，是司马承的孙子。乙卯日，桓温再次上表坚决请求诛杀司马晞，言辞非常严厉急切。皇帝于是赐给桓温手诏说：“如果晋朝国运长久，您就应当执行前面的诏令；如果国运已去，请让出贤路。”桓温看了手诏，流汗变色，于是上奏废黜司马晞及其三个儿子，家属都迁徙到新安郡。丙辰日，免除新蔡王司马晃的王爵为平民，迁徙到衡阳；殷涓、庾𬀩、曹秀、刘强、庾柔都被灭族，庾蕴饮毒酒而死。庾蕴的哥哥东阳太守庾友的妻子，是桓豁的女儿，所以桓温特别赦免了庾友。庾希听说祸难，与弟弟会稽王参军庾邈及儿子庾攸之逃到海陵的沼泽中。桓温诛杀殷、庾两家后，威势显赫，侍中谢安见到桓温远远下拜。桓温惊讶地说：“安石，您为何这样？”谢安说：“没有君主在前面下拜，臣子在后面作揖的道理。”

戊午日，大赦天下，文武官员晋升两级。

己未日，桓温前往白石，上书请求回姑孰。庚申日，皇帝下诏晋升桓温为丞相，大司马职务如故，留在京师辅佐朝政；桓温坚决推辞，仍然请求回镇守地。辛酉日，桓温从白石回到姑孰。

秦王苻坚听说桓温废立皇帝，对群臣说：“桓温先前在灞上战败，后来在枋头战败，不能反省过错自我贬黜以谢百姓，反而废黜君主来取悦自己，六十岁的老头，举动如此，将如何在四海之内自处呢！谚语说：‘在妻子面前发怒，却在父亲面前摆脸色。’说的就是桓温这样的人吧。”

秦车骑大将军王猛，因为统领六州重任，对秦王苻坚说，请求改授给亲近贤能的人；等到府中选拔官员时，便停止任用，另外请求一个州来效力。苻坚回复说：“朕对您，道义上是君臣，亲情超过骨肉，即使是桓公、昭王拥有管仲、乐毅，刘备拥有孔明，自认为也超过他们。君主劳苦于寻求人才，安逸于得到贤士。既然把六州托付给您，那么朕就没有东顾之忧，这不是为了优待尊崇您，而是朕自己寻求安逸。取得不易，守住也难，如果任用不当，祸患产生于预料之外，这不仅是朕的忧虑，也是您的责任，所以空出高位而以分陕治政为先。您没有看清朕的心意，完全违背了平素的期望。新政等待人才，应当迅速选拔补充；等到东方教化融洽，应当穿着礼服西归。”于是派遣侍中梁谠到邺城传达旨意，王猛于是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

十二月，大司马桓温上奏：“被废黜放逐的人，应屏退到远方，不可以面对百姓。东海王应当依照昌邑王的旧例，在吴郡建造府第。”太后下诏说：“让他成为平民，心中不忍，可以特别封为王。”桓温又上奏：“可以封为海西县侯。”庚寅日，封为海西县公。

桓温威震内外，皇帝虽然处在尊位，只是拱手沉默罢了，

译常害怕被废黜。在此之前，火星停留在太微垣的端门，过了一个月海西公就被废黜了。辛卯日，火星逆行进入太微垣，皇帝对此非常厌恶。中书侍郎郗超正在值勤，皇帝对郗超说：“寿命的长短，我本来就不计较，难道不会再发生最近那样的事吗？”郗超说：“大司马臣桓温，对内巩固社稷，对外拓展经略，对于非常之事，臣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来担保不会发生。”等到郗超请假回家探望父亲，皇帝说：“向你父亲致意，家国之事，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是由于我不能用正道匡正保卫，惭愧感叹之深，言语怎能表达！”于是吟诵庾阐的诗句：“志士痛惜朝廷危亡，忠臣哀叹君主受辱。”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皇帝风度仪态美好，举止优雅，留心典籍，即使灰尘积满坐席，也依然安坐不动。虽然精神心境恬静舒畅，但没有治理天下的宏大谋略，谢安认为他是晋惠帝一类的人，只是清谈稍微胜过一些罢了。

译郗超因为桓温的缘故，朝廷中的人都畏惧并侍奉他。谢安曾经与左卫将军王坦之一起去拜访郗超，太阳偏西了还没能上前，王坦之想要离开，谢安说：“难道不能为了性命忍耐片刻吗？”

前秦任命河州刺史李辩兼任兴晋太守，回镇枹罕。将凉州的治所迁到金城。张天锡听说前秦有兼并的野心，非常恐惧，在姑臧城南设立祭坛，宰杀牛、羊、猪三牲。率领他的官员属吏，远远地与晋朝三公结盟。派遣从事中郎韩博捧着奏表送去盟书，并给大司马桓温送信，约定明年夏天共同大规模出兵，在上邽会师。这一年，前秦益州刺史王统在度坚山进攻陇西鲜卑人乞伏司繁，司繁率领三万骑兵在苑川抵御王统。王统暗中袭击度坚山，司繁部落的五万多人全都投降了王统；他的部众听说妻子儿女已经投降前秦，不战而溃散。司繁无处可去，也到王统那里投降。前秦王苻坚任命司繁为南单于，把他留在长安；任命司繁的堂叔吐雷为勇士护军，安抚他的部众。

太宗简文皇帝咸安二年（壬申年，公元372年）

春季，二月，前秦任命清河人房旷为尚书左丞，征召房旷的哥哥房默以及清河人崔逞、燕国人韩胤为尚书郎，北平人阳陟、田勰、阳瑶为著作佐郎郝略为清河相，这些人都是关东地区的士人望族，是王猛所推荐的。阳瑶，是阳骛的儿子。

冠军将军慕容垂对前秦王苻坚说：“我的叔父慕容评，是燕国恶来那样的人，不适宜再玷污圣朝，希望陛下为燕国杀了他。”苻坚于是让慕容评出任范阳太守，燕国的各位王爷全都补任边远郡县的长官。

臣司马光说：古代的人，灭掉别人的国家而别人高兴，为什么呢？因为替别人除害的缘故。那个慕容评，蒙蔽君主专断朝政，忌恨贤能嫉妒功劳，愚昧昏暗贪婪残暴，因此丧失了国家，国家灭亡却不死，逃跑被擒。前秦王苻坚不把他作为诛杀的首犯，反而给予他宠爱和官职，这是爱护一个人而不爱护一个国家的人，他失去人心太多了。所以施恩于人而别人不感激，尽诚于人而别人不真诚。最终功名没有成就，容身之处都没有，是因为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的缘故。

三月，戊年，派遣侍中王坦之征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桓温再次推辞。

前秦王苻坚下诏：“关东地区的人，学问精通一经，才能成就一艺的，由所在郡县以礼送他们来。在官职百石以上的，学问不精通一经，才能不成就一艺的，罢免遣返回民籍。”

夏季，四月，将海西公迁到吴县西柴里，命令吴国内史刁彝负责防卫，又派遣御史顾允监察他。刁彝，是刁协的儿子。

六月，癸酉日，前秦任命王猛为丞相、中书监、尚书令、太子少傅、司隶校尉，特进、常侍、使持节、将军、侯爵照旧；阳平公苻融为使持节、都督六州诸军事、镇东南大将军、冀州牧。

庾希、庾邈与已故青州刺史武沈的儿子武遵，聚集众人夜间进入京口城，晋陵太守卞眈翻越城墙逃奔曲阿。庾希假称接受海西公的密旨诛杀大司马桓温。建康震动扰乱，内外戒严。卞眈调发各县士兵二千人攻击庾希，庾希战败，关闭城门自守。桓温派遣东海内史周少孙讨伐他。秋季，七月，壬辰日，攻克他们的城池，擒获庾希、庾邈以及他们的亲信党羽，全都斩首。卞眈，是卞壶的儿子。

甲寅日，皇帝身体不适，紧急召大司马桓温入朝辅政，一天一夜发出四道诏书。桓温推辞不到。起初，皇帝做会稽王时，娶王述的堂妹为妃，生下世子司马道生以及弟弟司马俞生。道生轻浮急躁没有德行，母子都因被幽禁废黜而死。其余三个儿子，司马郁、司马硃生、司马天流，都早夭。众姬妾将近十年没有怀孕，王述让善于相面的人查看，都说：“不是那个人。”又让查看众婢女侍妾，有个叫李陵容的，在织坊中，黑而高，宫人叫她“昆仑”，相面的人惊讶说：“是这个人了！”王述召她侍寝，生下儿子司马昌明和司马道子。己未日，立司马昌明为皇太子，当时十岁了。任命司马道子为琅邪王，兼领会稽国，用来奉祀皇帝母亲郑太妃的祭祀。遗诏说：“大司马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旧例。”又说：“年幼的儿子可以辅佐的就辅佐他，如果不可以，君主自己取代之。”侍中王坦之亲自拿着诏书进入，在皇帝面前毁掉它。皇帝说：“天下，是偶然到来的命运，你忌讳什么！”王坦之说：“天下，是宣帝、元帝的天下，陛下怎么能专断！”皇帝于是让王坦之修改诏书说：“家国事务一概听从大司马，依照诸葛武侯、王丞相的旧例。”当天，皇帝驾崩。

群臣疑惑，不敢立继承人，有人说：“应当等待大司马处置。”尚书仆射王彪之严肃地说：“天子驾崩，太子继位，大司马怎么能有异议！如果先当面咨询，必定反而被他责备。”朝廷议论于是定下来。太子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崇德太后下令，因为皇帝年幼，加上处于丧期，命令桓温依照周公居摄的旧例。事情已经施行，王彪之说：“这是异常的大事，大司马必定会坚决推让，使得万机停滞，延误废置山陵，不敢奉行命令，恭敬地封存退还。”事情于是没有实行。

桓温希望简文帝临终禅位给自己，不然就应当居摄。既然不符合所期望的，非常愤恨怨恨，给弟弟桓冲写信说：“遗诏让我依照武侯、王公的旧例罢了。”桓温怀疑是王坦之、谢安所为，心中怀恨。诏令谢安

译征召王温入朝辅政，王温又推辞了。

八月，前秦丞相王猛到达长安，再次被加封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王猛推辞说：“丞相的权重，储君师傅的尊贵，尚书令事务繁杂，京兆尹责任重大，总揽军事机要，传达皇帝诏命，文武大权兼于一身，大事小事都相关联，即使是伊尹、吕尚、萧何、邓禹那样的贤人，尚且不能兼任，何况像我王猛这样不才之人！”王猛接连上了三四次奏章，秦王苻坚不允许，说：“朕正要统一天下，除了你还有谁可以托付？你不可推辞宰相之职，就像朕不可推辞天下一样。”

译王猛担任丞相，苻坚在上端坐拱手，王成官在下总揽政务，军国内外的事务，没有不经过他的。王猛刚明清正严肃，善恶分明，罢免了那些占着职位不做事的人，提拔了那些被埋没的人才，鼓励督促农桑，训练军队，官员必定任用有才能的人，刑罚必定符合罪行。因此国家富裕军队强大，作战没有不胜利的，秦国大治。苻坚告诫太子苻宏和长乐公苻丕等人说：“你们侍奉王公，就像侍奉我一样。”

阳平公苻融在冀州，严格选拔官吏，任命尚书郎房默、河间相申绍为治中和别驾，清河人崔宏为州从事，掌管记室。苻融年轻，执政喜欢新奇，崇尚苛刻明察；申绍多次规劝纠正，引导他宽厚平和，苻融虽然尊敬他，但不能完全听从。后来申绍外调担任济北太守，苻融屡次因过失被上报，多次受到谴责责备，于是自己后悔没有听从申绍的话。

苻融曾经因为擅自修建学舍被有关部门弹劾，派遣主簿李纂到长安为自己辩解；李纂忧虑恐惧，在路上去世。苻融问申绍：“谁可以派去？”申绍说：“燕国尚书郎高泰，清廉善辩有胆识智谋，可以派他去。”此前丞相王猛和苻融多次征召高泰，高泰都不出来；到了这时，苻融对高泰说：“君子要救人于急难，您不能再推辞了！”高泰于是听从命令。到了长安，丞相王猛接见他，笑着说：“高子伯到现在才来，怎么这么晚啊！”高泰说：“罪人前来受刑，何必问早晚！”王猛说：“这是什么意思？”高泰说：“从前鲁僖公因为泮宫而作颂，刘宣王因为稷下而垂声。现在阳平公建立学宫，追随刘、鲁的足迹，没听说有明诏褒奖赞美，反而让有关部门弹劾。明公辅佐圣朝，惩戒劝勉如此，下属官吏怎么能逃脱罪责呢！”王猛说：“这是我的过错。”事情于是得以化解。王猛因此感叹说：“高子伯难道是阳平公应该有的属吏吗！”向秦王苻坚进言。苻坚召见高泰，很喜欢他，问他治理的根本，回答说：“治理的根本在于得到人才，得到人才在于审慎举荐，审慎举荐在于核实真伪，没有官员得到合适的人而国家治理不好的。”苻坚说：“可以说言辞简练而道理广博了。”任命他为尚书郎。高泰坚决请求返回州郡，苻坚答应了他。

九月，甲寅日，追尊已故会稽王妃王氏为顺皇后，尊皇帝母亲李氏为淑妃。

冬天，十月，丁卯日，将简文帝安葬在高平陵。

彭城妖人卢悚自称大道祭酒，信奉他的人有八百多家。十一月，派遣弟子许龙到吴地，早晨，到达海西公门前，声称有太后密诏，迎接他复兴大业；海西公起初想听从，采纳了保姆的劝谏而停止。许龙说：“大事即将成功，哪里用得着听妇人的话！”海西公说：“我得罪了这里，幸好蒙受宽恕，怎么敢轻举妄动！况且太后有诏书，就应该有官员随从前来，为什么只派你一个人？你一定是作乱！”于是呵斥左右捆绑他，许龙害怕而逃跑。甲午日，卢悚率领三百人，早晨攻打广莫门。诈称海西公回来，从云龙门突入殿庭，夺取武库的铠甲兵器，门下官吏士兵惊愕不知所措。游击将军毛安之听说变乱，率领众人直入云龙门，亲手奋力击打；左卫将军殷康，中领军桓秘进入止车门，与毛安之合力讨伐诛杀他们，连同党羽死去的有数百人。海西公深深担忧横祸，专门饮酒，放纵声色，有个儿子叫育，当时的人怜悯他。朝廷因为他安于屈辱，所以不再为他担忧。

秦国都督北蕃诸军事、镇北大将军、开府同三司、朔方桓侯梁平老去世。梁平老在镇守之地十多年，鲜卑、匈奴既畏惧又爱戴他。

三吴大旱，饥荒，很多人饿死。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上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元年（癸酉年，公元373年）

春天，正月，己丑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大司马桓温来朝见。辛巳日，下诏吏部尚书谢安、侍中王坦之在新亭迎接。这时，京城人心惶惶，有人说桓温想诛杀王坦之、谢安，趁机迁移晋室。王坦之非常恐惧，谢安神色不变，说：“晋朝国运的存亡，决定于这次行动。”桓温到了，百官在路边拜见。桓温大规模陈列兵卫，延见朝臣，有地位声望的人都战栗失色，王坦之汗水湿透衣服，倒拿着手版。谢安从容就座，坐定后，对桓温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守在四方邻国，明公为什么要在墙壁后面安置士兵呢！”桓温笑着说：“自然不能不这样。”于是命令左右撤去士兵，与谢安谈笑多日。郗超常为桓温出谋划策，谢安和王坦之见桓温，桓温让郗超躺在帐中听他们说话。风吹动帐子打开，谢安笑着说：“郗生可以说是入幕之宾了。”当时天子年幼弱小，外面有强臣，谢安和王坦之尽忠辅佐保卫，最终安定晋室。

桓温处理卢悚入宫事件，逮捕尚书陆始交给廷尉，免去桓秘的官职，受牵连获罪的很多人；升迁毛安之为右卫将军，桓秘因此怨恨桓温。三月，桓温生病，在建康停留十四天，甲午日，返回姑孰。

夏天，代王什翼犍派遣燕凤到秦国进贡。

秋天，七月，己亥日，南郡宣武公桓温去世。起初，桓温病重，暗示朝廷请求九锡，屡次派人催促。谢安、王坦之故意拖延这件事，让袁宏起草文书。袁宏把草稿给王彪之看，王彪之赞叹文辞之美，于是说：“你本来是大才，怎么可以把这个给人看！”谢安看到草稿，就修改它，因此过了十天还

译桓宏。桓宏与王彪之密谋，王彪之说：“听说他的病情日益加重，大概也撑不了多久了，自然可以再稍作迟疑。”桓宏听从了他的建议。桓温的弟弟、江州刺史桓冲，询问桓温关于谢安、王坦之所担任的职务，桓温说：“他们不会由你来处置。”他的意思是认为，自己活着的时候，他们必定不敢另立异心；自己死后，他们就不是桓冲所能控制的；如果杀害他们，对桓冲没有益处，反而会失去当时的声望，所以如此。桓温因为世子桓熙才能软弱，让桓冲统领他的部众。于是桓秘与桓熙的弟弟桓济谋划共同杀害桓冲，桓冲秘密地知道了这件事，不敢进入。不久，桓温去世，桓冲先派遣力士拘捕桓熙、桓济，然后才去吊丧。桓秘于是被废弃，桓熙、桓济都被流放到长沙。诏令安葬桓温依照汉代霍光以及安平献王曹丕的旧例。桓冲声称是桓温的遗命，立小儿子桓玄为继承人，当时桓玄才五岁，继承封爵南郡公。

译庚戌日，加授右将军、荆州刺史桓豁为征西将军，督领荆、杨、雍、交、广五州的军事。任命江州刺史桓冲为中军将军、都督杨、豫、江三州军事、杨、豫二州刺史，镇守姑孰；任命竟陵太守桓石秀为宁远将军、江州宰相，镇守寻阳。桓石秀是桓豁的儿子。桓冲既然代替桓温担任职务，对王室竭尽忠诚，有人劝桓冲诛杀当时有声望的人，独揽大权，桓冲没有听从。起初，桓温在镇守时，死刑都自行决断，不向朝廷请示。桓冲认为生杀大权，应当归于朝廷，凡是死刑都先上报，等待批复，然后才执行。

谢安因为天子年幼，刚失去重要的辅政大臣，想请求崇德太后临朝听政。王彪之说：“从前君主年幼在襁褓中，母子一体，所以可以临朝；太后也不能决断大事，必须咨询大臣。现在皇上刚过十岁，接近成年婚配，反而让嫂子临朝，显示君主年幼软弱，这哪里是宣扬圣德的办法呢！各位公卿一定要这样做，难道是我能阻止的，我所惋惜的是大体原则罢了。”谢安不想委任桓冲，所以让太后临朝，自己得以专断进言和裁决，于是没有听从王彪之的话。八月壬子日，太后再次临朝摄政。

梁州刺史杨亮派遣他的儿子杨广袭击仇池，与前秦梁州刺史杨安交战，杨广兵败，沮水各戍守的城池都弃城奔逃溃散。杨亮害怕，退守磬险。九月，杨安进攻汉川。

丙申日，任命王彪之为尚书令，谢安为仆射，兼任吏部尚书，共同掌管朝政。谢安常常感叹说：“朝廷大事，众人不能决断的，咨询王公，没有不立刻决断的。”

任命吴国内史刁彝为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

冬天，秦王苻坚派遣益州刺史王统、秘书监朱肜率领士兵二万人出汉川，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成率领士兵三万人出剑门，入侵梁、益二州；梁州刺史杨亮率领巴獠一万多人抵抗，在青谷交战。杨亮兵败，逃回固守西城。朱肜于是攻下汉中。徐成进攻剑门，攻克。杨安进攻梓潼，梓潼太守周扬固守涪城，派遣步骑兵数千人护送母亲、妻子从汉水前往江陵，朱肜拦截并抓获，周扬于是向杨安投降。十一月，杨安攻克梓潼。荆州刺史桓豁派遣江夏相竺瑶救援梁、益二州；竺瑶听说广汉太守赵长战死，率兵撤退。益州刺史周仲孙率兵在绵竹抵抗朱肜，听说毛当将到成都，周仲孙率领骑兵五千人逃往南中。前秦于是夺取梁、益二州，邛、莋、夜都归附前秦。秦王苻坚任命杨安为益州牧，镇守成都；毛当为梁州刺史，镇守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驻扎垫江；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守仇池。

秦王苻坚想任命周扬为尚书郎。周扬说：“我蒙受晋朝厚恩，只是老母被俘，在此失节，母子得以保全，是前秦的恩惠。即使是公侯的尊贵，我也不以为荣，何况是郎官呢！”于是不做官。每次见到苻坚，有时箕踞而坐，称他为氐贼。曾经遇到元旦朝会，仪仗护卫非常盛大，苻坚问他：“晋朝元旦朝会，和这里相比如何？”周扬捋起袖子厉声说：“犬羊聚集，怎敢比拟天朝！”前秦人因为周扬不恭顺，多次请求杀他，苻坚对待他更加优厚。

周仲孙因失守被免官。桓冲任命冠军将军毛虎生为益州刺史，兼任建平太守，任命毛虎生的儿子毛球为梓潼太守。毛虎生与毛球代替前秦，到达巴西，因为粮食缺乏，退屯巴东。

任命侍中王坦之为中书令，兼任丹杨尹。

这一年，鲜卑勃寒侵扰掠夺陇右，秦王苻坚派遣乞伏司繁讨伐。勃寒请求投降，于是让乞伏司繁镇守勇士川。

有彗星出现在尾宿和箕宿，长十余丈，经过太微垣，扫过东井宿；从四月开始显现，到秋冬不消失。前秦太史令张孟对秦王苻坚说：“尾、箕，是燕的分野；东井，是秦的分野。现在彗星起于尾、箕而扫过东井，十年之后，燕将灭秦；二十年之后，代将灭燕。慕容父子兄弟，是我的仇敌，却遍布朝廷，显贵盛大没有第二人，我私下担忧，应该剪除其中的桀骜不驯者，以消除天象变异。”苻坚不听。

阳平公苻融上疏说：“东胡占据六州，南面称帝，陛下劳师多年，然后才得到，本来不是仰慕道义而来。现在陛下亲近并宠幸他们，让他们父子兄弟森然布满朝廷，执掌权力履行职责，势力压倒功勋旧臣。臣愚昧认为狼虎之心，终究不能养育，星象变异如此，希望陛下稍加留意。”苻坚回复说：“我正要将六合混同为一家人，视夷狄为赤子。你应当消除顾虑，不要心怀偏见。只有修德可以禳除灾祸，如果能够内求于己，何必惧怕外患呢！”

太宗简文皇帝宁康二年（甲戌，公元374年）

春天，正月癸未初一，大赦天下。

己酉日，刁彝去世。二月癸丑日，任命王坦之为都督徐、兖、青三州军事、徐、兖二州刺史，镇守广陵。诏令谢安总领中书省事务。谢安喜好声律，即使处于期功之丧，也不废除丝竹音乐，士大夫效仿他，于是成为习俗。王坦之多次写信苦苦劝谏说：“天下的珍宝，应当为天下珍惜。”谢安不能听从。

三月，前秦太尉建宁列公

译李威去世。

夏季，五月，蜀人张育、杨光起兵攻打前秦，拥有两万军队，派遣使者前来请求援兵。前秦王苻坚派遣镇军将军邓羌率领五万精兵去讨伐他们。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垫江，姚苌战败，退守驻扎在五城。竺瑶、桓石虔驻扎在巴东。张育自称蜀王，与巴獠酋长张重、尹万等五万多人进军包围成都。六月，张育改年号为黑龙。秋季，七月，张育与张重等人争夺权力，起兵互相攻打，前秦将领杨安、邓羌袭击张育，击败了他，张育与杨光退守驻扎在绵竹。八月，邓羌在涪水以西击败晋军。九月，杨安在成都以南击败张重、尹万，张重战死，斩首二万三千人。邓羌在绵竹攻打张育、杨光，将二人全部斩杀。益州重新归属前秦。

译冬季，十二月，有人闯入秦国明光殿大声呼喊：“甲申、乙酉年，鱼羊（指鲜卑）吃人，悲哀啊，不会再有遗存！”秦王苻坚命令逮捕此人，但没有抓到。秘书监朱肜、秘书侍郎略阳人赵坚坚决请求诛杀所有鲜卑人，苻坚不听从。赵整是宦官，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擅长写文章，喜欢直言进谏，上书和当面劝谏，前后有五十多件事。慕容垂的夫人得到苻坚的宠幸，苻坚与她同乘一辆车在后花园游玩，赵整唱道：“不见麻雀飞入燕子巢，只见浮云遮蔽了太阳。”苻坚脸色改变并向他道歉，命令夫人下车。

这一年，代王拓跋什翼犍攻打刘卫辰，刘卫辰向南逃跑。

晋简文帝宁康三年（乙亥年，公元375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大赦天下。

夏季，五月，丙午日，蓝田献侯王坦之去世；临终前给谢安、桓冲写信，只以国家为忧，言语不涉及私事。

桓冲因为谢安一向有很高的声望，想把扬州牧的职位让给他，自己请求外任。桓氏家族和党羽都认为这不是好计策，无不握拳痛心苦苦劝阻，郗超也极力阻止他，桓冲都不听从，态度淡然处之。甲寅日，下诏任命桓冲都督徐、豫、兖、青、扬五州诸军事、徐州刺史，驻守京口；任命谢安兼任扬州刺史，都加授侍中。

六月，秦国清河武侯王猛病重卧床，秦王苻坚亲自为他到南郊、北郊以及宗庙、社稷祈祷，分别派遣侍臣遍祭河神、山神等众神。王猛病情稍有好转，苻坚为此赦免了死罪以下的犯人。王猛上疏说：“没想到陛下为了我的性命而损害了天地的恩德，自开天辟地以来，没有这样的事。我听说报答恩德没有比尽忠言更好的，谨以垂死的性命，私下献上最后的忠诚。仰望陛下，威势猛烈震动八方，声威教化光照天地，九州百郡，十分之七已归顺，平定燕国、蜀地，如同拾取小草一样容易。善于开创的人不一定善于成就，善于开始的人不一定善于结束，因此古代先哲圣王，知道功业不易，战战兢兢，如同临深渊。仰望陛下，追随前代圣王，天下非常幸运！”苻坚看了悲伤痛哭。秋季，七月，苻坚亲自到王猛府邸探视病情，询问后事。王猛说：“晋国虽然偏安江南，但正统相承，上下安定和睦，我死后，希望不要图谋晋国。鲜卑、西羌，是我们的仇敌，终究会成为祸患，应当逐渐铲除他们，以利于国家。”说完就去世了。苻坚等到入殓时，三次亲临哭丧，对太子苻宏说：“上天不想让我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这么快夺走我的王景略！”按照汉代霍光的旧例安葬他。

八月，癸巳日，立皇后王氏，大赦天下。皇后是王濛的孙女。任命皇后父亲晋陵太守王蕴为光禄大夫，兼任五兵尚书，封建昌县侯，王蕴坚决推辞不接受。

九月，皇帝讲解《孝经》，开始阅览典籍，延请儒士。谢安推荐东莞人徐邈补任中书舍人，每次被皇帝咨询，多有匡正补益。皇帝有时宴饮聚会，酣畅欢乐之后，喜欢亲手写诏书诗章赐给侍臣，有时文辞草率，所言秽杂；徐邈当时就收敛起来带回官署删削，都使之可观，经过皇帝重新审阅，然后发出，当时舆论因此称赞徐邈。

冬季，十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秦王苻坚下诏说：“刚失去贤能的辅佐，百官或许有的不符合我的心意，可以在未央宫南面设置听讼观，我每五天亲临一次，以探求民间疾苦。现在天下虽然还没有完全安定，暂时可以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以符合武侯的高雅旨意。要推崇儒教，禁止老子、庄子和图谶之学，违犯者处死。”精心选拔学生，太子以及公侯百官的儿子都入学受业；中外四禁、二卫、四军的长官将士，都命令他们学习。每二十人配备一名经生，教读字句，后宫设置典学来教导掖庭，选拔聪明敏捷的宦官和女奴到博士那里学习经书。尚书郎王佩阅读谶书，苻坚杀了他，学习谶书的人于是绝迹。

●卷第一百四

【晋纪二十六】 起柔兆困敦，尽玄黓敦牂。共七年。

晋孝武帝上之中太元元年（丙子年，公元376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初一，皇帝举行冠礼，皇太后下诏归政，改称崇德太后。甲辰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丙午日，皇帝开始临朝听政。任命会稽内史郗愔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徐州刺史桓冲任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六郡诸军事，从京口移镇姑孰。谢安想任用王蕴为方伯，所以先解除桓冲的徐州职务。乙卯日，加授谢安中书监，录尚书事。

二月，辛卯日，秦王苻坚下诏说：“我听说王者求贤劳苦，得士安逸，这话多么灵验啊！过去得到丞相，常以为做帝王很容易。自从丞相去世，我头发胡须半白，每念及此，不觉酸楚悲痛。现在天下既然没有丞相，或许政教沦丧废弛，可以分别派遣侍臣巡视郡县，询问百姓疾苦。”

三月，秦军侵犯南乡，攻克它，山蛮三万户投降秦国。

夏季，五月，甲寅日，大赦天下。

起初，张大锡杀害张邕时，刘肃和安定人梁景都有功劳，两人因此受宠，赐姓张氏，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参与政事。张天锡沉溺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务，废黜世子张大怀而立宠妾焦氏的儿子张大豫，立焦氏为左夫人，人心愤恨怨恨。堂弟

译从事中郎王宪带着棺材极力劝谏，苻坚不听。秦王苻坚下诏说：“张天锡虽然自称藩属接受封位，但臣子的道义并不纯正，可以派遣使持节、武卫将军武都人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率领军队逼近西河，尚书郎阎负、梁殊捧着诏书征召张天锡入朝，如果有违背王命的，就进军讨伐。”这时，前秦步兵骑兵共十三万，军司段铿对周飏说：“凭借这支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得住！”周飏说：“自戎狄兴起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军队。”苻坚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王统率领三州的军队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

译秋季，七月，阎负、梁殊到达姑臧。张天锡召集官员僚属商议对策，说：“如今如果入朝，必定无法返回；如果不顺从，前秦的军队必定到来，该怎么办呢？”禁中录事席仂说：“用爱子作为人质，用珍贵的宝物贿赂他们，以此退却他们的军队，然后再慢慢筹划对策，这是屈伸应变的策略。”众人都愤怒地说：“我们世代侍奉晋朝，忠贞节操闻名于天下。现在一旦委身于贼寇朝廷，羞辱波及祖宗，没有比这更丑恶的了！况且河西地势险要，百年没有忧患，如果出动境内全部精锐士兵，向东招引西域，向北联络匈奴，来抵抗他们，怎么就断定不能获胜呢！”张天锡卷起袖子大声说：“我的计策已经决定了，说投降的人斩首！”派人告诉阎负、梁殊说：“你们是想活着回去，还是死着回去？”梁殊等人言辞语气不屈服，张天锡大怒，把他们绑在军门，命令士兵交叉射击，说：“射不中的，就是不与我有同心的人。”他的母亲严氏哭着说：“前秦君主凭着一州的土地，纵横控制天下，向东平定鲜卑，向南夺取巴、蜀，军队没有停留，所向无敌。你如果投降他们，还可以延长几年的寿命。现在凭借小小的一个角落，与大国抗衡，又杀了他们的使者，灭亡没有几天了！”张天锡派遣龙骧将军马建率领两万军队抵抗前秦。

前秦人听说张天锡杀了阎负、梁殊，八月，梁熙、姚苜、王统、李辩从清石津渡河，在河会城攻打凉州骁烈将军梁济，梁济投降。甲申日，苟苌从石城津渡河，与梁熙等会合攻打缠缩城，攻克了它。马建害怕，从杨非撤退驻扎在清塞。张天锡又派遣征东将军掌据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洪池，张天锡亲自率领其余五万军队，驻扎在金昌城。安西将军敦煌人宋皓对张天锡说：“我白天观察人事，夜晚观察天文，前秦军队不可抵挡，不如投降他们。”张天锡大怒，贬宋皓为宣威护军。广武太守辛章说：“马建出身于行伍，必定不会为国家所用。”苟苌派遣姚苌率领三千甲士作为前驱。庚寅日，马建率领一万人迎降，其余士兵都溃散逃走。辛卯日，苟苌与掌据在洪池交战，掌据军队战败，马被乱兵所杀，他的部属董儒把马交给他，掌据说：“我三次督率诸军，两次执掌节钺，八次统领禁军，十次统率外兵，恩宠任用到了极点。现在最终被困在这里，这是我的死地，还到哪里去呢！”于是进入帐中摘下头盔，向西叩首，伏剑而死。前秦军队杀了军司席仂。癸巳日，前秦军队进入清塞，张天锡派遣司兵赵充哲率领军队抵抗。前秦军队与赵充哲在赤岸交战，大败赵充哲，俘虏斩杀三万八千人，赵充哲战死。张天锡出城亲自作战，城内又发生叛乱。张天锡与几千骑兵逃回姑臧。甲午日，前秦军队到达姑臧，张天锡乘坐素车白马，反绑双手，拉着棺材，在军门投降。苟苌解开捆绑，烧毁棺材，将他送往长安。凉州各郡县全部投降前秦。

九月，秦王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迁徙豪强大族七千多户到关中，其余都按原样安居。封张天锡为归义侯，任命为北部尚书。起初，前秦军队出征时，事先在长安为张天锡建造府第，到了就居住在那里。任命张天锡的晋兴太守陇西人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威人苏膺、敦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平安太守金城人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人杨干为高昌太守；其余都根据才能提拔任用。

梁熙清廉节俭爱护百姓，河右地区安定，任命张天锡的武威太守敦煌人索泮为别驾，宋皓为主簿。西宁郭护起兵攻打前秦，梁熙任命宋皓为折冲将军，讨伐平定了他。

桓冲听说前秦攻打凉州，派遣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与荆州督护桓贲在沔水、汉水一带游弋，为凉州声援；又派遣豫州刺史桓伊率领军队开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在淮水、泗水泛舟，想要牵制前秦以救援凉州。听说凉州败亡，都撤兵了。

起初，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二升。乙巳日，废除按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每人税米三斛，免除在役之身的赋税。

冬季，十月，将淮北百姓迁移到淮南。

刘卫辰被代国逼迫，向前秦求救，秦王苻坚任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冀州军队十万攻打代国；派遣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趙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慶率领步骑兵二十万，向东出和龙，向西出上都，都与苻洛会合，让刘卫辰作向导。苻洛，是苻菁的弟弟。

苟苌讨伐凉州时，派遣扬武将军马晖、建武将军杜周率领八千骑兵向西出恩宿，拦截张天锡的逃路，约定在姑臧会合。马晖等人在沼泽中行走，遇到水势耽误了期限，按军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上奏征召下狱。秦王苻坚说：“水在春冬枯竭，秋夏涨溢，这是苟苌估量事情不当，不是马晖等人的罪过。现在天下正有事，应当宽恕过错责求功劳。命令马晖等返回奔赴北军，攻打索虏以自我赎罪。”众人都认为从万里之外召将，不是应对紧急情况的办法。苻坚说：“马晖等人高兴于免于死罪，不可以用常事怀疑他们。”马晖等人果然加倍速度疾驰，于是赶上了东军。

十一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代王什翼犍派遣白部、独孤部向南抵御前秦军队，都不胜，又派遣南部大人刘库仁率领十

译万骑抵御他们。库仁是卫辰的族人，也是什翼犍的外甥，他在石子岭与秦军交战，库仁大败。什翼犍生病，不能亲自率领军队，于是率领各部逃往阴山以北。高车等杂族全部叛变，从四面侵扰掠夺，无法放牧牲畜，什翼犍又渡过沙漠回到南部。听说秦军逐渐撤退，十二月，什翼犍返回云中。

译起初，什翼犍将国土的一半分封给弟弟拓跋孤，拓跋孤去世后，他的儿子拓跋斤因失去权位而心生怨恨。世子拓跋寔以及弟弟拓跋翰早逝，拓跋寔的儿子拓跋珪尚且年幼，慕容妃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都已长大成人，继承人的问题尚未确定。当时前秦的军队还在君子津，各位王子每晚都手持兵器警戒守卫。拓跋斤趁机游说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寔君说：“大王打算立慕容妃的儿子为继承人，想要先杀掉你，所以近来各位王子每晚都穿着军装，带着士兵包围庐帐，等待时机发动罢了。”拓跋寔君相信了这话，于是杀死了各位弟弟，并弑杀了什翼犍。当天夜里，各位王子的妻子以及部众逃奔到前秦军中告急，前秦将领李柔、张蚝率领军队奔赴云中；代国部众逃散溃败，国内大乱。拓跋珪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珪投奔贺讷。贺讷是拓跋野干的儿子。前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询问代国发生动乱的原因，燕凤将具体情况一一回答。苻坚说：“天下的罪恶是一样的。”于是逮捕了拓跋寔君和拓跋斤，押送到长安，处以车裂之刑。苻坚打算将拓跋珪迁往长安，燕凤坚决请求说：“代王刚去世，群臣叛逃离散，留下的孙子年幼，没有人统领。代国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且有智慧；铁弗部卫辰，狡猾多变，这两个人都不能单独委任。应当将各部族分为两部分，让这两个人分别统领；两人向来有深仇大恨，他们的势力谁也不敢先发动攻击。等到他们的孙子稍微长大，接引并拥立他，这样陛下就对代国有存亡继绝的恩德，使他们的子子孙孙永远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民，这是安定边疆的良策。”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将代国百姓分为两部，黄河以东归刘库仁管辖，黄河以西归卫辰管辖，各自授予官爵，让他们统领部众。贺氏带着拓跋珪回到独孤部，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都依附于刘库仁。行唐公拓跋洛因为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纪较大，将他迁往长安。苻坚让拓跋窟咄进入太学读书。

苻坚下诏说：“张天锡继承祖父的基业，凭借百年的家业，擅自专断河右之地，背叛朝廷，偏安一隅。索头族世代跨越朔北，占据一半疆域，东边臣服秽貊，西边联络乌孙，拥有百万弓箭手，像老虎一样窥视云中。于是命令两路军队，分别讨伐狡猾的虏人，兵役不到一年，彻底消灭了两个凶敌，俘虏投降者百万，开拓土地九千，五帝未能臣服的，周、汉未能到达的，无不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拜，感怀恩风，服从职分。有关部门可以迅速评定功劳授予爵位，所有士兵免除五年赋役，赐爵三级。”于是加授行唐公拓跋洛为征西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

阳平国常侍慕容绍私下对哥哥慕容楷说：“前秦倚仗其强大，追求胜利不知疲倦，北边戍守云中，南边防守蜀、汉，转运物资万里，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军队在外疲惫，百姓在内困顿，危亡临近了。冠军将军慕容垂智谋卓越，必定能恢复燕国的帝位，我们这些人只应当保重身体等待时机罢了！”

起初，前秦人攻克凉州后，商议讨伐西障的氐、羌。前秦王苻坚说：“那些部落杂居，不统一服从，不能成为中国的大患。应当先安抚晓谕，征收他们的租税。如果不听从命令，然后再讨伐。”于是派遣殿中将军张旬先行宣慰，庭中将军魏曷飞率领骑兵二万七千人跟随。魏曷飞怨恨他们倚仗险要不服从，放纵士兵攻击他们，大肆掠夺后返回。苻坚愤怒他们违抗命令，鞭打魏曷飞二百下，斩首前锋督护储安以向氐、羌谢罪。氐、羌非常高兴，投降归附并进贡的有八万三千多落。雍州士族先前因战乱流寓河西的，都允许他们返回故乡。

刘库仁分别招抚离散的人，恩德信誉非常显著，侍奉拓跋珪勤勉周到，不因废兴而改变心意，常对儿子们说：“这个孩子有统治天下的志向，必定能恢弘隆盛祖业，你们应当谨慎对待他。”前秦王苻坚赏赐他的功劳，加授广武将军，供给幢、麾、鼓、盖。

刘卫辰以在刘库仁之下为耻，愤怒，杀死了前秦五原太守而叛变。刘库仁攻击卫辰，击败了他，追击到阴山西北一千多里，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又向西攻击库狄部，迁徙他们的部落，安置在桑干川。过了很久，苻坚任命卫辰为西单于，督管河西杂类，屯驻在代来城。

这一年，乞伏司繁去世，儿子乞伏国仁继位。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太元二年（丁丑年，公元377年）

春天，高句丽、新罗、西南夷都派遣使者到前秦进贡。赵国旧将作功曹熊邈屡次对前秦王苻坚讲述石氏宫室器物的丰盛，苻坚任命熊邈为将作长史，兼任尚方丞，大规模建造舟舰、兵器，用金银装饰，非常精巧。慕容农私下对慕容垂说：“自从王猛死后，前秦的法度，日益颓废萎靡，现在又加上奢侈，灾祸将要到了，图谶中的话，即将应验。大王应当结交英杰以顺应天意，时机不可错过！”慕容垂笑着说：“天下大事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桓豁上表推荐兖州刺史硃序担任梁州刺史，镇守襄阳。

秋天，七月，丁未日，任命尚书仆射谢安为司徒，谢安推辞不接受；又加授侍中、都督扬、豫、徐、兖、青五州诸军事。

丙辰日，征西大将军、荆州刺史桓豁去世。冬天，十月，辛丑日，任命桓冲都督江、荆、梁、益、宁交、广七州诸军事，兼任荆州刺史；任命桓冲的儿子桓嗣为江州刺史。又任命五兵尚书王蕴都督江南诸军事，持节，兼任徐州刺史；征西司马兼任南郡相谢玄为兖州刺史，兼任广陵相，监管江北诸军事。

译桓冲因为秦人强盛，想要退守江南险要之地，上奏请求从江陵迁镇上明，派冠军将军刘波镇守江陵，咨议参军杨亮镇守江夏。王蕴坚决推辞徐州刺史之职，谢安说：“您身负后父的重任，不应该妄自菲薄，从而辜负了时下的机遇。”王蕴于是接受了任命。

译起初，中书郎郗超自认为他父亲郗愔的地位和待遇应当在谢安之上，然而谢安入朝掌管机要大权，郗愔却闲居在无关紧要的职位上，郗超常常在言语和神色中流露出愤懑不平，因此与谢氏结下嫌隙。当时朝廷正以秦国入侵为忧患，下诏寻求文武兼备、可以镇守抵御北方的良将，谢安推荐自己的侄子谢玄应诏。郗超听说后，感叹道：“谢安的英明，竟然能够违背众人的意见而举荐亲人；谢玄的才能，足以不辜负所受的举荐。”众人都认为不是这样。郗超说：“我曾与谢玄同在桓温府中任职，见他使用人才，即使是穿鞋戴帽的小事，也从未不得其人，因此我知道他的能力。”谢玄招募骁勇之士，得到彭城人刘牢之等数人。任命刘牢之为参军，常常率领精锐部队作为前锋，作战没有不胜利的。当时号称“北府兵”，敌人畏惧他们。

壬寅日，护军将军、散骑常侍王彪之去世。起初，谢安想要增修宫室，王彪之说：“东晋中兴之初，就在东府作为宫室，非常俭朴简陋。苏峻之乱时，成帝只住在兰台都坐，几乎不能遮蔽寒暑，因此才另建新宫。与汉、魏相比算是俭朴，与刚过长江时相比则算是奢侈了。如今敌寇正强盛，怎么可以大兴劳役，劳扰百姓呢！”谢安说：“宫室破败简陋，后世会认为我们无能。”王彪之说：“凡是承担天下重任的人，应当保国安家，修明政治，难道把修造宫室当作才能吗？”谢安不能驳倒他的议论，所以在王彪之在世期间，没有进行任何营造。

十二月，临海太守郗超去世。起初，郗超依附桓氏，因为父亲郗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等到病重时，拿出一箱书信交给门生说：“我父亲年事已高，我死后，如果他因哀痛惋惜而损害饮食睡眠，可以把这箱信呈给他；如果不这样，就把它烧掉。”不久郗愔果然因哀痛惋惜而生病，门生呈上箱子，里面都是与桓温往来的密谋计策。郗愔大怒说：“这小子死得也太晚了！”于是不再哭泣。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太元三年（戊寅年，公元三七八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建造新宫，皇帝移居到会稽王的府邸。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大将军、都督征讨诸军事、守尚书长乐公苻丕、武卫将军苟苌、尚书慕容𬀩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进犯襄阳，任命荆州刺史杨安率领樊城、邓城的军队作为前锋，征虏将军始平人石越率领精锐骑兵一万人出鲁阳关，京兆尹慕容垂、扬武将姚苌率领军队五万人出南乡，领军将军苟池、右将军毛当强弩将军王显率领军队四万人出武当，会合攻打襄阳。夏季，四月，秦军到达沔水以北，梁州刺史硃序认为秦军没有船只，不把它当作忧患。不久石越率领骑兵五千人渡过汉水，硃序惊慌害怕，坚守中城。石越攻克外郭，缴获船只一百多艘用来渡其余军队。长乐公苻丕督率众将攻打中城。硃序的母亲韩氏听说秦军将至，亲自登上城墙巡视，走到西北角，认为城墙不坚固，带领一百多个婢女及城中女丁在里面修筑斜城。等到秦军到来，西北角果然崩溃，众人移守新城，襄阳人称之为夫人城。桓冲在上明，拥有军队七万人，畏惧秦军强大，不敢前进。苻丕想要急攻襄阳，苟苌说：“我军数量是敌人的十倍，粮食堆积如山，只要逐渐把汉水、沔水一带的百姓迁移到许昌、洛阳，堵塞他们的运输道路，断绝他们的援兵，就像网中的禽鸟，何必担心抓不到。为什么要多杀将士，急于求成呢！”苻丕听从了他的意见。慕容垂攻下南阳，抓获太守郑裔，与苻丕在襄阳会合。

秋季，七月，新宫建成；辛巳日，皇帝入住其中。

秦兖州刺史彭超请求攻打沛郡太守逯明于彭城，并且说：“希望再派遣重将攻打淮南各城，形成征南的棋劫之势，东西并进，丹阳就不难平定了。”秦王苻坚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他为都督东讨诸军事；后将军俱难、右将军毛盛、洛州刺史邵保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进犯淮阳、盱眙。彭超是石越的弟弟；邵保是羌人的堂弟。八月，彭超攻打彭城，下诏右将军毛虎生率领军队五万人镇守姑孰以抵御秦军。秦梁州刺史韦钟包围魏兴太守吉挹于西城。

九月，秦王苻坚与群臣饮酒，任命秘书监硃肜为酒正，命令每个人以喝到极度醉倒为限。秘书侍郎赵整作《酒德之歌》说：“地上排列着酒泉，天上垂挂着酒池，杜康精妙地识别，仪狄预先知晓。纣王因此丧失殷朝，桀王因此倾覆夏国，由此说来，前代危险后代准则。”苻坚非常高兴，命令赵整写下来作为饮酒的警戒，从此宴请群臣，只是按礼仪饮酒罢了。

秦凉州刺史梁熙派遣使者进入西域，宣扬秦朝的威德。冬季，十月，大宛进献汗血马。秦王苻坚说：“我向来仰慕汉文帝的为人，使用千里马做什么！命令群臣作《止马之诗》而把它送回去。

巴西人赵宝在梁州起兵，自称晋西蛮校尉、巴郡太守。

秦豫州刺史北海公苻重镇守洛阳，图谋反叛。秦王苻坚说：“长史吕光忠诚正直，一定不会与他同谋。”立即命令吕光逮捕苻重，用囚车押送长安，赦免了他，让他以公爵身份回到府第。苻重是苻洛的哥哥。

十二月，秦御史中丞李柔弹劾秦：“长乐公苻丕等人拥有军队十万，攻打包围小城，每天耗费万金，长久没有成效，请求稍微贬低廷尉。”秦王苻坚说：“苻丕等人浪费巨大没有成就，确实应当贬斥杀戮；只是军队已经延误时间，不可

译（皇帝）空手返回，特意追究他们的责任，命令他们以建立战功来赎罪。”派遣黄门侍郎韦华手持符节严厉责备曹丕等人，赐给曹丕一把剑说：“如果明年春天不能取胜，你就自行了断，不要再让我看见你的脸！”

译周飏在秦国时，秘密给桓冲写信，告知秦国暗中策划的计谋；后来又逃奔到汉中，被秦国人抓获后赦免了他。

晋孝武帝太元四年（己卯年，公元379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大赦天下。

秦国长乐公苻丕等人接到诏令后惶恐不安，于是命令各路军队合力攻打襄阳。秦王苻坚打算亲自率领军队攻打襄阳，下诏让阳平公苻融率领关东六州的军队在寿春会合，让梁熙率领河西的军队作为后援。阳平公苻融劝谏说：“陛下想要夺取江南，本来应当广泛谋划、深思熟虑，不可仓促行事。如果只是为了夺取襄阳，又哪里值得陛下亲自劳苦呢？没有动用天下大军只为夺取一座城池的道理，这就像用随侯珠去弹射千仞高空中的麻雀一样。”梁熙劝谏说：“晋国皇帝的残暴，不如孙皓；江山险要坚固，容易防守难以攻打。陛下如果一定要扫平江南，也不过是分别命令将帅，率领关东的军队，南下逼近淮水、泗水，率领梁州、益州的士兵，东出巴郡、三峡，又何必亲自委屈车驾，远行到沼泽之地呢？从前汉光武帝诛杀公孙述，晋武帝擒获孙皓，没听说这两位皇帝亲自统领六军，亲手拿着鼓槌击鼓，冒着箭矢和石块。”苻坚于是作罢。

下诏让冠军将军、南郡相刘波率领八千军队救援襄阳，刘波畏惧秦军，不敢前进。朱序屡次出战，击败秦军，秦军撤退得稍远一些，朱序不设防备。二月，襄阳督护李伯护秘密派他的儿子向秦国表示归顺，请求做内应；长乐公苻丕命令各路军队进攻襄阳。戊午日，攻克襄阳，抓获朱序，送往长安。秦王苻坚因为朱序能坚守节操，任命他为度支尚书；因为李伯护不忠，将他斩首。

秦国将军慕容越攻下顺阳，抓获太守谯国人丁穆。苻坚想给他官职，丁穆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任命中垒将军梁成为荆州刺史，配备士兵一万，镇守襄阳，选拔其中有才德声望的人，以礼相待并加以任用。

桓冲因为襄阳陷落，上疏交还符节印信，请求解除职务；朝廷没有准许。下诏免去刘波的官职，不久又任命他为冠军将军。

秦国任命前将军张蚝为并州刺史。

兖州刺史谢玄率领一万多军队救援彭城，驻扎在泗口，想派秘密使者向戴逯报告情况却找不到人。部曲将田泓请求潜水潜行前往彭城，谢玄派他前去。田泓被秦军抓获，秦军厚加贿赂他，让他说南军已经战败；田泓假装答应，随后告诉城中的人说：“南军即将到达，我单身前来报告，被贼人抓获。大家努力坚持！”秦军杀了他。彭超把辎重放在留城，谢玄扬言派后军将军东海人何谦前往留城。彭超听说后，解除对彭城的包围，率领军队回去保护辎重。戴逯率领彭城的军队，跟随何谦投奔谢玄，彭超于是占据彭城，留下兖州治中徐褒守卫，向南攻打盱眙。俱难攻克淮阴，留下邵保驻守。

三月，壬戌日，下诏说：“边境多事，年成不好，供给皇帝所需的物品，事情要从简节约；九族亲属的供给，众官员的俸禄，暂时可以减半。各种劳役费用，除非是军国大事急需，都应当停止节省。”

癸未日，派右将军毛虎生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巴中，以救援魏兴。前锋督护赵福等人到达巴西，被秦将张绍等人击败，损失七千多人。毛虎生退守驻扎在巴东。蜀人李乌聚集两万人马，包围成都以响应毛虎生，秦王苻坚派破虏将军吕光击溃了他们。夏季，四月，戊申日，韦钟攻克魏兴，吉挹拔刀想要自杀，左右侍从夺下他的刀；恰逢秦军到来，将他抓获，吉挹不说话也不吃饭而死。秦王苻坚感叹说：“周孟威在前面不屈服，丁彦远在后面保持清白，吉祖冲闭口而死，为什么晋朝这么多忠臣啊！”吉挹的参军史颖逃回，得到吉挹临终前写的奏疏，下诏追赠吉挹为益州刺史。

秦国毛当、王显率领两万人马从襄阳向东与俱难、彭超会合，攻打淮南。五月，乙丑日，俱难、彭超攻克盱眙，抓获高密内史毛璪之。秦军六万人包围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距离广陵一百里；朝廷大为震惊，沿江列阵驻守，派征虏将军谢石率领水军驻扎在涂中。谢石是谢安的弟弟。

右卫将军毛安之等人率领四万人马驻扎在堂邑。秦国毛当、毛盛率领两万骑兵袭击堂邑，毛安之等人惊慌溃散。兖州刺史谢玄从广陵救援三阿；丙子日，俱难、彭超战败，退守盱眙。六月，戊子日，谢玄与田洛率领五万人马进攻盱眙，俱难、彭超又战败，退守淮阴。谢玄派何谦等人率领水军趁着潮水向上游进发，夜晚，烧毁淮河上的桥梁。邵保战死，俱难、彭超退守淮北，谢玄与何谦、戴逯、田洛共同追击他们，在君川交战，又大败他们，俱难、彭超向北逃跑，仅以身免。谢玄回到广陵，下诏晋升他为冠军将军，加领徐州刺史。

秦王苻坚听说后，大怒。秋季，七月，用囚车将彭超征召到廷尉狱中，彭超自杀。俱难削去爵位成为平民。

任命毛当为徐州刺史，镇守彭城；毛盛为兖州刺史，镇守胡陆；王显为扬州刺史，驻守下邳。

谢安担任宰相，秦国人屡次入侵，边境军队失利，人心危惧，谢安每次都能镇定他们，以和缓宁静的方式处理。他处理政务，致力于抓住大纲，不做琐碎的察究。当时的人把谢安比作王导，而认为他的文雅超过王导。

八月，丁亥日，任命左将军王蕴为尚书仆射，不久，调任丹杨尹。王蕴自认为是国戚，不想留在朝内，苦苦请求外放；又任命

译担任都督浙江东部五郡诸军事、会稽内史。

译这一年，秦国发生严重饥荒。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太元五年（庚辰年，公元三八零年）

春季，正月，秦王苻坚再次任命北海公苻重为镇北大将军，镇守蓟城。

二月，在渭城修建教武堂，命令太学生中精通阴阳兵法的人教授各位将领。秘书监朱肜劝谏说：“陛下东征西伐，所向无敌，天下之地，已占有十分之八，虽然江南尚未归服，大概不值一提，此时应当逐渐停止军事行动，增进文治德化。现在反而开始设立学舍，教人战斗之术，恐怕不是用来驯服百姓、达到太平盛世的方法。况且各位将领都是身经百战之人，何必担心他们不熟悉军事，反而让他们接受书生的教导，这不是用来增强他们志气的方法。这实际上没有益处，反而损害名声，请陛下考虑！”苻坚于是停止此事。

秦国征北将军、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勇猛且力气大，能坐着制服奔跑的牛，射箭能射穿犁耳；自认为有灭掉代国的功劳，请求开府仪同三司，没有得到批准，因此怨恨愤怒。三月，秦王苻坚任命苻洛为使持节、都督益州、宁州、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刺史，让他从伊阙赶往襄阳，沿汉江逆流而上。苻洛对下属官员说：“我，是皇室至亲，不能入朝担任将相，却常被抛弃在边远之地。现在又把我投放到西部边裔，又不允许我经过京城，这一定有阴谋，想让我像梁成一样沉死于汉水。各位意下如何？”幽州治中平规说：“以逆取之，以顺守之，商汤、周武王就是这样；因祸为福，齐桓公、晋文公就是这样。君主虽然不昏庸残暴，但穷兵黩武，百姓希望得到休息的，十室之中有九室。如果明公神旗一举，必定率土之滨如云般追随。现在占据完整的燕地，土地直到东海，北面统领乌桓、鲜卑，东面联络高句丽、百济，持弓之士不少于五十多万，为什么要束手就擒，蹈入不测的祸患呢！”苻洛捋起袖子大声说：“我的计策已定，阻挠谋划的人斩首！”于是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任命平规为幽州刺史，玄菟太守吉贞任左长史，辽东太守赵赞任左司马，昌黎太守王蕴任右司马，辽西太守王琳、北平太守皇甫傑、牧官都尉魏敷等任从事中郎。分别派遣使者向鲜卑、乌桓、高句丽、百济、新开、休忍各国征兵，派遣三万士兵协助北海公苻重戍守蓟城。各国都说：“我们为天子守护藩篱，不能跟随行唐公做叛逆之事。”苻洛害怕，想要停止，犹豫不决。王缦、王琳、皇甫傑、魏敷知道事情不会成功，想要告发他；苻洛把他们全都杀了。吉贞、赵赞说：“现在各国不听从，事情违背了原本的图谋。明公如果害怕去益州，应当派遣使者上表请求留下，君主也不会不答应。”平规说：“现在事情形势已经暴露，怎么可以中途停止！应当声称接受诏命，出动幽州全部军队，向南出常山，阳平公必定到郊外迎接；趁机抓住他，进而占据冀州，统领关东的军队来图谋西部土地，天下可以指挥而定。”苻洛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苻洛率领七万军队从和龙出发。

秦王苻坚召集群臣商议此事，步兵校尉吕光说：“行唐公以至亲身份叛逆，这是天下共同痛恨的。希望借给我步兵骑兵五万，取他就像拾取遗失之物一样容易。”苻坚说：“苻重、苻洛兄弟，占据东北一角，兵马赋税齐全，不可轻视。”吕光说：“他们的民众迫于凶恶威势，是一时像蚂蚁一样聚集罢了。如果用大军压境，势必瓦解，不值得担忧。”苻坚于是派遣使者责备苻洛，让他返回和龙，将把幽州永远作为他的世袭封地。苻洛对使者说：“你回去告诉东海王，幽州狭小，不足以容纳万乘之君，需要到秦国中央来继承高祖的基业。如果能到潼关迎接圣驾的，应当位居上公，爵位回归本国。”苻坚大怒，派遣左将军武都人窦冲及吕光率领步兵骑兵四万讨伐他；右将军都贵乘驿车到邺城，率领冀州军队三万作为前锋；任命阳平公苻融为征讨大都督。

北海公苻重率领蓟城全部军队与苻洛会合，驻扎在中山，有十万军队。五月，窦冲等人与苻洛在中山交战，苻洛军队大败，活捉苻洛，送往长安。北海公苻重逃回蓟城，吕光追击并斩杀了他。屯骑校尉石越从东莱率领骑兵一万，渡海袭击和龙，斩杀平规，幽州全部平定。苻坚赦免苻洛不杀，将他流放到凉州的西海郡。

臣司马光说：有功不赏，有罪不诛，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治理好天下，何况其他人呢！秦王苻坚每次得到反叛者就宽恕他们，使得他的臣下习惯做叛逆之事，冒险侥幸，即使力量耗尽被擒，也不担心死亡，动乱从哪里停止呢！《尚书》说：“威严胜过仁爱，确实能成功；仁爱胜过威严，确实没有功效。”《诗经》说：“不要放纵诡诈随顺的人，以谨慎对待没有准则的人；制止寇乱暴虐，不要让他们作恶。”现在苻坚违背了这些，能不灭亡吗！

朝廷认为秦军撤退是谢安、桓冲的功劳，任命谢安为卫将军，与桓冲都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甲子日，大赦天下。

丁卯日，任命会稽王司马道子为司徒；他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秦王苻坚召阳平公苻融为侍中、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车骑大将军、司隶校尉、录尚书；任命征南大将军、守尚书令长乐公苻丕为都督关东诸军、征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苻坚认为

译氐人各部落人口繁盛滋长，秋季七月，将三原、九嵕、武都、汧水、雍地等地的氐人十五万户分开，让各位宗室亲王各自统领，分散居住在各藩镇，如同古代的诸侯。长乐公苻丕统领氐人三千户，任命仇池氐族酋长、射声校尉杨膺为征东左司马，任命九嵕氐族酋长、长水校尉齐午为征东右司马，各自统领一千五百户，作为长乐公的世袭重臣。长乐国郎中令略阳人垣敞担任录事参军，侍讲扶风人韦干担任参军事，申绍担任别驾。杨膺是苻丕妃子的兄长；齐午是杨膺妻子的父亲。八月，从幽州分出一部分设置平州，任命石越为平州刺史，镇守龙城。中书令梁谠担任幽州刺史，镇守蓟城。抚军将军毛兴担任都督河州、秦州诸军事、河州刺史，镇守枹罕。长水校尉王腾担任并州刺史，镇守晋阳。河州、并州各配备氐人三千户。毛兴、王腾都与苻氏家族通婚，是氐族中地位崇高、声望显赫的人物。平原公苻晖担任都督豫州、洛州、荆州、南兖州、东豫州、扬州六州诸军事、镇东大将军、豫州刺史，镇守洛阳。将洛州刺史的治所迁移到丰阳。任命巨鹿公苻睿为雍州刺史，镇守蒲阪。各配备氐人三千二百户。

译苻坚送苻丕到灞上，各位氐族将领与父兄分别，都痛哭流涕，悲哀之情连路人都深受感动。赵整借侍奉宴会的机会，弹琴歌唱道：“阿得脂，阿得脂，博劳鸟的舅父是仇绥，尾巴长翅膀短不能飞。把族人远迁留下鲜卑人，一旦局势危急该向谁诉说！”苻坚笑着没有采纳。

九月癸未日，皇后王氏去世。

冬季十月，九真太守李逊占据交州反叛。

秦王苻坚任命左禁将军杨壁为秦州刺史，尚书赵迁担任洛州刺史，南巴校尉姜宇担任宁州刺史。

十一月乙酉日，将定皇后安葬在隆平陵。

十二月，前秦任命左将军都贵为荆州刺史，镇守彭城。

设置东豫州，任命毛当为刺史，镇守许昌。

这一年，秦王苻坚派遣高密太守毛璪之等二百多人前来归顺。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六年（辛巳年，公元381年）

春季正月，皇帝开始信奉佛教，在宫殿内建立精舍，邀请各位僧人居住其中。尚书左丞王雅上表劝谏，皇帝没有听从。王雅是王肃的曾孙。

丁酉日，任命尚书谢石为仆射。

二月，东夷、西域六十二个国家向秦国进贡。

夏季六月庚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甲午日，交趾太守杜瑗斩杀李逊，交州平定。

冬季十月，已故武陵王司马晞在新安去世，追封为新宁郡王，命令他的儿子司马遵继承爵位。

十一月己亥日，任命前会稽内史郗愔为司空；郗愔坚决推辞，不肯就任。

前秦荆州刺史都贵派遣他的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率领二万军队侵犯竟陵，桓冲派遣南平太守桓石虔、卫军参军桓石民等人率领水陆军队二万人抵抗他们。桓石民是桓石虔的弟弟。十二月甲辰日，桓石虔袭击阎振、吴仲，大败敌军，阎振、吴仲退守管城。桓石虔进攻管城，癸亥日，攻克管城，俘获阎振、吴仲，斩首七千级，俘虏一万人。朝廷下诏封桓冲的儿子桓谦为宜阳侯，任命桓石虔兼任河东太守。

这一年，江东发生大饥荒。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七年（壬午年，公元382年）

春季三月，前秦大司农东海公苻阳、员外散骑侍郎王皮、尚书郎周颙谋反，事情败露，被逮捕关进廷尉狱。苻阳是苻法之子；王皮是王猛之子。秦王苻坚询问他们谋反的情况，苻阳说：“臣父哀公死得不明不白，臣只是为了给父亲报仇罢了。”苻坚流泪说：“哀公的死，责任不在朕，你难道不知道吗！”王皮说：“臣父丞相，有辅佐创业的功勋，而臣却难免贫贱，所以想谋取富贵罢了。”苻坚说：“丞相临终托付你，以十头牛作为治田的本钱，不曾为你谋求官职。了解儿子没有比父亲更清楚的，他多么明智啊！”周颙说：“我世代承受晋朝的恩惠，活着做晋朝的鬼，还有什么可问的呢！”在此之前，周颙多次谋反，身边的人都请求杀了他。苻坚说：“周颙是烈士，志向如此坚定，难道会怕死吗！杀他正好成全他的名声罢了！”于是都赦免了他们，不予诛杀，将苻阳流放到凉州的高昌郡，将王皮、周颙流放到朔方以北。周颙死在朔方。苻阳勇力过人，不久又流放到鄯善。到了建元末年，秦国大乱，苻阳劫持鄯善的宰相，想寻求向东回归，鄯善王将他杀死。

秦王苻坚将邺城的铜驼、铜马、飞廉、翁仲等铜像迁移到长安。

夏季四月，苻坚任命扶风太守王永为幽州刺史。王永是王皮的哥哥。王皮凶险无德，而王永清正好学，所以苻坚任用他。任命阳平公苻融为司徒，苻融坚决推辞不接受。苻坚正谋划讨伐东晋，于是任命苻融为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五月，幽州发生蝗灾，蔓延千里。秦王苻坚派遣散骑常侍彭城人刘兰征发幽州、冀州、青州、并州的百姓扑杀蝗虫。

秋季八月癸卯日，大赦天下。

秦王苻坚任命谏方大夫裴元略为巴西、梓潼二郡太守，让他秘密准备水军。

九月，车师前部王弥窴、鄯善国王休密驮到秦国朝见，请求担任向导，去讨伐西域不服从的部族，于是依照汉朝的制度设置都护来统辖治理。秦王苻坚任命骁骑将军吕光为使持节、都督西域征伐诸军事，与凌江将军姜飞、轻车将军段晃、将军杜进、康盛等人统率军队十万，铁骑五千，去讨伐西域。阳平公苻融劝谏说：“西域荒凉偏远，得到那里的百姓不能役使，得到那里的土地不能耕种，汉武帝征伐那里，得到的弥补不了损失的。如今让军队在万里之外劳顿，去重蹈汉朝的错误举措，臣私下为此感到惋惜。”苻坚没有听从。

桓冲派遣扬威将军硃绰在襄阳攻击前秦荆州刺史都贵，焚烧践踏沔北的屯田，掠夺六百多户人家后返回。

冬季十月，秦王苻坚在太极殿会见群臣，商议说：“自从我继承大业，将近三十年，四方大致平定，只有东南一角，没有受到王化的恩泽。现在粗略计算我的士兵，可以得到九十七万，我想亲自率领他们去讨伐，怎么样？”秘书监硃肜说：“陛下让中原的士民返回故乡，使他们恢复家园，然后回师东巡，在泰山祭天告成，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啊！”苻坚高兴地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尚书左仆射权翼说

译从前商纣王无道，但三位仁人还在朝中，周武王尚且为此撤军。如今晋国虽然衰弱，但并没有大的恶行。谢安、桓冲都是江东的杰出人物，君臣和睦，内外同心。依我看来，还不能图谋它。苻坚沉默了很久，说：“各位说说你们的想法。”

译太子左卫率石越说：“今年镇星守斗宿，福德在吴地。如果讨伐吴地，必定会招致天降灾祸。况且他们占据长江的险要，百姓愿意为他们效力，大概还不可以讨伐！”苻坚说：“从前周武王讨伐商纣王，违背了岁星运行的规律和占卜的结果。天道幽深遥远，不容易知晓。夫差、孙皓都凭借江湖险要自保，却免不了灭亡。如今凭借我众多的军队，把马鞭投进长江，足以截断水流，又有什么险要值得依仗呢！”石越回答说：“三国时的君主都荒淫暴虐、无道，所以敌国夺取他们，就像拾取遗失的东西一样容易。如今晋朝虽然缺乏德行，但还没有犯下大罪，希望陛下暂且按兵不动，积蓄粮草，等待他们出现破绽。”于是群臣各自陈述利害，很久不能决断。苻坚说：“这就是所说的在路旁建造房屋，永远无法建成。我应当内心独自决断！”

群臣都退下，只留下阳平公苻融，对他说：“自古以来成就大事的人，不过是一两个臣子罢了。如今众说纷纭，只是扰乱人心，我应当和你决断。”苻融回答说：“如今讨伐晋朝有三难：天道不顺，这是第一；晋朝没有破绽，这是第二；我军连年征战士兵疲惫，百姓有畏惧敌人的心理，这是第三。群臣说晋朝不可讨伐的，都是忠臣，希望陛下听从他们。”苻坚变了脸色说：“你也这样，我还指望谁！我拥有百万强兵，物资兵器堆积如山；我虽然算不上贤明的君主，也不是昏庸低劣的人。乘着连续胜利的势头，攻击即将灭亡的国家，何必担心不能攻克，怎么能再留下这些残余的敌寇，让他们长期成为国家的忧患呢！”苻融哭着说：“晋朝不可灭亡，非常明显。如今劳师远征，恐怕不能万无一失。况且我所担忧的，不止于此。陛下宠爱养育鲜卑、羌、羯族人，遍布京城附近，这些人都是我们的深仇大敌。太子独自率领数万弱兵留守京城，我担心腹心肘腋之间会发生意想不到的变故，到那时就后悔莫及了。我愚笨无知，确实不值得采纳；王景略是一时的英杰，陛下常把他比作诸葛武侯，难道不记得他临终前的遗言吗！”苻坚不听。于是朝中进谏的臣子很多，苻坚说：“凭借我攻打晋朝，比较双方的强弱形势，就像疾风扫落秋天的树叶，而朝廷内外都说不可，这确实是我所不能理解的！”

太子苻宏说：“今年岁星在吴地分野，况且晋朝君主没有罪过，如果大举进攻不能取胜，恐怕威名在外受损，财力在内枯竭，这就是群臣怀疑的原因！”苻坚说：“从前我灭掉燕国，也违背了岁星运行的规律却取得了胜利，天道本来难以知晓。秦国灭掉六国，六国的君主难道都是暴虐的吗！”

冠军将军、京兆尹慕容垂对苻坚说：“弱国被强国兼并，小国被大国兼并，这是理势的自然规律，并不难知晓。凭借陛下神武顺应天命，威震海外，拥有百万虎旅，韩信、白起那样的将领布满朝廷，而小小的江南，独自违抗王命，怎么能再留下他们留给子孙呢！《诗经》说：‘谋划的人很多，因此事情不能成功。’陛下独自决断圣心就够了，何必广泛询问朝中众人！晋武帝平定吴国，所依靠的不过是张华、杜预等两三个臣子罢了，如果听从朝中众人的意见，哪能有统一天下的功业呢！”苻坚非常高兴，说：“和我共同平定天下的，只有你一个人。”赐给他帛五百匹。

苻坚一心想要夺取江东，睡不安稳，天不亮就起床。阳平公苻融进谏说：“‘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自古以来穷兵黩武，没有不灭亡的。况且我们国家本是戎狄，正统的历法本来就不会归于我们。江东虽然微弱仅存，但它是中华正统，天意必定不会断绝它。”苻坚说：“帝王的天命，难道有恒常不变的吗！只有德行所在罢了！刘禅难道不是汉朝的后裔吗，最终被魏国所灭。你之所以不如我，正是因为你不懂变通！”

苻坚一向信任看重沙门道安，群臣让道安找机会进言。十一月，苻坚和道安同乘一辆车在东苑游玩，苻坚说：“朕将和你南游吴、越，泛舟长江，亲临沧海，不快乐吗！”道安说：“陛下顺应天命统治世界，居中土而控制四方，自然足以比肩尧、舜，何必栉风沐雨，去经略遥远的地方呢！况且东南低洼潮湿，瘴疠之气容易滋生，虞舜出游而没有回来，大禹前往而没有返回。哪里值得让陛下如此辛劳！”苻坚说：“上天生育万民，而设立君主，让他们管理牧养，朕怎么敢害怕辛劳，让那一方百姓独自不被恩泽呢！如果真像您所说，那是古代的帝王都没有征伐了！”道安说：“如果不得已，陛下应当驻跸洛阳，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在前，各位将领统领军队在后，他们必定叩首称臣，不必亲自涉足江、淮。”苻坚不听。

苻坚宠爱的张夫人进谏说：“妾听说天地生育万物，圣王治理天下，都顺应其自然规律，所以功业没有不成功的。因此黄帝服牛乘马，是顺应它们的本性；大禹疏浚九川，阻挡九泽，是顺应地势；后稷播种百谷，是顺应时节；商汤、周武率领天下攻打夏桀、商纣，是顺应民心。都有顺应就成功，不顺应就失败。如今朝野上下都说晋朝不可讨伐，陛下独自决意实行，妾不知道陛下顺应的是什么。《尚书》说：‘上天的视听来自百姓的视听。’上天尚且顺应百姓，何况人呢！妾又听说王者出兵，必须上观天道，下顺人心。如今人心既然不这样，请验证天道。谚语说：‘鸡在夜间鸣叫不利于行军，狗成群哀嚎宫室将要空虚，军队出动马匹惊跳，军队失败不能归来。’自从秋冬以来，众鸡夜间鸣叫，群犬哀嚎，马厩里的马匹大多惊跳，武库兵器

译器物自行震动并发出声响，这些都不是出兵作战的吉兆。”苻坚说：“军队作战的事情，不是妇人应当插嘴的！”

译苻坚的小儿子中山公苻诜最受宠爱，也劝谏说：“我听说国家的兴盛与衰亡，取决于对贤人的任用与舍弃。如今阳平公苻融是国家的谋主，而陛下违背他的意见；晋朝有谢安、桓冲，而陛下却要讨伐他们，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苻坚说：“天下的大事，小孩子哪里知道！”

前秦刘兰讨伐蝗灾，历经秋冬未能消灭。十二月，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征召刘兰交付廷尉治罪。秦王苻坚说：“灾祸从天而降，不是人力所能消除的，这是由于我施政失误，刘兰有什么罪呢？”这一年，前秦大丰收，上等田地每亩收获七十石，下等田地每亩收获三十石；蝗虫不出幽州境内，也不吃麻和豆，上等田地每亩收获一百石，下等田地每亩收获五十石。

●卷第一百五

【晋纪二十七】 起昭阳协洽，尽阏逢涒滩（即癸未至甲申），共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太元八年（癸未，公元三八三年）

春季，正月，前秦吕光从长安出发，以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王弥窴为向导。

三月，丁巳日，大赦天下。

夏季，五月，桓冲率领十万大军讨伐前秦，进攻襄阳；派遣前将军刘波等人进攻沔水以北的各城；辅国将军杨亮进攻蜀地，攻克五座城池，进而进攻涪城；鹰扬将军郭铨进攻武当。六月，桓冲的别将进攻万岁、筑阳，攻克了这两地。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将军巨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五万救援襄阳，兖州刺史张崇救援武当，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苻睿驻扎在新野，慕容垂驻扎在邓城。桓冲退兵驻扎在沔水以南。秋季，七月，郭铨和冠军将军桓石虔在武当击败张崇，掠夺两千户百姓后返回。巨鹿公苻睿派遣慕容垂为前锋，进逼沔水。慕容垂夜间命令军士每人手持十支火把，系在树枝上，光照数十里。桓冲恐惧，退回到上明。张蚝从斜谷出兵，杨亮率兵撤退。桓冲上表请求让他的侄子桓石民兼任襄城太守，戍守夏口，桓冲自己请求兼任江州刺史；皇帝下诏批准。

秦王苻坚下诏大规模入侵，百姓每十个成年男子派遣一名士兵；那些良家子弟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力的，都任命为羽林郎。又说：“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北尚书，桓冲为侍中；形势发展不久，可以先为他们建造府第。”良家子弟到达的有三万多骑兵，任命秦州主簿、金城人赵盛之为少年都统。这时，朝廷大臣都不希望苻坚出兵，只有慕容垂、姚苌以及良家子弟劝说他。阳平公苻融对苻坚说：“鲜卑、羌人，是我们的仇敌，常想着趁战乱之机来实现他们的野心，他们所陈述的策略，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都是富家子弟，不熟悉军事，不过是说些谄媚的话来迎合陛下的意思罢了。如今陛下相信并任用他们，轻率地发动大事，我担心功业既不能成就，还会有后患，后悔也来不及了！”苻坚不听。

八月，戊午日，苻坚派遣阳平公苻融督率张蚝、慕容垂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五万作为前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总督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过去我凭借龙骧将军的职位建立基业，未曾轻易授予他人，你努力吧！”左将军窦冲说：“君王没有戏言，这是不祥的征兆啊！”苻坚沉默不语。

慕容楷、慕容绍对慕容垂说：“主上骄横傲慢已经过分，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这次行动中了！”慕容垂说：“对。不是你，我和谁一起成就呢！”

甲子日，苻坚从长安出发，步兵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旗帜战鼓相望，前后绵延千里。九月，苻坚到达项城，凉州的军队才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正顺流而下，幽、冀的军队到达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漕运的船只数以万计。阳平公苻融等率领三十万军队，先到达颍口。

下诏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都督，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人共八万军队抵抗秦军；派遣龙骧将军胡彬率领水军五千支援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这时，秦军气势强盛，京城震动恐惧。谢玄入宫，向谢安询问计策，谢安神色平静，回答说：“已有别的旨意。”随后便沉默不语。谢玄不敢再问，于是让张玄再次请求。谢安于是命人驾车出游山间别墅，亲朋好友全部聚集，与谢玄下围棋赌别墅。谢安的棋艺通常不如谢玄，这天，谢玄恐惧，便成为敌手却又不能取胜。谢安于是游览登高，直到夜晚才返回。桓冲深深担忧根本之地，派遣三千精锐进入京城支援。谢安坚决推辞，说：“朝廷部署已定，兵甲没有缺漏，西部藩镇适宜留下作为防备。”桓冲对佐吏感叹说：“谢安有庙堂之量，不熟悉将略。如今大敌将至，反而游谈不暇，派遣那些没有经历世事少年抵抗他们，兵力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我恐怕要沦为异族了！”

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录尚书六条事。

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人进攻寿阳；癸酉日，攻克寿阳，俘虏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克郧城。胡彬听说寿阳陷落，退兵据守硖石，苻融进攻他。前秦卫将军梁成等人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洛涧，在淮河上架设栅栏以阻挡东晋军队。谢石、谢玄等人距离洛涧二

译行军十五里后扎营，因忌惮晋军，不敢前进。胡彬粮草耗尽，暗中派使者告知谢石等人说：“如今敌军势盛，我方粮草已尽，恐怕再也见不到大军了！”秦军抓获了使者，将他送给阳平公苻融。苻融快马加鞭派使者向秦王苻坚报告说：“敌军兵少容易擒获，只是担心他们逃跑，应当迅速前往！”苻坚于是将大军留在项城，率领八千轻装骑兵，日夜兼程到寿阳与苻融会合。派遣尚书朱序去劝说谢石等人，说：“强弱之势悬殊，不如赶快投降。”朱序私下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军百万大军全部到达，确实难以抵挡。现在趁着各路军队尚未集结，应当迅速攻击；如果击溃他们的前锋，那么敌军士气就会受挫，就可以顺势彻底击败他们。”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非常恐惧，打算不作战以消耗秦军锐气。谢琰劝谢石听从朱序的建议。十一月，谢玄派遣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奔赴洛涧，距离洛涧还有十里时，梁成凭借涧水布阵等待他们。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水，攻击梁成，大败敌军，斩杀梁成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兵切断他们的退路，秦军步兵骑兵崩溃，争相逃入淮水，士卒死亡一万五千人。俘虏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收缴了他们的器械和军用物资。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水陆并进。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眺望，看见晋军阵容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都以为是晋军，回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是弱旅呢！”怅然若失，才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

译秦军逼近肥水列阵，晋军无法渡河。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率领孤军深入，却在水边布阵，这是打算持久相持的策略，并非想速战速决。如果稍微后退，让晋军得以渡河，以此决一胜负，不也很好吗！”秦军将领们都说：“我们人多，敌人人少，不如遏制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须率军稍微后退，让他们渡到一半，我用铁骑逼迫并击杀他们，没有不胜利的！”苻融也认为这样可行，于是指挥军队后退。秦军于是后退，再也无法停止，谢玄、谢琰、桓伊等人率军渡河攻击。苻融骑马巡视阵线，想要率领退却的士兵，马倒了，被晋军杀死，秦军于是溃败。谢玄等人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秦军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了原野，堵塞了河流。那些逃跑的人听到风声和鹤叫，都以为是晋军将至，日夜不敢休息，在草丛中行走，露宿野外，加上饥饿和寒冷，死的人有十分之七八。起初，秦军稍微后退时，朱序在阵后喊道：“秦军败了！”众人于是大败奔逃。朱序于是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晋军。缴获了秦王苻坚乘坐的云母车以及仪仗服饰、器械、军需物资、珍宝牲畜，多得无法计算，又收复了寿阳，擒获了淮南太守郭褒。

苻坚被流箭射中，单身骑马逃到淮北，非常饥饿，百姓中有送上饭食和猪腿的，苻坚吃了，赐给他十匹帛、十斤绵。那人推辞说：“陛下厌弃安乐，自取危困。我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是我的父亲，哪有儿子供养父亲却要求回报的呢？”说完不顾而去。苻坚对张夫人说：“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治理天下呢！”流泪不止。

这时，各路军队都溃散了，只有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独自保全，苻坚率领一千多骑兵投奔他。世子慕容宝对慕容垂说：“国家倾覆，天命人心都归向至尊，只是时运未到，所以隐藏踪迹自我保全罢了。现在秦主兵败，把自身托付给我们，这是上天借机让我们恢复燕朝国运，此时不可错失，希望不要因为意气用事的小恩小惠而忘记社稷的重任！”慕容垂说：“你说得对。然而他以赤诚之心把性命托付给我，怎么能害他呢！上天如果抛弃他，还担心他不灭亡吗？不如保护他的危难以报答恩德，慢慢等待他的过失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辜负往日的心意，而且可以凭借道义取得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时兼并了燕国，秦国衰弱时图谋它，这是报仇雪耻，并非辜负往日的心意；兄长怎么能得到却不夺取，放弃数万军队送给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不容，无处容身，逃命到秦国，秦主以国士对待我，恩礼周全。后来又被王猛出卖，无法自我辩白。只有秦主能明白我，这恩德怎么能忘记呢！如果氐族的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安抚集结关东地区，以恢复祖先基业罢了，关西地区终究不会属于我。”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应当继承恢复燕朝国运，这在图谶中已有记载。现在天时已到，还等待什么！如果杀死秦主，占据邺都，大张旗鼓向西进军，三秦之地也不再是苻氏所有了！”慕容垂的亲信大多劝慕容垂杀死苻坚，慕容垂都不听从，把军队全部交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𬀩驻守郧城，听说苻坚兵败，抛弃部众逃跑；到了荥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𬀩起兵恢复燕朝国运，慕容𬀩不听从。

谢安收到驿站的信件，知道秦军已经战败，当时正与客人下围棋，把信拿过来放在床上，毫无喜色，继续下棋如常。客人问他，他慢慢回答说：“孩子们已经打败了敌人。”下完棋后，回到内室，跨过门槛，不知不觉把木屐的齿都折断了。

丁亥日，谢石等人回到建康，得到秦国的乐工，能演奏旧时的乐曲，于是宗庙才开始具备金石之乐。乙未日，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

秦王苻坚收集溃散的士兵，等到到达洛阳时，有十多万士兵，百官、仪仗，军容大致齐备。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尊长不逼人于险地，这义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秘记说：‘燕国复兴应当在河阳。’在果实未熟时采摘与等待它自然落下，不过相差十天左右，然而难易好坏，相差甚远！”慕容垂心里认为这话很好，走到渑池，对苻坚说：“北方的百姓，听说王师不利，轻易相互煽动，我请求奉诏书去镇慰安抚他们，顺便去拜谒陵庙。”苻坚答应了。权翼劝谏说：“国家军队刚刚战败，四方都有离心，应当征集名将，安置在京师，以巩固根本，镇守枝叶。慕容垂勇谋过人，世代在东夏豪强，近来因躲避祸患而来，他的心难道只想做个冠军将军而已吗！譬如养鹰，饿了就依附人，每当听到风起，常有凌云之志，正应当谨慎地系住笼绳，怎么能解开束缚，任其随心所欲呢！”苻坚说：“你说得对。然而我已经答应了他，匹夫尚且不食言，何况万乘之君呢？如果天命有废兴，本来就不是智谋力量所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看重小信而轻视社稷，我看他去了就不会回来，关东的动乱，从此开始了。”苻坚不听从，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领三千士兵送慕容垂。又派遣骁骑将军石越率领精锐士兵三千戍守邺城，骠骑将军张蚝率领羽林军五千戍守并州，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士兵戍守洛阳。权翼秘密派遣壮士在河桥南的空仓中拦截慕容垂，慕容垂怀疑此事，从凉马台结草筏渡河，让典军程同穿自己的衣服，骑自己的马，与童仆急

译在河桥。伏兵发动，（他）与（他人）一同骑马得以脱险。

译十二月，秦王苻坚抵达长安，哭祭阳平公苻融后才进入宫门，追谥他为哀公。大赦天下，免除为国事而死者的家属赋税。

庚午日，大赦天下。任命谢石为尚书令。提升谢玄的官号为前将军，谢玄坚决推辞不接受。

谢安的妻弟王国宝，是谢坦的儿子；谢安厌恶他的为人，常常压制他不加任用，只让他担任尚书郎。王国宝自认为是名门望族，按惯例只担任吏部职务，不愿担任其他部门的官职，坚决辞谢不接受任命，因此怨恨谢安。王国宝的堂妹是会稽王司马道子的妃子，皇帝和司马道子都嗜好饮酒，亲近邪佞谄媚之人，王国宝便向司马道子进谗言中伤谢安，让司马道子在皇帝面前离间谢安。谢安功名威望已经显赫，而险恶奸诈、谋求晋升的人，大多诋毁谢安的短处，皇帝因此逐渐疏远并猜忌他。

当初解除酒禁，增加百姓的税米，每人五石。

秦将吕光率领军队越过流沙三百多里，焉耆等各国都归降。只有龟兹王帛纯抗拒他，环城坚守，吕光进军攻打他。

秦王苻坚入侵东晋时，任命乞伏国仁为前将军，率领先锋骑兵。恰逢乞伏国仁的叔父步颓在陇西反叛，苻坚派遣乞伏国仁回去讨伐他。步颓听说后，非常高兴，在路上迎接乞伏国仁。乞伏国仁摆设酒宴，大声说道：“苻氏耗尽民力炫耀武力，大概将要灭亡了，我应当与各位共同建立一方基业。”等到苻坚战败，乞伏国仁于是胁迫各部族，有不顺从的，就攻击并吞并他们，部众达到十多万人。

慕容垂到达安阳，派遣参军田山给长乐公苻丕写信。苻丕听说慕容垂从北方前来，怀疑他想作乱，但仍然亲自去迎接他。赵秋劝慕容垂在座位上抓捕苻丕，趁机占据邺城起兵，慕容垂没有听从。苻丕谋划袭击慕容垂，侍郎天水人姜让劝谏说：“慕容垂反叛的迹象还不明显，而您擅自杀害他，不符合臣子的道义；不如以上宾之礼对待他，严密部署军队保卫他，秘密向皇帝报告情况，听从诏令后再图谋对策。”苻丕听从了，让慕容垂住在邺城西面的馆舍。

慕容垂暗中与燕国的旧臣谋划恢复燕国政权，恰逢丁零人翟斌起兵反叛秦朝，谋划在洛阳进攻豫州牧平原公苻晖，秦王苻坚用驿马传书命令慕容垂率领军队讨伐他。石越对苻丕说：“朝廷军队刚刚战败，民心尚未安定，负罪逃亡躲藏的人，想作乱的很多，所以丁零人一呼响应，十天之内，部众已经达到几千，这就是证明。慕容垂，是燕国的旧日名望，有复兴旧业的心思。现在再把军队交给他，这是给老虎加上翅膀啊。”苻丕说：“慕容垂在邺城就像睡在虎蛟旁边，我常担心他会在身边作乱。现在把他派到远处，不是更好吗！况且翟斌凶恶悖逆，必定不肯向慕容垂低头，让两只老虎互相残杀，我趁机控制他们，这是卞庄子刺虎的策略。”于是把两千老弱士兵以及破旧的铠甲兵器交给慕容垂，又派遣广武将军苻飞龙率领一千氐族骑兵作为慕容垂的副手，秘密告诫苻飞龙说：“慕容垂是三军的主帅，你是谋划对付慕容垂的将领，去吧，努力吧！”

慕容垂请求进入邺城拜祭宗庙，苻丕不允许，慕容垂于是穿着便服潜入；亭吏禁止他，慕容垂发怒，斩杀亭吏烧毁亭舍后离去。石越对苻丕说：“慕容垂敢于轻慢侮辱地方长官，杀害官吏烧毁亭舍，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可以借此除掉他。”苻丕说：“淮南战败时，慕容垂护卫皇帝车驾，这个功劳不能忘记。”石越说：“慕容垂尚且不忠于燕国，怎么能完全忠于我们？现在不除掉他，必定成为后患。”苻丕不听从。石越退下后，告诉别人说：“苻丕父子喜欢做小恩小惠，不顾大局，最终会被别人擒获。”

慕容垂留下慕容农、慕容楷、慕容绍在邺城，走到安阳的汤池，闵亮、李毗从邺城来，把苻丕与苻飞龙的密谋告诉慕容垂。慕容垂于是激怒他的部众说：“我尽心忠于苻氏，而他们专门想图谋我父子，我即使想停止，能吗！”于是借口兵力少，在河内招募士兵，十天左右，有部众八千人。

平原公苻晖派遣使者责备慕容垂，催促他进军。慕容垂对苻飞龙说：“现在敌寇不远，应当白天停止夜晚行进，袭击他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苻飞龙认为正确。壬午日，夜里，慕容垂派遣世子慕容宝率领军队在前面，小儿子慕容隆统领军队跟随自己，命令氐族士兵五人编为一伍；暗中与慕容宝约定，听到鼓声，前后合击氐族士兵及苻飞龙，全部杀死他们，参谋佐吏家在西方的都派遣回去，并写信给秦王苻坚，说明杀死苻飞龙的原因。

当初，慕容垂跟随苻坚进入邺城，因为他的儿子慕容麟屡次向燕国告密，立时杀死了他的母亲，然而还是不忍心杀慕容麟，把他安置在外舍，很少让他侍见。于是杀死苻飞龙，慕容麟屡次进献计策，启发慕容垂的心意，慕容垂更加认为他奇特，宠爱待遇与诸子相同了。

慕容凤及燕国旧臣的儿子燕郡王腾、辽西段延等听说翟斌起兵，各自率领部曲归附他。平原公苻晖派遣武平武侯毛当讨伐翟斌。慕容凤说：“我如今将为先王雪耻，请让我斩杀这个氐族奴才。”于是披甲直进，丁零的部众跟随他，大败秦军，斩杀毛当；于是进攻陵云台戍守地，攻克它，收缴一万多人的铠甲兵器。

癸未日，慕容垂渡过黄河烧毁桥梁，有部众三万人，留下辽东鲜卑可足浑潭在河内的沙城集结兵力。慕容垂派遣田山到邺城，密告慕容农等人让他们起兵响应。当时天色已晚，慕容农与慕容楷留宿在邺城中；慕容绍先出城，到达蒲池，偷取苻丕的骏马数百匹等待慕容农、慕容楷。甲申日晦日，慕容农、慕容楷率领几十骑兵微服出邺城，于是一同逃奔列人。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太元九年（甲申年，公元三八四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初一，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