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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五十二

卷第五十一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02–615 段

击景堕车,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狱,即夜死。

译击打景,使他从车上摔落,左右侍从用戟叉住他的胸口,于是将他擒获,送往廷尉监狱,当夜便死了。

戊午,遣使者入省,夺得玺绶,帝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节收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耀、执金吾晏,并下狱,诛;家属皆徙比景。迁太后于离宫。己未,开门,罢屯兵。壬戌,诏司隶校尉:“惟阎显、江京近亲,当伏辜诛,其馀务崇宽贷。”封孙程等皆为列侯: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九千户,黄龙食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食四千户,魏猛食二千户,苗光食千户:是为十九侯,加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差;李闰以先不豫谋,故不封。擢孙程为骑都尉。初,程等入章台门,苗光独不入。诏书录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诈疏光入章台门。光未受符策,心不自安,诣黄门令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诈主上;诏书勿问。以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礻殳讽、刘玮、闾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为郎。硃伥、施延、陈光、赵代皆见拔用,后至公卿。征王男、邴吉家属还京师,厚加赏赐。帝之见废也,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皆坐徙朔方;帝即位,并擢为中常侍。

  初,阎显辟崔▯因之子瑗为吏,瑗以北乡侯立不以正,知显将败,欲说令废立,而显日沉醉,不能得见,乃谓长史陈禅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蛊先帝,废黜正统,扶立疏孽。少帝即位,发病庙中,周勃之征,于斯复见。今欲与君共求见说将军,白太后,收京等,废少帝,引立济阴王,必上当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则将军兄弟传祚于无穷;若拒违天意,久旷神器,则将以无罪并辜元恶。此所谓祸福之会,分功之时也。”禅犹豫未敢从。会显败,瑗坐被斥;门生苏祗欲上书言状,瑗遽止之。时陈禅为司隶校尉,召瑗谓曰:“弟听祗上书,禅请为之证。”瑗曰:“此譬犹儿妾屏语耳,愿使君勿复出口。”遂辞归,不复应州郡命。

  己卯,以诸王礼葬北乡侯。

  司空刘授以阿附恶逆,辟召非其人,策免。

  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为司空。

  杨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诏除震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有大鸟高丈馀集震丧前,郡以状上。帝感震忠直,诏复以中牢具祠之。议郎陈禅以为:“阎太后与帝无母子恩,宜徙别馆,绝朝见,”群臣议者咸以为宜。司徒掾汝南周举谓李郃曰:“昔瞽瞍常欲杀舜,舜事之逾谨;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誓之黄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绝,后感颍考叔、茅焦之言,复修子道;书传美之。今诸阎新诛,太后幽在离宫,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将何以令于天下!如从禅议,后世归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觐如旧,以厌天心,以答人望!”郃即上疏陈之。

  孝和皇帝上

  孝安皇帝下永建元年

  春,正月,帝朝太后于东宫,太后意乃安。

  甲寅,赦天下。

  辛未,皇太后阎氏崩。

  辛巳,太傅冯石、太尉刘熹以阿党权贵免。司徒李郃罢。

  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

  丙戌,以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京兆硃宠为太尉,参录尚书事;长乐少府硃伥为司徒。

  封尚书郭镇为定颍侯。

  陇西钟羌反,校尉马贤击之,战于临洮,斩首千馀级,羌众皆降;由是凉州复安。

  六月,己亥,封济南简王错子显为济南王。

  秋,七月,庚午,以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殁。

  司隶校尉虞诩到官数月,奏冯石、刘熹,免之,又劾奏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百官侧目,号为苛刻。三公劾奏:“诩盛夏多拘系无辜,为吏民患。”诩上书自讼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罚者,民之衔辔。今州曰任郡,郡曰任县,更相委远,百姓怨穷;以苟容为贤,尽节为愚。臣所发举,臧罪非一。三府恐为臣所奏,遂加诬罪。臣将从史鱼死,即以尸谏耳!”帝省其章,乃不罪诩。中常

译戊午日,派遣使者进入省中,夺回了玉玺和绶带,皇帝于是驾临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手持符节逮捕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并下狱处死;他们的家属都被流放到比景。将太后迁居到离宫。己未日,打开宫门,撤除屯驻的军队。壬戌日,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的近亲,应当伏法受诛,其余的人务必崇尚宽恕赦免。”封孙程等人都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苗光食邑一千户:这就是十九侯,另外赏赐车马、金银、钱帛各有差别;李闰因为事先没有参与谋划,所以没有封侯。提拔孙程为骑都尉。起初,孙程等人进入章台门时,只有苗光没有进入。诏书登记功臣时,让王康列写名单,王康欺诈地列写苗光进入了章台门。苗光没有接受符策,心中不安,到黄门令那里自首。有关部门上奏王康、苗光欺诈君主;诏书不予追究。任命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礻殳(殳)讽、刘玮、闾丘弘等人先前去世,都任命他们的儿子为郎官。硃伥、施延、陈光、赵代理都被提拔任用,后来都做到了公卿。征召王男、邴吉的家属回到京师,给予丰厚的赏赐。皇帝被废黜时,监管太子家的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熸、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因罪被流放到朔方;皇帝即位后,一并提拔他们为中常侍。

起初,阎显征辟崔瑗为吏,崔瑗因为北乡侯即位名不正,知道阎显将要败亡,想要劝说阎显废立皇帝,但阎显每天沉醉酒色,无法见到,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人迷惑蛊惑先帝,废黜正统,扶植疏远的孽子。少帝即位,在庙中发病,周勃迎立汉文帝的征兆,在这里又出现了。现在我想与您一起请求拜见将军,禀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迎立济阴王,必定对上符合天意,对下顺应人心,伊尹、霍光的功业不用起身就能建立,那么将军兄弟就能将皇位传承到无穷无尽;如果抗拒违背天意,长久空悬神器,那么将会以无罪之身与元凶一同获罪。这就是所谓的祸福关头,分取功劳的时候。”陈禅犹豫不敢听从。恰逢阎显败亡,崔瑗因此获罪被斥退;门生苏祗想要上书陈述实情,崔瑗急忙制止他。当时陈禅担任司隶校尉,召见崔瑗说:“你只管让苏祗上书,我请求为他作证。”崔瑗说:“这好比是小儿妾在屏风后私语,希望使君不要再出口。”于是辞别回家,不再响应州郡的征召。

己卯日,按照诸王的礼仪安葬北乡侯。

司空刘授因为阿谀依附奸恶悖逆之人,征辟召用不适当的人,被策书免职。

十二月,甲申日,任命少府河南人陶敦为司空。

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前追诉杨震的事;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赠钱百万,按照礼仪改葬杨震于华阴潼亭,远近的人都到了。有一只高丈余的大鸟聚集在杨震的丧事前,郡守将情况上报。皇帝感念杨震的忠诚正直,下诏用中牢的祭品祭祀他。议郎陈禅认为:“阎太后与皇帝没有母子之恩,应当迁居别馆,断绝朝见。”群臣议论的人都认为适宜。司徒掾汝南人周举对李郃说:“从前瞽瞍常常想杀舜,舜侍奉他更加谨慎;郑武姜谋杀庄公,庄公发誓不见黄泉不相见,秦始皇怨恨母亲失德,长久隔绝,后来感念颍考叔、茅焦的话,恢复儿子之道;史书传记赞美他们。现在诸阎刚刚被诛杀,太后幽禁在离宫,如果悲愁生病,一旦发生意外,主上将在天下人面前如何自处!如果听从陈禅的议论,后世将归咎于明公。应当秘密上表朝廷,让(皇帝)奉养太后,率领群臣朝见如旧,以安抚天心,以回应人心!”李郃立即上疏陈述这些道理。

孝和皇帝上

孝安皇帝下永建元年

春天,正月,皇帝在东宫朝见太后,太后的心意才安定。

甲寅日,大赦天下。

辛未日,皇太后阎氏去世。

辛巳日,太傅冯石、太尉刘熹因为结党营私权贵被免职。司徒李郃罢官。

二月,甲申日,安葬安思皇后。

丙戌日,任命太常桓焉为太傅;大鸿胪京兆人硃宠为太尉,参与录尚书事;长乐少府硃伥为司徒

封尚书郭镇为定颍侯。

陇西钟羌反叛,校尉马贤攻打他们,在临洮交战,斩首一千多级,羌人全部投降;从此凉州再次安定。

六月,己亥日,封济南简王错之子显为济南王。

秋天,七月,庚午日,任命卫尉来历为车骑将军。

八月,鲜卑侵犯代郡,太守李超战死。

司隶校尉虞诩到任几个月,上奏弹劾冯石、刘熹,免去了他们的官职,又弹劾中常侍程璜、陈秉、孟生李闰等人,百官侧目而视,称他苛刻。三公弹劾上奏:“虞诩在盛夏大量拘禁无辜之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患。”虞诩上书为自己辩解说:“法律禁令,是风俗的堤防;刑罚,是百姓的缰绳。现在州说依靠郡,郡说依靠县,互相推诿疏远,百姓怨恨穷困;把苟且逢迎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我所揭发的,贪污罪状不止一种。三府害怕被我弹劾,于是加上诬陷的罪名。我将追随史鱼而死,就用尸体进谏罢了!”皇帝省视他的奏章,于是没有治虞诩的罪。中常

侍张防卖弄权势,请托受取;诩案之,屡寝不报。诩不胜其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丰,交乱嫡统,几亡社稷。今者张防复弄威柄,国家之祸将重至矣。臣不忍与防同朝,谨自系以闻,无令臣袭杨震之迹!”书奏,防流涕诉帝,诩坐论输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传考四狱。狱吏劝诩自引,诩曰:“宁伏欧刀以示远近!喑呜自杀,是非孰辨邪!”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相率乞见,程曰:“陛下始与卧等造事之时,常疾奸臣,知其倾国。今者即位而复自为,何以非先帝乎!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尽忠,而更被拘系;常侍张防臧罪明正,反构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占宫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狱,以塞天变。”时防立在帝后,程叱防曰:“奸臣张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出,吾方思之!”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馀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梵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射。诩上疏荐议郎南阳左雄曰:“臣见方今公卿以下,类多拱默,以树恩为贤,尽节为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为,容容多后福。’伏见议郎左雄,有王臣蹇蹇之节,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国弼之益。”由是拜雄尚书。

译侍中张防卖弄权势,接受请托并收受财物;虞诩查办他,屡次搁置不报。虞诩愤恨难忍,于是将自己绑缚送到廷尉府,上奏说:“从前孝安皇帝任用樊丰,混淆嫡庶正统,几乎使国家灭亡。如今张防再次玩弄权柄,国家的祸患将要再次降临。臣不忍心与张防同朝为官,谨将自己绑缚上报,不要让臣重蹈杨震的覆辙!”奏书呈上后,张防流泪向皇帝申诉,虞诩被判罪发配左校劳役;张防一定要害死他,两天之内,在四座监狱中传讯拷打。狱吏劝虞诩自杀,虞诩说:“我宁愿伏受斧钺之刑来昭示远近!如果闷声自杀,是非谁能分辨呢!”浮阳侯孙程、祝阿侯张贤相继请求觐见,孙程说:“陛下起初与我们谋划大事时,常常痛恨奸臣,知道他们倾覆国家。如今即位却反而自己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先帝呢!司隶校尉虞诩为陛下效忠,却反而被拘禁;常侍张防赃罪确凿,反而构陷忠良。如今客星守于羽林,占卜显示宫中有奸臣;应当迅速逮捕张防送入监狱,以消除天象示警。”当时张防站在皇帝身后,孙程呵斥张防说:“奸臣张防,为何不下殿!”张防不得已,快步退到东厢。孙程说:“陛下赶快逮捕张防,不要让他向太后求情!”皇帝询问各位尚书,尚书贾朗向来与张防交好,为张防作证并指控虞诩的罪行;皇帝产生疑虑,对孙程说:“暂且退下,我正考虑此事!”于是虞诩的儿子虞顗与门生一百多人,举着幡旗等候中常侍高梵的车驾,叩头流血,诉说冤枉的情形。高梵入宫禀报,张防被判罪流放边疆,贾朗等六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罢黜;当天就赦免释放了虞诩。孙程又上书陈述虞诩有大功,言辞非常恳切激烈。皇帝感悟,再次征召虞诩任命为议郎;几天后,升任尚书仆射。虞诩上疏推荐议郎南阳人左雄说:“臣看到如今公卿以下,大多沉默不言,把树立私恩当作贤能,把尽忠守节当作愚蠢,甚至互相告诫说:‘洁白的璧玉不可追求,随波逐流多有后福。’我观察到议郎左雄,具有王臣刚直不阿的气节,应当提拔到掌管言论的官职,必定对国家有助益。”因此任命左雄为尚书。

浮阳侯孙程等怀表上殿争功,帝怒。有司劾奏“程等于乱悖逆,王国等皆与程党,久留京都,益其骄恣。”帝乃免程等官,悉徙封远县。因遗十九侯就国,敕洛阳令促期发遗。司徒掾周举说硃伥曰:“朝廷在西钟下时,非孙程等岂立!今忘其大德,录其小过。如道路夭折,帝有杀功臣之讥。及今未去,宜急表之!伥曰:“今诏指方怒,吾独表此,必致罪谴。”举曰:“明公年过八十,位为台辅,不于今时竭忠报国,惜身安,欲以何求!禄位虽全,必陷佞邪之机;谏而获罪,犹有忠贞之名。若举言不足采,请从此辞!”伥乃表谏,帝果从之。程徙封宜城侯,到国,怨恨恚怼,封还印绶、符策,亡归京师,往来山中。诏书追求,复故爵土,赐车马、衣物,遣还国。

  冬,十月,丁亥,司空陶敦免。

  朔方以西,障塞多坏,鲜卑因此数侵南匈奴;单于忧恐,上书乞修复障塞。庚寅,诏:“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令缘边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

  以廷尉张皓为司空。

  班勇更立车师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勇又使别校诛斩东且弥王,亦更立其种人为王;于是车师六国悉平。勇遂发诸国兵击匈奴,呼衔王亡走,其众二万馀人皆降。生得单于人兄,勇使加特奴手斩之,以结车师、匈奴之隙。北单于自将万馀骑入后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马曹俊救之,单于引去,俊追斩其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后车师无复虏迹。

  孝安皇帝下永建二年

  春,正月,中郎将张国以南单于兵击鲜卑其至鞬,破之。二月,辽东鲜卑寇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出塞击之,斩获甚众;鲜卑三万人诣辽东降。

  三月,旱。

  初,帝母李氏瘗在洛阳北,帝初不知;至是,左右白之,帝乃发哀,亲到瘗所,更以礼殡。六月,乙酉,追谥为恭愍皇后,葬于恭陵之北。

  西域城郭诸国皆服于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班勇奏请攻之。于是遣敦煌太守张朗将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发诸国兵四万馀人分为两道击之。勇从南道,朗从北道,约期俱至焉耆。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赎,遂先期至爵离关,遣司马将兵前战,获首虏二千馀人,元孟惧诛,逆遣使乞降。张朗径入焉耆,受降而还。朗得免诛,勇以后期征,下狱,免。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壬午,太尉硃宠、司徒硃伥免。庚子,以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光禄勋汝南许敬为司徒。光,矩之弟也。敬仕于和、安之间,当窦、邓、阎氏之盛,无所屈挠;三家既败,士大夫多染污者,独无谤言及于敬,当世以此贵之。

  初,南阳樊英,少有学行,名著海内,陷于壶山之阳,州郡前后礼请,不应;公卿举贤良、方正、有道,皆不行;安帝赐策书征之,不赴。是岁,帝复以策书、玄纁,备礼征英,英固辞疾笃。诏切责郡县,驾载上道。英不得已,到京,称疾不肯起;强舆入殿,犹不能屈。帝使出就太医养疾,月致羊酒。其后帝乃为英设坛,令公车令导,尚书奉引,赐几、杖,待以师傅之礼,延问得失,拜五官中郎将。数月,英称疾笃;诏以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令在所送谷,以岁时致牛酒。英辞位不受,有诏譬旨,勿听。英初被诏命,众皆以为必不降志。南郡王逸素与英善,因与其书,多引古譬谕,劝使就聘。英顺逸议而至;及后应对无奇谋深策,谈者以为失望。河南张楷与英俱征,谓英曰:“天下有二道,出与处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辅是君也,济斯民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万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禄,又不闻匡救之术,进退无所据矣。”

  臣光曰:古之君子,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隐。隐非君子之所欲也。人莫己知而道不得行,群邪共处而害将及身,故深藏以避之。王者举逸民,扬仄陋,固为其有益于国家,非以徇世俗之耳目也。是故有道德足以尊主,智能足以庇民,被褐怀玉,深藏不市,则王者当尽礼以致之

译浮阳侯孙程等人怀揣奏表登上殿廷争功,皇帝发怒。有关部门弹劾奏报:“孙程等人扰乱悖逆,王国等人都与孙程结党,长期留在京城,更加助长了他们的骄横放纵。”皇帝于是免去孙程等人的官职,全部将他们改封到遥远的县邑。于是派遣十九位侯爵前往封国,敕令洛阳令催促他们限期出发。司徒掾周举劝谏朱伥说:“朝廷在西钟下时,如果没有孙程等人,皇帝怎能即位!如今忘记了他们的大德,只记录他们的小过。如果在路上遭遇不测,皇帝就会有杀害功臣的讥讽。趁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应当急忙上表劝阻!”朱伥说:“如今皇帝正怒,我独自上表,必定招致罪责。”周举说:“明公年过八十,位居台辅,不在这个时候竭尽忠诚报效国家,爱惜自身安全,想以此求得什么!爵禄地位虽然保全,必定陷入奸邪的圈套;进谏而获罪,还留有忠贞的名声。如果我的话不值得采纳,请从此辞别!”朱伥于是上表进谏,皇帝果然听从了。孙程被改封为宜城侯,到达封国后,怨恨愤怒,封存退还印绶、符策,逃回京城,在山中往来。皇帝下诏追捕,恢复了他原来的爵位和封地,赏赐车马、衣物,派遣他返回封国。

冬季,十月,丁亥日,司空陶敦被免职。

朔方以西,边防要塞大多毁坏,鲜卑因此多次侵犯南匈奴;单于忧虑恐惧,上书请求修复边防要塞。庚寅日,皇帝下诏:“黎阳营的军队出屯中山北界;命令沿边郡县增置步兵,列阵屯驻在要塞之下,教习战斗射箭。”

任命廷尉张皓为司空。

班勇重新拥立车师后部故王子加特奴为王。班勇又派遣别校诛杀东且弥王,也重新拥立其族人为主;于是车师六国全部平定。班勇于是征发各国军队攻打匈奴,呼衍王逃跑,他的部众两万余人全部投降。活捉了单于的兄长,班勇让加特奴亲手斩首,以加深车师与匈奴之间的嫌隙。北单于亲自率领万余骑兵进入车师后部,到达金且谷;班勇派遣假司马曹俊救援,单于退兵,曹俊追击斩杀了匈奴贵人骨都侯。于是呼衍王于是迁徙居住在枯梧河上,此后车师不再有匈奴侵扰的痕迹。

孝安皇帝下永建二年

春季,正月,中郎将张国率领南匈奴军队攻打鲜卑,到达鞬地,击败了他们。二月,辽东鲜卑侵犯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征发沿边各郡军队以及乌桓出塞攻打他们,斩杀俘获很多;鲜卑三万人到辽东投降。

三月,发生旱灾。

起初,皇帝母亲李氏埋葬在洛阳北边,皇帝起初不知道;到了这时,左右侍从告诉他,皇帝于是发出哀痛,亲自到埋葬处,重新以礼安葬。六月,乙酉日,追谥为恭愍皇后,安葬在恭陵的北边。

西域城郭各国都臣服于汉朝,只有焉耆王元孟没有投降,班勇上奏请求攻打他。于是派遣敦煌太守张朗率领河西四郡军队三千人配合班勇,于是征发各国军队四万余人分为两路攻打他们。班勇走南道,张朗走北道,约定日期同时到达焉耆。而张朗先前有罪,想要立功自赎,于是提前到达爵离关,派遣司马率领军队前进作战,斩获首级俘虏两千余人,元孟害怕被杀,抢先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张朗直接进入焉耆,接受投降后返回。张朗得以免于诛杀,班勇因为迟到被征召,下狱,免职。

秋季,七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午日,太尉朱宠、司徒朱伥被免职。庚子日,任命太常刘光为太尉、录尚书事,任命光禄勋汝南人许敬为司徒。刘光是刘矩的弟弟。许敬在汉和帝、汉安帝年间做官,正值窦氏、邓氏、阎氏势力强盛时,毫不屈服;这三家败落后,士大夫大多受到牵连污名,唯独没有诽谤言论涉及许敬,当时的人因此看重他。

起初,南阳人樊英,年少时有学问品行,名声显赫于海内,隐居在壶山之南,州郡前后以礼聘请,他不回应;公卿举荐贤良、方正、有道,他都不去;安帝赐策书征召他,他不赴任。这一年,皇帝又用策书、玄纁,备齐礼仪征召樊英,樊英坚决推辞说病重。皇帝下诏严厉斥责郡县,用车马装载上路。樊英不得已,到达京城,称病不肯起床;强行抬入殿中,仍然不能屈服。皇帝让他出去到太医那里养病,每月供给羊酒。此后皇帝于是为樊英设置讲坛,让公车令引导,尚书奉引,赐给几案、手杖,以师傅的礼节对待他,延请询问得失,拜为五官中郎将。几个月后,樊英称病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赐告归乡,命令当地官府按时送谷物,在岁时送牛酒。樊英辞去职位不接受,皇帝下诏晓谕旨意,不听。樊英刚接到诏命,众人都认为他必定不会降低志向。南郡人王逸一向与樊英交好,于是给他写信,多引用古代事例比喻,劝他接受征聘。樊英顺从王逸的意见而前往;及至后来应对没有奇谋深策,谈论的人认为失望。河南人张楷与樊英一起被征召,对樊英说:“天下有两条路,出仕与隐居。我先前认为你出仕,能够辅佐这位君主,救济这些百姓。而你起初以不可估量的身份,激怒万乘之主,等到享受爵禄,又没有听说匡正救弊的方法,进退都没有依据了。”

臣光说:古代的君子,国家政治清明就出仕,国家政治昏暗就隐居。隐居并不是君子所愿意的。没有人了解自己而道义不能实行,群小共处而祸害将及自身,所以深藏以避开他们。君王举用隐逸之人,宣扬地位低微的人,本来是因为他们有益于国家,不是为了迎合世俗的耳目。因此,有道德足以尊崇君主,智能足以庇护百姓,穿着粗布衣服怀揣美玉,深藏不露,那么君王应当尽礼以招致他们

,屈体以下之,虚心以访之,克己以从之,然后能利泽施于四表,功烈格于上下。盖取其道不取其人,务其实不务其名也。

译弯下身子来谦卑地对待他们,虚怀若谷地询问他们,克制私欲地顺从他们,然后才能使恩惠恩泽施及四方,功业德行感通天地。这是因为只采纳他们的道理而不拘泥于他们的人,只追求实际的成效而不追求虚浮的名声。

其或礼备而不至,意勤而不起,则姑内自循省而不敢强致其人,曰:岂吾德之薄而不足慕乎?政之乱而不可辅乎?群小在朝而不敢进乎?诚心不至而忧其言之不用乎?何贤者之不我从也?苟其德已厚矣,政已治矣,群小远矣,诚心至矣,彼将扣阍以自售,又安有勤求而不至者哉!荀子曰:“耀蝉者,务在明其火,振其木而已;火不明,虽振其木,无益也。今人主有能明其德,则天下归之,若蝉之归明火也。”或者人主耻不能致,乃至诱之以高位,胁之以严刑。使彼诚君子邪,则位非所贪,刑非所畏,终不可得而致也;可致者,皆贪位畏刑之人也,乌足贵哉!若乃孝弟著于家庭,行谊隆于乡曲,利不苟取,仕不苟进,洁己安分,优游卒岁,虽不足以尊主庇民,是亦清修之吉士也。王者当褒优安养,俾遂其志。若孝昭之待韩福,光武之遇周党,以励廉耻,美风俗,斯亦可矣,固不当如范升之诋毁,又不可如张楷之责望也。至于饰伪以邀誉,钓奇以惊俗,不食君禄而争屠沽之利,不受小官而规卿相之位,名与实反,心与迹违,斯乃华士、少正卯之流,其得免于圣王之诛幸矣,尚何聘召之有哉!

  时又征广汉杨厚、江夏黄琼。琼,香之子也。厚既至,豫陈汉有三百五十年之厄以为戒,拜议郎。琼将至,李固以书逆遗之曰:“君子谓伯夷隘,柳下惠不恭。不夷不惠,可否之间,圣贤居身之所珍也。诚遂欲枕山栖谷,拟迹巢、由,斯则可矣;若当辅政济民,今其时也。自生民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必待尧、舜之君,此为士行其志终无时矣。常闻语曰:‘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鲁阳樊君被征,初至,朝廷设坛席,犹待神明,虽无大异,而言行所守,亦无所缺;而毁谤布流,应时折减者,岂非观听望深,声名太盛乎!是故俗论皆言‘处士纯盗虚声’。愿先生弘此远谟,令众人叹服,一雪此言耳!”琼至,拜议郎,稍迁尚书仆射。琼昔随父在台阁,习见故事;及后居职,达练官曹,争议朝堂,莫能抗夺。数上疏言事,上颇采用之。

  李固,郃之子,少好学,常改易姓名,杖策驱驴,负笈从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为世大儒。每到太学,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业诸生知其为郃子也。

  孝安皇帝下永建三年

  春,正月,丙子,京师地震。

  夏,六月,旱。

  秋,七月,丁酉,茂陵园寝灾。

  九月,鲜卑寇渔阳。

  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免。车骑将军来历罢。

  南单于拔死,弟休利立,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帝悉召孙程等还京师。

  孝安皇帝下永建四年

  春,正月,丙寅,赦天下。

  丙子,帝加元服。

  夏,五月,壬辰,诏曰:“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政,太官减膳,珍玩不御。而桂阳太守文砻,不惟竭忠宣畅本朝,而远献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还之!”

  五州雨水。

  秋,八月,丁巳,太尉刘光、司空张皓免。

  尚书侦射虞诩上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险厄,沃野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顷遭元元之灾,众羌内溃,郡县兵荒,二十馀年。夫弃沃壤之饶,捐自然之财,不可谓利;离河山之阻,守无险之处,难以为固。今三郡未复,园陵单外,而公卿选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但计所费,不图其安。宜开圣听,考行所长。”九月,诏复安定、北地、上郡归旧土。

  癸酉,以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十一月,庚辰,司徒许敬免。

  鲜卑寇朔方。

  十二月,巳卯,以宗正弘农刘崎为司徒。

  是岁,于窴王放前杀拘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遣使者贡献,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讨之。帝赦于窴罪,令归拘弥国;放前不肯。

  孝安皇帝下永建五年

  夏,四月,京师旱。

  京师及郡国十二蝗。

  定远侯班超之孙始尚帝姑阴城公主。主骄淫无道;始积忿怒,伏刃杀

译如果礼节周全而贤者不来,心意诚恳而贤者不起,那就姑且在内自我反省,不敢强行招致那人,说:难道是我的德行浅薄而不足以令人仰慕吗?政事混乱而不可辅佐吗?群小在朝而贤者不敢进身吗?诚心不到而担心自己的话不被采用吗?为什么贤者不跟随我呢?如果我的德行已经深厚,政事已经治理好,群小已经远离,诚心已经到达,他们将会叩门来自我推荐,又怎么会有殷勤寻求而不到的人呢!荀子说:“捕蝉的人,务必在于使火明亮,振动树木罢了;火不明亮,即使振动树木,也没有益处。现在君主如果能彰显他的德行,那么天下归附他,就像蝉归附明亮的火一样。”有的人君主以不能招致贤者为耻,甚至用高位来引诱,用严刑来威胁。如果那人确实是君子,那么高位不是他所贪求的,严刑不是他所畏惧的,终究不能得到而招致他;能招致的,都是贪求高位、畏惧刑罚的人,哪里值得珍贵呢!至于孝悌在家庭中显著,品行道义在乡里隆重,利益不随便获取,做官不随便进取,洁身自好安守本分,悠闲自得度过岁月,虽然不足以尊奉君主庇护百姓,这也是清修的美士。王者应当褒奖优待安顿供养,使他们实现志向。像孝昭帝对待韩福,光武帝对待周党,用来激励廉耻,美化风俗,这就可以了,本来不应该像范升那样诋毁,也不可以像张楷那样责望。至于修饰虚伪来邀取名誉,猎取奇行来惊动世俗,不食君禄而争夺屠夫酒商的利益,不接受小官而图谋卿相的职位,名与实相反,心与迹相违背,这是华士、少正卯一流的人,他们能免于圣王的诛杀已经是侥幸了,还有什么聘召的呢!

当时又征召广汉人杨厚、江夏人黄琼。黄琼,是黄香的儿子。杨厚已经到了,预先陈述汉朝有三百五十年的厄运作为警戒,被任命为议郎。黄琼将到,李固写信迎接并送给他说:“君子说伯夷狭隘,柳下惠不恭敬。不夷不惠,在可否之间,是圣贤修身所珍视的。如果确实想要枕山栖谷,效法巢父、许由的足迹,那就可以;如果应当辅佐政事救济百姓,现在正是时候。自从有人类以来,善政少而乱俗多,一定要等待尧、舜那样的君主,这样士人实现志向终究没有时候了。常听人说:‘高峻的容易缺损,洁白的容易污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近来鲁阳樊君被征召,初到,朝廷设置坛席,像对待神明一样,虽然没有大的不同,但言行所坚守的,也没有什么欠缺;而毁谤流传,随即折减的,难道不是观听期望太深,声名太盛吗!所以世俗议论都说‘处士纯粹是盗取虚名’。希望先生弘扬这远大的谋略,使众人叹服,一洗这种言论罢了!”黄琼到了,被任命为议郎,逐渐升迁为尚书仆射。黄琼过去跟随父亲在台阁,熟悉旧例;后来任职,通达熟悉官署事务,在朝堂上争论,没有人能与他抗衡。多次上疏议论政事,皇上很采纳他的意见。

李固,是李郃的儿子,年少好学,经常改换姓名,拄着拐杖驱赶驴子,背着书箱跟随老师,不远千里,于是穷尽阅览典籍,成为当世的大儒。每次到太学,秘密进入公府,早晚问候父母,不让同业的诸生知道他是李郃的儿子。

孝安皇帝下永建三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京师地震。

夏季,六月,大旱。

秋季,七月,丁酉日,茂陵园寝发生火灾。

九月,鲜卑侵犯渔阳。

冬季,十二月,己亥日,太傅桓焉被免职。车骑将军来历被罢免。

南单于拔死去,弟弟休利继位,称为去特若尸逐就单于。

皇帝全部召孙程等人回到京师。

孝安皇帝下永建四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丙子日,皇帝加冠成年。

夏季,五月,壬辰日,下诏说:“海内颇有灾异,朝廷修行政事,太官减少膳食,珍玩不使用。而桂阳太守文砻,不考虑竭尽忠诚宣扬本朝,却远献大珠来求取宠幸,现在封还给他!”

五州下雨。

秋季,八月,丁巳日,太尉刘光、司空张皓被免职。

尚书仆射虞诩上言:“安定、北地、上三郡,山川险要,沃野千里,土地适宜畜牧,水可以灌溉漕运。近来遭受元元之灾,众羌内溃,郡县战乱饥荒,二十多年。放弃沃壤的富饶,抛弃自然的财富,不能说是有利;离开河山的险阻,守卫没有险要的地方,难以坚固。现在三郡没有恢复,园陵单薄在外,而公卿怯懦,容头过身,张解设难,只计算所花费的,不考虑其安定。应当开启圣明的听闻,考察实行所长。”九月,下诏恢复安定、北地、上郡回到旧土。

癸酉日,以大鸿胪庞参为太尉、录尚书事务。太常王龚为司空。

冬季,十一月,庚辰日,司徒许敬被免职。

鲜卑侵犯朔方。

十二月,己卯日,以宗正弘农人刘崎为司徒。

这一年,于窴王放前杀死拘弥王兴,自立他的儿子为拘弥王,而派遣使者贡献,敦煌太守徐由上奏请求讨伐他。皇帝赦免于窴的罪,命令归还拘弥国;放前不肯。

孝安皇帝下永建五年

夏季,四月,京师大旱。

京师及十二个郡国发生蝗灾。

定远侯班超的孙子班始娶了皇帝的姑母阴城公主。公主骄纵淫乱无道;班始积怨愤怒,埋伏刀刃杀

主。冬,十月,乙亥,始坐腰斩,同产皆弃市。

  孝安皇帝下永建六年

译主。冬季,十月乙亥日,开始执行腰斩之刑,同母所生的兄弟都被处死并陈尸街头示众。

孝安皇帝下 永建六年

春,二月,庚午,河间孝王开薨;子政嗣。政慠很不奉法,帝以侍御史吴郡沈景有强能,擢为河间相。景到国,谒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赞拜,景峙不为礼,问王所在。虎贲曰:“是非王邪!”景曰:“王不正服,常人何别!今相谒王,岂谒无礼者邪!”王惭而更服,景然后拜;出,住宫门外,请王傅责之曰:“前发京师,陛见受诏,以王不恭,使相检督。诸君空受爵禄,曾无训导之义!”因奏治其罪,诏书让政而诘责傅。景因捕诸奸人,奏案其罪,杀戮尤恶者数十人,出冤狱百馀人。政遂为改节,悔过自修。

  帝以伊吾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暴;三月,辛亥,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

  初,安帝薄于艺文,博士不复讲习,朋徒相视怠散,学舍颓敝,鞠为园蔬,或牧儿、荛竖薪刈其下。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更修缮,诱进后学,帝从之。秋,九月,缮起太学,凡所造构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护乌桓校尉耿晔遣兵击鲜卑,破之。

  护羌校尉韩皓转湟中屯田置两河间,以逼群羌。皓坐事征,以张掖太守马续代为校尉。两河间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见图,乃解仇诅盟,各自儆备;续上移屯田还湟中,羌意乃安。

  帝欲立皇后,而贵人有宠者四人,莫知所建,议欲探筹,以神定选。尚书仆射南郡胡广与尚书冯翊郭虔、史敞上疏谏曰:“窃见诏书,以立后事大,谦大自专,欲假之筹策,决疑灵神;篇籍所记,祖宗典故,未尝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当贤;就值其人,犹非德选。夫歧嶷形于自然,伣天必有异表,宜参良家,简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钧以貌;稽之典经,断之圣虑。”帝从之。恭怀皇后弟子乘氏侯商之女,选入掖庭为贵人,常特被引御,从容辞曰:“夫阳以博施为德,阴以不专为义。《螽斯》则百福所由兴也。愿陛下思云雨之均泽,小妾得免于罪。”帝由是贤之。

  孝安皇帝下阳嘉元年

  春,正月,乙巳,立贵人梁氏为皇后。

  京师旱。

  三月,扬州六郡妖贼章河等寇四十九县,杀伤长吏。

  庚寅,赦天下,改元。

  夏,四月,梁商加位特进;顷之,拜执金吾。

  冬,耿晔遣乌桓戎末魔等钞击鲜卑,大获而还。鲜卑复寇辽东属国,耿晔移屯辽东无虑城以拒之。

  尚书令左雄上疏曰:“昔宣帝以为吏数变易,则下不安业;久于其事,则民服教化。其有政治者,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是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汉世良吏,于兹为盛。今典城百里,转动无常,各怀一切,莫虑长久。谓杀害不辜为威风,聚敛整办为贤能;以治己安民为劣弱,奉法循理为不治。髡钳之戮,生于睚眦;覆尸之祸,成于喜怒。视民如寇仇,税之如豺虎。监司项背相望,与同疾疢,见非不举,闻恶不察。观政于亭传,责成于期月;言善不称德,论功不据实。虚诞者获誉,拘检者离毁;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而求名,州宰不覆,竞共辟召,踊跃升腾,超等逾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会赦行赂,复见洗涤,硃紫同色,清浊不分。故使奸猾枉滥,轻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动百数。乡官、部吏,职贱禄薄,车马衣服,一出于民,廉者取足,贪者充家;特选、横调,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政伤民。和气未洽,灾眚不消,咎皆在此。臣愚以为守相、长吏惠和有显效者,可就增秩,勿移徙;非父母丧,不得去官。其不从法禁,不式王命,锢之终身,虽会赦令,不得齿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边郡,以惩其后。其乡部亲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从政者,宽其负算,增其秩禄;吏职满岁,宰府州郡乃得辟举。如此,威福之路塞,虚伪之端绝,送迎之役损,赋敛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宁其所矣。”帝感其言,复申无故去官之禁,又下有司考吏治真伪,详所施行;而宦官不便,终不能行。

  雄又上言:“孔子曰:‘四十

译春季,二月,庚午日,河间孝王刘开去世,他的儿子刘政继位。刘政傲慢骄横,不遵守法度,皇帝因为侍御史吴郡人沈景刚强能干,提拔他担任河间相。沈景到达封国,拜见河间王,河间王不穿正式的礼服,叉开两腿坐在殿上;侍郎唱礼引导拜见,沈景直立着不行礼,询问河间王在哪里。虎贲卫士说:“这不是河间王吗!”沈景说:“河间王不穿正式礼服,与普通人有什么区别!现在我来拜见河间王,难道是拜见无礼的人吗!”河间王感到惭愧,更换了衣服,沈景这才行礼;出来后,停在宫门外,请求召见河间王的师傅,责备他们说:“我之前从京城出发,觐见皇帝接受诏令,因为河间王不恭敬,让河间相来检举督促。你们白白享受爵位俸禄,竟然没有训导的责任!”于是上奏治他们的罪,皇帝下诏责备刘政并诘问斥责师傅。沈景趁机逮捕那些奸恶之人,上奏查办他们的罪行,诛杀了特别恶劣的几十人,释放出冤狱中的百余人。刘政于是改变节操,悔过自新。

皇帝认为伊吾是肥沃的土地,靠近西域,匈奴依靠它作为掠夺暴行的资本;三月,辛亥日,再次下令开设屯田,如同永元年间的事情,设置伊吾司马一人。

起初,安帝轻视文学艺术,博士不再讲习,门徒互相观望懈怠离散,校舍破败,长满了园中蔬菜,有的牧童、砍柴的竖子在其中砍柴。将作大匠翟酺上疏请求重新修缮,诱导进用后学,皇帝听从了他。秋季,九月,修缮建造太学,总共建造房屋二百四十间,一千八百五十室。

护乌桓校尉耿晔派遣军队攻击鲜卑,击败了他们。

护羌校尉韩皓将湟中的屯田转移到两河之间,以逼近羌人各部。韩皓因事被征召回京,由张掖太守马续代替担任校尉。两河之间的羌人因为屯田靠近他们,担心必定会图谋他们,于是化解仇怨结盟,各自警戒防备;马续上奏将屯田移回湟中,羌人的心意才安定下来。

皇帝想要立皇后,而受宠的贵人有四位,不知道立谁,议论想要用抽签的方法,以神灵决定选择。尚书仆射南郡人胡广与尚书冯翊人郭虔、史敞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到诏书,因为立皇后事情重大,谦让不敢专断,想要借助筹策,向神灵决断疑惑;典籍所记载的,祖宗的旧例,从未有过。依靠神灵使用占卜,既不一定能选中贤德之人;即使碰巧选到了那个人,也不是基于德行的选择。况且岐嶷之貌形成于自然,像天一样的人必定有异于常人的仪表,应该参考良家,简选有德行的人,德行相同则按年龄,年龄相当则按容貌;考察经典,由圣明的思虑决断。”皇帝听从了他们。恭怀皇后的侄子乘氏侯刘商的女儿,被选入掖庭担任贵人,常常特别被引见侍奉,从容辞谢说:“阳刚以广施恩德为美德,阴柔以不专擅为道义。《螽斯》是百福兴起的缘由。希望陛下思考云雨般的均等恩泽,小妾得以免于罪过。”皇帝因此认为她贤德。

孝安皇帝下 阳嘉元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立贵人梁氏为皇后。

京城大旱。

三月,扬州六郡的妖贼章河等侵犯四十九个县,杀伤长官。

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夏季,四月,梁商加官特进;不久,任命为执金吾。

冬季,耿晔派遣乌桓人戎末魔等掠夺攻击鲜卑,大获全胜而回。鲜卑再次侵犯辽东属国,耿晔迁移驻军到辽东无虑城以抵御他们。

尚书令左雄上疏说:“过去宣帝认为官吏频繁更替,那么下面的人就不能安心任职;长久担任其事,那么百姓就服从教化。其中有政绩的,就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金钱,公卿空缺就按次序任用他们。因此官吏称职,百姓安居,汉朝的好官吏,在这个时候最为兴盛。现在治理百里城池的官吏,调动无常,各怀短期打算,不考虑长久。认为杀害无辜是威风,聚敛钱财办事干练是贤能;把治理自己安抚百姓看作软弱,把奉法循理看作无能。剃发戴铁圈的刑罚,产生于微小的怨恨;尸横遍野的祸患,形成于喜怒无常。把百姓看作仇敌,征税像豺虎一样。监察官员前后相望,与地方官同病相怜,看到错误不举发,听到恶行不查办。在驿站观察政绩,在短期内要求成效;说人好不称赞德行,论功绩不依据事实。虚伪浮夸的人获得赞誉,拘谨检点的人遭受诋毁;有的因罪而标榜清高,有的见机而求取名声,州郡长官不复查,争相辟召,踊跃升迁,超越等级匹敌。有的考奏捕案,逃亡而不受罪,遇到赦免行贿,又被洗刷,朱紫同色,清浊不分。所以使得奸猾枉法的人,轻率去留,任命如流水,空缺动辄上百。乡官、部吏,职位低微俸禄微薄,车马衣服,全部出自百姓,廉洁的取足,贪婪的充实家财;特别选拔、横征暴敛,纷纷不绝,送迎烦费,损害政事伤害百姓。和气未洽,灾害不消,罪过都在这里。臣愚昧地认为太守、长吏中有惠爱百姓且有显著成效的,可以就地增加俸禄,不要调动;除非父母丧事,不得离职。那些不遵守法禁,不奉行王命的,终身禁锢,即使遇到赦令,也不能列入行列。如果被弹劾,逃亡而不就法的,迁徙家眷到边郡,以惩戒后来者。那些乡部亲近百姓的官吏,都用儒生清白能任政事的人,放宽他们的赋税,增加他们的俸禄;官吏任职满一年,宰府州郡才能辟举。这样,威福之路堵塞,虚伪之端断绝,送迎之役减少,赋敛之源停止,循理之吏能成就教化,天下百姓各安其位了。”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再次申明无故离职的禁令,又命令有关部门考察官吏治理的真伪,详细施行;而宦官不便,最终没能实行。

左雄又上言:“孔子说:‘四十

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察举,皆先诣公府,诸生试家法,文吏课笺奏,副之端门,练其虚实,以观异能,以美风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材异行,自可不拘年齿。”帝从之。胡广、郭虔、史敞上书驳之曰:“凡选举因才,无拘定制。六奇之策,不出经学;郑、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显用,年乖强仁;终、贾扬声,亦在弱冠。前世以来,贡举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刬戾旧章,便利未明,众心不厌。矫枉变常,政之所重,而不访台司,不谋卿士,若事下之后,议者剥异,异之则朝失其便,同之则王言已行。臣愚以为可宣下百官,参其同异,然后览择胜否,详采厥衷。”帝不从。

译“不惑”之年,《礼记》称之为“强仕”。请从今以后,孝廉年龄不满四十岁的,不得被察举,都要先到公府,太学生考核家法,文吏考核笺奏,在端门进行复试,检验其虚实,以观察特殊才能,以美化风俗。有不遵守科令的,按法律惩处。如果有杰出才能和特殊品行的人,自然可以不拘泥于年龄限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胡广、郭虔、史敞上书驳斥说:“大凡选举应根据才能,不应拘泥于固定的制度。陈平的六出奇计,并非出自经学;郑弘、阿衡的政绩,也不一定体现在章奏之中;甘延寿、陈汤被显要任用,年龄已超出‘强仁’之年;终军、贾谊扬名天下,也都在弱冠之年。自前代以来,贡举的制度,从未有过变革。现在凭一臣之言,废除旧章,利弊尚未明了,众心并不满意。矫正偏差、改变常规,是政治中重要的事情,却不咨询台司,不谋议卿士,如果事情下达之后,议论者意见分歧,意见分歧则朝廷失去便利,意见一致则圣旨已经施行。臣愚以为可以宣布给百官,参考他们的同异意见,然后审视选择优劣,详细采纳其中的中肯意见。”皇帝没有听从。

辛卯,初令“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诸生通章句,文吏能笺奏,乃得应选。其有茂才异行,若颜渊、子奇,不拘年齿。”久之,广陵所举孝廉徐淑,年未四十。台郎诘之,对曰:“诏书曰:‘有如颜回、子奇,不拘年齿。’是故本郡以臣充选。”郎不能屈。左雄诘之曰:“昔颜回闻一知十,孝廉闻一知几邪?”淑无以对,乃罢却之。郡守坐免。

  袁宏论曰:夫谋事作制,以经世训物,必使可为也。古者四十而仕,非谓弹冠之会必将是年也。以为可事之时在于强盛,故举其大限以为民衷。且颜渊、子奇,旷代一有,而欲以斯为格,岂不偏乎!然雄公直精明,能审核真伪,决志行之。顷之,胡广出为济阴太守,与诸郡守十馀人皆坐谬举免黜;唯汝南陈蕃、颍川李膺、下邳陈球等三十馀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栗,莫敢轻举。迄于永嘉,察选清平,多得其人。

  闰月,庚子,恭陵百丈庑灾。

  上闻北海郎顗精于阴阳之学。

  孝安皇帝下阳嘉二年

  春,正月,诏公车征顗,问以灾异。顗上章曰:“三公上应台阶,不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钟之奉,亡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臣书不择言,死不敢恨!”因条便宜七事:“一,园陵火灾,宜念百姓之劳,罢缮修之役。二,立春以后阴寒失节,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三,今年少阳之岁,春当旱,夏必有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四,去年八月,荧惑出入轩辕,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五,去年闰十月,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参左足,入玉井,恐立秋以后,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严为备御。六,今月十四日乙卯,白虹贯日,宜令中外官司,并须立秋然后考事。七,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期,宜大蠲法令,有所变更。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

  二月,顗复上书荐黄琼、李固,以为宜加擢用。又言:“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书奏,特拜郎中;辞病不就。

  三月,使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兵出塞击鲜卑,破之。

  初,帝之立也,乳母宋娥与其谋,帝封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子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封事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遂致地震之异。永建二年封阴谋之功,又有日食之变。数术之士,咸归咎于封爵。今青州饥虚,盗贼未息,诚不宜追寻小恩,亏失大典。”诏不听。雄复谏曰:“臣闻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恶谗谀,然而历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谗谀蒙幸者,盖听忠难,从谀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恶,贵宠,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时俗为忠者少而习谀者多。故令人主数闻其美,稀知其过,迷而不悟,以至于危亡。臣伏见诏书,顾念阿母旧德宿恩,欲特加显赏。案尚书故事,无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时阿母王圣为野王君,圣造生谗贼废立之祸,生为天下所咀嚼,死为海内所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庸仆羞与为比者,以其无义也;夷、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与为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俭约,以身率下,群僚蒸庶,莫不向风。而与王圣并同爵号,惧违本操,失其常愿。臣愚以为凡人之心,理不相远,其所

译辛卯日,初次规定:“郡国推举孝廉,年龄限制在四十岁以上;太学生通晓经文章句,文吏能撰写公文奏章,才能应选。如果有才华出众、品行特异的人,像颜渊、子奇那样,就不受年龄限制。”过了很久,广陵郡推举的孝廉徐淑,年龄未满四十。尚书台的郎官责问他,徐淑回答说:“诏书上说:‘如果有像颜回、子奇那样的人,就不受年龄限制。’所以本郡推举我入选。”郎官不能使他理屈。左雄责问他说:“从前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孝廉听到一件事能推知几件事呢?”徐淑无言以对,于是被罢免退回。郡守因此获罪被免官。

袁宏评论说:谋划事务制定制度,用来治理世道教化百姓,一定要使其可行。古代四十岁才出仕,并不是说戴上官帽聚会一定就是这一年。认为可以做事的时机在于身体强健精力旺盛,所以提出大概的界限作为百姓的准则。况且颜渊、子奇,是旷世才有的,却想以此作为标准,难道不偏颇吗!然而左雄公正刚直精明,能够审核真伪,下定决心推行。不久,胡广出任济阴太守,与十多位郡守都因错误推举而被免官罢黜;只有汝南的陈蕃、颍川的李膺、下邳的陈球等三十多人得以拜为郎中。从此州牧、郡守畏惧战栗,不敢轻易推举。直到永嘉年间,考察选拔清明公正,多能选得合适的人选。

闰月,庚子日,恭陵百丈庑发生火灾。

皇上听说北海郎顗精通阴阳之学。

孝安皇帝下阳嘉二年

春季,正月,下诏让公车征召郎顗,询问灾异之事。郎顗上奏章说:“三公对应台阶,不同于元首,政令失去正道,就会寒冷阴气违背时节。现在在位的人,竞相依托高深虚无,领取丰厚的俸禄,没有天下的忧患。闲居躺卧,装病自我安逸,接到策书,得到赏赐的钱,就立刻起来了,什么病这么容易而好得这么快!用这种方法来消伏灾祸,兴起太平,怎么可能呢!现在选拔州牧、郡守,委任给三府;长吏不好,已经归咎于州、郡,州、郡有失误,难道能不归责于推举的人!而陛下推崇他们更加优厚,从下而上怠慢政务更加严重,这就是所谓的‘大网疏漏,小网细密’。三公不是我的仇人,我不是狂夫的行为,所以发愤忘食,恳切不停止的原因,确实是念及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我的书信不斟酌言辞,死也不敢怨恨!”于是分条陈述七件应办之事:“一,园陵发生火灾,应该体念百姓的劳苦,停止修缮的工程。二,立春以后阴寒违背时节,应该采纳良臣,以辅助圣明的教化。三,今年是少阳之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应该遵循前代典籍,只讲究节制节约。四,去年八月,火星出入轩辕星宿,应该精简放出宫女,任由她们婚嫁。五,去年闰十月,有白色气从西方天苑趋向参星左足,进入玉井,恐怕立秋以后,将有羌人寇乱叛变的祸患,应该预先宣告各郡,严密防备抵御。六,本月十四日乙卯,白虹贯日,应该命令内外官员,都等到立秋然后考核政务。七,汉朝兴起以来三百三十九年,在《诗经》中为三个周期,应该大赦法令,有所变更。王者顺应天意,好比从春天到夏天,改穿青色衣服为红色衣服一样。自从文帝减轻刑罚,刚好三百年,而轻微的禁令,逐渐已经堆积。王者的法律,好比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

二月,郎顗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认为应该提拔任用。又说:“从冬天到春天,一直没有甘霖,多次刮西风,违背时节,朝廷劳心,广泛祈祷,祭祀山川,暴晒龙形木偶迁移集市。我听说皇天感应万物,不为虚伪所动;灾变应验于人,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如果让雨可以请求降下,水可以驱除停止,那么每年没有间隔并发的灾祸,太平可以等待。然而灾害不停息的原因,祸患不在此。”奏书呈上,特别拜为郎中;郎顗称病不就任。

三月,使匈奴中郎将赵稠派遣从事率领南匈奴军队出塞攻击鲜卑,击败了他们。

当初,皇帝即位时,乳母宋娥参与谋划,皇帝封宋娥为山阳君,又封执金吾梁商的儿子梁冀为襄邑侯。尚书令左雄上密封奏章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封王,没有功劳不封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圣等人,于是导致地震的异象。永建二年封赏阴谋之功,又有日食的变故。数术之士,都归咎于封爵。现在青州饥荒空虚,盗贼没有平息,确实不应该追寻小恩,亏损大典。”诏书不听从。左雄又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谗谀的,然而历代的祸患,没有不以忠正获罪,谗谀蒙受宠幸的,大概是因为听信忠正难,顺从谗谀易。刑罚罪过,是人心非常厌恶的,尊贵宠幸,是人心非常想要的,所以当时风俗做忠正的人少而习惯谗谀的人多。所以让君主多次听到自己的美德,很少知道过错,迷惑而不醒悟,以至于危亡。我伏见诏书,顾念乳母旧德宿恩,想要特别加显赏。查考尚书旧例,没有乳母爵邑的制度,只有先帝时乳母王圣为野王君,王圣制造生谗贼废立的祸患,活着被天下人咀嚼,死后被海内人欢快。桀、纣贵为天子,而平庸仆役羞于与他们相比,是因为他们没有道义;伯夷、叔齐贱为匹夫,而王侯争着与他们为伍,是因为他们有德行。现在乳母亲身践行俭约,以身作则率下,群僚百姓,没有不向往风气的。而与王圣并列相同的爵号,恐怕违背本操,失去常愿。我认为凡人的心,道理不相远,他所”

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惩王圣倾覆之祸,民萌之命危于累卵,常惧时世复有此类,怵惕之念未离于心,恐惧之言未绝乎口。乞如前议,岁以千万给奉阿母,内足以尽恩爱之欢,外可不为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机急,宜过灾顾之运,然后平议可否。”于是冀父商让还冀封;书十馀上,帝乃从之。

译人心不安,古往今来是一样的。百姓深深以王圣倾覆国家的祸患为戒,民众的性命危如累卵,常常担心时世再出现这类事情,惊惧的念头没有离开心中,恐惧的话语没有绝于口中。请求按照之前的议论,每年用千万钱供给阿母,对内足以尽到恩爱的欢乐,对外可以不使官吏百姓感到奇怪。梁冀的封赏之事,并非紧急机密,应当度过灾异的时运,然后平心静气地议论是否可行。”于是梁冀的父亲梁商辞让并归还了梁冀的封赏;奏章上了十多次,皇帝才听从了他的意见。

夏,四月,己亥,京师地震。五月,庚子,诏群公、卿士各直言厥咎,仍各举敦朴士一人。左雄复上疏曰:“先帝封野王君,汉阳地震,今封山阳君而京城复震,专政在阴,其灾尤大。臣前后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财,不可以官,宜还阿母之封以塞灾异。今冀已高让,山阳君亦宜崇其本节。”雄言切至,娥亦畏惧辞让。而帝恋恋不能已,卒封之。是时,大司农刘据以职事被谴,召诣尚书,传呼促步,又加以捶扑。雄上言:“九卿位亚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节,动有痒序之仪。孝明皇帝始有扑罚,皆非古典。”帝纳之,是后九卿无复捶扑者。

  戊午,司空王龚免。六月,辛未,以太常鲁国孔扶为司空。

  丁丑,洛阳宣德亭地坼,长八十五丈;帝引公卿所举敦朴之士,使之对策,及特问以当世之敝,为政所宜。李固对曰:“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在草泽,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馀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高,使成万安之福。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颛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致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者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任,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无它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故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乎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毘圣政。今与陛下共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洁,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也。夫人君之有政,犹水之有堤坊。堤坊完全,虽遭雨水霖潦,不能为变。政教一立,暂遭凶年,不足为忧。诚令堤防穿漏,万夫同力,不能复救;政教一坏,贤智驰鹜,不能复还。今堤防虽坚,渐有孔穴。譬之一人之身,本朝者,心腹也,州、郡者,四支也,心腹痛则四支不举。故臣之所忧,在腹心之疾,非四支之患也。苟坚堤防,务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虽有寇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也;诚令堤防坏漏,心腹有疾,虽无水旱之灾,天下固可以忧矣。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

  扶风功曹马融对曰:“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所以承天顺民者,备矣,悉矣,不可加矣。然而天犹有不平之效,民犹有咨嗟之怨者,百姓屡闻恩

译夏季,四月,己亥日,京城发生地震。五月,庚子日,皇帝下诏让各位公卿大臣直言自己的过失,并各自推举一位敦厚朴实的士人。左雄再次上疏说:“先帝封赏野王君时,汉阳发生地震;如今封赏山阳君,京城又发生地震,这是阴气专权,灾祸尤其严重。臣前后冒昧进言,封爵之事极为重要,君王可以私赠财物给个人,但不能私授官职,应当收回对阿母的封赏以消除灾异。如今梁冀已经谦让,山阳君也应当推崇她原本的节操。”左雄言辞恳切,梁太后也感到畏惧而辞让。但皇帝眷恋不舍,最终仍然封赏了她。这时,大司农刘据因公务被谴责,被召到尚书台,传呼催促他快步前行,又加以鞭打。左雄上言说:“九卿地位仅次于三公,位列大臣,行走有佩玉的节制,行动有学校的礼仪。孝明皇帝才开始有鞭打惩罚,这都不符合古制。”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此后九卿不再遭受鞭打。

戊午日,司空王龚被免职。六月,辛未日,任命太常鲁国人孔扶为司空。

丁丑日,洛阳宣德亭地面裂开,长达八十五丈;皇帝召见公卿所推举的敦朴之士,让他们对策,并特别询问当世的弊病以及施政应当注意的事项。李固回答说:“从前孝安皇帝扰乱旧制,封赏阿母,因而造成妖孽,改变嫡系继承人,致使圣上处境狼狈,亲身遭遇艰难。既然从困境中脱身,登基即位,天下百姓翘首期盼,仰望风教政治。在积弊之后,容易实现中兴,确实应当充沛地思考善道,但议论的人却说‘当今的事,又和以前一样’。臣身在民间,痛心伤怀!实在是因为汉朝建立以来三百多年,贤圣相继共有十八位君主,难道没有乳母的恩情,难道忘记高贵爵位的宠幸?然而他们上畏天威,下查经典,知道道义上不可以,所以不封赏。如今宋阿母虽然有大功、勤勉谨慎的德行,但加以赏赐,足以酬谢她的劳苦;至于割裂土地开国立封,确实违背旧制。听说阿母性情谦虚,必定会谦让,陛下应当允许她辞让国家封爵的高义,使她成就万全的福分。妃、后之家之所以很少保全,难道是天性如此吗?只是因为他们爵位尊贵显赫,专总权柄,天道厌恶满盈,他们不知自我减损,所以导致倾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提升太快,所以他们遭受祸患不过片刻,《老子》说:‘前进迅猛的人后退也迅速。’如今梁氏作为椒房之亲,礼制上不属于臣下,给予高爵,还可以理解;但子弟亲属,荣耀显赫兼加,永平、建初年的旧例,大概不像这样。应当让步兵校尉梁冀及各位侍中回到黄门官职,使权力离开外戚,政令归于国家,难道不美好吗!又,诏书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中臣子弟做官吏、察举孝廉,是因为他们掌握威权,容许请托的缘故。而中常侍在皇帝身边,声势震动天下,子弟禄位,曾无限制,虽然对外假装谦默,不干预州郡事务,但谄媚虚伪之徒,望风举荐。现在可以为他们设立常例禁令,与中臣相同。从前馆陶公主为儿子求取郎官,明帝不允许,赐钱千万,之所以轻视厚赐,重视薄位,是因为官员失才,会害及百姓。我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德,刚被任命就正式任职,这虽是小的失误,但逐渐破坏旧章。先圣的法度,应当坚守,所以政教一旦失误,百年不能恢复。《诗经》说:‘上帝反常,下民尽病’,讽刺周王改变祖辈法度,所以使下民几乎都生病。如今陛下有尚书,就像天有北斗。北斗是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斟酌元气,运行四时;尚书出纳王命,施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任所归,如果不平心,灾祸必定到来,确实应当审慎选择人选,以辅佐圣政。如今与陛下共治天下的,外有公、卿、尚书,内有常侍、黄门,就像一家之内,一家之事,安定则共享福庆,危险则共担祸败。刺史、二千石,对外统管职事,对内接受法则。表曲则影必斜,源清则流必洁,就像敲击树根,百枝都会动摇。由此说来,本朝的号令,岂可失误!天下的纪纲,是当今的急务。人君有政,就像水有堤防。堤防完整,即使遭遇雨水霖潦,也不能为变。政教一旦确立,暂时遭遇凶年,不足为忧。确实让堤防穿漏,万人同力,也不能再救;政教一旦败坏,贤智奔走,也不能再恢复。如今堤防虽然坚固,逐渐有孔穴。比喻一个人的身体,本朝是心腹,州、郡是四肢,心腹痛则四肢不能举动。所以臣所忧虑的,在心腹之疾,不是四肢之患。如果坚固堤防,致力于政教,先安心腹,整理本朝,虽然有寇贼、水旱之变,不足介意;确实让堤防坏漏,心腹有疾,虽然无水旱之灾,天下固可以忧虑了。又应当罢退宦官,去除他们的权重,只设置两名方正有德的常侍在左右省事,五名才智闲雅的小黄门在殿中给事。这样,议论的人就会厌塞,升平就可以实现了!”

扶风功曹马融回答说:“如今科条品制,四时禁令,用来承天顺民的,完备了,周详了,不能再增加了。然而天仍有不平的效验,民仍有咨嗟的怨恨,百姓屡次听到恩

泽之声,而未见惠和之实也。古之足民者,非能家赡而人足之,量其财用,为之制度。故嫁娶之礼俭,则婚者以时矣;丧制之礼约,则终者掩藏矣;不夺其时,则农夫利矣。夫妻子以累其心,产业以重其志,舍此而为非者,有必不多矣!”

译只有恩泽的名声,却没有看到惠民和顺的实际效果。古代使百姓富足的人,并不是能让每家每户都丰足、每个人都富裕,而是衡量他们的财物用度,为他们制定相应的制度。所以,嫁娶的礼仪节俭,那么结婚的人就能按时婚配;丧葬的礼仪简约,那么去世的人就能及时安葬;不侵占农时,那么农夫就能获利。夫妻子女牵绊他们的心,产业加重他们的志向,舍弃这些而去干坏事的人,就一定不多了!

太史令南阳张衡对曰:“自初举孝廉,迄今二百岁矣,皆先孝行;行有馀力,始学文法。辛卯诏书,以能章句、奏案为限;虽有至孝,犹不应科,此弃本而取末。曾子长于孝,然实鲁钝,文学不若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观,内必有阙,则违选举孝廉之志矣。且郡国守相,剖符宁境,为国大臣,一旦免黜十有馀人,吏民罢于送迎之役,新故交际,公私放滥,或临政为百姓所便而以小过免之,是为夺民父母使嗟号也。《易》不远复,《论》不惮改,朋友交接且不宿过,况于帝王,承天理物,以天下为公者乎!中间以来,妖星见于上,震裂著于下,天诫详矣,可为寒心。明者消祸于未萌。今既见矣,修政恐惧,则祸转为福矣。”

  上览众对,以李固为第一,即时出阿母还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皆疾之,诈为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南郡黄尚等请之于梁商,仆射黄琼复救明其事。久乃得释,出为洛令,固弃官归汉中。融博通经籍,美文辞;对奏,亦拜议郎。衡善属文,通贯《六艺》,虽才高于世,而无骄尚之情;善机巧,尤致思于天文、阴阳、历算,作浑天仪,著《灵宪》。性恬憺,不慕当世;所居之官辄积年不徙。

  太尉宠参,在三公中最名忠直,数为左右所毁。会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会。广汉上计掾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夫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也!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治,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雒阳令祝良奏参罪。秋,七月,己未,参竟以灾异免。

  八月,己巳,以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鲜卑寇马城,代郡太守击之,不克。顷之,其至鞬死。鲜卑由是抄盗差稀。

●卷第五十二

  【汉纪四十四】 起阏逢阉茂,尽旃蒙作噩,凡十二年。

  孝顺皇帝下阳嘉三年

  夏,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后王加特奴等,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大破之;获单于母。

  五月,戊戌,诏以春夏连旱,赦天下。上亲自露坐德阳殿东厢请雨。以尚书周举才学优深,特加策问。举对曰:“臣闻阴阳闭隔,则二气否塞。陛下废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移之欲,内积怨女,外有旷夫。自枯旱以来,弥历年岁,未闻陛下改过之效,徒劳至尊暴露风尘,诚无益也。陛下但务其华,不寻其实,犹缘木希鱼,却行求前。诚宜推信革政,崇道变惑,出后宫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费。《易?传》曰:‘阳惑天不旋日。’惟陛下留神裁察!”帝复召举面问得失,举对以“宜慎官人,去贪污,远佞邪。”帝曰:“官贪污、佞邪者为谁乎?”对曰:“臣从下州超备机密,不足以别群臣。然公卿大臣数有直言者,忠贞也;阿谀苟容者,佞邪也。”

  太史令张衡亦上疏言:“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扰也。窃惧圣思厌倦,制不专己,恩不忍割,与众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愿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旧,勿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然后神望允塞,灾消不至矣。”衡又以中兴之后,儒者争学《图纬》,上疏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见战国;又言别有益州,益州之置在于汉世。又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定九流,亦无《谶录》。则知《图谶》成于哀、平之际,皆虚伪之徒以要世取资,欺罔较然,莫之纠禁。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数有征效,世莫肯学,而竞称不占之书,譬犹画工恶图犬马而好作鬼魅,诚以实事难形而虚伪不穷也!宜收藏《图谶》,一禁绝之,则硃紫无所眩,典籍无瑕玷矣!”

  秋

译太史令南阳人张衡回答说:“自从开始推举孝廉,到现在已经两百年了,都是先考察孝行;孝行有余力,才开始学习文书法令。辛卯年的诏书,以擅长章句、奏案为选拔标准;即使有极孝的人,也不符合科条,这是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曾子长于孝道,然而确实愚钝,文学不如子游、子夏,政事不如冉有、季路。现在想让一个人兼有这些才能,如果外表有可观之处,内里必定有缺失,这就违背了选举孝廉的初衷了。况且郡国的太守、国相,剖符分守,安定境内,是国家的重臣,一旦罢免斥退十多人,官吏百姓疲于送迎的劳役,新旧交接,公私放纵滥行,有的执政者被百姓所便利,却因小过失被罢免,这是剥夺百姓的父母使他们哀叹号哭啊。《易经》说不远离复归正道,《论语》说不害怕改正错误,朋友交往尚且不隔夜留有过错,何况帝王,承受天命治理万物,以天下为公的人呢!近来以来,妖星出现在天上,地震裂开显现于地下,上天的警戒很详细了,令人寒心。明智的人在祸患未萌芽时消除它。现在既然已经显现,修明政治心存恐惧,那么祸患就会转化为福分了。”

皇上阅览众人的对策,认为李固第一,立即让阿母回到住所,各位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肃然整饬。任命李固为议郎;而阿母、宦官都忌恨他,伪造匿名信来陷害他的罪行。事情从宫中下达,大司农南郡人黄尚等人向梁商请求,仆射黄琼又救明他的清白。很久才得以释放,外放为洛阳令,李固弃官回到汉中。李固广博通晓经籍,擅长文辞;对策后,也被任命为议郎。张衡擅长写文章,通晓《六艺》,虽然才华高于世人,却没有骄傲自大的情态;擅长机械技巧,特别致力于天文、阴阳、历算的研究,制作了浑天仪,撰写了《灵宪》。性情恬淡,不羡慕当世的名利;所担任的官职往往多年不升迁。

太尉宠参,在三公中最以忠直闻名,多次被左右近臣诋毁。恰逢他所举用的人违背了皇上的旨意,司隶校尉顺着风向查办他。当时正值茂才、孝廉集会,宠参因为被弹劾,称病不参加。广汉郡上计掾段恭趁集会上书说:“我听说道路上的行人、农夫、织妇都说:‘太尉宠参竭尽忠诚节操,只是因为正直不能曲意逢迎,孤立地处在群邪之间,自处于被中伤的地位。’用谗佞伤害诋毁忠正,这是天地的大禁忌,君主的最严重警戒啊!从前白起被赐死,诸侯酌酒互相庆贺;季子归来,鲁国人欢喜他解除危难。国家依靠贤人治理,君主依靠忠臣安定。现在天下都欣喜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贤,希望最终宠信任用他来安定社稷。”奏书呈上,诏书立即派遣小黄门去探视宠参的病,太医送去羊和酒。后来宠参的夫人虐待前妻的儿子,投井杀死他;洛阳令祝良弹劾宠参的罪行。秋天,七月,己未日,宠参最终因灾异被罢免。

八月,己巳日,任命大鸿胪施延为太尉。

鲜卑侵犯马城,代郡太守攻打他们,没有攻克。不久,鲜卑首领至鞬死了。鲜卑因此抄掠盗窃稍微减少。

●卷第五十二

【汉纪四十四】 从阏逢阉茂开始,到旃蒙作噩结束,共十二年。

孝顺皇帝下 阳嘉三年

夏天,四月,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加特奴等人,在阊吾陆谷袭击北匈奴,大败他们;俘获单于的母亲。

五月,戊戌日,诏书因为春夏连续干旱,赦免天下。皇上亲自露坐在德阳殿东厢请求降雨。因为尚书周举才学优深,特别加以策问。周举回答说:“臣听说阴阳隔绝,那么二气就闭塞。陛下废弃文帝、光武的法度,而遵循亡秦奢侈过度的欲望,宫内积聚怨女,宫外有旷夫。自从干旱以来,经历多年,没听说陛下改过的成效,只是徒劳至尊暴露风尘,确实没有益处。陛下只务求其华,不寻求其实,就像缘木求鱼,倒退着求前进。确实应该推诚信革新政,崇尚道义改变迷惑,放出后宫不被宠幸的女子,除去太官厚重的膳食费用。《易传》说:‘阳惑天不旋日。’希望陛下留神裁察!”皇上又召周举当面询问得失,周举回答说:“应该慎重选用官员,去除贪污,远离谄媚邪恶。”皇上说:“官员中贪污、谄媚邪恶的是谁呢?”回答说:“臣从下州越级担任机密职务,不足以辨别群臣。然而公卿大臣中多次有直言的,是忠贞的;阿谀苟且容身的,是谄媚邪恶的。”

太史令张衡也上书说:“前年京师地震土裂。裂,是威权分散;震,是百姓扰乱。私下担忧圣思厌倦,制令不专断于己,恩爱不忍割舍,与众人共享威权。威权不可分散,恩德不可共享。希望陛下思考如何稽考古法遵循旧制,不要让刑德八柄不由天子掌握,然后神望允塞,灾祸消除不至了。”张衡又因为中兴之后,儒者争着学习《图纬》,上书说:“《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输班与墨翟,事迹见于战国;又说另外有益州,益州的设置在于汉代。又刘向父子领校秘书,阅览审定九流,也没有《谶录》。就知道《图谶》成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伪之徒用来迎合世俗获取资财,欺罔明显,没有人纠察禁止。况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多次有征验效验,世人不肯学习,却争着称颂不占卜的书,譬如画工厌恶画犬马而喜欢画鬼魅,确实因为实事难画而虚伪无穷啊!应该收藏《图谶》,一概禁绝它,那么朱紫就不会混淆,典籍就没有瑕疵玷污了!”

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