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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二十四

卷第二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62–271 段

反诸吕道。如是,则可以免患。”光然之,乃择宗室可用者,遂拜楚元王孙辟强及宗室刘长乐皆为光禄大夫,辟强守长乐卫尉。

译违背了吕氏的治国之道。如果这样做,就可以免除祸患。”霍光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挑选宗室中可任用的人,于是任命楚元王的孙子辟强以及宗室刘长乐都担任光禄大夫,辟强代理长乐卫尉。

三月,遣使者振贷贫民无种、食者。

  秋,八月,诏曰:“往年灾害多,今年蚕、麦伤,所振贷种、食勿收责,毋令民出今年田租。”

  初,武帝征伐匈奴,深入穷追,二十馀年,匈奴马畜孕重堕殰,罢极,苦之。常有欲和亲意,未能得。狐鹿孤单于有异母弟为左大都尉,贤,国人乡之,母阏氏恐单于不立子而立左大都尉也,乃私使杀之。左大都尉同母兄怨,遂不肯复会单于庭。是岁,单于病且死,谓诸贵人:“我子少,不能治国,立弟右谷蠡王。”及单于死,卫律等与颛渠阏氏谋,匿其丧,矫单于令,更立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左贤王、右谷蠡王怨望,率其众欲南归汉,恐不能自致,即胁卢屠王,欲与西降乌孙。卢屠王告之单于,使人验问,右谷蠡王不服,反以其罪罪卢屠王,国人皆冤之。于是二王去居其所,不复肯会龙城,匈奴始衰。

  孝昭皇帝上始元三年

  春,二月,有星孛于西北。

  冬,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初,霍光与上官桀相亲善。光每休沐出,桀常代光入决事。光女为桀子安妻,生女,年甫五岁,安欲因光内之宫中;光以为尚幼,不听。盖长公主私近子客河间丁外人,安素与外人善,说外人曰:“安子容貌端正,诚因长主时得入为后,以臣父子在朝而有椒房之重,成之在于足下。汉家故事,常以列侯尚主,足下何忧不封侯乎!”外人喜,言于长主。长主以为然,诏召安女入为婕妤,安为骑都尉。

  孝昭皇帝上始元四年

  春,三月,甲寅,立皇后上官氏,赦天下。

  西南夷姑缯、叶榆复反,遣水衡都尉吕辟胡将益州兵击之。辟胡不进,蛮夷遂杀益州太守,乘胜与辟胡战,士战及溺死者四千馀人。冬,遣大鸿胪田广明击之。

  廷尉李种坐故纵死罪弃市。

  是岁,上官安为车骑将军。

  孝昭皇帝上始元五年

  春,正月,追尊帝外祖赵父为顺成侯。顺成侯有姊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第宅以充实焉。诸昆弟各以亲疏受赏赐,无在位者。

  有男子乘黄犊车诣北阙,自谓卫太子;公车以闻。诏使公、卿、将军、中二千石杂识视。长安中吏民聚观者数万人。右将军勒兵阙下以备非常。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至者并莫敢发言。京兆尹不疑后到,叱从吏收缚。或曰:“是非未可知,且安之。”不疑曰:“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遂送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闻而嘉之曰:“公卿大臣当用有经术、明于大谊者。”繇是不疑名声重于朝廷,在位者皆自以为不及也。廷尉验治何人,竟得奸诈,本夏阳人,姓成,名方遂,居湖,以卜筮为事。有故太子舍人尝从方遂卜,谓曰:“子状貌甚似卫太子。”方遂心利其言,冀得以富贵。坐诬罔不道,要斩。

  夏,六月,封上官安为桑乐侯。安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子病死,仰而骂天。其顽悖如此。

  罢儋耳、真番郡。秋,大鸿胪广明、军正王平击益州,斩首、捕虏三万馀人,获畜产五万馀头。

  谏大夫杜延年见国家承武帝奢侈、师旅之后,数为大将军光言:“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时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光纳其言。延年,故御史大夫周之子也。

  孝昭皇帝上始元六年

  春,二月,诏有司问郡国所举贤良、文学,民所疾苦、教化之要,皆对:“愿罢盐、铁、酒榷、均输官,毋与天下争利,示以俭节,然后教化可兴。”桑弘羊难,以为:“此国家大业,所以制四夷,安边足用之本,不可废也。”于是盐铁之议起焉。

  初,苏武既徙北海上,禀食不至,掘野鼠去草实而食之。杖汉节牧羊,卧起操持,节旄尽落。武在汉,与李陵俱为侍中;陵降匈奴,不敢求武。久之,单于使陵至海上,为武置酒设乐,因谓

译三月,派遣使者赈济借贷给没有种子和粮食的贫民。

秋天,八月,下诏说:“往年灾害多,今年蚕桑、麦子受损,所赈济借贷的种子和粮食不要收回,不要让百姓缴纳今年的田租。”

起初,汉武帝征伐匈奴,深入敌境穷追不舍,二十多年,匈奴的马匹牲畜怀孕坠胎,疲惫不堪,苦于战事。常有想要和亲的念头,未能实现。狐鹿孤单于有个异母弟弟担任左大都尉,贤能,国人归向他,母亲阏氏担心单于不立自己的儿子而改立左大都尉,于是私下派人杀了他。左大都尉同母的哥哥怨恨,于是不再去单于的朝廷聚会。这一年,单于病重将死,对各位贵族说:“我的儿子年幼,不能治理国家,立弟弟右谷蠡王。”等到单于死后,卫律等人与颛渠阏氏谋划,隐瞒死讯,假托单于命令,改立儿子左谷蠡王为壶衍鞮单于。右贤王、右谷蠡王怨恨,率领部众想要南归汉朝,担心不能自己到达,就胁迫卢屠王,想要和他一起向西投降乌孙。卢屠王向单于告发,单于派人查验审问,右谷蠡王不服,反而以卢屠王的罪名治卢屠王的罪,国人全都为他鸣冤。于是两位王离开居住在自己的封地,不再肯去龙城聚会,匈奴开始衰落。

孝昭皇帝始元三年

春天,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冬天,十一月,壬辰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霍光与上官桀关系亲密友善。霍光每次休假回家,上官桀常代替霍光入宫决断政事。霍光的女儿是上官桀儿子上官安的妻子,生了个女儿,刚五岁,上官安想借霍光之力把她送入宫中;霍光认为她还小,不同意。盖长公主私下亲近门客河间人丁外人,上官安一向与丁外人交好,对丁外人说:“我儿子容貌端正,如果借长公主之力适时入宫成为皇后,凭借我父子在朝中且有椒房之宠,成就此事在于您。汉朝旧例,常让列侯娶公主,您还担心什么不封侯呢!”丁外人很高兴,告诉长公主。长公主认为可行,下诏召上官安的女儿入宫为婕妤,上官安任骑都尉。

孝昭皇帝始元四年

春天,三月,甲寅日,立上官氏为皇后,大赦天下。

西南夷姑缯、叶榆再次反叛,派遣水衡都尉吕辟胡率领益州兵讨伐他们。吕辟胡不进军,蛮夷于是杀了益州太守,乘胜与吕辟胡交战,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四千多人。冬天,派遣大鸿胪田广明讨伐他们。

廷尉李种因故意放纵死罪之人被弃市。

这一年,上官安任车骑将军。

孝昭皇帝始元五年

春天,正月,追尊皇帝外祖父赵父为顺成侯。顺成侯有个姐姐叫赵君姁,赐钱二百万、奴婢、宅第来充实她的家产。各位兄弟各按亲疏关系受赏赐,没有人在朝中任职。

有个男子乘着黄犊车来到北阙,自称是卫太子;公车令上报。下诏让公卿、将军、中二千石官员一起辨认。长安城中官吏百姓围观的有几万人。右将军在宫阙下部署军队以防备非常之事。丞相、御史、中二千石到场的都不敢发言。京兆尹赵不疑后到,呵斥随从官吏收捕捆绑。有人说:“真假还不可知,暂且安抚他。”赵不疑说:“各位担心什么卫太子!从前蒯聩违抗命令出逃,辄拒绝接纳他,《春秋》肯定这种做法。卫太子得罪先帝,逃亡而不立即自杀,现在自己来投案,这是罪犯!”于是送往诏狱。天子与大将军霍光听说后嘉奖他说:“公卿大臣应当任用有经术、明晓大义的人。”从此赵不疑名声在朝廷上更重,在位的人都自以为不及他。廷尉查验审问是谁,最终发现是奸诈之徒,本是夏阳人,姓成,名方遂,住在湖县,以占卜为业。有个原太子舍人曾跟方遂占卜,对他说:“你相貌很像卫太子。”方遂心里贪图这话,希望借此富贵。因诬罔不道罪被腰斩。

夏天,六月,封上官安为桑乐侯。上官安日益骄横淫乱,在殿中接受赏赐,对宾客说:“和我女婿喝酒,太快乐了!看见他的服饰,让人回家想烧掉自己的东西!”儿子病死,仰天骂天。他的顽劣悖逆如此。

废除儋耳、真番郡。秋天,大鸿胪田广明、军正王平讨伐益州,斩首、俘虏三万多人,获得牲畜五万多头。

谏大夫杜延年看到国家承继武帝奢侈、战争之后,多次对大将军霍光说:“连年收成不好,流民没有完全返回,应当效法孝文帝时的政令,展示节俭、宽和,顺应天心,取悦民意,年成应当好转。”霍光采纳了他的话。杜延年是原御史大夫杜周的儿子。

孝昭皇帝始元六年

春天,二月,下诏让有关部门询问郡国所举荐的贤良、文学之士,百姓疾苦、教化的关键,都回答说:“希望废除盐、铁、酒专卖、均输官,不与天下争利,展示节俭,然后教化才能兴起。”桑弘羊诘难,认为:“这是国家大业,用来控制四夷、安定边境、充足用度的根本,不可废除。”于是盐铁之议兴起。

起初,苏武被迁到北海上,粮食供应不到,挖掘野鼠和草实来吃。拄着汉节牧羊,卧起都拿着,节上的牦牛尾全部脱落。苏武在汉朝时,与李陵同为侍中;李陵投降匈奴,不敢求见苏武。过了很久,单于派李陵到海上,为苏武摆酒设乐,于是对

武曰:“单于闻陵与子卿素厚,故使来说足下,虚心欲相待,终不得归汉,空自苦;亡人之地,信义安所见乎!足下兄弟二人,前皆坐事自杀;来时,太夫人已不幸;子卿妇年少,闻已更嫁矣;独有女弟二人、两女、一男,今复十馀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陵始降时,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加以老母系保宫。子卿不欲降,何以过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无常,大臣无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武曰:“武父子无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无所恨。愿勿复再言!”陵与武饮数日,复曰:“子卿壹听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请毕今日之欢,效死于前!”陵见其至诚,喟然叹曰:“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因泣下沾衿,与武决去。赐武牛羊数十头。

译李陵说:“单于听说我与您一向交情深厚,所以派我来劝降您,说您如果真心想要归顺,最终却回不去汉朝,只是白白地受苦;在荒无人烟的地方,信义又能向谁展现呢!您的两位兄长,先前都因获罪而自杀;您出使匈奴时,您的母亲已经不幸去世;您的妻子年轻,听说已经改嫁了;只有两个妹妹、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又过了十多年,生死存亡无法知晓。人生短暂如早晨的露水,何必长久地这样自讨苦吃!我当初投降时,恍惚如痴如狂,痛心自己辜负了汉朝,加上老母亲被囚禁在保宫。您不想投降,难道比我更惨吗!况且皇上年纪大了,法令没有定规,无罪而被灭族的大臣有几十家。安危难以预料,您还打算为谁效忠呢!”苏武说:“我父子二人没有什么功德,都是被陛下所提拔,官位做到将军,爵位封为通侯,兄弟都亲近皇帝,常常愿意肝脑涂地以报效国家。如今能够杀身以效忠,即使是斧钺砍杀、沸水烹煮,我也心甘情愿!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一样。儿子为父亲而死,没有什么遗憾。希望您不要再说了!”李陵与苏武一起饮酒几天,又说:“子卿一定要听我的话!”苏武说:“我自己料定早已该死了,大王如果一定要让我投降,请让我先尽今日之欢,然后死在您面前!”李陵看到他的至诚,感慨地叹息说:“唉,义士啊!我和卫律的罪过直冲上天!”于是泪水沾湿了衣襟,与苏武告别离去。赐给苏武牛羊几十头。

后陵复至北海上,语武以武帝崩。武南乡号哭欧血,旦夕临,数月。及壶衍鞮单于立,母阏氏不正,国内乖离,常恐汉兵袭之,于是卫律为单于谋,与汉和亲。汉使至,求苏武等,匈奴诡言武死。后汉使复至匈奴,常惠私见汉使,教使者谓单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系帛书,言武等在某泽中。”使者大喜,如惠语以让单于。单于视左右而惊,谢汉使曰:“武等实在。”乃归武及马宏等。马宏者,前副光禄大夫王忠使西国,为匈奴所遮;忠战死,马宏生得,亦不肯降。故匈奴归此二人,欲以通善意。于是李陵置酒贺武曰:“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陵虽驽怯,令汉贳陵罪,全其老母,使得奋大辱之积志,庶几乎曹柯之盟,此陵宿昔之所不忘也。收族陵家,为世大戮,陵尚复何顾乎!已矣,令子卿知吾心耳!”陵泣下数行,因与武决。

  单于召会武官属,前已降及物故,凡随武还者九人。既至京师,诏武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宅一区。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须发尽白。霍光、上官桀与李陵素善,遣陵故人陇西任立政等三人俱至匈奴招之。陵曰:“归易耳,丈夫不能再辱!”遂死于匈奴。

  夏,旱。

  秋,七月,罢榷酤官,从贤良、文学之议也。武帝之末,海内虚耗,户口减半,霍光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是匈奴和亲,百姓充实,稍复文、景之业焉。

  诏以钩町侯毋波率其邑君长、人民击反者有功,立以为钩町王。赐田广明爵关内侯。

  孝昭皇帝上元凤元年

  春,武都氐人反,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皆免刑,击之。

  夏,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乙亥晦,日有食之,既。

  八月,改元。

  上官桀父子既尊,盛德长公主,欲为丁外人求封侯,霍光不许。又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见,又不许。长主大以是怨光,而桀、安数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惭。又桀妻父所幸充国为太医监,阑入殿中,下狱当死;冬月且尽,盖主为充国入马二十匹赎罪,乃得减死论。于是桀、安父子深怨光而重德盖主。自先帝时,桀已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并为将军,皇后亲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顾专制朝事,由是与光争权。燕王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怀怨望。及御史大夫桑弘羊建造酒榷、盐、铁,为国兴利,伐其功,欲为子弟得官,亦怨恨光。于是盖主、桀、安、弘羊皆与旦通谋。

  旦遣孙纵之等前后十馀辈,多赍金宝、走马赂遗盖主、桀、弘羊等。桀等又诈令人为燕王上书,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称跸,太官先置。又引“苏武使匈奴二十年不降,乃为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敞无功,为搜粟都尉;又擅调益莫府校尉。光专权自恣,疑有非常。臣旦愿归符玺,入宿卫,察奸臣变。”候司光出沐日奏之,桀欲从中下其事,弘羊当与诸大臣共执退光。书奏,帝不肯下。明旦,光闻之,止画室中不入。上问:“大将军安在?”左将军桀对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诏:“召大将军。”光入,免冠、顿首谢。上曰:“将军冠!朕知是书诈也,将军无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将军之广明都郎,近耳;调校尉以来,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之!且将军为非,不须校尉。”是时帝年十四,尚书、左右皆惊。而上书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惧,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听。后桀党与有谮光者,上辄怒曰:“大将军忠臣,先帝所属以辅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复言。

  李德裕论曰:人君之德,莫大于至明,明以照奸,则百邪不能蔽矣。汉昭帝是也。周成王有惭德矣;高祖、文、景俱不如也。成王闻管、蔡流言,遂使周公狼跋而东。汉高闻陈平去魏背楚,欲舍腹心臣。汉文惑季布使酒难

译后陵又来到北海边,告诉苏武汉武帝已经去世的消息。苏武面向南边痛哭流涕,甚至呕出鲜血,早晚哭祭,持续了几个月。等到壶衍鞮单于即位,因为他的母亲阏氏地位不正,国内人心离散,常常担心汉军袭击,于是卫律为单于出谋划策,建议与汉朝和亲。汉朝使者到来,要求释放苏武等人,匈奴谎称苏武已经死了。后来汉朝使者再次来到匈奴,常惠私下会见汉使,教使者对单于说:“天子在上林苑射猎,射下一只大雁,雁脚上系着帛书,上面写着苏武等人正在某沼泽中。”使者非常高兴,按照常惠的话去责备单于。单于看了看左右的人,感到震惊,向汉使道歉说:“苏武等人确实还活着。”于是归还了苏武以及马宏等人。马宏是以前副光禄大夫王忠出使西域时被匈奴拦截的;王忠战死,马宏被俘活捉,也不肯投降。所以匈奴归还这两个人,是想以此表达善意。于是李陵摆酒祝贺苏武说:“如今您回国,在匈奴扬名,在汉朝显功,即使是古代竹帛记载、丹青描绘的,谁能超过您子卿呢!我李陵虽然懦弱胆怯,如果汉朝宽恕我的罪过,保全我的老母亲,让我能够奋发实现长期积存的耻辱之志,或许能像曹沫在柯地盟会那样立功,这是我日夜不忘的。可是朝廷诛灭了我的家族,成为世人的大丑闻,我李陵还有什么可顾惜的呢!罢了,只是让您知道我的心意罢了!”李陵流下几行泪水,于是与苏武诀别。

单于召集苏武的随从官员,以前已经投降的和死去的,总共跟随苏武回国的有九人。到达京城后,皇帝下诏让苏武供奉一头牛、一头羊、一头猪去拜祭武帝的园庙,任命他为典属国,俸禄中二千石,赏赐钱二百万,公田二顷,住宅一区。苏武留在匈奴共十九年,当初出发时正值壮年,等到回来时,胡须头发全白了。霍光、上官桀与李陵向来交好,派遣李陵的老朋友陇西人任立政等三人一同到匈奴去招抚他。李陵说:“回去容易,大丈夫不能再次受辱!”于是死在匈奴。

夏天,发生旱灾。

秋天,七月,撤销专卖酒的官吏,这是采纳了贤良、文学的建议。汉武帝末年,全国空虚耗损,户口减半,霍光知道时务的关键,减轻徭役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这时匈奴与汉朝和亲,百姓富足,逐渐恢复了文帝、景帝时的基业。

下诏因为钩町侯毋波率领他的邑君长、人民攻打反叛者有功,立他为钩町王。赐给田广明关内侯的爵位。

孝昭皇帝上元凤元年

春天,武都氐人反叛,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頟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的囚徒,都免除了刑罚,去攻打他们。

夏天,六月,大赦天下。

秋天,七月,乙亥晦日,发生日食,全食。

八月,改年号。

上官桀父子地位尊贵,盛德长公主想为丁外人求取封侯,霍光不允许。又为丁外人求取光禄大夫的职位,想让他能够被召见,又不允许。长公主因此非常怨恨霍光,而桀、安多次为丁外人求取官爵未能成功,也感到惭愧。又上官桀妻子的父亲所宠幸的充国担任太医监,擅自闯入殿中,下狱判处死刑;冬天即将结束,盖主为充国送入二十匹马赎罪,才得以减刑免死。于是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深深怨恨霍光而特别感激盖主。自从先帝时,上官桀已经是九卿,地位在霍光之上,等到父子都担任将军,皇后是上官安的女儿,霍光是她的外祖父,却反而独断朝政,因此与霍光争夺权力。燕王旦自认为是皇帝的哥哥却没有被立为太子,常常心怀怨恨。等到御史大夫桑弘羊建立酒榷、盐铁专营,为国家兴办利益,夸耀自己的功劳,想为子弟求得官职,也怨恨霍光。于是盖主、上官桀、上官安、桑弘羊都与燕王旦勾结谋反。

燕王旦派遣孙纵之等人前后十几批,携带大量金银珠宝、良马贿赂盖主、上官桀、桑弘羊等人。上官桀等人又假托别人为燕王上书,说霍光外出检阅郎官、羽林军,在路上声称清道,太官预先设置酒食。又引用“苏武出使匈奴二十年不投降,才担任典属国;大将军长史李敞没有功劳,却担任搜粟都尉;又擅自调增幕府校尉。霍光专权自恣,怀疑有非常之举。臣旦愿意归还符节玉玺,入宫宿卫,察视奸臣的变乱。”等待霍光休沐的日子奏报此事,上官桀想从中压下这件事,桑弘羊应当与各位大臣一起捉拿罢免霍光。奏书呈上,皇帝不肯下发。第二天早上,霍光听说此事,停在画室中不进去。皇上问:“大将军在哪里?”左将军上官桀回答说:“因为燕王控告他的罪过,所以不敢进来。”有诏令:“召大将军。”霍光进入,摘下帽子,叩头谢罪。皇上说:“将军戴上帽子!我知道这封信是伪造的,将军无罪。”霍光说:“陛下怎么知道的?”皇上说:“将军到广明都检阅郎官,是最近的事;调任校尉以来,不到十天,燕王怎么能知道!况且将军做坏事,不需要校尉。”这时皇帝十四岁,尚书、左右侍从都很惊讶。而上书的人果然逃跑了,追捕非常紧急。上官桀等人害怕,告诉皇上:“小事不值得追究。”皇上不听从。后来上官桀的党羽有诬陷霍光的,皇上就发怒说:“大将军是忠臣,先帝托付他来辅佐我,敢有诋毁的人治罪!”从此上官桀等人不敢再说话。

李德裕评论说:君主的德行,没有比至明更大的,用明察来照见奸邪,那么百种邪恶就不能蒙蔽了。汉昭帝就是这样。周成王有惭愧的德行;高祖、文帝、景帝都还不如他。成王听到管叔、蔡叔的流言,就使周公狼狈东征。汉高祖听到陈平离开魏国背叛楚国,想要舍弃心腹之臣。汉文帝被季布使酒难

近,罢归股肱郡;疑贾生擅权纷乱,复疏贤士。景帝信诛晁错兵解,遂戮三公。所谓“执狐疑之心,来谗贼之口”。使昭帝得伊、吕之佐,则成、康不足侔矣。

译近来,罢免并召回了股肱之臣;怀疑贾谊专权导致纷乱,又疏远了贤能之士。景帝轻信诛杀晁错就能解除兵祸,于是杀害了三位公卿。这正是所谓“怀着狐疑之心,招来谗言贼害之口”。假使昭帝能得到伊尹、吕尚这样的辅佐,那么周成王、周康王的功业也不足与他相比了。

桀等谋令长公主置酒请光,伏兵格杀之,因废帝,迎立燕王为天子。旦置驿书往来相报,许立桀为王,外连郡国豪桀以千数。旦以语相平,平曰:“大王前与刘泽结谋,事未成而发觉者,以刘泽素夸,好侵陵也。平闻左将军素轻易,车骑将军少而骄,臣恐其如刘泽时不能成,又恐既成反大王也。”旦曰:“前日一男子诣阙,自谓故太子,长安中民趣乡之,正讠雚不可止。大将军恐,出兵陈之,以自备耳。我,帝长子,天下所信,何忧见反!”后谓群臣:“盖主报言,独患大将军与右将军王莽。今右将军物故,丞相病,幸事必成,征不久。”令群臣皆装。

  安又谋诱燕王至而诛之,因废帝而立桀。或曰:“当如皇后何?”安曰:“逐麋之狗,当顾菟邪!且用皇后为尊,一旦人主意有所移,虽欲为家人亦不可得。此百世之一时也!”会盖主舍人父稻田使者燕仓知其谋,以告大司农杨敞。敞素谨,畏事,不敢言,乃移病卧,以告谏大夫杜延年;延年以闻。九月,诏丞相部中二千石逐捕孙纵之及桀、安、弘羊、外人等,并宗族悉诛之;盖主自杀。燕王旦闻之,召相平曰:“事败,遂发兵乎?”平曰:“左将军已死,百姓皆知之,不可发也。”王忧懑,置酒与群臣、妃妾别。会天子以玺书让旦,旦以绶自绞死,后、夫人随旦自杀者二十馀人。天子加恩,赦王太子建为庶人,赐量谥曰刺王。皇后以年少,不与谋,亦霍光外孙,故得不废。

  庚午,右扶风王▯为御史大夫。

  冬,十月,封杜延年为建平侯;燕仓为宜城侯;故丞相征事任宫捕得桀,为弋阳侯;丞相少史王山寿诱安入府,为商利侯。久之,文学济阴魏相对策,以为:“日者燕王为无道,韩义出身强谏,为王所杀。义无比干之亲而蹈比干之节,宜显赏其子以示天下,明为人臣之义。”乃擢义子延寿为谏大夫。大将军光以朝无旧臣,光禄勋张安世自先帝时为尚书令,志行纯笃,乃白用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以自副焉。安世,故御史大夫汤之子也。光又以杜延年有忠节,擢为太仆、右曹、给事中。光持刑罚严,延年常辅之以宽。吏民上书言便宜,辄下延年平处复奏。言可官试者,至为县令;或丞相、御史除用,满岁,以状闻;或抵其罪法。

  是岁匈奴发左、右部二万骑为四队,并入边为寇。汉兵追之,斩首、获虏九千人,生得瓯脱王;汉无所失亡。匈奴见瓯脱王在汉,恐,以为道击之,即西北远去,不敢南逐水草;发人民屯瓯脱。

  孝昭皇帝上元凤二年

  夏,四月,上自建章宫徙未央宫。

  六月,赦天下。

  是岁,匈奴复遣九千骑屯受降城以备汉,北桥余吾水,令可度,以备奔走;欲求和亲,而恐汉不听,故不肯先言,常使左右风汉使者。然其侵盗益希,遇汉使愈厚,欲以渐致和亲。汉亦羁縻之。

  孝昭皇帝上元凤三年

  春,正月,泰山有大石自起立;上林有柳树枯僵自起生;有虫食其叶成文,曰“公孙病已立”。符节令鲁国眭弘上书,言:“大石自立,僵柳复起,当有匹庶为天子者。枯树复生,故废之家公孙氏当复兴乎?汉家承尧之后,有传国之运,当求贤人禅帝位,退自封百里,以顺天命。”弘坐设妖言惑众伏诛。

  匈奴单于使犁汙王窥边,言酒泉、张掖兵益弱,出兵试击,冀可复得其地。时汉先得降者,闻其计,天子诏边警备。后无几,右贤王、犁汙王四千骑分三队,入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国都尉发兵击,大破之,得脱者数百人。属国义渠王射杀犁汙王,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因封为犁汙王。自是后,匈奴不敢入张掖。

  燕、盖之乱,桑弘羊子迁亡,过父故吏侯史吴,后迁捕得,伏法。会赦,侯史吴自出系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杂治反事,皆以为“桑迁坐父谋反而侯史吴臧之,非匿反者,乃匿为随者也”,即以赦令除吴罪。后侍御史治实,以“桑迁通经术,知父谋反而不谏争,与反者身无异。侯史吴故三百石吏,首

译孙桀等人谋划让长公主设宴请霍光,埋伏士兵将他击杀,借此废黜皇帝,迎立燕王刘旦为天子。燕王刘旦通过驿站书信往来互通消息,许诺立孙桀为王,并在外部联络郡国豪杰数以千计。燕王将此事告诉相平,相平说:“大王以前与刘泽合谋,事情未成便败露,是因为刘泽向来夸耀,喜欢侵犯欺凌他人。我听说左将军霍光向来轻慢,车骑将军张安世年轻而骄横,臣担心他们像刘泽那样不能成功,又担心即使成功了反而背叛大王。”燕王说:“前日有一个男子来到宫门,自称是废太子,长安百姓都趋附他,正是诋毁不可阻止。大将军害怕,出兵列阵,只是为了自我防备罢了。我是皇帝的长子,天下所信任,何必担心被背叛!”后来对群臣说:“盖主报告说,只担心大将军霍光和右将军王莽。现在右将军已死,丞相生病,幸而事情必定成功,征召不久就会到来。”命令群臣都整理行装。

上官安又谋划引诱燕王到来后诛杀他,借此废黜皇帝而立孙桀。有人问:“对皇后怎么办?”上官安说:“追逐麋鹿的狗,会回头顾及兔子吗!况且利用皇后来尊贵自己,一旦皇帝心意转移,即使想做普通百姓也做不到了。这是百世难逢的机会!”恰逢盖主的家令父亲、稻田使者燕仓知道了他们的阴谋,报告给大司农杨敞。杨敞向来谨慎,畏惧事端,不敢上奏,于是称病卧床,将此事告诉谏大夫杜延年;杜延年向皇帝报告。九月,皇帝下诏让丞相率领中二千石官员追捕孙纵之以及孙桀、上官安、桑弘羊、上官外人等人,连同宗族全部诛杀;盖主自杀。燕王刘旦听说后,召来相平说:“事情败露,就发兵吗?”相平说:“左将军已死,百姓都知道,不能发兵了。”燕王忧愁愤懑,设酒与群臣、妃妾告别。恰逢天子用玺书责备燕王,燕王用绶带自缢而死,皇后、夫人随燕王自杀的有二十多人。天子施恩,赦免燕王太子刘建为平民,赐谥号曰刺王。皇后因为年轻,没有参与阴谋,又是霍光的外孙女,所以得以不被废黜。

庚午日,右扶风王命担任御史大夫。

冬季,十月,封杜延年为建平侯;燕仓为宜城侯;原丞相征事任宫捕获孙桀,封为弋阳侯;丞相少史王山寿引诱上官安进入府中,封为商利侯。过了很久,文学济阴人魏相对策,认为:“日前燕王无道,韩义挺身而出极力劝谏,被燕王杀害。韩义没有比干那样的亲属关系却践行了比干的节操,应该显赫地赏赐他的儿子来昭示天下,阐明作为臣子的道义。”于是提拔韩义的儿子韩延寿为谏大夫。大将军霍光因为朝廷没有老臣,光禄勋张安世从先帝时担任尚书令,志向品行纯正笃实,于是上奏任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兼光禄勋来辅助自己。张安世是已故御史大夫张汤的儿子。霍光又因为杜延年有忠贞节操,提拔他为太仆、右曹、给事中。霍光执法严厉,杜延年常常用宽厚来辅助他。官吏百姓上书陈述有利事宜,总是交给杜延年评定处理后再上奏。言论认为可以试用为官的,甚至做到县令;有的由丞相、御史任用,满一年后,将情况上报;有的则抵偿其罪法。

这一年,匈奴出动左、右部两万骑兵分为四队,一起入侵边境为寇。汉军追击他们,斩首、俘虏九千人,活捉了瓯脱王;汉军没有任何损失。匈奴看到瓯脱王在汉朝,害怕,认为道路被截击,于是向西北远遁,不敢向南追逐水草;发动人民在瓯脱屯驻。

孝昭皇帝上元凤二年

夏季,四月,皇帝从建章宫迁居未央宫。

六月,大赦天下。

这一年,匈奴又派遣九千骑兵屯驻受降城以防备汉朝,在北面架设余吾水的桥梁,使其可以渡过,以备奔走;想要寻求和亲,但担心汉朝不答应,所以不肯先开口,常常让左右暗示汉朝使者。然而他们侵扰盗窃日益减少,对待汉朝使者更加优厚,想要逐渐达成和亲。汉朝也加以笼络控制。

孝昭皇帝上元凤三年

春季,正月,泰山有大石自动立起;上林苑有柳树枯死僵卧后自动复活;有虫子吃它的叶子形成文字,写着“公孙病已立”。符节令鲁国人眭弘上书,说:“大石自动立起,枯柳复活,应当有平民成为天子。枯树复活,原来被废黜的公孙氏家族应当复兴吗?汉家继承尧的后代,有传国的运势,应当寻求贤人禅让帝位,退居自封百里之地,以顺应天命。”眭弘因散布妖言惑众被处死。

匈奴单于派犁汙王窥探边境,说酒泉、张掖兵力日益衰弱,出兵试探攻击,希望能重新得到那些土地。当时汉朝先得到投降的人,听到了他们的计谋,天子下诏边境警戒防备。过了不久,右贤王、犁汙王四千骑兵分三队,入侵日勒、屋兰、番和。张掖太守、属都尉发兵攻击,大败他们,逃脱的只有几百人。属国义渠王射杀了犁汙王,赏赐黄金二百斤,马二百匹,于是封他为犁汙王。从此以后,匈奴不敢入侵张掖。

燕王、盖主之乱时,桑弘羊的儿子桑迁逃亡,经过父亲旧吏侯史吴家,后来桑迁被捕,伏法。恰逢大赦,侯史吴自己投案入狱。廷尉王平与少府徐仁共同审理谋反案件,都认为“桑迁因父亲谋反而获罪,侯史吴藏匿他,不是藏匿谋反者,而是藏匿随从者”,于是依据赦令免除侯史吴的罪责。后来侍御史查究实情,认为“桑迁通晓经术,知道父亲谋反却不劝谏争辩,与谋反者本人没有区别。侯史吴是原三百石官吏,首先……”

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得赦。”奏请覆治,劾廷尉、少府纵反者。少府徐仁,即丞相车千秋女婿也,故千秋数为侯史吴言;恐大将军光不听,千秋即召中二千石、博士会公车门,议问吴法。议者知大将军指,皆执吴为不道。明日,千秋封上众议。光于是以千秋擅召中二千石以下,外内异言,遂下廷尉平、少府仁狱。朝廷皆恐丞相坐之。太仆杜延年奏记光曰:“吏纵罪人,有常法。今更诋吴为不道,恐于法深。又,丞相素无所守持而为好言于下,尽其素行也。至擅召中二千石,甚无状。延年愚以为丞相久故及先帝用事,非有大故,不可弃也。间者民颇言狱深,吏为峻诋;今丞相所议,又狱事也,如是以及丞相,恐不合众心,群下讙哗,庶人私议,流言四布。延年窃重将军失此名于天下也。”光以廷尉、少府弄法轻重,卒下之狱。夏,四月,仁自杀,平与左冯翊贾胜胡皆要斩。而不以及丞相,终与相竟。延年论议持平,合和朝廷,皆此类也。

译匿迁,不与庶人匿随从者等,吴不能赦免。”奏请重新审理,弹劾廷尉、少府放纵谋反之人。少府徐仁,就是丞相车千秋的女婿,所以车千秋多次替侯史吴说情;担心大将军霍光不听从,车千秋便召集中二千石、博士在公车府门前,商议侯史吴的定罪。议论的人知道大将军的意图,都坚持认为侯史吴犯有不道之罪。第二天,车千秋将众人的议论封奏上报。霍光于是以车千秋擅自召集中二千石以下官员,内外说法不一为由,将廷尉田平、少府徐仁交付狱中审理。朝廷都担心丞相因此获罪。太仆杜延年上奏章给霍光说:“官吏放纵罪犯,有固定的法律。如今改口指控侯史吴犯有不道之罪,恐怕在法律上过于严苛。况且,丞相向来没有坚持己见,而在下属面前说好话,这是他一贯的品行。至于擅自召集中二千石官员,确实没有正当理由。延年愚昧地认为,丞相资历老且是先帝任用的重臣,没有重大过错,不可以抛弃。近来百姓颇议论刑罚严酷,官吏定罪苛刻;如今丞相所议论的,又是案件之事,如果因此牵连到丞相,恐怕不符合众人的心意,群臣喧哗,平民私下议论,流言四处传播。延年私下认为将军在天下人面前失去名声是很可惜的。”霍光因为廷尉、少府玩弄法律轻重,最终将他们下狱。夏季,四月,徐仁自杀,田平与左冯翊贾胜胡都被腰斩。而没有牵连丞相,最终与丞相争辩到底。杜延年议论持平,调和朝廷,都是这类情况。

冬,辽东乌桓反。初,冒顿破东胡,东胡馀众散保乌桓及鲜卑山为二族,世役属匈奴。武帝出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置护乌桓校尉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至是,部众渐强,遂反。先是,匈奴三千馀骑入五原,杀略数千人;后数万骑南旁塞猎,行攻塞外亭障,略取吏民去。是时汉边郡烽火候望精明,匈奴为边寇者少利,希复犯塞。汉复得匈奴降者,言乌桓尝发先单于冢,匈奴怨之,方发二万骑击乌桓。霍光欲发兵邀击之,以问护军都尉赵充国,充国以为:“乌桓间数犯塞,今匈奴击之,于汉便。又匈奴希寇盗,北边幸无事,蛮夷自相攻击而发兵要之,招寇生事,非计也。”光更问中郎将范明友,明友言可击,于是拜明友为度辽将军,将二万骑出辽东。匈奴闻汉兵至,引去。初,光诫明友:“兵不空出;即后匈奴,遂击乌桓。”乌桓时新中匈奴兵,明友既后匈奴,因乘乌桓敝,击之,斩首六千馀级,获三王首。匈奴由是恐,不能复出兵。

  孝昭皇帝上元凤四年

  春,正月,丁亥,帝加元服。

  甲戌,富民定侯田千秋薨。时政事壹决大将军光;千秋居丞相位,谨厚自守而已。

  夏,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火。上及群臣皆素服,发中二千石将五校作治,六日,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皆劾大不敬;会赦,太常轑阳侯德免为庶人。

  六月,赦天下。

  初,杅冞遣太子赖丹为质于龟兹;贰师击大宛还,将赖丹入至京师。霍光用桑弘羊前议,以赖丹为校尉,将军田轮台。龟兹贵人姑翼谓其王曰:“赖丹本臣属吾国,今佩汉印绶来,迫吾国而田,必为害。”王即杀赖丹而上书谢汉。

  楼兰王死,匈奴先闻之,遣其质子安归归,得立为王。汉遣使诏新王令入朝,王辞不至。楼兰国最在东垂,近汉,当白龙堆,乏水草,常主发导,负水担粮,送迎汉使;又数为官吏卒所寇,惩艾,不便与汉通。后复为匈奴反间,数遮杀汉使。其弟尉屠耆降汉,具言状。骏马监北地傅介子使大宛,诏因令责楼兰、龟兹。介子至楼兰、龟兹,责其王,皆谢服。介子从大宛还,到龟兹,会匈奴使从乌孙还,在龟兹,介子因率其吏士共诛斩匈奴使者。还,奏事,诏拜介子为中郎,迁平乐监。介子谓大将军霍光曰:“楼兰、龟兹数反覆,而不诛,无所惩艾。介子过龟兹时,其王近就人,易得也;愿往刺之以威示诸国。”大将军曰:“龟兹道远,且验之于楼兰。”于是白遣之。介子与士卒俱赍金币,扬言以赐外国为名,至楼兰。楼兰王意不亲介子,介子阳引去,至其西界,使译谓曰:“汉使者持黄金、锦绣行赐诸国。王不来受,我去之西国矣。”即出金、币以示译。译还报王,王贪汉物,来见使者。介子与坐饮,陈物示之,饮酒皆醉。介子谓王曰:“天子使我私报王。”王起,随介子入帐中屏语,壮士二人从后刺之,刃交匈,立死;其贵人、左右皆散走。介子告谕以王负汉罪,“天子遣我诛王,当更立王弟尉屠耆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自令灭国矣!”介子遂斩王安归首,驰传诣阙,县首北阙下。

  乃立尉屠耆为王,更名其国为鄯善,为刻印章;赐以宫女为夫人,备车骑、辎重。丞相率百官送至横门外,祖而遣之。王自请天子曰:“身在汉久,今归单弱,而前王有子在,恐为所杀。国中有伊循城,其地肥美,愿汉遣一将屯田积谷,令臣得依其威重。”于是汉遣司马一人、吏士四十人田伊循以填抚之。

  秋,七月,乙巳,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义阳侯。

  臣光曰:王者之于戎狄,叛则讨之,服则舍之。今楼兰王既服其罪,又从而诛之,后有叛者,不可得而怀矣。必以为有罪而讨之,则宜陈师鞠旅,明致其罚。今乃遣使者诱以金币而杀之,后有奉使诸国者,复可信乎!且以大汉之强而为盗贼之谋于蛮夷,不亦可羞哉!论者或美介子以为奇功,过矣!

  孝昭皇帝上元

译冬季,辽东乌桓反叛。起初,冒顿单于攻破东胡,东胡残余部众分散退保乌桓山和鲜卑山,形成两个部族,世代役属于匈奴。汉武帝出兵攻破匈奴左地,于是将乌桓迁徙至上谷、渔阳、右北平、辽东等塞外地区,让他们为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设置护乌桓校尉来监管统领他们,使他们不得与匈奴交往。到了这时,乌桓部众逐渐强大,于是反叛。在此之前,匈奴三千多骑兵侵入五原郡,杀害掠夺数千人;后来数万骑兵向南沿着边塞打猎,沿途攻击塞外的亭障,掠夺官吏百姓后离去。当时汉朝边郡的烽火瞭望警戒精明严密,匈奴作为边寇所得利益很少,很少再侵犯边塞。汉朝又抓获匈奴降者,说乌桓曾经发掘先单于的陵墓,匈奴怨恨他们,正调发两万骑兵攻打乌桓。霍光打算出兵拦截攻击匈奴,拿此事询问护军都尉赵充国,赵充国认为:“乌桓近来屡次侵犯边塞,现在匈奴攻打他们,对汉朝有利。况且匈奴很少寇掠,北边幸好无事,蛮夷互相攻击而汉朝出兵拦截,是招致寇患、制造事端,不是好计策。”霍光又询问中郎将范明友,范明友说可以出击,于是任命范明友为度辽将军,率领两万骑兵出辽东。匈奴听说汉军到来,撤退离去。起初,霍光告诫范明友:“军队不能空手而归;如果落在匈奴后面,就顺势攻打乌桓。”乌桓当时刚遭受匈奴军队的打击,范明友既然落在匈奴后面,就趁着乌桓疲敝,攻打他们,斩首六千多级,俘获三位乌桓王的首级。匈奴因此恐惧,不能再出兵。

孝昭皇帝上元凤四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皇帝举行冠礼。

甲戌日,富民定侯田千秋去世。当时政事全由大将军霍光决断;田千秋居于丞相之位,只是谨慎厚道地自守罢了。

夏季,五月,丁丑日,孝文帝庙正殿发生火灾。皇帝及群臣都穿素服,征发中二千石官员及五校尉的士兵进行修缮,六天,建成。太常及庙令丞、郎、吏等,都被弹劾犯有大不敬罪;恰逢赦免,太常轑阳侯田德被免为平民。

六月,大赦天下。

起初,乌孙派遣太子赖丹到龟兹作人质;李广利攻打大宛返回时,带着赖丹进入京城。霍光采纳桑弘羊以前的建议,任命赖丹为校尉,将军队开往轮台屯田。龟兹贵族姑翼对龟兹王说:“赖丹本来臣属于我国,现在佩戴汉朝印绶前来,逼近我国屯田,必定成为祸害。”龟兹王随即杀死赖丹并上书向汉朝谢罪。

楼兰王去世,匈奴先听到消息,派遣其质子安归回国,得以立为王。汉朝派遣使者诏令新王入朝,楼兰王推辞不去。楼兰国最在东边边境,靠近汉朝,面对白龙堆,缺乏水草,常常负责向导,背负水粮,送迎汉朝使者;又多次被汉朝官吏士卒侵扰,感到惩戒,不愿与汉朝交往。后来又被匈奴反间,多次拦截杀害汉朝使者。楼兰王的弟弟尉屠耆投降汉朝,详细陈述了情况。骏马监北地人傅介子出使大宛,皇帝诏令顺便责令楼兰、龟兹。傅介子到达楼兰、龟兹,责备他们的国王,两人都谢罪服罪。傅介子从大宛返回,到达龟兹,恰逢匈奴使者从乌孙返回,在龟兹,傅介子于是率领他的官吏士兵共同诛杀匈奴使者。返回后,上奏事情,皇帝诏令任命傅介子为中郎,升任平乐监。傅介子对大将军霍光说:“楼兰、龟兹屡次反复无常,如果不诛杀,没有什么惩戒。我经过龟兹时,他们的国王亲近人,容易得手;希望前往刺杀他以威示各国。”大将军说:“龟兹道路遥远,先在楼兰验证一下。”于是禀报皇帝派遣他。傅介子与士兵都携带金币,扬言以赏赐外国为名,到达楼兰。楼兰王心里不亲近傅介子,傅介子假装离开,走到楼兰西界,派翻译对楼兰王说:“汉朝使者拿着黄金、锦绣巡行赏赐各国。国王不来接受,我就去西边的国家了。”随即拿出金币给翻译看。翻译回报国王,国王贪图汉朝财物,来见使者。傅介子与他坐饮,陈列物品给他看,喝酒都醉了。傅介子对国王说:“天子派我私下禀告国王。”国王起身,跟随傅介子进入帐中屏退旁人说话,两名壮士从后面刺杀他,刀刃交错刺入胸膛,立即死亡;他的贵族、左右侍从都四散逃走。傅介子宣告晓谕国王辜负汉朝的罪行,“天子派我诛杀国王,应当改立国王弟弟尉屠耆,他在汉朝。汉朝军队即将到达,不敢轻举妄动,否则自取灭国!”傅介子于是斩下安归的首级,乘驿车到京城,将首级悬挂在北阙下。

于是立尉屠耆为王,改国名为鄯善,为他刻制印章;赐给宫女作夫人,配备车马、辎重。丞相率领百官送到横门外,设宴饯行后遣送他。国王亲自请求天子说:“身在汉朝很久,现在回国势单力薄,而前国王有儿子在,恐怕被他们杀害。国内有伊循城,那里土地肥沃,希望汉朝派遣一名将领屯田积谷,让我能依靠他的威势。”于是汉朝派遣司马一人、官吏士兵四十人在伊循屯田以安抚他们。

秋季,七月,乙巳日,封范明友为平陵侯,傅介子为宜阳侯。

臣司马光说:君王对于戎狄,叛乱就讨伐他们,服罪就宽恕他们。现在楼兰王已经服罪,却又进而诛杀他,以后再有叛乱者,就不能使他们归服了。如果认为他有罪而讨伐他,就应当陈列军队,明确施加惩罚。现在却派遣使者用金币诱骗而杀害他,以后奉命出使各国的人,还能被信任吗!况且凭借大汉的强大,却在蛮夷中施行盗贼的阴谋,不也很可羞耻吗!议论的人有的赞美傅介子认为是奇功,错了!

孝昭皇帝上元

凤五年

  夏,大旱。

  秋,罢象郡,分属郁林、牂柯。

译汉成帝鸿嘉五年

夏季,发生大旱灾。

秋季,撤销象郡,将其辖地分别划归郁林郡和牂柯郡管辖。

冬,十一月,大雷。

  十二月,庚戌,宜春敬侯王诉薨。

  孝昭皇帝上元凤六年

  春,正月,募郡国徒筑辽东、玄菟城。

  夏,赦天下。

  乌桓复犯塞,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之。

  冬,十一月,乙丑,以杨敞为丞相,少府河内蔡义为御史大夫。

●卷第二十四

  【汉纪十六】 起强圉协洽,尽昭阳赤奋若,凡七年。

  孝昭皇帝下元平元年

  春,二月,诏减口赋钱什三。

  夏,四月,癸来,帝崩于未央宫;无嗣。时武帝子独有广陵王胥,大将军光与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王本以行失道,先帝所不用;光内不自安。朗有上书言:“周太王废太伯立王季,文王舍伯邑考立武王,唯在所宜,虽废长立少可也。广陵王不可以承宗嗣。”言合光意。光以其书示丞相敞等,擢郎为九江太守。即日承皇后诏,遣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迎昌邑王贺,乘七乘传诣长安邸。光又白皇后,徒右将军安世为车骑将军。

  贺,昌邑哀王之子也,在国素狂纵,动作无节。武帝之丧,贺游猎不止。尝游方与,不半日驰二百里。中尉琅邪王吉上疏谏曰:“大王不好书术而乐逸游,冯式撙街,驰骋不止,口倦虖叱咤,手苦于棰辔,身劳虖车舆,朝则冒雾露,昼则被尘埃,夏则为大暑之所暴炙,冬则为风寒之所匽薄,数以耎脆之玉体犯勤劳之烦毒,非所以全寿命之宗也,又非所以进仁义之隆也。夫广厦之下,细旃之上,明师居前,勤诵在后,上论唐、虞之际,下及殷、周之盛,考仁圣之风,习治国之道,欣欣焉发愤忘食,日新厥德,其乐岂街橛之间哉!休则俛仰屈伸以利形,进退步趋以实下,吸新吐故以练臧,专意积精以适神,于以养生,岂不长哉!大王诚留意如此,则心有尧、舜之志,体有乔、松之寿,美声广誉,登而上闻,则福禄其臻而社稷安矣。皇帝仁圣,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馆、囿池、戈猎之乐未有所幸,大王宜夙夜念此以承圣意。诸侯骨肉,莫亲大王,大王于属则子也,于位则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责加焉。恩爱行义,纤介有不具者,于以上闻,非飨国之福也。”王乃下令曰:“寡人造行不能无惰,中尉其忠,数辅吾过。”使谒者千秋赐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脯五束。其后复放纵自若。

  郎中令山阳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内谏争于王,外责傅相,引经义,陈祸福,至于涕泣,蹇蹇亡已,面刺王过。王至掩耳起走,曰:“郎中令善愧人!”王尝久与驺奴、宰人游戏饮食,赏赐无度,遂入见王,涕泣膝行,左右侍御皆出涕。王曰:“郎中令何为哭?”遂曰:“臣痛社稷危也!愿赐清闲,竭愚!”王辟左右。遂曰:“大王知胶西王所以为无道亡乎?”王曰:“不知也。”曰:“臣闻胶西王有谀臣侯得,王所为似于桀、纣也,得以为尧、舜也。王说其谄谀,常与寝处,唯得所言,以至于是。今大王亲近群小,渐渍邪恶所习,存亡之机,不可不慎也!臣请选郎通经有行义者与王起成,坐则诵《诗》、《书》,立则习礼容,宜有益。”王许之。遂乃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王。居数日,王皆逐去安等。

  王尝见大白犬,颈以下似人,冠方山冠而无尾,以问龚遂,遂曰:“此天戒,言在侧者尽冠狗也,去之则存,不去则亡矣。”后又闻人声曰:“熊!”视而见大熊,左右莫见,以问遂,遂曰:“熊,山野之兽,而来之宫室,王独见之,此天戒大王,恐宫室将空,危亡象也。”王仰天而叹曰:“不祥何为数来!”遂叩头曰:“臣不敢隐忠,数言危亡之戒;大王不说。夫国之存亡,岂在臣言哉!愿王内自揆度。大王诵《诗》三百五篇,人事浃,王道备。王之所行,中《诗》一篇何等也?大王位于诸侯王,行污于庶人,以存难,以亡易,宜深察之!”后又血污王坐席,王问遂;遂叫然号曰:“宫空不久,妖祥数至。血者,阴忧象也,宜畏慎自省!”王终不改节。

  及征书至,夜漏未尽

译冬季,十一月,出现大雷。

十二月,庚戌日,宜春敬侯王诉去世。

孝昭皇帝上元凤六年

春季,正月,招募郡国的刑徒修筑辽东、玄菟的城池。

夏季,大赦天下。

乌桓再次侵犯边塞,派遣度辽将军范明友攻打他们。

冬季,十一月,乙丑日,任命杨敞为丞相,少府河内人蔡义为御史大夫。

●卷第二十四

【汉纪十六】 起于强圉协洽年,止于昭阳赤奋若年,共计七年。

孝昭皇帝下元平元年

春季,二月,下诏减少口赋钱十分之三。

夏季,四月,癸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没有子嗣。当时武帝的儿子只有广陵王刘胥,大将军霍光与群臣商议立谁为帝,都主张立广陵王。广陵王原本因为行为不合正道,不被先帝任用;霍光内心感到不安。郎官有人上书说:“周太王废黜太伯而立王季,周文王舍弃伯邑考而立周武王,只在于是否适宜,即使废长立少也是可以的。广陵王不能继承宗庙祭祀。”这话符合霍光的心意。霍光将他的奏书给丞相杨敞等人看,提拔这位郎官为九江太守。当天秉承皇后的诏令,派遣代理大鸿胪职务的少府乐成、宗正刘德、光禄大夫丙吉、中郎将利汉,迎接昌邑王刘贺,乘坐七辆传车前往长安的官邸。霍光又禀告皇后,调任右将军张安世为车骑将军。

刘贺是昌邑哀王的儿子,在封国向来狂放放纵,举动没有节制。武帝丧期,刘贺游猎不停。曾经游历方与,不到半天奔驰了两百里。中尉琅邪人王吉上疏劝谏说:“大王不喜欢读书学习而乐于安逸游乐,扶着车轼在街上驰骋不止,口因呵斥马匹而疲倦,手因驾驭缰绳而辛苦,身体因乘车而劳累,早晨冒着雾露,白天蒙受尘埃,夏天遭受大暑的暴晒,冬天遭受风寒的侵袭,多次用柔弱脆弱的玉体去触犯辛劳烦毒,这不是保全寿命的根本,也不是增进仁义隆盛的方法。在宽敞的房屋下,细密的毡毯上,贤明的老师在前面,勤勉诵读的人在后面,上论唐尧、虞舜的时代,下及殷商、周朝的兴盛,考察仁圣的风范,学习治国的道理,欣然奋发忘记吃饭,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这种快乐难道是在街巷之间所能得到的吗!休息时俯仰屈伸以利于形体,进退步趋以充实下肢,吐故纳新以锻炼内脏,专心积精以安适精神,用来养生,难道不长寿吗!大王如果真心留意这些,那么心里就有尧、舜的志向,身体就有彭祖、赤松子的长寿,美好的名声广泛的赞誉,向上被听闻,那么福禄就会到来而国家就安定了。皇帝仁德圣明,至今思念怀念未曾懈怠,对于宫馆、苑池、打猎的乐趣未曾有所喜好,大王应当早晚思念这些来承接圣意。诸侯骨肉,没有比大王更亲近的,大王在亲属关系上是儿子,在职位上是臣子,一身而承担两种责任的义务。恩爱行义,稍有欠缺,向上被听闻,不是享受国家福分的表现。”王于是下令说:“我行事不能没有懈怠,中尉忠诚,多次辅佐我的过错。”派谒者千秋赐给中尉牛肉五百斤,酒五石,肉干五束。这之后又放纵自如。

郎中令山阳人龚遂,忠厚刚毅,有大节操,在内劝谏争辩于王,在外责备太傅和相国,引用经义,陈述祸福,以至于流泪哭泣,正直不懈,当面指责王的过错。王甚至捂住耳朵起身跑开,说:“郎中令善于让人羞愧!”王曾经长时间与马夫、厨师游戏饮食,赏赐没有节制,龚遂入见王,流泪跪行,左右侍从都流下眼泪。王说:“郎中令为什么哭?”龚遂说:“我痛心国家危亡!希望赐予清闲,让我竭尽愚诚!”王屏退左右。龚遂说:“大王知道胶西王为什么无道灭亡吗?”王说:“不知道。”龚遂说:“我听说胶西王有谄媚的臣子侯得,王所做的像夏桀、商纣,侯得却认为是尧、舜。王喜欢他的谄媚,常与他同寝共处,只听侯得的话,以至于如此。现在大王亲近一群小人,逐渐浸染邪恶所习,存亡的关键,不可不谨慎啊!我请求挑选通晓经书且有德行义理的郎官与大王一起成长,坐着就诵读《诗》、《书》,站着就练习礼仪容貌,应当有益。”王答应了他。龚遂于是挑选郎中张安等十人侍奉王。过了几天,王都把张安等人驱逐离开。

王曾经看见大白犬,脖子以下像人,戴着方山冠而没有尾巴,拿这事问龚遂,龚遂说:“这是上天的警戒,说在身边的人都是冠狗,赶走他们就生存,不赶走他们就灭亡。”后来又听到人声说:“熊!”看却看见大熊,左右没人看见,拿这事问龚遂,龚遂说:“熊,是山野的野兽,却来到宫室,大王独自看见它,这是上天警戒大王,恐怕宫室将要空虚,是危亡的征兆。”王仰天叹息说:“不祥为何多次到来!”龚遂叩头说:“我不敢隐瞒忠诚,多次陈述危亡的警戒;大王不高兴。国家的存亡,难道在于臣子的话吗!希望大王内心自我估量。大王诵读《诗》三百五篇,人事透彻,王道完备。王所行的,符合《诗》中哪一篇呢?大王位居诸侯王,行为污秽不如平民,生存难,灭亡易,应当深刻考察!”后来又血污了王的坐席,王问龚遂;龚遂大声号哭说:“宫室空虚不久,妖异祥瑞多次到来。血,是阴忧的征兆,应当畏惧谨慎自我反省!”王最终不改节操。

等到征召的诏书到达,夜漏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