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五十一

卷第五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88–601 段

旱。

  六月,丙戌,平原哀王得薨,无子。

  秋,七月,鲜卑寇马城塞,杀长吏,度辽将军邓遵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追击,大破之。

译发生旱灾。

六月丙戌日,平原哀王刘得去世,没有子嗣。

秋季七月,鲜卑侵犯马城塞,杀害了地方长官,度辽将军邓遵和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匈奴单于进行追击,大败鲜卑军。

九月,癸巳,陈怀王竦薨,无子,国除。

  冬,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

  郡国八地震。

  是岁,太和征和帝弟济北王寿、河间王开子男女年五岁以上四十馀人,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馀人,并为开邸第,教学经书,躬自监试。诏从兄河南尹豹、越骑校尉康等曰:“末世贵戚食禄之家,温衣美饭,乘坚驱良,而面墙术学,不识臧否,斯故祸败所从来也。”

  豫章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之,以问郡人唐檀,檀曰:“方今外戚豪盛,君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

  益州刺史张乔遣从事杨竦将兵至楪榆,击封离等,大破之,斩首三万馀级,获生口千五百人。封离等惶怖,斩其同谋渠帅,诣竦乞降。竦厚加慰纳,其馀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论。

  初,西域诸国既绝于汉,北匈奴复以兵威役属之,与共为边寇。敦煌太守曹宗患之,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馀人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复来降。

  初,疏勒王安国死,无子,国人立其舅子遗腹为王,遗腹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纳而立之。后莎车畔于窴,属疏勒,疏勒遂强,与龟兹、于窴为敌国焉。

  孝安皇帝永宁元年

  春,三月,丁酉,济北惠王寿薨。

  北匈奴率车师后王军就共杀后部司马及敦煌长史索班等,遂击走其前王,略有北道。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五千人击匈奴,以报索班之耻,因复取西域;公卿多以为宜闭玉门关,绝西域。太后闻军司马班勇有父风,召诣朝堂问之。为上议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强盛,于是开通西域,论者以为夺匈奴府藏,断其右臂。光武中兴,未遑外事,故匈奴负强,驱率诸国;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诸郡,城门昼闭。孝明皇帝深惟庙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远遁,边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内属。会间者羌乱,西域复绝,北虏遂遣责诸国,备其逋租,高其价直,严以期会,鄯善、车师皆怀愤怨,思乐事汉,其路无从;前所以时有叛者,皆由牧养失宜,还为其害故也。今曹宗徒耻于前负,欲报雪匈奴,而不寻出兵故事,未度当时之宜也。夫要功荒外,万无一成。若兵连祸结,悔无所及。况今府藏未充,师无后继,是示弱于远夷,暴短于海内,臣愚以为不可许也。旧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今宜复之,复置护西域副校尉,居于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长史将五百人屯楼兰,西当焉耆、龟兹径路,南强鄯善、于窴心胆,北扞匈奴,东近敦煌,如此诚便。”

  尚书复问勇:“利害云何?”勇对曰:“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申郎将居敦煌,后置副校于车师,既为胡虏节度,又禁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故外夷归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还,汉人外孙。若匈奴得志,则尤还必死。此等虽同鸟兽,亦知避害,若出屯楼兰,足以招附其心,愚以为便。”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司隶校尉崔据难曰:“朝廷前所以弃西域者,以其无益于中国,而费难供也。今车师已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将能保北虏不为边害乎?”勇对曰;“今中国置州牧者,以禁郡县奸猾盗贼也。若州牧能保盗贼不起者,臣亦愿以要斩保匈奴之不为边害也。今通西域则虏势必弱,虏势弱则为患微矣;孰与归其府藏,续其断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抚西域,设长史以招怀诸国,若弃而不立,则西域望绝,望绝之后,屈就北虏,缘边之郡将受困害,恐河西城门必须复有昼闭之儆矣!今不廓开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费,若此,北虏遂炽,岂安边久长之策哉!”太尉属毛轸难曰:“今若置校尉,则西域骆驿遣使,求索无厌,与之则费难供,不与则失其心,一旦为匈奴所迫,当复求救,则为役大矣。”勇对曰:“今设以西域归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汉,不为钞盗,则可矣。如其不然,则因西域租入之饶,兵马之众,以扰动缘边,是为富仇雠之财,增暴夷之势也。

译九月,癸巳日,陈怀王刘竦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冬季,十二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

八个郡国发生地震。

这一年,和帝征召弟弟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的儿子及女儿中五岁以上的四十多人,以及邓氏近亲子孙三十多人,为他们建造府邸,教授经书,和帝亲自监督考试。下诏给堂兄河南尹邓豹、越骑校尉邓康等人说:“末世那些享受俸禄的权贵之家,穿着温暖的衣服,吃着精美的饭菜,乘坐坚固的车子,驾驭优良的马匹,却像面对墙壁一样不学习技艺,不辨是非好坏,这正是祸败产生的根源。”

豫章郡有灵芝草生长,太守刘祗想把它进献上去,拿这件事询问郡人唐檀,唐檀说:“如今外戚势力豪强兴盛,君主的道义微弱,这难道是吉祥的征兆吗!”刘祗于是作罢。

益州刺史张乔派遣从事杨竦率领军队到达楪榆,攻击封离等人,大败敌军,斩首三万多级,俘虏一千五百人。封离等人惊恐害怕,斩杀了同谋的首领,到杨竦处请求投降。杨竦厚加安抚接纳,其余三十六个部族都来归降依附。杨竦于是上奏弹劾那些奸诈狡猾、侵犯蛮夷的长官九十人,都判处减死罪论处。

起初,西域各国既然与汉朝断绝关系,北匈奴又用武力役使他们,与他们一起成为边境的寇患。敦煌太守曹宗对此感到忧虑,于是上奏请求派遣代理长史索班率领一千多人驻扎在伊吾,以招抚他们。于是车师前王和鄯善王再次来归降。

起初,疏勒王安国去世,没有子嗣,国人拥立他舅舅的儿子遗腹为王,遗腹的叔父臣磐在月氏,月氏接纳并拥立了他。后来莎车背叛于窴,归属疏勒,疏勒于是强大起来,与龟兹、于窴成为敌对的国家。

孝安皇帝永宁元年

春季,三月,丁酉日,济北惠王刘寿去世。

北匈奴率领车师后王军就共同杀害了后部司马和敦煌长史索班等人,于是击溃并赶走了车师前王,占据了北道。鄯善受到逼迫危急,向曹宗求救,曹宗因此请求出兵五千人攻击匈奴,以报复索班蒙受的耻辱,借此重新夺取西域;公卿大多认为应当关闭玉门关,断绝与西域的联系。太后听说军司马班勇有他父亲的风范,召他到朝堂询问。班勇向太后陈述意见说:“过去孝武皇帝担忧匈奴强盛,于是开通西域,议论的人认为这是夺取匈奴的府库,切断它的右臂。光武帝中兴汉室,来不及顾及外事,所以匈奴依仗强盛,驱使率领各国;到了永平年间,匈奴两次攻打敦煌,河西各郡,城门白天关闭。孝明皇帝深思庙堂策略,于是命令猛将出征西域,所以匈奴远遁,边境得以安宁;到了永元年间,没有不归附的。恰逢近来羌人作乱,西域再次断绝,北虏于是派遣使者责成各国,准备拖欠的租税,抬高物价,严格规定期限,鄯善、车师都心怀愤怨,渴望侍奉汉朝,却没有途径;以前之所以时常有叛乱,都是因为管理不当,反而成为他们的祸害。现在曹宗只是羞耻于之前的失败,想要报复匈奴,却不寻找出兵的先例,没有考虑当时的适宜。在荒远之地求取功名,万无一成。如果战事连绵祸患结集,后悔也来不及了。况且现在国库不充实,军队没有后续,这是向远方的夷狄示弱,在国内暴露短处,臣愚昧地认为不可答应。过去敦煌郡有营兵三百人,现在应当恢复,重新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如同永元年间的旧例,又应当派遣西域长史率领五百人驻扎在楼兰,向西抵挡焉耆、龟兹的道路,向南增强鄯善、于窴的信心,向北抵御匈奴,向东靠近敦煌,这样确实便利。”

尚书又问班勇:“利弊如何?”班勇回答说:“过去永平末年,开始开通西域,起初派遣申郎将驻扎在敦煌,后来在车师设置副校尉,既作为胡虏的节制,又禁止汉人不得有所侵扰,所以外夷归心,匈奴畏惧威势。现在鄯善王尤还,是汉人的外孙。如果匈奴得志,那么尤还必定死亡。这些人虽然如同鸟兽,也知道避害,如果出兵驻扎在楼兰,足以招抚他们的心,愚臣认为便利。”长乐卫尉镡显、廷尉綦毋参与、司隶校尉崔据诘难说:“朝廷以前之所以放弃西域,是因为它对中原没有益处,而费用难以供给。现在车师已经归属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复,班将军能保证北虏不为边境祸害吗?”班勇回答说:“现在中原设置州牧,是为了禁止郡县的奸猾盗贼。如果州牧能保证盗贼不起,臣也愿意以斩首之罪担保匈奴不为边境祸害。现在开通西域则虏势必然削弱,虏势削弱则祸患就轻微了;哪里比得上归还它的府库,接续它被切断的右臂呢?现在设置校尉以安抚西域,设置长史以招抚各国,如果放弃而不设立,那么西域希望断绝,希望断绝之后,屈服于北虏,沿边的郡县将受到困害,恐怕河西城门必须再次有白天关闭的警戒了!现在不扩大朝廷的恩德而拘泥于屯戍的费用,像这样,北虏于是兴盛,难道是安边的长久之策吗!”太尉属毛轸诘难说:“现在如果设置校尉,那么西域络绎不绝地派遣使者,索取没有满足,给予则费用难以供给,不给予则失去他们的心,一旦受到匈奴逼迫,应当再次求救,那么劳役就大了。”班勇回答说:“现在假如让西域归属匈奴,而使他们恩德大汉,不进行抢劫掠夺,那就可以了。如果不这样,那么凭借西域租税收入的丰饶,兵马的众多,来扰动沿边,这是丰富仇敌的财物,增加暴夷的势力啊。”

置校尉者,宣威布德,以系诸国内向之心,以疑匈奴觊觎之情,而无费财耗国之虑也。且西域之人,无它求索,其来入者不过禀食而已;今若拒绝,势归北属夷虏,并力以寇并、凉,则中国之费不止十亿。置之诚便。”于是从勇议,复敦煌郡营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虽复羁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后匈奴果数与车师共入寇钞,河西大被其害。沈氐羌寇张掖。

译设置校尉,是为了宣扬武威、布施恩德,以此维系西域各国归附向化的心志,以此牵制匈奴觊觎的野心,而没有耗费钱财、损耗国力的担忧。况且西域之人,没有其他贪求索取,他们前来入朝不过是为了领取口粮罢了;现在如果拒绝他们,势必导致他们归附北方的夷狄胡虏,合力侵犯并州和凉州,那么中原地区的耗费就不止十亿了。设置校尉确实便利。”于是朝廷采纳了郑勇的建议,恢复敦煌郡的营兵三百人,设置西域副校尉驻扎在敦煌,虽然再次对西域采取羁縻政策,然而也不能出关屯驻。此后匈奴果然多次与车师共同入侵劫掠,河西地区遭受了极大的祸害。沈氐羌也进犯张掖。

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为太子,改元,赦天下。

  己巳,绍封陈敬王子崇为陈王,济北惠王子苌为乐成王,河间孝王子翼为平原王。

  六月,护羌校尉马贤将万人讨沈氐羌于张掖,破之,斩首千八百级,获生口千馀人,馀虏悉降。时当煎种大豪饥五等,以贤兵在张掖,乃乘虚寇金城,贤还军追之出塞,斩首数千级而还。烧当、烧何种闻贤军还,复寇张掖,杀长吏。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己巳,司空李郃免。癸酉,以卫尉庐江陈褒为司空。

  京师及郡国三十三大水。

  十二月,永昌徼外掸国王雍曲调遣使者献乐及幻人。

  戊辰,司徒刘恺请致仕;许之,以千石禄归养。

  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各以其众诣度辽将军邓遵降。

  癸酉,以太常杨震为司徒。

  是岁,郡国二十三地震。

  太后从弟越骑校尉康,以太后久临朝政,宗门盛满,数上书太后,以为宜崇公室,自损私权,言甚切至,太后不从。康谢病不朝,太后使内侍者问之;所使者乃康家先婢,自通“中大人”,康闻而诟之。婢怨恚,还,白康诈疾而言不逊。太后大怒,免康官,遣归国,绝属籍。

  初,当煎种饥五同种大豪卢匆心、忍良等千馀户别留允街,而首施两端。

  孝安皇帝建光元年

  春,护羌校尉马贤召卢匆++心,斩之,因放兵击其种人,获首虏二千馀,忍良等皆亡出塞。

  幽州刺史巴郡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将兵击高句丽,高句丽王宫遣嗣子遂成诈降,而袭玄菟、辽东,杀伤二千馀人。

  二月,皇太后寝疾,癸亥,赦天下。三月,癸巳,皇太后邓氏崩。未及大敛,帝复申前命,封邓骘为上蔡侯,位特进。丙午,葬和熹皇后。太后自临朝以来,水旱十载,四夷外侵,盗贼内起,每闻民饥,或达旦不寐,躬自减彻以救灾厄,故天下复平,岁还丰穰。上始亲政事,尚书陈忠荐隐逸及直道之士颍川杜根、平原成翊世之徒,上皆纳用之。忠,宠之子也。初,邓太后临朝,根为郎中,与同时郎上书言:“帝年长,宜亲政事。”太后大怒,皆令盛以缣囊,于殿上扑杀之,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太后使人检视,根遂诈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积十五年。成翊世以郡吏亦坐谏太后不归政抵罪。帝皆征诣公车,拜根侍御史,翊世尚书郎。或问根曰:“往者遇祸,天下同义,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间,非绝迹之处,邂逅发露,祸及亲知,故不为也。”

  戊申,追尊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后,祖妣宋贵人曰敬隐后。初,长乐太仆蔡伦受窦后讽旨诬陷宋贵人,帝敕使自致延尉,伦饮药死。

  夏,四月,高句丽复与鲜卑入寇辽东,蔡讽追击于新昌,战殁。功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以身扞讽,俱没于陈。

  丁巳,尊帝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甲子,乐成王苌坐骄淫不法,贬为芜湖侯。

  己巳,令公卿下至郡国守相各举有道之士一人。尚书陈忠以诏书既开谏争,虑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上疏豫通广帝意曰:“臣闻仁君广山薮之大,纳切直之谋,忠臣尽謇谔之节,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昌桀、纣之譬,孝文嘉袁盎人豕之讥,武帝纳东方朔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广德自刎之切。今明诏崇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诚,引咎克躬,谘访群吏。言事者见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录,显列二台,必承风响应,争为切直。若嘉谋异策,宜辄纳用;如其管穴,妄有讥刺,虽苦口逆耳,不得事实,且优游宽容,以示圣朝无讳之美;若有道之士对问高者,宜垂省览,特迁一等,以广直言之路。”书御,有诏,拜有道高第士沛国施延为侍中。

  初,汝南薛包,少有至行,父娶后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驱扑,不得已,庐于舍外,旦入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于里门,昏晨不废。积岁

译夏季,四月,丙寅日,立皇子刘保为太子,改换年号,赦免天下囚犯。

己巳日,绍封陈敬王的儿子刘崇为陈王,济北惠王的儿子刘苌为乐成王,河间孝王的儿子刘翼为平原王。

六月,护羌校尉马贤率领一万人在张掖讨伐沈氐羌,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八百级,俘虏一千多人,其余的敌人都投降了。当时当煎种的大首领饥五等人,因为马贤的军队在张掖,就趁空虚侵犯金城,马贤回军追击他们出塞,斩首数千人后返回。烧当、烧何种听说马贤的军队返回,又侵犯张掖,杀害了地方长官。

秋季,七月,乙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己巳日,司空李郃被免职。癸酉日,任命卫尉庐江人陈褒为司空。

京城以及三十三个郡国发生大水灾。

十二月,永昌郡边境以外的掸国国王雍曲调派遣使者进献音乐和幻术艺人。

戊辰日,司徒刘恺请求退休;皇帝准许,让他以千石的俸禄回家养老。

辽西鲜卑首领乌伦、其至鞬各自率领部众到度辽将军邓遵处投降。

癸酉日,任命太常杨震为司徒。

这一年,二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太后的堂弟越骑校尉邓康,因为太后长期临朝执政,外戚家族权势过盛,多次上书太后,认为应当尊崇皇室,削弱私人的权力,言辞非常恳切,太后没有听从。邓康称病不上朝,太后派内侍去询问他;所派的人原来是邓康家以前的婢女,自称“中大人”,邓康听说后辱骂了她。婢女怨恨愤怒,回去后报告说邓康装病并且言语不敬。太后大怒,免去邓康的官职,打发他回封国,断绝了宗族关系。

起初,当煎种饥五同种的大首领卢匆心、忍良等一千多户人单独留在允街,而首鼠两端,态度摇摆。

孝安皇帝建光元年

春季,护羌校尉马贤召见卢匆心,将他斩首,于是放纵士兵攻击他的族人,斩获首级和俘虏二千多人,忍良等都逃亡出塞。

幽州刺史巴郡人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飒等人率领军队攻打高句丽,高句丽王宫派遣继子遂成假装投降,却袭击玄菟、辽东,杀伤二千多人。

二月,皇太后病重,癸亥日,赦免天下囚犯。三月,癸巳日,皇太后邓氏去世。还没来得及举行大敛仪式,皇帝又重申先前的命令,封邓骘为上蔡侯,职位特进。丙午日,安葬和熹皇后。太后自从临朝执政以来,水旱灾害十年不断,四方夷狄外侵,盗贼内部兴起,每当听说百姓饥饿,有时通宵达旦睡不着觉,亲自减少用度来救灾患,所以天下重新太平,年成又恢复丰收。皇帝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尚书陈忠推荐隐居和正直的人士,如颍川人杜根、平原人成翊世等人,皇帝都采纳任用。陈忠是陈宠的儿子。起初,邓太后临朝时,杜根任郎中,与同时期的郎官上书说:“皇帝年长,应当亲自处理政事。”太后大怒,都命令用丝袋装起来,在殿上扑杀他们,随后用车拉到城外,杜根得以苏醒;太后派人检查,杜根于是装死,三天后,眼中生出蛆虫,因此得以逃脱,为宜城山中酒家的佣工,过了十五年。成翊世以郡吏的身份也因劝谏太后归还政权而获罪。皇帝都征召他们到公车署,任命杜根为侍御史,成翊世为尚书郎。有人问杜根说:“过去遭遇祸患,天下人都同情您,知道您情况的人不少,何必让自己如此受苦呢?”杜根说:“周旋于民间,不是断绝踪迹的地方,万一被发现,祸患会波及亲人和朋友,所以不这样做。”

戊申日,追尊清河孝王为孝德皇,皇妣左氏为孝德后,祖妣宋贵人为敬隐后。起初,长乐太仆蔡伦接受窦太后的暗示诬陷宋贵人,皇帝命令他自尽于廷尉府,蔡伦服毒而死。

夏季,四月,高句丽又与鲜卑入侵辽东,蔡飒在新昌追击他们,战死。功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酸用身体掩护蔡飒,都死在战场上。

丁巳日,尊奉皇帝的嫡母耿姬为甘陵大贵人。

甲子日,乐成王刘苌因骄奢淫逸、不守法纪,被贬为芜湖侯。

己巳日,命令公卿以下直到郡国的太守、国相各自举荐一名有道德学问的人。尚书陈忠认为诏书既然已经开启谏争之门,担心进言的人必定多有激烈直率的言论,或许导致皇帝不能容忍,于是上疏预先疏通扩大皇帝的意旨说:“我听说仁德的君主扩大像山薮一样宽广的胸怀,采纳切直的建议,忠臣尽忠直谏的气节,不怕逆耳的伤害,所以高祖舍弃周昌关于桀、纣的比喻,孝文帝赞赏袁盎关于人豕的讥讽,武帝采纳东方朔在宣室的匡正,元帝容忍薛广德自刎的急切。现在明诏推崇高宗的德行,推演宋景公的诚意,引咎自责,咨询群臣。进言的人看到杜根、成翊世等人新近受到表彰录用,显赫地列于两台,必定承风响应,争相切直。如果是有好的谋略和不同的策略,应当立即采纳;如果是管中窥豹,妄加讥刺,虽然苦口逆耳,不符合事实,暂且优游宽容,以显示圣朝无所忌讳的美好;如果有道德学问的人对问高明的,应当垂视阅览,特别提拔一等,以广开直言的道路。”奏书呈上,有诏令,任命有道高第士沛国人施延为侍中。

起初,汝南人薛包,年少时就有极高的德行,父亲娶了后妻而憎恶薛包,把他分出去。薛包日夜号哭,不能离开,直到被驱赶扑打,不得已,在屋外搭建草庐,早晨进去洒扫。父亲发怒,又驱逐他,于是住在里门,早晚不停。过了多年

馀,父母惭而还之。及父母亡,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治,意所恋也。”器物取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帝闻其名,令公车特征,至,拜侍中。包以死自乞,有诏赐告归,加礼如毛义。

译包馀,父母感到惭愧,便将他接回。等到父母去世,弟子们要求分割财产,另立门户。包馀无法阻止,于是将财产平分。他挑选奴婢时,选取那些年老的,说:“他们与我共同生活的时间长,你们未必能驱使。”挑选田地和房屋时,选取那些荒芜破败的,说:“这是我年轻时开垦治理的,心中有所眷恋。”挑选器物时,选取那些腐朽破旧的,说:“这是我向来使用的饮食器具,身心所习惯安适的。”弟子们多次败坏家产,包馀总是再次救济供给他们。皇帝听说他的名声,命令公车特地征召,他到达后,被任命为侍中。包馀以死相求辞官,皇帝下诏准许他休假回家,给予的礼遇如同对待毛义一样。

帝少号聪明,故邓太后立之。及长,多不德,稍不可太后意;帝乳母王圣知之。太后征济北、河间王子诣京师,河间王子冀美容仪,太后奇之,以为平原怀王后,留京师。王圣见太后久不归政,虑有废置,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候伺左右,共毁短太后于帝,帝每怀忿惧。及太后崩,宫人先有受罚者怀怨恚,因诬告太后兄弟悝、弘、阊先从尚书邓访取废帝故事,谋立平原王。帝闻,追怒,今有司奏悝等大逆无道,遂废西平侯广宗、叶侯广德、西华侯忠、阳安侯珍、都乡侯甫德皆为庶人,邓骘以不与谋,但免特进,遣就国;宗族免官归故郡,没入骘等赀财田宅。徙邓访及家属于远郡,郡县逼迫,广宗及忠皆自杀。又徙封骘为罗侯;五月,庚辰,骘与子凤并不食而死。骘从弟河南尹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遵、将作大匠畅皆自杀;唯广德兄弟以母与阎后同产,得留京师。复以耿夔为度辽将军,征乐安侯邓康为太仆。丙申,贬平原王翼为都乡侯,谴归河间。翼谢绝宾客,闭门自守,由是得免。

  初,邓后之立也,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欲与司空陈宠共奏追封后父训,宠以先世无奏请故事,争之,连日不能夺。及训追加封谥,禹、防复约宠俱遣子奉礼于虎贲中郎将骘,宠不从,故宠子忠不得志于邓氏。骘等败,忠为尚书,数上疏陷成其恶。大司农京兆硃宠痛骘无罪遇祸,乃肉袒舆榇上疏曰:“伏惟和熹皇后圣善之德,为汉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国,宗庙有主,王室是赖。功成身退,让国逊位,历世外戚,无与为比,当享积善履谦祐。而横为宫人单辞所陷,利口倾险,反乱国家,罪无申证,狱不讯鞫,遂令骘等罹此酷滥,一门七人,并不以命,尸骸流离,冤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丧气。宜收还冢次,宠树遗孤,奉承血祀,以谢亡灵。”宠知其言切,自致廷尉;陈忠复劾奏宠,诏免官归田里。众庶多为骘称枉者,帝意颇悟,乃谴让州郡,还葬骘等于北芒,诸从昆弟皆得归京师。

  帝以耿贵人兄牟平侯宝监羽林左军车骑,封宋杨四子皆为列侯,宋氏为卿、校、侍中大夫、谒者、郎吏十馀人;阎皇后兄弟显、景、耀,并为卿、校,典禁兵。于是内宠始盛。

  帝以江京尝迎帝于邸,以为京功,封都乡侯,封李闰为雍乡侯,闰、京并迁中常侍,京兼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令刘安、钩盾令陈达及王圣、圣女伯荣扇动内外,竞为侈虐;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司徒杨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治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点日月。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怨,实为难养。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怀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通于故朝阳侯刘护从兄瑰,瑰遂以为妻,官至侍中,得袭护爵。震上疏曰:“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瑰袭护爵为侯;护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诸侯专爵,爵有德。今瑰无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宜鉴镜既往,顺帝之则。”尚书广陵翟瑰上疏曰:“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势尊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堕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昔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皁囊,或有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耳

译皇帝年少时号称聪明,所以邓太后立他为帝。等到长大,多有不德之处,逐渐不合太后的意;皇帝的乳母王圣知道了。太后征召济北王、河间王的儿子到京城,河间王的儿子刘冀容貌仪表出众,太后认为他奇特,让他继承平原怀王的爵位,留在京城。王圣见太后长期不归还政权,担心皇帝被废黜,常与中黄门李闰、江京在皇帝身边窥探,共同在皇帝面前诋毁太后,皇帝每每心怀愤恨恐惧。等到太后去世,宫中先前受过惩罚的人怀有怨恨,于是诬告太后的兄弟邓悝、邓弘、邓阊先前从尚书邓访那里索取废黜皇帝的先例,图谋拥立平原王。皇帝听说后,追怒,命令有关部门上奏邓悝等人犯大逆无道罪,于是废黜西平侯邓广宗、叶侯邓广德、西华侯邓忠、阳安侯邓珍、都乡侯邓甫德都为平民,邓骘因为不参与谋反,只免去特进官职,遣送回到封国;邓氏宗族免除官职回到原郡,没收邓骘等人的财产田宅。将邓访及其家属迁徙到边远郡县,郡县逼迫,邓广宗和邓忠都自杀。又迁徙封邓骘为罗侯;五月庚辰日,邓骘与儿子邓凤都绝食而死。邓骘的堂弟河南尹邓豹、度辽将军舞阳侯邓遵、将作大匠邓畅都自杀;只有邓广德的兄弟因为母亲与阎皇后是同父姐妹,得以留在京城。又任命耿夔为度辽将军,征召乐安侯邓康为太仆。丙申日,贬平原王刘翼为都乡侯,遣送回到河间。刘翼谢绝宾客,闭门自守,因此得以幸免。

当初,邓太后被立时,太尉张禹、司徒徐防想与司空陈宠共同上奏追封太后父亲邓训,陈宠认为前代没有奏请追封的先例,与之争辩,连日不能改变他的意见。等到邓训追加封号谥号,张禹、徐防又约陈宠一起派儿子向虎贲中郎将邓骘献礼,陈宠不听从,所以陈宠的儿子陈忠在邓氏那里不得志。邓骘等人败亡后,陈忠担任尚书,多次上疏陷害邓氏,成就他们的恶名。大司农京兆人朱宠痛惜邓骘无罪遭遇祸患,于是脱去上衣背着棺材上疏说:“我私下认为和熹皇后圣明的德行,是汉朝的文母。兄弟忠孝,同心忧虑国家,宗庙有主,王室依赖他们。功成身退,让国逊位,历代外戚,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应当享受积善履谦的福佑。却横遭宫人片面之词的陷害,利口倾险,扰乱国家,罪状没有申辩证明,案件没有审讯查究,于是让邓骘等人遭受这酷滥之刑,一门七人,都不保性命,尸骸流离,冤魂不归,逆天感人,全国丧气。应当收回他们安葬在祖坟,宠信树立遗孤,奉承血食祭祀,以告慰亡灵。”朱宠知道他的话切直,自己投案到廷尉;陈忠又弹劾上奏朱宠,皇帝下诏免去朱宠官职,让他回到乡里。百姓多为邓骘称冤,皇帝心意颇有些醒悟,于是谴责州郡,将邓骘等人葬在北芒山,各位堂兄弟都得以回到京城。

皇帝因为耿贵人的哥哥牟平侯耿宝监领羽林左军车骑,封宋杨的四个儿子都为列侯,宋氏担任卿、校、侍中大夫、谒者、郎官等职的有十多人;阎皇后的兄弟阎显、阎景、阎耀,都担任卿、校,掌管禁军。于是内宠开始兴盛。

皇帝因为江京曾经在府邸迎接皇帝,认为江京有功,封为都乡侯,封李闰为雍乡侯,李闰、江京都升任中常侍,江京兼任大长秋,与中常侍樊丰、黄门郎刘安、钩盾令陈达以及王圣、王圣的女儿伯荣煽动内外,竞相施行奢侈暴虐;伯荣出入宫禁,传递奸邪贿赂。司徒杨震上疏说:“我听说政治以得到贤才为根本,治理以去除污秽为要务;所以唐尧、虞舜让俊才在位,四凶流放,天下都信服,以致达到雍和兴盛。如今九德之人未任职,宠幸之人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卑微,遇到千年难逢的机遇,奉养圣上,虽然有推燥居湿的辛劳,前后赏赐恩惠,超过报答劳苦,但没有满足之心不知极限,对外交往嘱托,扰乱天下,损害侮辱朝廷,玷污日月。女子、小人,亲近则喜,疏远则怨,实在难以供养。应当迅速让阿母出宫,让她住在外舍,断绝伯荣,不要让他们往来。让恩德两全,上下都美好。”奏章呈上,皇帝把它给阿母等人看,宫内宠幸的人都心怀愤恨。而伯荣骄纵淫乱尤其严重,与故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瑰通奸,刘瑰于是娶她为妻,官至侍中,得以继承刘护的爵位。杨震上疏说:“经制规定,父亲死儿子继承,哥哥死弟弟继承,以防篡位。我见到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的再从兄刘瑰继承刘护爵位为侯;刘护的亲弟弟刘威,现在还在。我听说天子专断封爵,封赏有功之人;诸侯专断爵位,爵赏有德之人。如今刘瑰没有其他功绩,只因为配阿母的女儿,一时之间,既位居侍中,又封为侯,不考察旧制,不符合经义,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应当借鉴过去,顺从天子法则。”尚书广陵人翟方进上疏说:“从前窦氏、邓氏的宠幸,倾动四方,兼任官职,重叠绶带,盈金积货,以至于图谋玩弄神器,改换社稷,难道不是因为权势尊贵威势广大而导致这种祸患吗!等到他们败亡,头颅落地,愿意做孤豚,哪里还能得到呢!达到尊贵没有渐进,失势必定突然;接受爵位不合正道,灾祸必定迅速。如今外戚宠幸,功劳等同造化,汉朝建立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陛下确实仁恩周遍,以亲近九族,然而禄位离开公室,政令移向私门,覆车重寻,难道没有摧折!这是安危的极致警戒,社稷的深谋远虑。从前文帝爱惜百金于露台,用皂囊装饰帷帐,有人讥讽他节俭,皇上说:‘朕为天下守财耳

,岂得妄用之哉!’今自初政已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算。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雕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姓怨叛既生,危敌可待也。愿陛下勉求忠贞之臣,诛远佞谄之党,割情欲之欢,罢宴私之好,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书奏,皆不省。

译怎么能随意使用它呢!’如今自从新朝建立以来,时间并不长,但费用和赏赐已经多得无法计算。搜刮天下的财富,积聚在没有功劳的人家里,国库空虚耗尽,百姓困苦凋敝,一旦遇到意外变故,又得加重赋税,百姓的怨恨和背叛已经产生,危险的敌人就可以等待了。希望陛下努力寻求忠诚正直的大臣,诛杀疏远奸邪谄媚的党羽,割舍情欲的欢乐,停止宴饮私会的喜好,心中牢记亡国之所以失去天下,借鉴观察兴王之所以得到天下,或许灾害可以平息,丰收之年可以招致了。”奏章呈上,皇帝都不予理会。

秋,七月,己卿,改元,赦天下。

  壬寅,太尉马英薨。

  烧当羌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烧当世嫡,而校尉马贤抚恤不至,常有怨心,遂相结,共胁将诸种寇湟中,攻金城诸县。八月,贤将先零种击之,战于牧苑,不利。麻奴等又败武威、张掖郡兵于令居,因胁将先零、沈氐诸种四千馀户缘山西走,寇武威。贤追到鸾鸟,招引之,诸种降者数千,麻奴南还湟中。

  甲子,以前司徒刘恺为太尉。初,清河相叔孙光坐臧抵罪,遂增禁锢二世。至是,居延都尉范邠复犯臧罪,朝廷欲依光比;刘恺独以为:“《春秋》之义,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所以进人于善也。如今使臧吏禁锢子孙,以轻从重,惧及善人,非先王详刑之意也。”尚书陈忠亦以为然。有诏:“太尉议是。”

  鲜卑其至鞬寇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成严击之,兵败,功曹杨穆以身捍严,与之俱殁;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渔阳、涿郡甲卒救之,鲜卑解去。

  戊子,帝幸卫尉冯石府,留饮十许日,赏赐甚厚,拜其子世为黄门侍郎,世弟二人皆为郎中。石,阳邑侯鲂之孙也,父柱尚显宗女获嘉公主,石袭公主爵,为获嘉侯,能取悦当世,故为帝所宠。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

  冬,十一月,己丑,郡国三十五地震。

  鲜卑寇玄菟。

  尚书令礻殳讽等奏,以为“孝文皇帝定约礼之制,光武皇帝绝告宁之典,贻则万世,诚不可改,宜复断大臣行三年丧。”尚书陈忠上疏曰:“高祖受命,萧何创制,大臣有宁告之科,合于致忧之义。建武之初,新承大乱,凡诸国政,多趣简易,大臣既不得告宁而群司营禄念私,鲜循三年之丧以报顾复之恩者,礼义之方,实为雕损。陛下听大臣终丧,圣功美业,靡以尚兹。《孟子》有言:‘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运如掌。’臣愿陛下登高北望,以甘陵之思揆度臣子之心,则海内咸得其所。”时宦官不便之,竟寝忠奏。庚子,复断二千石以上行三年丧。

  袁宏论曰:古之帝王所以笃化美俗,率民为善,因其自然而不夺其情,民犹有不及者,而况毁礼止哀,灭其天性乎!

  十二月,高句骊王宫率马韩、濊貊数千骑围玄菟,夫馀王遣子尉仇台将二万馀人与州郡并力讨破之。是岁,宫死,子遂成立。玄菟太守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议者皆以为可许。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使吊问,因责让前罪,赦不加诛,取其后善。”帝从之。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

  春,三月,丙午,改元,赦天下。

  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到湟中,破之,种众散遁。

  夏,四月,癸未,京师、郡国二十一雨雹,河西雹大者如斗。

  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数纠发奸恶,怨者诈作玺书,谴责焕、光,赐以欧刀,又下辽东都尉庞奋,使速行刑。奋即斩光,收焕。焕欲自杀,其子绲疑诏文有异,止焕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恶,实无它故。必是凶人妄诈,规肆奸毒。愿以事自上,甘罪无晚。”焕从其言,上书自讼,果诈者所为,征奋,抵罪。

  癸巳,司空陈褒免。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刘授为司空。

  己巳,封河间孝王子德为安平王,嗣乐成靖王后。

  六月,郡国蝗。

  秋,七月,癸卯,京师及郡国十三地震。

  高句骊王遂成还汉生口,诣玄菟降,其后濊貊率服,东垂少事。

  虔人羌与上郡胡反,度辽将军耿夔击破之。八月,阳陵园寝火。

  九月,甲戌,郡国二十七地震。

  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气转盛,控弦数万骑,冬,十月,复寇雁门、定襄;十一月,寇太原。

  烧当羌麻奴饥困,将种众诣汉阳太守耿种降。

  是岁,京师及郡国二十七雨水。

  帝数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甘陵,尚书仆射陈忠上疏曰:“今天心未得,隔并屡臻,青、冀之域,淫雨漏河,徐

译秋季,七月,己卿日,改换年号,大赦天下。

壬寅日,太尉马英去世。

烧当羌的忍良等人,因为麻奴兄弟本是烧当氏世代嫡系,而护羌校尉马贤安抚体恤不到位,他们常怀怨恨之心,于是互相勾结,共同胁迫率领各部落侵犯湟中地区,攻打金城郡的各县城。八月,马贤率领先零羌攻打他们,在牧苑交战,战况不利。麻奴等人又在令居击败了武威、张掖两郡的军队,于是胁迫率领先零、沈氐等四千多户部落沿着山西边向西逃窜,侵犯武威郡。马贤追击到鸾鸟,招降引诱他们,各部落投降的有数千人,麻奴向南返回湟中。

甲子日,任命前司徒刘恺为太尉。起初,清河相叔孙光因贪污获罪,于是增加禁令,禁锢其子孙两代。到这时,居延都尉范邠又犯贪污罪,朝廷打算依照叔孙光的先例处理;刘恺却认为:“《春秋》的道义,是行善惠及子孙,作恶只限于本人,这是为了引导人们向善。如今让贪污的官吏禁锢子孙,是轻罪重罚,会连累好人,这不是先王审慎用刑的本意。”尚书陈忠也认为刘恺说得对。皇帝下诏说:“太尉的意见是正确的。”

鲜卑首领其至鞬侵犯居庸关。九月,云中太守成严攻打他们,军队战败,功曹杨穆用身体掩护成严,与他一同战死;鲜卑于是包围了驻守马城的乌桓校尉徐常。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调发广阳、渔阳、涿郡的士兵去救援,鲜卑军解围离去。

戊子日,皇帝驾临卫尉冯石的府第,留下饮酒十多天,赏赐非常丰厚,任命他的儿子冯世为黄门侍郎,冯世的两个弟弟都担任郎中。冯石是阳邑侯冯鲂的孙子,父亲冯柱娶了汉明帝的女儿获嘉公主,冯石承袭了公主的爵位,成为获嘉侯,他善于取悦当权者,所以被皇帝宠信。京城及郡国二十七个地方发生水灾。

冬季,十一月,己丑日,郡国三十五个地方发生地震。

鲜卑侵犯玄菟郡。

尚书令礻殳讽等人上奏,认为:“孝文帝制定了简约礼仪的制度,光武帝废除了大臣休假奔丧的旧典,留下法则供万世遵循,确实不可更改,应当再次禁止大臣守孝三年。”尚书陈忠上疏说:“高祖接受天命,萧何创立制度,大臣有休假奔丧的规定,符合表达哀思的道义。建武初年,刚经历大乱,各项国政,大多追求简易,大臣既然不能休假奔丧,而众官员营求俸禄、顾念私利,很少有人遵循三年之丧来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礼义之道,确实受到了损害。陛下允许大臣守孝终制,圣明的功业,没有比这更美的了。《孟子》有话说:‘尊敬自己的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别人的长辈;爱护自己的子女,从而推广到爱护别人的子女,天下就可以在手掌中运转。’臣希望陛下登高向北眺望,用您对甘陵(父亲陵墓)的思念来揣度臣子的心,那么天下人都能各得其所。”当时宦官认为这样不方便,最终搁置了陈忠的奏疏。庚子日,再次禁止二千石以上官员守孝三年。

袁宏评论说:古代的帝王之所以能敦厚教化、美化风俗,引导百姓向善,是因为顺应他们的自然本性而不剥夺他们的情感,百姓尚且还有做不到的,何况废除礼仪、停止哀悼,灭绝他们的天性呢!

十二月,高句骊王宫率领马韩、濊貊数千骑兵包围玄菟郡,夫馀王派遣儿子尉仇台率领两万多人,与州郡合力讨伐并打败了他们。这一年,宫去世,他的儿子遂成继位。玄菟太守姚光上书,想趁着他们办丧事,发兵攻打他们,议论的人都认为可以答应。陈忠说:“宫以前凶暴狡诈,姚光不能讨伐,他死后去攻打,是不义的。应当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趁机责备他以前的罪行,赦免而不加诛杀,以换取他以后的善行。”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孝安皇帝延光元年

春季,三月,丙午日,改换年号,大赦天下。

护羌校尉马贤追击麻奴,到达湟中,打败了他,部落众人分散逃遁。

夏季,四月,癸未日,京城及郡国二十一个地方下冰雹,河西地区大的冰雹像斗一样大。

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多次揭发奸恶之人,怨恨他们的人伪造玺书,谴责冯焕、姚光,赐给他们欧刀,又下令给辽东都尉庞奋,让他迅速执行死刑。庞奋立即斩了姚光,逮捕了冯焕。冯焕想自杀,他的儿子冯绲怀疑诏书文字有异样,阻止冯焕说:“父亲在州里任职,志向在于铲除邪恶,实在没有其他缘故。一定是凶恶之人妄自欺诈,图谋施行奸毒。希望您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甘愿受罪也不晚。”冯焕听从了他的话,上书为自己辩白,果然是伪造者所为,朝廷征召庞奋,治了他的罪。

癸巳日,司空陈褒被免职。五月,庚戌日,宗正彭城人刘授担任司空。

己巳日,封河间孝王的儿子刘德为安平王,继承乐成靖王的爵位。

六月,郡国发生蝗灾。

秋季,七月,癸卯日,京城及郡国十三个地方发生地震。

高句骊王遂成归还汉人俘虏,到玄菟郡投降,此后濊貊也率众归服,东部边境稍微安宁。

虔人羌与上郡的胡人反叛,度辽将军耿夔攻打并打败了他们。八月,阳陵的园寝发生火灾。

九月,甲戌日,郡国二十七个地方发生地震。

鲜卑接连杀害郡守,胆气更加嚣张,拥有数万骑兵,冬季,十月,再次侵犯雁门、定襄;十一月,侵犯太原。

烧当羌麻奴因饥荒困顿,率领部落众人到汉阳太守耿种处投降。

这一年,京城及郡国二十七个地方发生水灾。

皇帝多次派遣黄门常侍及中使伯荣往来于甘陵,尚书仆射陈忠上疏说:“如今天意未顺,灾异屡现,青州、冀州地区,淫雨连绵,黄河决口,徐

、岱之滨,海水盆溢,兗、豫蝗蝝滋生,荆、扬稻收俭薄,并、凉二州羌戎叛戾,加以百姓不足,府帑虚匮。陛下以不得亲奉孝德皇园庙,比遣中使致敬甘陵,硃轩骈马,相望道路,可谓孝至矣。然臣窃闻使者所过,威权翕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至为伯荣独拜车下,发民修道,缮理亭传,多设储偫,征役无度,老弱相随,动有万计,赂遗仆从,人数百匹,顿踣呼嗟,莫不叩心。河间托叔父之属,清河有陵庙之尊,及剖符大臣,皆猥为伯荣屈节车下,陛下不问,必以为陛下欲其然也。伯荣之威,重于陛下,陛下之柄,在于臣妾,水灾之发,必起于此。昔韩嫣托副车之乘,受驰视之使,江都误为一拜,而嫣受欧刀之诛。臣愿明主严天元之尊,正乾刚之位,不宜复令女使干错万机。重察左右,得无石显泄漏之奸?尚书纳言,得无赵昌谮崇之诈?公卿大臣,得无硃博阿傅之援?外属近戚,得无王凤害商之谋?若国政一由帝命,王事每决于己,则下不得逼上,臣不得干君,常雨大水必当霁止,四方众异不能为害。”书奏,不省。时三府任轻,机事专委尚书,而灾眚变咎,辄切免三公,陈忠上疏曰:“汉典旧事,丞相所请,靡有不听。今之三公,虽当其名而无其实,选举诛赏,一由尚书,尚书见任,重于三公,陵迟以来,其渐久矣。臣忠心常独不安。近以地震,策免司空陈褒,今者灾异,复欲切让三公。昔孝成皇帝以妖星守心,移咎丞相,卒不蒙上天之福,徒乖宋景之诚。故知是非之分,较然有归矣。又尚书决事,多违故典,罪法无例,诋欺为先,文惨言丑,有乖章宪。宜责求其意,割而勿听,上顺国典,下防威福,置方员于规矩,审轻重于衡石,诚国家之典,万世之法也!”

译泰山之滨,海水泛滥,兖州、豫州蝗虫滋生,荆州、扬州稻谷收成歉薄,并州、凉州两地的羌戎叛乱,加上百姓贫困,国库空虚。陛下因为不能亲自侍奉孝德皇的园陵庙宇,接连派遣宦官到甘陵致意,红色的车驾和成群的马匹,在路上前后相望,可以说是孝道至极。然而我私下听说使者所到之处,威势显赫,震动郡县,王侯、二千石官员甚至为伯荣独自拜倒在车下,征发百姓修路,整治驿站,大量设置储备,征发徭役没有节制,老弱相随,动辄以万计,贿赂仆从,每人达数百匹绢帛,百姓疲惫不堪,哀叹不止,无不痛心疾首。河间王凭借叔父的亲属关系,清河王拥有陵庙的尊贵地位,以及手握符节的大臣,都屈辱地在车下向伯荣低头,陛下不加过问,必定认为陛下希望他们这样。伯荣的威势,重于陛下,陛下的权柄,掌握在臣妾手中,水灾的发生,必定源于此。从前韩嫣凭借副车乘坐的便利,接受巡视的差使,江都王误向他拜了一拜,韩嫣就遭受了死刑的惩罚。我希望圣明的君主严肃天子的尊严,端正刚健的地位,不应当再让女使干预国家大事。重新考察左右近臣,难道没有石显那样的泄密奸佞?尚书负责传达诏命,难道没有赵昌那样的诬陷欺诈?公卿大臣,难道没有朱博那样阿附傅氏的援引?外戚近亲,难道没有王凤那样陷害商君的阴谋?如果国家政令一律出自皇帝命令,王室事务每每由自己决断,那么下属就不能逼迫上级,臣子就不能干预君主,连绵大雨和洪水必定会停止,各地的各种灾异就不能造成危害。”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当时三府职权轻微,机密事务专门委托给尚书,而灾祸变异,就严厉罢免三公,陈忠上疏说:“汉朝的旧制,丞相的请求,没有不听从的。现在的三公,虽然有其名而无其实,选拔举荐、惩罚奖赏,一律由尚书决定,尚书被信任,重于三公,衰败以来,这种趋势已经很久了。我内心常常独自不安。最近因为地震,策免司空陈褒,现在又有灾异,又想严厉责备三公。从前孝成皇帝因为妖星守心,将罪责推给丞相,最终没有蒙受上天的福佑,只是违背了宋景公的诚意。所以知道是非的区别,明显有所归属。又尚书决断事务,多违背旧典,定罪量刑没有先例,以诋毁欺骗为优先,文字残酷言语丑恶,违背章程法度。应当追究他们的意图,割除而不听从,上顺国家典章,下防威福滥用,把方圆置于规矩之中,审察轻重于衡石之上,这确实是国家的典制,万世的方法!”

汝南太守山阳王龚,政崇温和,好才爱士。以袁阆为功曹,引进郡人黄宪、陈蕃等;宪虽不屈,蕃遂就吏。阆不修异操而致名当时,蕃性气高明,龚皆礼之,由是群士莫不归心。

  宪世贫贱,父为牛医。颍川荀淑至慎阳,遇宪于逆旅,时年十四;淑辣然异之,揖与语,移日不能去,谓宪曰:“子,吾之师表也。”既而前至袁阆所,未及劳问,逆曰:“子国有颜子,宁识之乎?”阆曰:“见吾叔度邪?”是时同郡戴良,才高倨傲,而见宪未尝不正容,及归,罔然若有失也。其母问曰:“汝复从牛医儿来邪?”对曰:“良不见叔度,自以为无不及;既睹其人,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固难得而测矣。”陈蕃及同郡周举常相谓曰:“时月之间不见黄生,则鄙吝之萌复存乎心矣。”太原郭泰,少游汝南,先过袁阆,不宿而退;进,往从宪,累日方还。或以问泰,曰:“奉高之器,譬诸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宪初举孝廉,又辟公府。友人劝其仕,宪亦不拒之,暂到京师,即还,竟无所就,年四十八终。

  范晔论曰:黄宪言论风旨,无所传闻;然士君子见之者,靡不服深远,去玭吝,将以道周性全,无德而称乎!余曾祖穆侯以为:“宪,隤然其处顺,渊乎其似道,浅深莫臻其分,清浊未议其方,若及门于孔氏,其殆庶乎!”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

  春,正月,旄牛夷反,益州刺史张乔击破之。

  夏,四月,戊子,爵乳母王圣为野王君。

  北匈奴连与车师入寇河西,议者欲复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曰:“臣在京师,亦以为西域宜弃,今亲践其土地,乃知弃西域则河西不能自存。谨陈西域三策: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寇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馀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王,绝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如又不能,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陈忠上疏曰:“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通,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可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孝武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敦煌孤危,远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减土,非良计也。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按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帝纳之,于是复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七月,丹杨山崩。

  九月,郡国五雨水。

  冬,十月,辛未,太尉刘恺罢;甲戌,以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刘熹为司徒。大鸿胪耿宝自候震,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敕。”宝大恨而去。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之,即辟此二人;由是震益见怨。时诏遣使者大为王圣修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摇朝廷。震上疏曰:“臣伏念方今灾害滋甚,百姓空虚,三边震扰,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诏书为阿母兴起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伎,攻山采石,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府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之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黑混淆,清浊同源,天下讙哗,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惟陛下度之!”上不听。

  鲜卑其至鞬自将万馀骑

译汝南太守山阳人王龚,政令崇尚温和,喜爱人才,敬爱士人。他任用袁阆担任功曹,引荐郡人黄宪、陈蕃等人;黄宪虽然不肯屈从做官,陈蕃于是接受了官职。袁阆不刻意修持奇特的操守而当时享有盛名,陈蕃性情气度高明,王龚都对以礼相待,因此众士人没有不归附于他的。

黄宪世代贫贱,父亲是给人家治牛病的医生。颍川人荀淑来到慎阳,在旅店遇见黄宪,当时黄宪十四岁;荀淑对他感到惊奇,作揖与他交谈,过了很久才离开,对黄宪说:“您,是我的老师啊。”随后荀淑来到袁阆那里,还没来得及慰问,就抢先说:“你们国家有颜回那样的人,难道认识他吗?”袁阆说:“您说的是我的叔度(黄宪的字)吗?”这时同郡的戴良,才高而倨傲,但见到黄宪没有不整理仪容的,等到回去,怅然若有所失。他的母亲问说:“你又从那个牛医的儿子那里来吗?”戴良回答说:“我没见叔度时,自认为没有什么不如他;既然见到了这个人,就觉得他好像在前面,忽然又好像在后面,本来就很难揣测。”陈蕃和同郡的周举常常互相说:“一两个月不见黄生,那么鄙陋吝啬的念头又会在心中萌生了。”太原人郭泰,年轻时游历汝南,先拜访袁阆,不住宿就回去了;接着去拜访黄宪,过了好几天才回来。有人问郭泰,郭泰说:“袁奉高(袁阆的字)的才器,好比那从旁侧流出的泉水,虽然清澈但容易舀干。黄叔度胸怀宽广如同千顷的池塘,搅浑它不清,澄清它不浊,无法估量。”黄宪起初被举为孝廉,又被公府征召。友人劝他做官,黄宪也不拒绝,暂时到京城,随即就回来了,最终没有担任任何官职,四十八岁去世。

范晔评论说:黄宪的言论和风范旨趣,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然而士人君子见到他的人,没有不佩服他的深远,去除鄙陋吝啬,这大概是因为他道德完备、性情纯全,没有什么德行值得称道的吧!我的曾祖父范穆侯认为:“黄宪,安然处顺,深邃如同大道,浅深无法达到他的境界,清浊无法议论他的方向,如果他能成为孔子的门徒,大概差不多吧!”

孝安皇帝延光二年

春季,正月,旄牛夷反叛,益州刺史张乔击败了他们。

夏季,四月,戊子日,封乳母王圣为野王君。

北匈奴接连与车师入侵河西,议论的人想要再次关闭玉门关、阳关来断绝祸患。敦煌太守张珰上书说:“我在京城时,也认为西域应该放弃,现在亲自踏上那里的土地,才知道放弃西域那么河西就不能自我保全。恭敬地陈述西域三策:北虏呼衍王常常在蒲类、秦海之间辗转活动,独断西域,共同进行抢劫。现在用酒泉属国的吏士两千多人集结在昆仑塞,先攻击呼衍王,断绝他的根本,趁机发动鄯善兵五千人胁迫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如果不能出兵,可以设置军司马,率领士兵五百人,由四郡供给耕牛、粮食,出兵占据柳中,这是中策。如果还不能做到,那么就应当放弃交河城,收回鄯善等国全部让他们进入塞内,这是下策。”朝廷下达议论。陈忠上疏说:“西域归附汉朝时间很久了,他们向东望叩关求援的次数很多了,这是他们不喜欢匈奴、仰慕汉朝的表现。现在北虏已经攻破车师,势必向南进攻鄯善,放弃不救援,那么各国就会跟从匈奴了。如果这样,那么敌虏的财物就会增加,胆势就会增长,威逼南羌,与他们交往,这样,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既然危险,不能不救援,那么百倍的劳役就会兴起,无数的费用就会发生。议论的人只想到西域极其遥远,忧虑它烦琐耗费,看不到孝武帝苦心勤劳的意思。现在敦煌孤立危险,从远方来告急;再不辅助,对内无法慰劳官吏百姓,对外无法威示百蛮,缩小国土,不是好计策。我认为敦煌应当设置校尉,按照旧制增加四郡的屯兵,向西安抚各国。”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再次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领士兵五百人出屯柳中。

秋季,七月,丹杨山崩塌。

九月,五个郡国发生水灾。

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刘恺被罢免;甲戌日,任命司徒杨震为太尉,光禄勋东莱人刘熹为司徒。大鸿胪耿宝亲自拜访杨震,向杨震推荐中常侍李闰的哥哥,说:“李常侍是国家所看重的人,想让您征召他的哥哥;我只是传达皇上的意思罢了。”杨震说:“如果朝廷想让三府征召,就应当有尚书的命令。”耿宝非常怨恨地离开了。执金吾阎显也向杨震推荐他的亲信,杨震又不听从。司空刘授听说后,立即征召这两个人;因此杨震更加被怨恨。当时皇上下诏派遣使者大规模为王圣修建宅第;中常侍樊丰以及侍中周广、谢恽等人互相煽动,动摇朝廷。杨震上疏说:“我私下考虑,现在灾害日益严重,百姓空虚,边疆震动骚扰,国库匮乏,大概不是社稷安宁的时候。诏书为阿母(王圣)兴建宅舍,合并两处为一处,连接里巷直到街道,雕刻修缮装饰,穷尽巧妙的技艺,开山采石,辗转催促,花费巨大。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没有肺腑枝叶的关系,依靠亲近受宠的奸佞之人,与他们分权共势,嘱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征召,迎合旨意,招来海内贪污的人,接受他们的贿赂,甚至有因贪污被禁锢抛弃于世的人,再次得到显要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源,天下喧哗,为朝廷结下讥讽。我听说老师说过,上面所取,钱财用尽就会怨恨,力气用尽就会叛乱,怨恨叛乱的人,不能再使用,希望陛下估量一下!”皇上不听。

鲜卑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

攻南匈奴于曼柏,薁鞬日逐王战死,杀千馀人。

译在曼柏进攻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斩杀一千多人。

十二月,戊辰,京师及郡国三地震。

  陈忠荐汝南周燮、南阳冯良学行深纯,隐居不仕,名重于世;帝以玄纁羔币聘之;燮宗族更劝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为国,君独何为守东冈之陂乎?”燮曰:“夫修道者度其时而动,动而不时,焉得亨乎!”与良皆自载至近县,称病而还。

  孝安皇帝三年

  春,正月,班勇至楼兰,以鄯善归附,特加三绶,而龟兹王白英犹自疑未下。勇开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温宿,自缚诣勇,因发其兵步骑万馀人到车师前王庭,击走匈奴伊蠡王于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馀人,于是前部始复开通。还,屯田柳中。

  二月,丙子,车驾东巡。辛卯,幸泰山。三月,戊戌,幸鲁,还,幸东平,至东郡,历魏郡、河内而还。

  初,樊丰、周广、谢恽等见杨震连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震复上疏曰:“臣备台辅,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身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拄而已。而亲近幸臣,未崇断金,骄溢逾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讙哗,地动之变,殆为此发。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焦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惟陛下奋乾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承皇天之戒!”震前后所言转切,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以其名儒,未敢加害。会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上疏救之曰:“臣闻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论人之言。”帝不听,腾竟伏尸都市。及帝东巡,樊丰等因乘舆在外,竞修第宅,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惶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壬戌,车驾还京师,便时太学,夜,遗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绶;震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令大鸿胪耿宝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祀!”因饮鸩而卒。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

  太仆征羌侯来历曰:“耿宝托元舅之亲,荣宠过厚,不念报国恩,而倾侧奸臣,伤害忠良,其天祸亦将至矣。”历,歙之曾孙也。

  夏,四月,乙丑,车驾入宫。

  戊辰,以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南单于檀死,弟拔立,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时鲜卑数寇边,度辽将军耿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击之,还使屯列冲要。耿夔征发烦剧,新降者皆怨恨,大人阿族等遂反,胁呼尤徽欲与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汉家恩,宁死,不能相随!”众所杀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将其众亡去。中郎将马翼与胡骑追击,破之,斩获殆尽。

  日南徼外蛮夷内属。

  六月,鲜卑寇玄菟。

  庚午,阆中山崩。

  秋,八月,辛巳,以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

  王圣、江京、樊丰等谮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杀之,家属徙比景;太子思男、吉,数为叹息。京、丰惧有后害,乃与阎后妄造虚无,构谗太子及东宫官属。帝怒,召公卿以下,议废太子。耿宝等承旨,皆以为当废。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尉犍为张皓议曰:“经说,年未满十五,过恶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谋,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选忠良保傅,辅以礼义。废置事重,此诚圣恩所宜宿留!”帝不从。焉,郁之

译十二月戊辰日,京城以及各郡国发生三次地震。

陈忠推荐汝南人周燮、南阳人冯良,称赞他们学问品行深厚纯正,隐居不仕,在世上名声显赫;汉安帝用玄纁羔币去聘请他们;周燮的宗族轮番劝他说:“修养品德树立品行,是为了报效国家,您为何独自坚守在东冈的坡地呢?”周燮说:“修道的人要估量时机而后行动,行动不合时宜,怎么能通达呢!”他和冯良都自己乘车到邻近的县,称病返回。

孝安皇帝三年

春季,正月,班勇到达楼兰,因为鄯善归附,特别加授三条印绶,而龟兹王白英仍然心存疑虑不肯臣服。班勇以恩德信义开导他,白英于是率领姑墨、温宿,自己捆绑着去见班勇,班勇趁机调发他的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到达车师前王庭,在伊和谷击退匈奴伊蠡王,收编前部五千多人,于是前部才开始恢复交通。班勇返回,在柳中屯田。

二月丙子日,皇帝东巡。辛卯日,驾临泰山。三月戊戌日,驾临鲁地,返回时,驾临东平,到达东郡,经过魏郡、河内后返回。

起初,樊丰、周广、谢恽等人见杨震屡次进谏不被听从,无所顾忌,于是伪造诏书,调发司农的钱粮、大匠现有的徒役和木材,各自建造宅舍、园池、房舍楼观,役使耗费无数。杨震再次上疏说:“臣充任台辅之职,不能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地震,那天是戊辰日;三者都属土,位在中宫,这是中臣、近官持权用事的征兆。臣私下认为陛下因为边境未宁,自身节俭,宫殿墙垣房屋倾斜,只是用木柱支撑而已。而亲近的幸臣,尚未崇尚断金之坚,骄纵溢法,多征发徒役,大兴修建宅舍,卖弄威福,道路喧哗,地震之变,大概因此而起。又,冬天没有积雪,春节未下雨,百官焦心,而修缮不止,这确实是导致旱灾的征兆。希望陛下发扬刚健之德,摒弃骄奢之臣,以承接皇天的警戒!”杨震前后所言越来越急切,皇帝已经对此不满,而樊丰等都侧目愤恨,因为杨震是名儒,不敢加害。恰逢河间男子赵腾上书指陈得失,皇帝发怒,于是逮捕赵腾在诏狱拷问,以欺罔君主、大逆不道的罪名定罪。杨震上疏救他说:“臣听说殷、周的贤明君王,小人怨恨咒骂,就反过来自我敬德。如今赵腾所犯的罪,是激愤揭发诽谤之语,与持刀犯法有差别,请求宽减刑罚,保全赵腾的性命,以诱导民间舆论之言。”皇帝不听,赵腾最终在闹市被处死。等到皇帝东巡,樊丰等人趁着皇帝在外,竞相修建宅舍,太尉部掾高舒召来大匠令史核查,得到樊丰等人伪造的诏书,详细上奏,等待皇帝返回后呈上,樊丰等人惶恐害怕。恰逢太史说星象变异逆行,于是共同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后,杨震深深怨恨;况且他是邓氏的旧吏,有怨恨之心。”壬戌日,皇帝返回京城,随即前往太学,夜里,派遣使者持策收走杨震的太尉印绶;杨震于是堵塞柴门断绝宾客往来。樊丰等人又厌恶他,让大鸿胪耿宝上奏:“杨震身为大臣,不服罪,心怀怨恨。”有诏令,让他遣返回原郡。杨震走到城西几阳亭,于是慷慨地对他的儿子、门人说:“死亡,是士人的常理。我蒙受恩宠居上司之位,痛恨奸臣狡猾却不能诛杀,厌恶嬖女倾乱却不能禁止,有什么面目再见日月!我死的那天,用杂木做棺材,用布做单被,刚好能盖住身体,不要归葬祖坟,不要设祭祀!”于是喝毒酒而死。弘农太守移良秉承樊丰等人的旨意,派遣官吏在陕县扣留杨震的灵柩,让灵柩暴露在道路旁,贬谪杨震的儿子们代替邮卒送信;道路上的人都为之流泪。

太仆征羌侯来历说:“耿宝凭借外戚的亲属关系,荣宠过厚,不念报效国家之恩,却依附奸臣,伤害忠良,他的天祸也将到了。”来历,是耿歙的曾孙。

夏季,四月乙丑日,皇帝入宫。

戊辰日,任命光禄勋冯石为太尉。

南单于檀去世,弟弟拔继位,为乌稽侯尸逐鞮单于。当时鲜卑屡次侵犯边境,度辽将军耿夔与温禺犊王呼延徽率领新投降的人连年出塞攻击他们,返回后让他们屯驻在险要之地。耿夔征发烦重,新投降的人都怨恨,大人阿族等人于是反叛,胁迫呼延徽想与他一起离去。呼延徽说:“我老了,受汉家的恩惠,宁愿死,也不能相随!”众人杀了他,有人救他,得以幸免。阿族等人于是率领部众逃跑。中郎将马翼与胡骑追击,击败他们,斩杀俘获殆尽。

日南郡边境外的蛮夷内附。

六月,鲜卑侵犯玄菟郡。

庚午日,阆中山崩。

秋季,八月辛巳日,任命大鸿胪耿宝为大将军。

王圣、江京、樊丰等人诬陷太子乳母王男、厨监邴吉等人,杀了他们,家属迁徙到比景;太子思念王男、邴吉,多次叹息。江京、樊丰害怕有后患,于是与阎皇后凭空捏造,构陷太子及东宫官属。皇帝发怒,召集公卿以下,商议废黜太子。耿宝等人秉承旨意,都认为应当废黜。太仆来历与太常桓焉、廷犍为人张皓商议说:“经书上说,年龄未满十五岁,过错不在其身;况且王男、邴吉的阴谋,皇太子或许不知道;应该选拔忠良的保傅,用礼义辅佐。废立之事重大,这确实是圣恩所应慎重考虑的!”皇帝不听。桓焉,是桓郁的

子也。张皓退,复上书曰:“昔贼臣江充造构谗逆,倾覆戾园,孝武久乃觉寤,虽追前失,悔之何及。今皇太子方十岁,未习保傅之教,可遽责乎!”书奏,不省。九月,丁酉,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居于德阳殿西钟下。来历乃要结光禄勋礻殳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施延、太中大夫九江硃伥等十馀人,俱诣鸿都门证太子无过。帝与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诏胁群臣曰:“父子一体,天性自然;以义割恩,为天下也。历、讽等不识大典,而与群小共为欢哗,外见忠直而内希后福,饰邪违义,岂事君之礼!朝廷广开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贷;若怀迷不反,当显明刑书。”谏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顿首曰:“固宜如明诏。”历怫然,廷诘皓曰:“属通谏何言,而今复背之?大臣乘朝车,处国事,固得辗转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历独守阙,连日不肯去。帝不怒,尚书令陈忠与诸尚书遂共劾奏历等,帝乃免历兄弟官,削国租,黜历母武安公主不得会见。

译是子也。张皓退下后,又上书说:“从前奸臣江充捏造谗言,颠覆戾园,孝武帝很久才醒悟,虽然追悔之前的过失,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如今皇太子才十岁,尚未熟悉保傅的教导,可以立刻责备他吗!”奏书呈上,皇帝不予理会。九月丁酉日,废皇太子保为济阴王,居住在德阳殿西边的钟楼下。来历于是勾结光禄勋杜讽、宗正刘玮、将作大匠薛皓,以及侍中闾丘弘、陈光、赵代、延延,太中大夫九江朱伥等十多人,一同前往鸿都门证明太子没有过错。皇帝与身边的人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中常侍奉诏书胁迫群臣说:“父子本为一体,这是天性自然;以道义割舍恩情,是为了天下。来历、杜讽等人不识大体,却与一群小人共同喧哗,表面看似忠直,内心却希求后福,装饰邪说违背道义,这哪里是侍奉君主的礼节!朝廷广泛开辟进言的道路,所以暂且一概宽贷;如果执迷不悟,就要显明地执行刑法。”劝谏的人无不吓得变了脸色。薛皓首先叩头说:“本来应当遵照明诏。”来历愤怒地,在朝廷上责问薛皓说:“刚才共同劝谏时说什么,现在却又背叛?大臣乘坐朝车,处理国事,本来就能如此反复无常吗!”于是众人各自稍稍起身退下。只有来历独自守在宫阙前,连续几天不肯离去。皇帝没有发怒,尚书令陈忠与众位尚书于是共同弹劾来历等人,皇帝于是免去来历兄弟的官职,削减封国的租税,废黜来历母亲武安公主,不许她进见。

陇西郡始还狄道。

  烧当羌豪麻奴死,弟犀苦立。

  庚申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上行幸长安;十一月,乙丑,还雒阳。

  是岁,京师及诸郡国二十三地震,三十六大水、雨雹。

●卷第五十一

  【汉纪四十三】 起旃蒙赤奋若,尽昭阳作噩,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延光四年

  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甲辰,车驾南巡。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庚申,帝至宛,不豫。乙丑,帝发自宛;丁卯,至叶,崩于乘舆。年三十二。

  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谋曰:“今晏驾道次,济阴王在内,邂逅公卿立之,还为大害。”乃伪云“帝疾甚”,徙御卧车,所在上食、问起居如故。驱驰行四日,庚午,还宫。辛未,遣司徒刘熹诣郊庙、社稷,告天请命;其夕,发丧。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以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欲久专国政,贪立幼年,与显等定策禁中,迎济北惠王子北乡侯懿为嗣。济阴王以废黜,不得上殿亲临梓宫,悲号不食;内外群僚莫不哀之。

  甲戌,济南孝王香薨,无子,国绝。乙酉,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丁酉,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前司空李郃为司徒。

  阎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行前朝,乃风有司奏“宝及其党与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圣女永等更相阿党,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丰、恽、广皆下狱,死;家属徙比景。贬宝及弟子林虑侯承皆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王圣母子徙雁门。于是以阎景为卫尉,耀为城门校尉,晏为执金吾,兄弟并处权要,威福自由。

  己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庙曰恭宗。

  六月,乙巳,赦天下。

  秋,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发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兵击后部王军就,大破之,获首虏八千馀人,生得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将至索班没处斩之,传首京师。

  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

  北乡侯病笃,中常侍孙程谓济阴王谒者长兴渠曰:“王以嫡统,本无失德。先帝用谗,遂至废黜。若北乡侯不起,相与共断江京、阎显,事无不成者。”渠然之。又中黄门南阳王康,先为太子府史,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并附同于程。江京谓阎显曰:“北乡侯病不解,国嗣宜以时定,何不早征诸王子,简所置乎!”显以为然。辛亥,北乡侯薨。显白太后,秘不发丧,而更征诸王子,闭宫门,屯兵自守。

  十一月,乙卯,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聚谋于西钟下,皆截单衣为誓。丁巳,京师及郡国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会崇德殿上,因入章台门。时江京、刘发及李闰、陈达等俱坐省门下,程与王康共就斩京、安、达。以李闰权势积为省内所服,欲引为主,因举刃胁闰曰:“今当立济阴王,无得摇动!”闰曰:“诺。”于是扶闰起,俱于西钟下迎济阴王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召尚书令、仆射以下从辇幸南宫,程等留守省门,遮扞内外。帝登云台,召公卿、百僚,使虎贲、羽林士屯南、北宫诸门。阎显时在禁中,忧迫不知所为,小黄门樊登劝显以太后诏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将兵屯平朔门以御程等。显诱诗入省,谓曰:“济阴王立,非皇太后意,玺绶在此。苟尽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济阴王者,封万户侯;得李闰者,五千户侯。”诗等皆许诺,辞以“卒被召,所将众少。”显使与登迎吏士于左掖门外,诗因格杀登,归营屯守。显弟卫尉景遽从省中还外府,收兵至盛德门。孙程传召诸尚书使收景。尚书郭镇时卧病,闻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车门,逢景从吏士拔白刃呼曰:“无干兵!”镇即下车持节诏之,景曰:“何等诏!”因斫镇,不中。镇引剑

译陇西郡的治所重新迁回狄道。

烧当羌的首领麻奴去世,他的弟弟犀苦继位。

庚申日晦,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皇帝出行到长安;十一月乙丑日,返回洛阳。

这一年,京城以及二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三十六个郡国遭遇大水、冰雹。

●卷第五十一

【汉纪四十三】 从旃蒙赤奋若年开始,到昭阳作噩年结束,共九年。

孝安皇帝下 延光四年

春季,二月乙亥日,下邳惠王刘衍去世。

甲辰日,皇帝车驾向南巡视。

三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庚申日,皇帝到达宛县,身体不适。乙丑日,皇帝从宛县出发;丁卯日,到达叶县,在车驾上驾崩。享年三十二岁。

皇后与阎显兄弟、江京、樊丰等人谋划说:“现在皇帝在途中驾崩,济阴王在京城内,万一公卿大臣拥立他,回来将成为大祸害。”于是假称“皇帝病重”,将御用的卧车迁走,每到一处进献饮食、问候起居都如往常一样。驱赶车马行走了四天,庚午日,回到皇宫。辛未日,派遣司徒刘熹到郊庙、社稷,向天祈祷请示命运;当晚,发布丧讯。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任命阎显为车骑将军,仪仗同于三公。太后想要长期独揽朝政,贪图立年幼的皇帝,与阎显等人在禁中定下计策,迎接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为继承人。济阴王因为被废黜,不能上殿亲自面对灵柩,悲痛号哭不吃东西;内外群臣没有不哀怜他的。

甲戌日,济南孝王刘香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乙酉日,北乡侯即皇帝位。

夏季,四月丁酉日,太尉冯石改任太傅,司徒刘熹改任太尉,参与处理尚书事务,前司空李郃改任司徒。

阎显忌恨大将军耿宝地位尊贵、权力重大,威势行于前朝,于是暗示有关部门上奏说:“耿宝及其同党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惲、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王永等人互相结党,交替作威作福,都是大逆不道。”辛卯日,樊丰、谢惲、周广都被逮捕入狱,处死;家属流放到比景。贬黜耿宝及其弟子林虑侯刘承都为亭侯,派遣他们回到封国;耿宝在路上自杀。王圣母子流放到雁门。于是任命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们都占据权要职位,作威作福随心所欲。

己酉日,将孝安皇帝安葬在恭陵,庙号恭宗。

六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发动敦煌、张掖、酒泉六千骑兵以及鄯善、疏勒、车师前部的军队攻击车师后部王军就,大败敌军,斩获首级和俘虏八千多人,活捉军就及匈奴持节使者,将他们带到索班战死的地方斩首,传送首级到京城。

冬季,十月丙午日,越嶲山崩塌。

北乡侯病重,中常侍孙程对济阴王的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以嫡系身份继承大统,本来没有失德。先帝听信谗言,于是导致他被废黜。如果北乡侯不能痊愈,我们共同决断除掉江京、阎显,事情没有不成功的。”长兴渠认为他说得对。又有中黄门南阳人王康,先前担任太子府史,以及长乐太官丞京兆人王国等都附和孙程。江京对阎显说:“北乡侯病不见好,国家继承人应当及时确定,为什么不早点征召各位王子,挑选安置呢!”阎显认为他说得对。辛亥日,北乡侯去世。阎显禀告太后,秘不发丧,反而再次征召各位王子,关闭宫门,屯兵自卫。

十一月乙卯日,孙程、王康、王国与中黄门黄忠、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賢、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楊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的、苗光等人在西钟下聚集谋划,都割断单衣作为誓约。丁巳日,京城以及十六个郡国发生地震。当夜,孙程等人共同在崇德殿上会合,于是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发以及李闰、陈达等人都在省门下坐着,孙程与王康一起上前斩杀江京、刘安、陈达。因为李闰权势积累,被省内众人信服,想拉他做主心骨,于是举刀胁迫李闰说:“现在应当拥立济阴王,不得动摇!”李闰说:“好。”于是扶着李闰起来,一起在西钟下迎接济阴王即皇帝位,当时年龄十一岁。召尚书令、仆射以下随从车驾幸临南宫,孙程等人留守省门,阻挡护卫内外。皇帝登上云台,召见公卿、百官,让虎贲、羽林士屯驻南、北宫各门。阎显当时在禁中,忧虑紧迫不知所措,小黄门樊登劝阎显以太后诏令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將阎崇率兵屯驻平朔门以抵御孙程等人。阎显引诱冯诗进入省中,对他说:“济阴王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意思,印玺绶带在这里。如果尽力效忠立功,封侯可以得到。”太后派人授予他印信说:“能捉住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捉住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都许诺,借口说“突然被召,所率领的兵士太少。”阎显让他与樊登在左掖门外迎接官吏士兵,冯诗于是格杀樊登,回到军营屯守。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急忙从省中回到外府,收拢士兵到达盛德门。孙程传召各位尚书让他们逮捕阎景。尚书郭镇当时卧病在床,听到消息,立即率领值宿的羽林军出南止车门,遇到阎景的随从官吏士兵拔出白刃呼喊说:“不要动兵器!”郭镇立即下车手持符节诏令他们,阎景说:“什么诏令!”于是砍击郭镇,没有击中。郭镇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