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四十三

卷第四十二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486–497 段

,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复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其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千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述废铜钱,置铁钱,货币不行,百姓苦之。为政苛细,察于小事,如为清水令时而已。好改易郡县官名。少尝为郎,习汉家故事,出入法驾,鸾旗旄骑。又立其两子为王,食犍为、广汉各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爱子,示无大志也!”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

译如果不赶紧抓住时机与他们分享功劳,却空谈周武王的道理,这是再次效仿隗嚣想当西伯啊。”隗嚣赞同邯的话,打算全部调动北军驻守的士兵以及山东的客兵,让延岑、田戎分兵两路,与汉中的各位将领合兵并势。蜀地的人以及他的弟弟隗光认为不应该倾尽全国兵力远征千里之外,将成败决断于一次行动,坚决劝阻,隗嚣才作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出兵立功,隗嚣始终猜疑不听从,只有公孙氏得以担任要职。隗嚣废除铜钱,设置铁钱,导致货币无法流通,百姓深受其苦。他施政苛刻琐碎,在小事上明察秋毫,就像他担任清水县令时一样。他喜欢更改郡县官员的名称。他年轻时曾担任郎官,熟悉汉朝的典章制度,出行时乘坐法驾,鸾旗旄骑随行。他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分别封食犍为、广汉各几个县。有人劝谏说:“成败还不可知,士兵们暴露在外征战,却先封赏心爱的儿子,这显示出没有大的志向啊!”隗嚣不听从,因此大臣们都心生怨恨。

冯异自长安入朝,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赐珍宝、钱帛,诏曰:“仓卒芜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留十馀日,令与妻子还西。

  申屠刚、杜林自隗嚣所来,帝皆拜侍御史。以郑兴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孙述使田戎出江关,招其故众,欲以取荆州,不克。帝乃诏隗嚣,欲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败绝。述性严酷,上下相患,须其罪恶孰著而攻之,此大呼响应之势也。”帝知其终不为用,乃谋讨之。

  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长安,谒园陵;遣耿弇、盖延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旨。嚣复多设疑故,事久▯豫不决。歙遂发愤质素嚣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遣伯春委质,而反欲用佞惑之言,为族灭之计邪!”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将杀歙,歙徐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守之。嚣将王遵谏曰:“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随以族灭。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按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五月,己未,车驾至自长安。

  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诸将因与嚣战,大败,各引兵下陇;嚣追之急,马武选精骑为后拒,杀数千人,诸军乃得还。

  六月辛卯,诏曰:“夫张官置吏,所以为民也。今百姓遭难,户口耗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其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省减吏员,县国不足置长吏者并之。”于是并省四百馀县,吏职减损,十置其一。

  九月,丙寅晦,日有食之。执金吾硃浮上疏曰:“昔尧、舜之盛,犹如三考;大汉之兴,亦累功效,吏皆积久,至长子孙。当时吏职,何能悉治,论议之徒,岂不喧哗!盖以为天地之功不可仓卒,艰难之业当累日也。而间者守宰数见换易,迎新相代,疲劳道路。寻其视事日浅,未足昭见其职,既加严切,人不自保,迫于举劾,惧于刺讥,故争饰诈伪以希虚誉,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应也。夫物暴长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坏。如摧长久之业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愿陛下游意于经年之外,望治于一世之后,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易代颇简。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癸巳,诏曰:“顷者师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税。今粮储差积,其令郡国收见田租三十税一,如旧制。”

  诸将之下陇也,帝诏耿弇军漆,冯异军栒邑,祭遵军汧,吴汉等还屯长安。冯异引军未至栒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馀人下陇,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忄犬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辅动摇。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馀。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诏异进军义渠,击破卢芳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上郡、安定皆降。

  窦融复遣其弟友上书曰:“臣幸得托先后末属,累世二千石,臣复假历将帅,守持一隅,故遣刘钧口陈肝胆,自以底里上露,长无纤介。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鼎足之权,任嚣、尉佗之谋,窃自痛伤。臣融虽无识,犹知利害之际、顺逆之分。岂可背真旧之主,事奸伪之人;废忠贞小节,为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无冀之利。此三者,虽问狂夫,犹知去就,而臣独何以用心!谨遣弟友诣

译冯异从长安入朝,光武帝对公卿们说:“他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了关中。”朝会结束后,光武帝赏赐冯异珍宝、钱币和布帛,下诏说:“当初仓促间在芜蒌亭喝豆粥,在虖沱河吃麦饭,这份深厚的情意长久未能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我听说管仲对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曾射中我的钩,我不忘记曾受囚禁的车。’齐国因此得以成就霸业。我现在也愿国家不要忘记河北的艰难,小臣不敢忘记您如巾车般的恩德。”冯异在京城停留了十几天,光武帝让他与妻子儿女一同返回西部。

申屠刚、杜林从隗嚣那里来,光武帝都任命他们为侍御史。任命郑兴为太中大夫。

三月,公孙述派田戎出江关,招集他原来的部众,企图夺取荆州,未能成功。光武帝于是下诏给隗嚣,打算从天水出兵讨伐蜀地。隗嚣上书说:“白水江险阻,栈道阁道毁坏断绝。公孙述性情严酷,上下互相猜忌,必须等到他的罪恶显著时再攻打他,这样就能形成大声呼喊、四方响应的形势。”光武帝知道隗嚣终究不会为自己所用,于是谋划讨伐他。

夏季,四月,丙子日,光武帝前往长安,拜谒陵园;派遣耿弇、盖延等七位将军从陇道讨伐蜀地,先派中郎将来歙捧着皇帝的玺书赐给隗嚣,传达旨意。隗嚣又设置许多疑忌和借口,事情久拖不决。来歙于是愤慨地以质直的态度责备隗嚣说:“国家认为您知道善恶,通晓兴衰,所以亲手写信表达心意。您推诚尽忠,已经派遣伯春(隗嚣之子隗恂)来归顺,反而想用谗佞迷惑的话,做灭族的打算吗!”于是上前要刺杀隗嚣。隗嚣起身进入内室,部署将领士兵要杀来歙,来歙从容地拄着符节上车离去,隗嚣派牛邯率领军队包围看守他。隗嚣的将领王遵劝谏说:“君叔(来歙的字)虽然单车远行出使,但他是陛下的外兄,杀了他对汉朝没有损害,却会随之招致灭族之祸。从前宋国拘禁楚国使者,于是有了析骨换子的灾祸。小国尚且不可侮辱,何况是万乘之国的君主,再加上伯春的性命呢!”来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一致,等到他往来游说时,都可以查验核实;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敬重他,多为他说好话,所以他得以脱险向东返回。

五月,己未日,皇帝从长安回到京城。

隗嚣于是发兵反叛,派王元占据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各位将领于是与隗嚣交战,大败,各自率领军队退下陇山;隗嚣追击得很急,马武挑选精锐骑兵作为后卫,杀死数千人,各军才得以返回。

六月,辛卯日,下诏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现在百姓遭受灾难,户口减少,而县官的职位,设置的还很多。命令司隶、州牧各自核实所管辖的地区,裁减官吏,县国不足以设置长官的合并它们。”于是合并裁减了四百多个县,官吏职位减少,十个人中只留一个。

九月,丙寅晦日,发生日食。执金吾朱浮上疏说:“从前尧、舜的盛世,尚且经过三次考核;大汉的兴起,也是积累功效,官吏都任职很久,直到子孙继承。当时的官吏,怎能全部治理好,议论的人,难道不喧哗吗!大概认为天地的功业不可仓促完成,艰难的基业应当日积月累。而近来太守宰相当频繁更换,迎来送往,在道路上疲劳奔波。考察他们任职时间浅,不足以显明他们的政绩,既然加以严厉急切的要求,人们不能自保,迫于举荐弹劾,畏惧于指责讥讽,所以争相装饰欺诈虚伪以谋求虚名,这就是导致日月失常的原因。事物生长太快的必定早夭,功业突然成就的必定迅速败坏。如果摧毁长久之业而追求速成之功,不是陛下的福气。希望陛下将目光放在多年之后,期望治理成效在一代之后,天下就幸运了!”光武帝采纳了他的话,从此州牧太守的更换颇为简省。

十二月,壬辰日,大司空宋弘被免职。

癸巳日,下诏说:“近来战争未停,费用不足,所以实行十分之一的税赋。现在粮食储备稍有积蓄,命令郡国征收现有田租,实行三十税一,如同旧制。”

各位将领退下陇山时,光武帝下诏耿弇驻军漆县,冯异驻军栒邑,祭遵驻军汧县,吴汉等返回屯驻长安。冯异率领军队还未到达栒邑,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两万余人下陇山,分派行巡夺取栒邑。冯异立即率军疾驰想要先占据它,各位将领说:“敌军兵势强盛且乘着胜势,不可与之争锋,应当停止军队在便利的地方,慢慢思考策略。”冯异说:“敌军逼近边境,贪图小利,于是想要深入;如果得到栒邑,三辅地区就会动摇。进攻的一方力量不足,防守的一方力量有余。现在先占据城池,以逸待劳,不是用来争锋的。”暗中前往,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道,疾驰奔赴。冯异乘其不意,突然击鼓、竖起旗帜而出。行巡军队惊乱奔走,追击,大败他们。祭遵也在汧县打败了王元。于是北地各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部背叛隗嚣投降。下诏冯异进军义渠,打败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奥鞬日逐王,北地郡、上郡、安定郡都投降。

窦融又派遣他的弟弟窦友上书说:“臣有幸依托先帝后的末属,累世担任二千石官职,臣又假借担任将帅,守持一隅之地,所以派遣刘钧口头陈述肝胆,自以为底里向上显露,长久没有细微的隔阂。而玺书盛称蜀、汉二主三分天下的权谋,任嚣、尉佗的计谋,私下感到痛心悲伤。臣窦融虽然没有见识,也知道利害的界限、顺逆的区别。怎能背弃真正的旧主,侍奉奸伪之人;废弃忠贞的小节,做倾覆的事情;抛弃已成的基业,追求无望的利益。这三者,即使问狂夫,也知道去留,而臣独自凭什么用心!谨派遣弟弟窦友前往

阙,口陈至诚。”友至高平,会隗嚣反,道不通,乃遣司马席封间道通书。帝复遣封,赐融、友书,所以尉藉之甚厚。融乃与隗嚣书曰:“将军亲遇厄会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守节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义,愿从役于将军者,良为此也!而忿悁之间,改节易图,委成功,造难就,百年累之,一朝毁之,岂不惜乎!殆执事者贪功建谋,以至于此。当今西州地势局迫,民兵离散,易以辅人,难以自建。计若失路不反,闻道犹迷,不南合子阳,则北入文伯耳。夫负虚交而易强御,恃远救而轻近敌,未见其利也。自兵起以来,城郭皆为丘墟,生民转于沟壑。幸赖天运少还,而将军复重其难,是使积疴不得遂瘳,幼孤将复流离,言之可为酸鼻。庸人且犹不忍,况仁者乎!融闻为忠甚易,得宜实难。忧人太过,以德取怨,知且以言获罪也!”嚣不纳。融乃与五郡太守共砥厉兵马,上疏请师期;帝深嘉美之。融即与诸郡守将兵入金城,击嚣党先零羌封何等,大破之。因并河,扬威武,伺候车驾。时大兵未进,融乃引还。帝以融信效著明,益嘉之,修理融父坟墓,祠以太牢,数驰轻使,致遗四方珍羞。梁统犹恐众心疑惑,乃使人刺杀张玄,遂与隗嚣绝,皆解所假将军印绶。

译阙,口陈至诚。”马援到达高平,恰逢隗嚣反叛,道路不通,于是派遣司马席封从小路送信。光武帝又派遣席封,赐给马援、马融书信,慰劳安抚他们非常优厚。马融于是写信给隗嚣说:“将军亲身遭遇危难之际,国家不利之时,坚守节操不改变,侍奉本朝。马融等人之所以欣悦信服您的高义,愿意追随您效力,确实是因为这个!然而在愤怒急躁之间,改变节操和计划,抛弃已经成功的事业,去从事难以成功的事情,百年积累,一朝毁坏,难道不可惜吗!大概是办事的人贪图功名而谋划,才导致这样。当今西州地势狭隘紧迫,民兵离散,容易辅助别人,难以自己建立基业。如果计策失误就像迷路不能返回,听到正道仍然迷惑,不向南联合公孙述,就向北投奔卢芳罢了。背负虚名交往而轻视强大的对手,依赖遥远的救援而轻视近处的敌人,没有看到它的好处。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城池都变成了废墟,百姓辗转死于沟壑。幸好依赖天命稍微好转,而将军又加重了灾难,这是使积久的病患不能痊愈,幼小的孤儿将再次流离失所,说起来令人酸鼻。普通人尚且不忍心,何况仁爱的人呢!马融听说尽忠很容易,做得适宜确实难。为别人担忧太过,以德换怨,知道即将因为言语获罪!”隗嚣不采纳。马融于是与五郡太守共同磨砺兵马,上疏请求出兵日期;光武帝深深赞赏他。马融随即与各郡守将兵进入金城,攻击隗嚣的党羽先零羌封何等,大败他们。于是沿着黄河,宣扬威武,等候皇帝车驾。当时大军没有前进,马融于是率领军队返回。光武帝因为马援的诚信效验显著,更加赞赏他,修缮马援父亲的坟墓,用太牢祭祀,多次派遣轻车使者,赠送四方珍奇美味。梁统仍然担心众人心怀疑惑,于是派人刺杀张玄,于是与隗嚣断绝关系,都交还所借的将军印绶。

先是,马援闻隗嚣欲贰于汉,数以书责譬之,嚣得书增怒。及嚣发兵反,援乃上书曰:“臣与隗嚣本实交友,初遣臣东,谓臣曰:‘本欲为汉,愿足下往观之,于汝意可,即专心矣。’及臣还反,报以赤心,实欲导之于善,非敢谲以非义。而嚣自挟奸心,盗憎主人,怨毒之情,遂归于臣。臣欲不言,则无以上闻,愿听诣行在所,极陈灭嚣之术。”帝乃召之。援具言谋画。帝因使援将突骑五千,往来游说嚣将高峻、任禹之属,下及羌豪,为陈祸福,以离嚣支党。援又为书与嚣将杨广,使晓劝于嚣曰:“援窃见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闭拒背畔,为天下表的。常惧海内切齿,思相屠裂,故遗书恋恋,以致恻隐之计。乃闻季孟归罪于援,而纳王游翁谄邪之说,因自谓函谷以西,举足可定。以今而观,竟何如邪!援间至河内,过存伯春,见其奴吉从西方还,说伯春小弟仲舒望见吉,欲问伯春无它否,竟不能言,晓夕号泣,宛转尘中。又说其家悲愁之状,不可言也。夫怨雠可刺不可毁,援闻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爱,曾、闵不过。夫孝于其亲,岂不慈于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拥兵众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国而完坟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将破亡之,所欲完者将毁伤之,所欲厚者将反薄之。季孟尝折愧子阳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陆陆欲往附之,将难为颜乎!若复责以重质,当安从得子主给是哉!往时子阳独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归老,更欲低头与小儿曹共槽枥而食,并肩侧身于怨家之朝乎!今国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与诸耆老大人共说季孟,若计画不从,真可引领去矣。前披舆地图,见天下郡国百有六所,奈何欲以区区二邦以当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义,内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当谏争;语朋友邪,应有切磋。岂有知其无成,而但萎腇咋舌,义手从族乎!及今成计,殊尚善也,过是,欲少味矣!且来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独为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于此,必不负约。援不得久留,愿急赐报。”广竟不答。诸将每有疑议,更请呼援,咸敬重焉。

  隗嚣上疏谢曰:“吏民闻大兵卒至,惊恐自救,臣嚣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废臣子之节,亲自追还。昔虞舜事父,大杖则走,小杖则受,臣虽不敏,敢忘斯义!今臣之事,在于本朝,赐死则死,加刑则刑;如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嚣言慢,请诛其子。帝不忍,复使来歙至汧,赐嚣书曰:“昔柴将军云:陛下宽仁,诸侯虽有亡叛而后归,辄复位号,不诛也。’今若束手,复遣恂弟归阙庭者,则爵禄获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岁,厌浮语虚辞。即不欲,勿报。”嚣知帝审其诈,遂遣使称臣于公孙述。

  匈奴与卢芳为寇不息,帝令归德侯飒使匈奴以修旧好。单于骄倨,虽遣使报命,而寇暴如故。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七年

  春,三月,罢郡国轻车、骑士、材官,今还复民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遣兵往来,为之援势。

  癸亥晦,日有食之。诏百僚各上封事,其上书者不得言圣,太中大夫郑兴上疏曰:“夫国无善政,则谪见日月。要在因人之心,择人处位。今公卿大夫多举渔阳太守郭亻及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时定;道路流言,咸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则人位谬矣。愿陛下屈己从众,以济群臣让善之功。顷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时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帝躬勤政事,颇伤严急,故兴奏及之。

  夏,四月,壬午,大赦。

  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大司农江冯上言:“宜令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疏曰:“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

译在此之前,马援听说隗嚣打算对汉朝怀有二心,多次写信责备并晓谕他,隗嚣收到信后更加愤怒。等到隗嚣发兵反叛,马援于是上书说:“臣与隗嚣本来是朋友,起初他派臣向东去,对臣说:‘我本想效忠汉朝,希望足下前往观察一下,如果在你看来可行,我就专心效忠了。’等到臣返回,以赤诚之心报告情况,实在是想引导他向善,不敢用不义之事欺骗他。然而隗嚣自己怀着奸诈之心,像盗贼憎恨主人一样,怨恨毒害之情,于是归咎于臣。臣如果不说,就无法让皇上听闻,希望允许我前往皇上所在的地方,详尽陈述消灭隗嚣的策略。”皇帝于是召见他。马援详细陈述了谋划。皇帝于是派马援率领五千突骑,往来游说隗嚣的将领高峻、任禹等人,下至羌族首领,为他们陈述祸福,以离间隗嚣的党羽。马援又写信给隗嚣的将领杨广,让他晓谕劝告隗嚣说:“我私下看到天下已经平定,百姓心意相同,而隗嚣却闭门抗拒,背叛朝廷,成为天下的表率。我常担心天下人切齿痛恨,想要互相屠杀分裂,所以反复写信,以表达同情怜悯的计策。却听说隗嚣把罪责归于我,而采纳王游翁谄媚邪僻的言论,因而自认为函谷关以西,举足就可以平定。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究竟怎么样呢!我最近到河内,探望伯春,看见他的奴仆吉从西方回来,说伯春的小弟仲舒望见吉,想问伯春是否安好,最终却说不出口,早晚号哭,在尘土中辗转哀泣。又说他们家悲伤忧愁的样子,无法用言语形容。对于仇敌,可以刺杀但不可以侮辱,我听说后,不知不觉流下眼泪。我向来知道隗嚣孝顺父母、爱护兄弟,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对父母孝顺,难道不对子女慈爱吗!怎么能让儿子戴着刑具而狂妄行事,自同于分食人肉的事情呢!隗嚣平生自己说,之所以拥有军队,是想保全父母之邦而完整守护坟墓,又说只是厚待士大夫罢了。而现在想要保全的将要破败灭亡,想要守护的将要毁坏损伤,想要厚待的将要反而薄待。隗嚣曾经折辱愧对子阳而不接受他的爵位,现在却更想随随便便前去依附他,将难以面对颜面吗!如果再要求以重质为要挟,应当从哪里得到儿子来充当人质呢!过去子阳只想以王礼相待而春卿拒绝了他,现在老了,更想低头与小儿辈同槽共食,侧身并肩于仇敌的朝廷吗!现在国家对待春卿的意旨深厚,应当让牛孺卿与各位年高德劭的人共同劝告隗嚣,如果计策不被听从,真的可以引颈就死了。以前翻阅地图,看到天下郡国有一百零六处,怎么想用区区两个邦国来抵挡中原一百零四个郡国呢!春卿侍奉隗嚣,对外有君臣之义,对内有朋友之道。说君臣关系,固然应当谏诤;说朋友关系,应当有切磋琢磨。哪有知道他不成,却只是萎缩缩舌,拱手顺从灭族之祸呢!趁现在定下计策,还算是好的,过了这个时机,就没什么意味了!况且来君叔是天下守信的人,朝廷看重他,他情意恳切,常常独自为西州说话。我与朝廷商议,尤其想在这里建立信用,必定不会违背约定。我不能久留,希望尽快赐报。”杨广最终没有答复。各位将领每当有疑虑争议,就请求召见马援,都对他敬重。

隗嚣上疏谢罪说:“官吏百姓听说大军突然到来,惊恐自救,臣不能禁止。军队有大利,不敢废弃臣子的节操,亲自追回军队。过去虞舜侍奉父亲,大杖则跑,小杖则受,臣虽然不聪明,敢忘记这个道义!现在臣的事情,在于本朝,赐死就死,加刑就刑;如果能再洗心革面,死后的骨头也不朽。”有关部门认为隗嚣言语傲慢,请求诛杀他的儿子。皇帝不忍心,又派来歙到汧,赐给隗嚣信说:“过去柴将军说:‘陛下宽仁,诸侯虽然有背叛而后归顺的,就恢复爵位,不诛杀。’现在如果束手就擒,再派遣恂的弟弟回到朝廷,那么爵禄就能保全,有浩大的福分!我年纪将近四十,在军中十年,厌恶浮夸虚辞。如果不愿意,不必回复。”隗嚣知道皇帝识破了他的欺诈,于是派使者向公孙述称臣。

匈奴与卢芳为害不止,皇帝命令归德侯飒出使匈奴以修复旧日友好。单于骄横傲慢,虽然派使者回报,但侵扰暴虐如故。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七年

春季,三月,罢免郡国的轻车、骑士、材官,让他们重新编入民伍。

公孙述立隗嚣为朔宁王,派遣军队往来,为他提供援助声势。

癸亥晦,发生日食。诏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上书的人不得称圣,太中大夫郑兴上疏说:“国家没有善政,灾异就显现在日月上。关键在于顺应人心,选拔人才安置职位。现在公卿大夫多举荐渔阳太守郭伋可做大司空,却不及时确定;道路上流言,都说‘朝廷想用功臣’,功臣被用则人位错谬了。希望陛下委屈自己顺从众人,以成全群臣让善之功。近年日食大多在晦日,先时而合,都是月亮运行快。日是君象而月是臣象;君亢急而臣下促迫,所以月亮运行快。现在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应当留心思柔克之政,垂意《洪范》之法。”皇帝亲自勤于政事,颇有些严厉急切,所以郑兴奏及此事。

夏季,四月,壬午,大赦天下。

五月,戊戌,以前将军李通为大司空。

大司农江冯上言:“应当让司隶校尉督察三公。”司空掾陈元上奏说:“我听说以臣为师的是帝,以臣为宾的是霸。所以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公以夷吾为仲

父,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宗假宰辅之权。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君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世戮。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帝从之。

译父亲,近来高帝优待相国的礼仪,太宗授予宰辅的权力。等到新朝王莽,遭遇汉朝中衰,独揽国家大权以苟且统治天下,何况他自己自以为是,不信任群臣,剥夺公辅的职权,削弱宰相的威势,把检举揭发当作明察,把揭发攻讦当作正直,以至于仆从告发他们的主君,子弟背叛他们的父兄,法网严密刑罚峻厉,大臣们无处安放手脚;然而却不能禁止董忠的谋逆,自身被世人诛杀。如今四方尚且动荡,天下尚未统一,百姓观望倾听,都竖着耳朵睁着眼睛。陛下应当修习文、武二王的圣典,继承祖宗的遗德,劳心谦下对待士人,屈尊礼贤下士,实在不应当让有关部门去察举公辅的名声。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酒泉太守竺曾以弟报怨杀人,自免去郡;窦融承制拜曾武锋将军,更以辛肜为酒泉太守。

  秋,隗嚣将步骑三万侵安定,至阴槃,冯异率诸将拒之;嚣又令别将下陇攻祭遵于汧。并无利而还。帝将自征隗嚣,先戒窦融师期,会遇雨,道断,且嚣兵已退,乃止。帝令来歙以书招王遵,遵来降,拜太中大夫,封向义侯。

  冬,卢芳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举郡降,旁令领职如故。

  帝好图谶,与郑兴议郊祀事,曰:“吾欲以谶断之,何如?”对曰:“臣不为谶。”帝怒曰:“卿不为谶,非之邪?”兴惶恐曰:“臣于书有所未学,而无所非也。”帝意乃解。

  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平,兴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八年

  春,来歙将二千馀人伐山开道,从番须、回中径袭略阳,斩隗嚣守将金梁。嚣大惊曰:“何其神也!”帝闻得略阳,甚喜,曰:“略阳,嚣所依阻。心腹已坏,则制其支体易矣!”吴汉等诸将闻歙据略阳,争驰赴之。上以为嚣失所恃,亡其要城,势必悉以精锐来攻;旷日久围而城不拔,士卒顿敝,乃可乘危而进,皆追汉等还。隗嚣果使王元拒陇坻,行巡守番须口,王孟塞鸡头道,牛邯军瓦亭。嚣自悉其大众数万人围略阳,公孙述遣将李育、田弇助之,斩山筑堤,激水灌城。来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发屋断木以为兵。嚣尽锐攻之,累月不能下。

  夏,闰四月,帝自将征隗嚣,光禄勋汝南郭宪谏曰:“东方初定,车驾未可远征。”乃当车拔佩刀以断车靷。帝不从,西至漆。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豫未决;帝召马援问之。援因说隗嚣将帅有土崩之势,兵进有必破之状;又于帝前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开示众军所从道径,往来分析,昭然可晓。帝曰:“虏在吾目中矣!”明旦,遂进军,至高平第一。窦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虏小月氏等步骑数万,辎重五千馀两,与大军会。是时军旅草创,诸将朝会礼容多不肃,融先遣从事问会见仪适。帝闻而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会,待融等以殊礼。遂共进军,数道上陇。使王遵以书招牛邯,下之,拜邯太中大夫。于是嚣大将十三人、属县十六、众十馀万皆降。嚣将妻子奔西城,从杨广,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略阳围解。帝劳赐来歙,班坐绝席,在诸将之右,赐歙妻缣千匹。进幸上邽,诏告隗嚣曰:“若束手自诣,父子相见,保无佗也。若遂欲为黥布者,亦自任也。”嚣终不降,于是诛其子恂。使吴汉、岑彭围西城,耿弇、盖延围上邽。以四县封窦融为安丰侯,弟友为显亲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还所镇。融以久专方面,惧不自安,数上书求代。诏报曰:“吾与将军如左右手耳,数执谦退,何不晓人意!勉循士民,无擅离部曲!”颍川盗贼群起,寇没属县,河东守兵亦叛,京师骚动。帝闻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横之言。”

  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东驰,赐岑彭等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

  九月,乙卯,车驾还宫。帝谓执金吾寇恂曰:“颍川迫近京师,当以时定。惟念独卿能平之耳,从九卿复出以忧国可也!”对曰:“颍川闻陛下有事陇、蜀,故狂狡乘间相诖误耳。如闻乘舆南向,贼必惶怖归死,臣愿执锐前驱。”帝从之。庚申,车驾南征,颍川盗贼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愿从陛下复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长社,镇抚吏民,受纳馀降。东郡、济阴盗贼亦起,帝遣李通、王常击之。以东光侯耿纯尝为东郡太守,威信著于卫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与大兵会东郡。东郡闻纯入界,盗贼九千馀人皆诣纯降,大兵不战而还;玺书复以纯为东郡太守。戊寅,车驾还自颍川。

  安丘侯张步将妻子

译酒泉太守竺曾因为弟弟报怨杀人,自行离职离开郡任;窦融秉承皇帝旨意任命竺曾为武锋将军,改任辛肜为酒泉太守。

秋天,隗嚣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侵犯安定郡,到达阴槃,冯异率领各位将领抵抗他;隗嚣又命令偏将下陇山在汧县攻打祭遵。双方都没有取得战利就撤军了。光武帝打算亲自征讨隗嚣,先告诫窦融军队的期限,恰逢遇到下雨,道路断绝,况且隗嚣的军队已经撤退,于是作罢。光武帝命令来歙用书信招降王遵,王遵前来投降,被任命为太中大夫,封为向义侯。

冬天,卢芳因为某事诛杀了五原太守李兴兄弟。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乔扈各自率领全郡投降,光武帝命令他们像原来一样担任官职。

光武帝喜好图谶,与郑兴讨论郊祀的事情,说:“我想用图谶来决断这件事,怎么样?”郑兴回答说:“我不研究图谶。”光武帝愤怒地说:“你不研究图谶,是反对它吗?”郑兴惶恐地说:“我在书本上有些没有学过,但并没有反对它。”光武帝的心意这才消解。

南阳太守杜诗政治清明公平,兴办有利之事,消除祸害,百姓感到便利。他又修治池塘,广泛开拓土地,郡内家家户户富裕充足,当时的人将他比作召信臣。南阳因此流传谚语说:“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建武八年

春天,来歙率领两千多人伐山开路,从番须、回中径直袭击略阳,斩杀了隗嚣的守将金梁。隗嚣非常惊讶地说:“怎么如此神速!”光武帝听说攻取了略阳,非常高兴,说:“略阳,是隗嚣所依仗的险阻。心腹之地已经被破坏,那么控制他的四肢就容易了!”吴汉等各位将领听说来歙占据略阳,争着奔驰前往。光武帝认为隗嚣失去了所依仗的地方,丢失了重要城池,势必会率领全部精锐来进攻;如果旷日持久围攻而不能拔城,士兵疲惫困顿,就可以趁其危难而进击,于是都追令吴汉等人返回。隗嚣果然派遣王元在陇坻抵抗,行巡在番须口防守,王孟堵塞鸡头道,牛邯在瓦亭驻军。隗嚣亲自率领全部大军数万人包围略阳,公孙述派遣将领李育、田弇协助他,开山筑堤,引水灌城。来歙与将士们誓死坚守,箭用完了,拆毁房屋砍断木头作为兵器。隗嚣倾尽精锐攻打他们,连续几个月不能攻下。

夏天,闰四月,光武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隗嚣,光禄勋汝南人郭宪劝谏说:“东方刚刚平定,皇上不可以远征。”于是当着光武帝的面拔出佩刀斩断车辕。光武帝不听从,向西到达漆县。各位将领大多认为朝廷军队的身份尊贵,不应该深入险阻,计谋犹豫不决;光武帝召见马援询问他。马援于是陈述隗嚣的将帅有土崩瓦解之势,军队进击有必定破敌之状;又在光武帝面前聚米做成山谷,指画地势,展示各路军队所走的道路,往来分析,清晰明了。光武帝说:“敌人在我眼中了!”第二天早晨,于是进军,到达高平第一。窦融率领五郡太守以及羌人、小月氏等步兵骑兵数万人,辎重五千多辆,与大军会合。这时军队初创,各位将领朝见时的礼仪容貌大多不严肃,窦融先派遣从事询问会见的礼仪。光武帝听说后认为很好,向百官宣告,于是摆设酒宴盛大聚会,用特别的礼节对待窦融等人。于是共同进军,从多条道路进入陇山。派遣王遵用书信招降牛邯,牛邯投降,任命牛邯为太中大夫。于是隗嚣的大将十三人、所属县十六个、部众十多万人都投降了。隗嚣带着妻子儿女逃往西城,跟随杨广,而田弇、李育据守上邽。略阳的包围解除。光武帝慰劳赏赐来歙,赐给他单独的席位,位在各位将领之上,赐给来歙妻子缣一千匹。光武帝进幸上邽,下诏告诫隗嚣说:“如果你束手就擒前来,父子相见,保证没有其他祸患。如果你终究想学黥布那样,也随你的便。”隗嚣最终不投降,于是诛杀了他的儿子隗恂。派遣吴汉、岑彭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包围上邽。用四个县封窦融为安丰侯,他的弟弟窦友为显亲侯,以及五郡太守都封为列侯,派遣他们返回驻地。窦融因为长期专权一方,害怕自己不安,多次上书请求派人替代。光武帝下诏回答说:“我与将军就像左右手一样,你屡次谦让退避,怎么不明白我的心意!努力安抚士民,不要擅自离开部队!”颍川盗贼群起,侵占了所属各县,河东的守兵也叛变,京城骚动。光武帝听说后说:“我后悔没有听从郭子横的话。”

秋天,八月,光武帝从上邽日夜向东奔驰,赐给岑彭等人的信说:“两城如果攻下,就可以率领军队向南攻击蜀地的贼寇。人苦于不知足,既然平定了陇地,又希望攻取蜀地。每次发兵,头发胡须都变白了!”

九月,乙卯日,车驾返回皇宫。光武帝对执金吾寇恂说:“颍川靠近京城,应当及时平定。我只想到只有你能平定它,你从九卿之位复出以忧国之心是可以的!”寇恂回答说:“颍川听说陛下在陇、蜀有事,所以狂傲狡诈的人乘机互相欺骗罢了。如果听说皇上向南征讨,盗贼必定惊恐归顺而死,我愿意拿着锐利的武器在前面开路。”光武帝听从了他。庚申日,车驾南征,颍川的盗贼全部投降。寇恂最终没有拜受郡守之职,百姓拦路说:“希望跟随陛下再借寇君一年。”于是留下寇恂在长社,镇抚官吏百姓,接受剩余的降兵。东郡、济阴的盗贼也起事,光武帝派遣李通、王常攻打他们。因为东光侯耿纯曾经担任东郡太守,威信在卫地显著,派遣使者任命他为太中大夫,让他与大军在东郡会合。东郡听说耿纯进入境内,盗贼九千多人全都到耿纯那里投降,大军不战而还;用玺书再次任命耿纯为东郡太守。戊寅日,车驾从颍川返回。

安丘侯张步带着妻子儿女

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讨,斩之。

译(他)逃跑到临淮,与弟弟弘、蓝想要招集原来的部众,乘船进入大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讨伐,斩杀了他们。

冬,十月,丙午,上行幸怀;十一月,乙丑,还雒阳。

  杨广死,隗嚣穷困,其大将王捷别在戎丘,登城呼汉军曰:“为隗王城守者,皆必死,无二心。愿诸军亟罢,请自杀以明之。”遂自刎死。

  初,帝敕吴汉曰:“诸郡甲卒但坐费粮食,若有逃亡,则沮败众心,宜悉罢之。”汉等贪并力攻嚣,遂不能遣,粮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馀。会王元、行巡、周宗将蜀救兵五千馀人乘高卒至,鼓噪大呼曰:“百万之众方至!”汉军大惊,未及成陈,元等决围殊死战,遂得入城,迎嚣归冀。吴汉军食尽,乃烧辎重,引兵下陇,盖延、耿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岑彭为后拒,诸将乃得全军东归;唯祭遵屯汧不退。吴汉等复屯长安,岑彭还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复反为嚣。校尉太原温序为嚣将苟宇所获,宇晓譬数四,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虏何敢迫胁汉将!”因以节楇杀数人。宇众争欲杀之,宇止之曰:“此义士,死节,可赐以剑。”序受剑,衔须于口,顾左右曰:“既为贼所杀,无令须污土!”遂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持其丧归雒阳,诏赐以冢地,拜三子为郎。

  十二月,高句丽王遣使朝贡,帝复其王号。

  是岁,大水。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九年

  春,正月,颍阳成侯祭遵薨于军”诏冯异并将其营。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尽与士卒;约束严整,所在吏民不知有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临终,遗戒薄葬;问以家事,终无所言。帝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阅过丧车,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太牢。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至葬,车驾复临之;既葬,又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朝会,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如祭征虏者乎!”卫尉铫期曰:“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已,群臣各怀惭惧。”帝乃止。

  隗嚣病且饿,餐糗Я,恚愤而卒。王元、周宗立嚣少子纯为王,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田弇助纯。帝使冯异击之。

  公孙述遣其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程泛将数万人下江关,击破冯骏等军,遂拔巫及夷道、夷陵,因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关楼,立▯赞柱以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塞陆路,拒汉兵。

  夏,六月,丙戌,帝幸缑氏,登轘辕。

  吴汉率王常等四将军兵五万馀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救之,汉军不利。于是匈奴转盛,钞暴日增。诏硃祜屯常山,王常屯涿郡,破奸将军侯进屯渔阳,以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备匈奴。

  帝使来歙悉监护诸将屯长安,太中大夫马援为之副。歙上书曰:“公孙述以陇西、天水为籓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荡,则述智计穷矣。宜益选兵马,储积资粮。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馑,若招以财谷,则其众可集。臣知国家所给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于是诏于汧积谷六万斛。秋,八月,来歙率冯异等五将军讨隗纯于天水。

  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战于繁畤,茂军败绩。

  诸羌自王莽末入居塞内,金城属县多为所有。隗嚣不能讨,因就慰纳,发其众与汉相拒。司徒掾班彪上言:“今凉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发左衽,而与汉人杂处,习俗既异,言语不通,数为小吏黠人所见侵夺,穷恚无聊,故致反叛。夫蛮夷寇乱,皆为此也。旧制,益州部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置护羌校尉,皆持节领护,治其怨结,岁时巡行,问所疾苦。又数遣使译,通导动静,使塞外羌夷为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警备。今宜复如旧,以明威防。”帝从之。以牛邯为护羌校尉。

  盗杀阴贵人母邓氏及弟▯。帝其伤之,封贵人弟就为宣恩侯,复召就兄侍中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陈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士,令天

译冬季,十月丙午日,皇帝巡幸怀县;十一月乙丑日,返回洛阳。

杨广战死,隗嚣陷入困境,他的大将王捷另驻戎丘,登上城墙呼喊汉军说:“替隗王守城的人,都誓死效忠,绝无二心。希望各位军队赶快撤退,请让我自杀来表明决心。”于是自刎而死。

起初,皇帝命令吴汉说:“各郡的士兵只是白白耗费粮食,如果有逃亡,就会挫伤败坏众人的军心,应当全部遣散。”吴汉等人贪图合力攻打隗嚣,于是不能遣散,粮食日益减少,官吏士兵疲于劳役,逃亡的人很多。岑彭堵塞谷水灌淹西城,城墙淹没了一丈多。恰逢王元、行巡、周宗率领蜀地救兵五千多人,乘高突然到来,擂鼓呐喊大叫说:“百万大军正在到来!”汉军大惊,来不及摆好阵势,王元等人突破包围殊死战斗,于是得以入城,迎接隗嚣回到冀县。吴汉军队粮食吃尽,于是烧毁辎重,领兵撤下陇山,盖延、耿弇也相随撤退。隗嚣出兵尾随攻击各营,岑彭担任后卫,各位将领才得以保全军队向东回归;只有祭遵驻扎汧县不撤退。吴汉等人又驻扎长安,岑彭回到津乡。于是安定、北地、天水、陇西又反叛归附隗嚣。校尉太原人温序被隗嚣的将领苟宇抓获,苟宇反复晓谕劝降,想让他投降。温序大怒,斥责苟宇等人说:“贼人怎敢逼迫威胁汉将!”于是用符节柄打死几个人。苟宇的部众争着要杀他,苟宇制止他们说:“这是义士,为守节而死,可以赐给他剑。”温序接过剑,咬住胡须放在口中,环顾左右说:“既然被贼人所杀,不要让胡须沾污泥土!”于是伏剑而死。从事王忠护送他的灵柩回到洛阳,皇帝下诏赐给墓地,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官。

十二月,高句丽王派遣使者朝见进贡,皇帝恢复他的王号。

这一年,发生大水灾。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九年

春季,正月,颍阳成侯祭遵在军中去世,皇帝下诏让冯异统领他的军营。祭遵为人,廉洁节俭小心谨慎,克制私欲奉行公事,赏赐全部给士兵;军纪严明整肃,所在地的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选拔人才都用儒术,饮酒奏乐,必定唱雅歌投壶。临终时,遗命薄葬;询问家事,始终没有说什么。皇帝对他哀痛悼念尤其深切,祭遵的灵柩运到河南,皇帝穿着素服亲临吊唁,望着痛哭哀恸;回来时,驾临城门,检阅经过的丧车,涕泣不能停止;丧礼完成,又亲自用太牢祭祀。下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监护丧事,大司农供给费用。等到下葬,皇帝又亲临吊唁;葬后,又亲临他的坟前,慰问他的夫人、家人。此后朝会,皇帝常常感叹说:“怎么能得到像祭征虏那样忧国奉公的人呢!”卫尉铫期说:“陛下至仁,哀念祭遵不止,群臣都心怀惭愧恐惧。”皇帝才停止感叹。

隗嚣病重且饥饿,吃炒米,愤恨而死。王元、周宗拥立隗嚣的小儿子隗纯为王,统领军队占据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田弇援助隗纯。皇帝派冯异攻打他们。

公孙述派遣他的翼江王田戎、大司徒任满、南郡太守陈泛率领几万人攻下江关,击败冯骏等军队,于是攻下巫县以及夷道、夷陵,凭借占据荆门、虎牙,横截江水建立浮桥、关楼,树立木桩以断绝水道,结营跨山以堵塞陆路,抵御汉军。

夏季,六月丙戌日,皇帝巡幸缑氏,登上轘辕。

吴汉率领王常等四位将军的五万多人攻打卢芳的将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救援他们,汉军不利。于是匈奴转而强盛,抢劫暴行日益增加。下诏朱祜驻扎常山,王常驻扎涿郡,破奸将军侯进驻扎渔阳,任命讨虏将军王霸为上谷太守,以防备匈奴。

皇帝派来歙全面监护各位将领驻扎长安,太中大夫马援做他的副手。来歙上书说:“公孙述凭借陇西、天水作为屏障,所以得以延续生命苟延残喘;现在这两郡平定,那么公孙述的智谋计策就穷尽了。应当增加选拔兵马,储备粮食。现在西州刚被攻破,士兵百姓疲敝饥荒,如果用财物粮食招抚,那么他们的人众就可以聚集。我知道国家供给不止一项,用度不足,然而有不得已的情况!”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下诏在汧县积存粮食六万斛。秋季,八月,来歙率领冯异等五位将军在天水讨伐隗纯。

骠骑将军杜茂与贾览在繁畤交战,杜茂军队大败。

各羌族自从王莽末年进入塞内,金城郡所属各县大多被他们占据。隗嚣不能讨伐,于是就近安抚接纳,征发他们的人众与汉朝相抗拒。司徒掾班彪上书说:“现在凉州各部都有投降的羌人,羌胡披发左衽,与汉人杂居,习俗既然不同,语言不通,多次被小吏奸猾之人侵夺,穷困愤恨无处诉说,所以导致反叛。蛮夷寇乱,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旧制,益州部设置蛮夷骑都尉,幽州部设置领乌桓校尉,凉州部设置护羌校尉,都持节统领监护,处理他们的怨结,每年巡视,询问疾苦。又多次派遣使者翻译,沟通动静,让塞外的羌夷做官吏的耳目,州郡因此可以警戒防备。现在应当恢复旧制,以彰显威严防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牛邯为护羌校尉。

盗贼杀害阴贵人的母亲邓氏及弟弟邓康。皇帝为此悲伤,封贵人弟弟邓就为宣恩侯,又召见邓就的哥哥侍中邓兴,想封他,把印绶放在面前。邓兴坚决推辞说:“臣没有先登陷阵的功劳,而一家数人,都蒙受爵位,让天

下觖望,诚所不愿!”帝嘉之,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

译如果让我产生不满和怨恨,那确实不是我愿意的!”皇帝赞赏他,没有违背他的意愿。贵人询问其中的缘故,兴说:“外戚之家苦于不懂得谦让退避,嫁女儿想匹配侯王,娶媳妇则斜眼窥视公主,我内心实在不安。富贵是有极限的,人应当知足,夸耀奢侈只会更加被世人讥讽。”贵人被他的话感动,深深自我谦抑,最终没有为宗室亲属谋求官位。

帝召寇恂还,以渔阳太守郭亻及为颍川太守。亻及招降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皆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亻及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

  莎车王康卒,弟贤立,攻杀拘弥、西夜王,而使康两子王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十年

  春,正月,吴汉复率捕虏将军王霸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匈奴数千骑救之。连战于平城下,破走之。

  夏阳节侯冯异等与赵匡、田弇战且一年,皆斩之。隗纯未下,诸将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共攻落门,未拔。夏,异薨于军。

  秋,八月,己亥,上幸长安。

  初,隗嚣将安定高峻拥兵据高平第一,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围之,一岁不拔。帝自将征之,寇恂谏曰:“长安道里居中,应接近便,安定、陇西必怀震惧;此从容一处,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马疲倦,方履险阻,非万乘之固也。前年颍川,可为至戒。”帝不从,戊戌,进幸汧。峻犹不下,帝遣寇恂往降之。恂奉玺书至第一,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之。诸将谏曰:“高峻精兵万人,率多强弩,西遮陇道,连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无乃不可乎?”恂不应,遂斩之,遣其副归告峻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门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耳。”诸将皆曰:“非所及也!”冬,十月,来歙与诸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赵恢等将隗纯降,王元奔蜀。徙诸隗于京师以东。后隗纯与宾客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诛之。

  先零羌与诸种寇金城、陇西,来歙率盖延等进击,大破之,斩首虏数千人。于是开仓禀以赈饥乏,陇右遂安,而凉州流通焉。

  庚寅,车驾还宫。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建武十一年

  春,三月,己酉,帝幸南阳,还幸章陵;庚午,车驾还宫。

  岑彭屯津乡,数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吴汉率诛虏将军刘隆等三将,发荆州兵凡六万馀人、骑五千匹,与彭会荆门。彭装战船数十艘,吴汉以诸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为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闰月,岑彭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东风狂急,鲁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欑柱有反杷钩,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岑彭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复让不受。百姓大喜,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彭若出界,即以太守号付后将军。选官属守州中长吏。彭到江州,以其城固粮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吴汉留夷陵,装露桡继进。

  夏,先零羌寇临洮。来歙荐马援为陇西太守,击先零羌,大破之。

  公孙述以王元为将军,使与领军环安拒河池。六月,来歙与盖延等进攻元、安,大破之,遂克下辨,乘胜遂进。蜀人大惧,使刺客刺歙,未殊,驰召盖延。延见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视。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无以报国,故呼巨卿,欲相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刃虽在身,不能勒兵斩公邪?”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曰:“臣夜人定后,为何人所贼伤,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诚恨奉职不称,以为朝廷羞。夫理国以得贤为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愿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终恐被罪,陛下哀怜,数赐教督。”

译光武帝召寇恂回朝,任命渔阳太守郭伋为颍川太守。郭伋招降了山贼赵宏、召吴等数百人,都遣送他们回家务农;随后郭伋自我弹劾擅自专断,光武帝没有因此怪罪他。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同党听说郭伋的威信,有的从遥远的江南,有的从幽州、冀州,不约而同地前来投降,络绎不绝。

莎车王康去世,他的弟弟贤继位,攻杀了拘弥王和西夜王,并让康的两个儿子分别统治这两个国家。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建武十年

春季,正月,吴汉再次率领捕虏将军王霸等四位将军及六万人马,从高柳出发攻打贾览,匈奴数千骑兵前来救援。双方在平城下连续作战,吴汉击败并击退了匈奴军。

夏阳节侯冯异等人与赵匡、田弇交战将近一年,最终将二人斩杀。隗纯尚未被平定,众将领打算暂时撤军休整,冯异坚决主张不动,共同攻打落门,未能攻克。夏季,冯异在军中去世。

秋季,八月,己亥日,光武帝驾临长安。

起初,隗嚣的部将安定人高峻拥兵占据高平第一城,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人包围该城,一年未能攻克。光武帝亲自率军征讨,寇恂劝谏说:“长安地处中心,交通方便,安定、陇西必定心怀震惧;这是从容坐镇一处,可以控制四方的策略。如今士兵和马匹都已疲倦,又去跋涉险阻之地,这不是帝王稳固的做法。前年颍川的战事,可以作为最深刻的警戒。”光武帝没有听从,戊戌日,进军到达汧县。高峻仍然不投降,光武帝派遣寇恂前去招降。寇恂捧着皇帝的信到达第一城,高峻派军师皇甫文出来拜见,言辞礼节傲慢不屈服;寇恂大怒,打算杀了他。众将领劝谏说:“高峻有精兵万人,大多擅长强弩,在西边阻断陇道,多年未能攻克,现在想招降他反而杀害他的使者,恐怕不行吧?”寇恂不回答,于是斩了皇甫文,派他的副手回去告诉高峻说:“军师无礼,已经杀了他!想投降,就赶快投降;不想投降,就固守吧!”高峻惊恐害怕,当天就打开城门投降。众将领都来祝贺,趁机问:“请问杀了他的使者却降了他的城池,这是什么道理?”寇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出谋划策的人。这次来,言辞态度不屈服,必定没有投降之心。保全他,皇甫文就能实现他的计谋;杀了他,高峻就丧失了胆量,所以投降了。”众将领都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冬季,十月,来歙与众将领攻破落门,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人率领隗纯投降,王元逃奔蜀地。将隗氏家族迁徙到京师以东。后来隗纯与宾客逃入胡地,到达武威时被抓获,被诛杀。

先零羌与各个羌族部落侵犯金城、陇西,来歙率领盖延等人进击,大败敌军,斩首和俘虏数千人。于是打开粮仓赈济饥民,陇右地区于是安定,凉州的交通也畅通了。

庚寅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建武十一年

春季,三月,己酉日,光武帝驾临南阳,随后又驾临章陵;庚午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岑彭驻扎在津乡,多次攻打田戎等人,未能攻克。光武帝派遣吴汉率领诛虏将军刘隆等三位将领,征发荆州军队共六万余人、骑兵五千匹,与岑彭在荆门会合。岑彭准备了数十艘战船,吴汉认为各郡的水兵消耗粮食太多,想遣散他们。岑彭认为蜀军势力强大,不能遣散,上书说明情况。光武帝回复岑彭说:“大司马吴汉习惯使用步兵和骑兵,不懂水战,荆门的事,全权由征南大将军你负责决定。”闰月,岑彭命令军中招募攻打浮桥的人,最先登桥者给予重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上前,当时东风猛烈急促,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桥柱上有反向的钩杷,鲁奇的船无法离去。鲁奇等人乘势殊死战斗,趁机投掷火炬焚烧浮桥,风助火势,桥楼崩塌燃烧。岑彭率领全军顺风并进,所向无敌,蜀军大乱,淹死数千人,斩杀任满,活捉程汎,田戎逃奔江州固守。岑彭上奏任命刘隆为南郡太守;自己率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直入江关。命令军中不得抢掠,所经过的地方,百姓都捧着牛酒迎接慰劳,岑彭推辞不接受。百姓非常高兴,争着开门投降。诏令岑彭代理益州牧,攻下的郡县就代行太守职务,岑彭如果离开辖区,就把太守的印信交给后将军。选拔官员担任州中长吏。岑彭到达江州,因为该城坚固且粮食充足,难以迅速攻克,留下冯骏守城;自己率领军队乘胜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缴粮食数十万石。吴汉留在夷陵,准备轻舟随后跟进。

夏季,先零羌侵犯临洮。来歙推荐马援为陇西太守,攻打先零羌,大败敌军。

公孙述任命王元为将军,让他与领军环安在河池抵抗。六月,来歙与盖延等人进攻王元、环安,大败敌军,于是攻克下辨,乘胜继续进军。蜀人大为恐惧,派刺客刺杀来歙,来歙没有死,急忙召来盖延。盖延见到来歙,于是伏地悲哀,不敢抬头看。来歙斥责盖延说:“虎牙将军怎么敢这样!如今使者被刺客所伤,无法报国,所以呼唤巨卿,想把军事托付给你,你却反而效法小儿女哭泣吗!刀虽然在我身上,难道我不能勒兵斩杀你吗?”盖延擦干眼泪勉强起身,接受嘱咐。来歙亲自写奏表说:“臣在夜间人静之后,被何人所刺杀受伤,击中要害。臣不敢自惜,实在遗憾的是任职不能称职,使朝廷蒙羞。治理国家以得到贤才为根本,太中大夫段襄,刚直可任,希望陛下裁断考察。另外臣的兄弟不成器,最终恐怕会获罪,希望陛下怜悯,多次赐教督责。”

投笔抽刃而绝。帝闻,大惊,省书揽涕。以扬武将军马成守中郎将代之。歙丧还洛阳,乘舆缟素临吊、送葬。

译他投下笔,拔出刀,自杀身亡。皇帝听说后,大为震惊,阅读遗书时揽衣流泪。任命扬武将军马成担任中郎将,接替他的职务。耿弇的灵柩运回洛阳,皇帝身穿丧服亲临吊唁,并送葬。

赵王良从帝送歙丧还,入夏城门,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叱邯旋车,又诘责门候,使前走数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劾奏:“良无籓臣礼,大不敬。”良尊戚贵重,而永劾之,朝廷肃然。永辟扶风鲍恢为都官从事,恢亦抗直,不避强御。帝常曰:“贵戚且敛手以避二鲍。”永行县到霸陵,路经更始墓,下拜,哭尽哀而去,西至扶风,椎牛上苟谏冢。帝闻之,意不平,问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张湛对曰:“仁者,行之宗;忠者,义之主也。仁不遗旧,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释。

  帝自将征公孙述;秋,七月,次长安。

  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馀人拒黄石。岑彭使臧宫将降卒五万,从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溯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馀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击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延岑盛兵于沅水。臧宫众多食少,转输不至,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复更保聚,观望成败。宫欲引还,恐为所反;会帝遣谒者将兵诣岑彭,有马七百匹,宫矫制取以自益,晨夜进兵,多张旗帜,登山鼓噪,右步左骑,挟船而引,呼声动山谷。岑不意汉军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宫因纵击,大破之,斩首、溺死者万馀人,水为之浊。延岑奔成都,其众悉降,尽获其兵马珍宝。自是乘胜追北,降者以十万数。军至平阳乡,王元举众降。帝与公孙述书,陈言祸福,示以丹青之信。述省书叹息,以示所亲。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皆劝述降。述曰:“废兴,命也,岂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复言。少、隆皆以忧死。

  帝还自长安。

  冬,十月,公孙述使刺客诈为亡奴,降岑彭,夜,刺杀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领其营,以俟吴汉至而授之。彭持军整齐,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已被害,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蜀人为立庙祠之。

  马成等破河池,遂平武都。先零诸种羌数万人,屯聚寇钞,拒浩亹隘。成与马援深入讨击,大破之,徙降羌置天水、陇西、扶风。

  是时,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涂远多寇,议欲弃之。马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则为害不休,不可弃也。”帝从之。民归者三千馀口,援为置长吏,缮城郭,起坞候,开沟洫,劝以耕牧,郡中乐业。又招抚塞外氏、羌,皆来降附,援奏复其侯王君长,帝悉从之。乃罢马成军。

  十二月,吴汉自夷陵将三万人溯江而上,伐公孙述。

  郭亻及为并州牧,过京师,帝问以得失,亻及曰:“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是时在位多乡曲故旧,故亻及言及之。

●卷第四十三

  【汉纪三十五】 起柔兆涒滩,尽柔兆敦牂,凡十一年。

  ◎建武十二丙申,公元三六年

  春,正月,吴汉破公孙述将魏堂、公孙永于鱼涪津,遂围武阳。述遣子婿史兴救之,汉迎击,破之,因入犍为界;诸县皆城守。诏汉直取广都,据其心腹。汉乃进军攻广都,拔之,遣轻骑烧成都市桥。公孙述将帅恐惧,日夜离叛,述虽诛灭其家,犹不能禁。帝必欲降之,又下诏喻述曰:“勿以来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时自诣,则宗族完全。诏书手记,不可数得。”述终无降意。

  秋,七月,冯骏拔江州,获田戎。

  帝戒吴汉曰:“成都十馀万众,不可轻也。但坚据广都,待其来攻,忽与争锋。若不敢来,公转营迫之,须其力疲,乃可击也。”汉乘利,遂自将步骑二万进逼成都;去城十馀里,阻江北营,作浮桥,使副将武威将军刘尚将万馀人屯于江南,为营相去二十馀里。帝闻之大惊,让汉曰:“比敕公千条万端,何意临事勃乱!既轻敌

译赵王刘良跟随皇帝送葬来歙后返回,进入夏城门时,与中郎将张邯争道,呵斥张邯掉转车头,又责问守门官吏,让他向前走了几十步。司隶校尉鲍永弹劾上奏说:“刘良没有藩臣的礼节,大不敬。”刘良尊贵且是皇亲国戚,而鲍永弹劾他,朝廷为之肃然敬畏。鲍永征召扶风人鲍恢担任都官从事,鲍恢也刚直不阿,不回避强权势力。皇帝常说:“贵戚们暂且收敛手脚,来避开这两个鲍氏。”鲍永巡视县邑到达霸陵,路过更始帝的陵墓,下车拜祭,痛哭尽哀后离去,向西到达扶风,宰杀牛只祭祀苟谏的坟墓。皇帝听说后,心中不平,问公卿说:“奉命出使却这样,怎么样?”太中大夫张湛回答说:“仁德,是行为的根本;忠诚,是道义的主宰。仁德不遗弃旧人,忠诚不忘记君主,这是高尚的行为。”皇帝的心意于是消解。

皇帝亲自率领军队征讨公孙述;秋天,七月,驻扎在长安。

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公孙恢复全部兵力在广汉和资中抵抗,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余人在黄石抵抗。岑彭派遣臧宫率领五万投降的士兵,从涪水向上游的平曲进发,抵御延岑,自己分兵乘船顺江而下回到江州,再逆流而上袭击侯丹,大败敌军;于是日夜兼程急行军两千多里,直接攻克武阳。派遣精锐骑兵驰击广都,距离成都几十里,气势如风雨般迅猛,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起初,公孙述听说汉军在平曲,所以派遣大军迎击。等到岑彭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方,蜀地震动惊骇。公孙述非常惊恐,用手杖敲击地面说:“这是什么神人啊!”延岑在沅水集结重兵。臧宫士兵众多但粮食短缺,转运补给不到,投降的士兵都想离散叛变,郡县又再次集结兵力,观望成败。臧宫想率军撤退,担心被敌军反击;恰逢皇帝派遣谒者率领军队去岑彭那里,有马七百匹,臧宫假托皇帝命令取来补充自己,日夜进军,多张旗帜,登山呐喊,右边步兵左边骑兵,夹着船只行进,呼声震动山谷。延岑没想到汉军突然到来,登山眺望,非常震惊恐惧;臧宫于是纵兵攻击,大败敌军,被斩杀和溺死的有一万多人,河水因此变浑浊。延岑逃奔成都,他的部下全部投降,缴获了他所有的兵马珍宝。从此乘胜追击,投降的人数以十万计。军队到达平阳乡,王元率领部众投降。皇帝给公孙述写信,陈述祸福,表示丹青不渝的诚信。公孙述看完信叹息,给亲近的人看。太常常少、光禄勋张隆都劝公孙述投降。公孙述说:“废兴是命运,哪有投降的天子呢!”左右的人不敢再说话。常少、张隆都因忧虑而死。

皇帝从长安返回。

冬天,十月,公孙述派遣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仆,投降岑彭,夜里刺杀了岑彭。太中大夫监军郑兴统领他的军营,等待吴汉到来后移交给他。岑彭治军严整,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信,不远千里派遣使者迎接投降;恰逢岑彭已被杀害,皇帝把任贵所献的物品全部赐给岑彭的妻子儿女。蜀人为岑彭立庙祭祀。

马成等人攻破河池,于是平定武都。先零等部族羌人几万人,屯聚劫掠,在浩亹隘口抵抗。马成与马援深入讨伐攻击,大败敌军,迁徙投降的羌人安置在天水、陇西、扶风。

这时,朝臣认为金城郡破羌以西,路途遥远且多寇盗,商议想放弃那里。马援上奏说:“破羌以西,城池大多坚固,容易依靠固守。那里的土地肥沃,灌溉便利。如果让羌人留在湟中,就会祸害不止,不可放弃。”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归附的百姓有三千多口,马援为他们设置长官,修缮城墙,建立坞堡哨所,开凿沟渠,劝勉他们耕种放牧,郡中安居乐业。又招抚塞外的氏、羌,都来投降归附,马援上奏恢复他们的侯王君长地位,皇帝全部听从。于是罢免马成的军队。

十二月,吴汉从夷陵率领三万人逆流而上,讨伐公孙述。

郭伋担任并州牧,经过京城,皇帝问他政事的得失,郭伋说:“选拔补充各种官职,应当简选天下的贤才俊杰,不应该专用南阳人。”这时在位的多是同乡故旧,所以郭伋说到这一点。

●卷第四十三

【汉纪三十五】 起柔兆涒滩,尽柔兆敦牁,共十一年。

◎建武十二年丙申,公元三六年

春天,正月,吴汉在鱼涪津击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堂、公孙永,于是包围武阳。公孙述派遣女婿史兴救援,吴汉迎击,击败他,于是进入犍为郡境;各县都据城防守。皇帝下诏命令吴汉直取广都,占据其心腹之地。吴汉于是进军攻打广都,攻克它,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公孙述的将帅恐惧,日夜叛离,公孙述虽然诛灭他们的家眷,仍然不能禁止。皇帝一定要招降他,又下诏晓谕公孙述说:“不要因为来歙、岑彭受害而自我猜疑,现在及时前来归顺,那么宗族就能保全。诏书亲手记录,不可多得。”公孙述最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秋天,七月,冯骏攻克江州,俘获田戎。

皇帝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几万军队,不可轻视。只要坚守广都,等待他们来攻,不要突然与他们争锋。如果不敢来,你就转移军营逼近他们,等到他们力量疲惫,才可以攻击。”吴汉乘着胜利,于是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进逼成都;距离城池十几里,依托江北扎营,建造浮桥,派遣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江南,军营相距二十多里。皇帝听说后非常震惊,责备吴汉说:“近来我告诫你千条万端,为什么临事却如此轻率混乱!既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