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五十九

卷第五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92–703 段

客,虽贪污秽浊,皆不敢问,而虚纠边远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诣阙陈诉。司徒陈耽上言:“公卿所举,率党其私,所谓放鸱枭而囚鸾凤。”帝以让彧、济,由是诸坐谣言征者,悉拜议郎。

译被征召的宾客,虽然贪污污秽,都不敢查问,却凭空纠举边远小郡中品行清修、有恩惠教化的人二十六位,官吏百姓到宫门前陈述申诉。司徒陈耽上奏说:“公卿所举荐的人,大都是偏袒他们的私党,这叫做放逐鸱枭而囚禁鸾凤。”皇帝因此责备刘彧和赵济,于是那些因谣言被征召的人,全部被任命为议郎。

二月,大疫。

  三月,司徒陈耽免。

  夏,四月,旱。

  以太常袁隗为司徒。

  五月,庚申,永乐宫署灾。

  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

  板楯蛮寇乱巴郡,连年讨之,不能克。帝欲大发兵,以问益州计吏汉中程包,对曰:“板楯七姓,自秦世立功,复其租赋。其人勇猛善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川,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羌人号为神兵,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棰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无所叩诉。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选用太守曹谦,遣宣诏赦之,即时皆降。

  八月,起四百尺观于阿亭道。

  冬,十月,太尉许彧罢;以太常杨赐为太尉。

  帝校猎上林苑,历函谷关,遂狩于广成苑。十二月,还,幸太学。

  桓典为侍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骢马,京师为之语曰:“行行且止,避骢马御史!”典,焉之孙也。

  孝灵皇帝中光和六年

  春,三月,辛未,赦天下。

  夏,大旱。

  爵号皇后母为舞阳君。

  秋,金城河水溢出二十馀里。

  五原山岸崩。

  初,巨鹿张角奉事黄、老,以妖术教授,号“太平道。”咒符水以疗病,令病者跪拜首过,或时病愈,众共神而信之。角分遣弟子周行四方,转相诳诱,十馀年间,徒众数十万,自青、徐、幽、冀、荆、扬、兗、豫八州之人,莫不毕应。或弃卖财产、流移奔赴,填塞道路,未至病死者亦以万数。郡县不解其意,反言角以善道教化,为民所归。

  太尉杨赐时为司徒,上书言:“角诳曜百姓,遭赦不悔,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宜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民,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会赐去位,事遂留中。司徒掾刘陶复上疏申赐前议,言:“角等阴谋益甚,四方私言,云角等窃入京师,觇视朝政。鸟声兽心,私共鸣呼。州郡忌讳,不欲闻之,但更相告语,莫肯公文。宜下明诏,重募角等,赏以国土,有敢回避,与之同罪。”帝殊不为意,方诏陶次第春秋条例。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犹将军也。大方万馀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帅。讹言:“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书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先收荆、扬数万人,期会发于鄴。元义数往来京师,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为内应,约以三月五日内外俱起。

  孝灵皇帝中中平元年

  春,角弟子济南唐周上书告之。于是收马元义,车裂于雒阳。诏三公、司隶案验宫省直卫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诛杀千馀人;下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驰敕诸方,一时俱起,皆著黄巾以为标帜,故时人谓之“黄巾贼”。二月,角自称天公将军,角弟宝称地公将军,宝弟梁称人公将军,所在燔烧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据,长吏多逃亡;旬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师震动。安平、甘陵人各执其王应贼。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左右羽林、五营营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镇京师;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都尉。帝召群臣会议。北地太守皇甫嵩以为宜解党禁,益出中藏钱、西园厩马以班军士。嵩,规之兄子也。上问计于中常侍吕强,对曰:“党锢久积,人情怨愤,若不赦宥,轻与张角合谋,为变滋大,悔之无救。今请先诛左右贪浊者,大赦党人,料简刺史、二千石能否,则盗无不平矣。”帝惧而从之。壬子,赦天下党人,还诸徙者;唯张角不赦。发

译二月,发生大规模瘟疫。

三月,司徒陈耽被免职。

夏季,四月,发生旱灾。

任命太常袁隗为司徒。

五月,庚申日,永乐宫署发生火灾。

秋季,七月,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板楯蛮侵扰巴郡,朝廷连年讨伐,都不能取胜。皇帝打算大规模发兵,拿此事询问益州计吏汉中程包,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自从秦朝立功以来,就免除他们的租赋。这些人勇猛善战。过去永初年间,羌人入侵汉川,郡县遭到破坏,得到板楯蛮的救援,羌人死伤殆尽,羌人称他们为神兵,传告后代,不要再向南行进。到了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大举入侵,确实依靠板楯蛮连续挫败他们。前任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也依靠板楯蛮才成就功业。近来益州郡发生叛乱,太守李颙也是依靠板楯蛮讨伐而平定。他们忠诚有功,本来没有恶意。地方官吏和乡亭小吏征收赋税极重,役使鞭打,比奴隶还厉害。有的人甚至卖妻卖子,或者自杀割颈,虽然向州郡申诉冤屈,但州牧太守不替他们申理,朝廷遥远,无法亲自禀报,含冤呼天,无处申诉。所以村落聚集起来导致反叛,并不是有主谋僭越名号来图谋不轨。现在只需选派贤明的州牧太守,自然就能安抚集结,不必烦劳征伐。”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选用曹谦为太守,派遣使者宣诏赦免他们,他们立即都投降了。

八月,在阿亭道建造四百尺高的观楼。

冬季,十月,太尉许彧罢免;任命太常杨赐为太尉。

皇帝在上林苑校猎,经过函谷关,于是到广成苑狩猎。十二月,回京,驾临太学。

桓典担任侍御史,宦官都畏惧他。桓典常骑青白色的马,京城的人为此说:“走走且停停,避开骢马御史!”桓典是桓焉的孙子。

孝灵皇帝中光和六年

春季,三月,辛未日,赦免天下囚犯。

夏季,发生大旱。

封皇后母亲为舞阳君。

秋季,金城河水溢出二十多里。

五原山岸崩塌。

起初,巨鹿人张角信奉黄老道,用妖术传授弟子,号称“太平道”。用咒语符水治病,让病人跪拜忏悔过错,有时病好了,众人共同认为神奇而信奉他。张角分派弟子周游四方,辗转欺骗诱导,十几年间,信徒数十万,从青、徐、幽、冀、荆、扬、豫、兖八州的人,没有不响应的。有的人抛弃财产,流离奔波,堵塞道路,还没到就病死的人也数以万计。郡县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反而说张角用善道教化,被百姓归附。

太尉杨赐当时任司徒,上书说:“张角欺骗迷惑百姓,遇到赦免也不悔改,逐渐滋长蔓延。现在如果命令州郡捕讨,恐怕反而骚扰百姓,加速促成祸患。应当严令刺史、二千石官员,甄别流民,各自护送他们回到本郡,以孤立削弱他们的党羽,然后诛杀他们的首领,可以不劳而治。”恰逢杨赐离职,事情就留在宫中未决。司徒掾刘陶又上疏重申杨赐之前的建议,说:“张角等人阴谋更加严重,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城,窥探朝政。像鸟声兽心,私下共鸣呼喊。州郡忌讳,不想听到,只是互相告知,不肯用公文上报。应当下达明诏,重金招募张角等人,用国土作为赏赐,有敢回避的,与他同罪。”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反而下诏让刘陶依次编排春秋条例。张角于是设立三十六方,方相当于将军。大方一万多人,小方六七千人,各自设立首领。散布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字,天下大吉。”用白土在京城寺门及州郡官府书写,都写“甲子”字。大方马元义等人先收编荆、扬数万人,约定在邺城起事。马元义多次往来京城,以中常侍封谞、徐奉等人为内应,约定三月五日内外同时起事。

孝灵皇帝中中平元年

春季,张角的弟子济南人唐周上书告发。于是逮捕马元义,在洛阳车裂。下诏三公、司隶核查宫省直卫及百姓中有信奉张角道的人,诛杀一千多人;命令冀州追捕张角等人。张角等人知道事情已经暴露,日夜飞驰命令各方,同时起事,都戴黄巾作为标志,所以当时人称他们为“黄巾贼”。二月,张角自称天公将军,张角的弟弟张宝称地公将军,张宝的弟弟张梁称人公将军,到处焚烧官府,抢劫聚落,州郡失去控制,长官大多逃亡;一两个月之间,天下响应,京城震动。安平、甘陵的人各自劫持他们的国王响应贼人。

三月,戊申日,任命河南尹何进为大将军,封慎侯,率领左右羽林、五营营士驻扎都亭,修理器械,以镇守京城;设置函谷、太谷、广成、伊阙、辕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八关的都尉。皇帝召集群臣会议。北地太守皇甫嵩认为应当解除党锢禁令,拿出中藏钱、西园厩马赏赐军士。皇甫嵩是皇甫规的侄孙。皇帝向中常侍吕强问计,吕强回答说:“党锢积怨已久,人心怨恨愤怒,如果不赦免,轻则与张角合谋,变乱更加巨大,后悔也来不及了。现在请先诛杀左右贪浊的人,大赦党人,考核刺史、二千石官员的才能,那么盗贼没有不平息的。”皇帝害怕而听从了他。壬子日,赦免天下党人,让流放的人返回;只有张角不赦免。

天下精兵,遗北中郎将卢植讨张角,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硃俊讨颍川黄巾。

译朝廷的精锐部队,派遣北中郎将卢植去讨伐张角,派遣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去讨伐颍川的黄巾军。

是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郭胜、段珪、宋典等皆封侯贵宠,上常言:“张常侍是我公,赵常侍是我母。”由是宦官无所惮畏,并起第宅,拟则宫室。上尝欲登永安候台,宦官恐望见其居处,乃使中大人尚但谏曰:“天子不当登高,登高则百姓虚散。”上自是不敢复升台榭。及封谞、徐奉事发,上诘责诸常侍曰:“汝曹常言党人欲为不轨,皆令禁锢,或有伏诛者。今党人更为国用,汝曹反与张角通,为可斩未?”皆叩头曰:“此王甫、侯览所为也!”于是诸常侍人人求退,各自征还宗亲、子弟在州郡者。赵忠、夏恽等遂共谮吕强,云与党人共议朝廷,数读霍光传。强兄弟所在并皆贪秽。帝使中黄门持兵召强。强闻帝召,怒曰:“吾死,乱起矣!丈夫欲尽忠国家,岂能对狱吏乎!”遂自杀。忠、恽复谮曰:“强见召,未知所问而就外自屏,有奸明审。”遂收捕其宗亲,没入财产。侍中河内向栩上便宜,讥刺左右。张让诬栩与张角同心,欲为内应,收送黄门北寺狱,杀之。郎中中山张钧上书曰:“窃惟张角所以能兴兵作乱,万民所以乐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亲、宾客典据州郡,辜榷财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无所告诉,故谋议不轨,聚为盗贼。宜斩十常侍,县头南郊,以谢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须师旅而大寇自消。”帝以钧章示诸常侍,皆免冠徒跣顿首,乞自致雒阳诏狱,并出家财以助军费。有诏,皆冠履视事如故。帝怒钧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常有一人善者不!”御史承旨,遂诬奏钧学黄巾道,收掠,死狱中。

  庚子,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褚贡。

  帝问太尉杨赐以黄巾事,赐所对切直,帝不悦。夏,四月,赐坐寇贼免。以太仆弘农邓盛为太尉。已而帝阅录故事,得赐与刘陶所上张角奏,乃封赐为临晋侯,陶为中陵乡侯。

  司空张济罢;以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皇甫嵩、硃俊合将四万馀人,共讨颍川,嵩、俊各统一军。俊与贼波才战,败;嵩进保长社。

  汝南黄巾败太守赵谦于邵陵。广阳黄巾杀幽州刺吏郭勋及太守刘卫。

  波才围皇甫嵩于长社。嵩兵少,军中皆恐。贼依草结营,会大风,嵩约敕军士皆束苣乘城,使锐士间出围外,纵火大呼,城上举燎应之,嵩从城中鼓噪而出,奔击贼陈,贼惊乱,奔走。会骑都尉沛国曹操将兵适至,五月,嵩、操与硃俊合军,更与贼战,大破之,斩首数万级。封嵩都乡侯。

  操父嵩,为中常侍曹腾养子,不能审其生出本末,或云夏侯氏子也。操少机警,有权数,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世人未之奇也,唯太尉桥玄及南阳何颙异焉。玄谓操曰:“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颙见操,叹曰:“汉家将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玄谓操曰:“君未有名,可交许子将。”子将者,训之从子劭也,好人伦,多所赏识,与从兄靖俱有高名,好共覈论乡党人物,每月辄更其品题,故汝南俗有月旦评焉。尝为郡功曹,府中闻之,莫不改操饰行。曹操往造劭而问之曰:“我何如人?”劭鄙其为人,不答。操乃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

  硃俊之击黄巾也,其护军司马北地傅燮上疏曰:“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先除四凶,然后用十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

译这时,中常侍赵忠、张让、夏恽、郭盛、段珪、宋典等人都被封为侯爵,尊贵受宠,皇上常说:“张常侍是我的父亲,赵常侍是我的母亲。”因此宦官无所忌惮,纷纷建造宅第,规模仿照宫室。皇上曾经想登上永安候台,宦官担心皇上看见他们的居所,就派中大人尚但劝谏说:“天子不应当登高,登高就会使百姓离散。”皇上从此不敢再登高楼亭台。等到封谞、徐奉的案件事发,皇上责问各位常侍说:“你们常说党人想要作乱,都让他们被禁锢,有的甚至被处死。如今党人反而为国家所用,你们反而与张角勾结,该不该斩首?”宦官们都叩头说:“这是王甫、侯览干的!”于是各位常侍都请求退职,各自召回在州郡任职的亲属子弟。赵忠、夏恽等人于是共同诬陷吕强,说吕强与党人共同议论朝廷,多次诵读《霍光传》。吕强的兄弟所在的地方都贪污腐败。皇帝派中黄门持兵器召见吕强。吕强听说皇帝召见,愤怒地说:“我死了,祸乱就要兴起了!大丈夫想要对国家尽忠,难道能面对狱吏受审吗!”于是自杀。赵忠、夏恽又诬陷说:“吕强被召见,不知道要问什么,就在外面自杀,有奸情非常明显。”于是逮捕了他的亲属,没收了财产。侍中河内向栩上奏建议,讥讽皇帝身边的人。张让诬陷向栩与张角同心,想作为内应,将他逮捕送到黄门北寺狱,杀了他。郎中中山张钧上书说:“我私下认为张角之所以能起兵作乱,百姓之所以乐于归附他,根源都在于十常侍大多让父兄、子弟、姻亲、宾客掌管州郡,垄断财利,侵掠百姓,百姓的冤屈无处申诉,所以谋划不轨,聚集成为盗贼。应该斩首十常侍,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南郊,向百姓谢罪,派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大寇自然消除。”皇帝把张钧的奏章给各位常侍看,他们都摘下帽子、光着脚、磕头,请求自己到洛阳诏狱投案,并拿出家财资助军费。有诏令,让他们戴好帽子穿好鞋子,像原来一样处理政事。皇帝对张钧发怒说:“这真是狂人!十常侍难道没有一个是好的吗!”御史秉承旨意,于是诬奏张钧学习黄巾道,逮捕拷打,死在狱中。

庚子日,南阳黄巾张曼成攻杀太守褚贡。

皇帝问太尉杨赐关于黄巾的事,杨赐的回答切中要害且正直,皇帝不高兴。夏天,四月,杨赐因寇贼之罪被免职。以太仆弘农人邓盛为太尉。不久皇帝查阅旧事,得到杨赐与刘陶所上关于张角的奏章,于是封杨赐为临晋侯,刘陶为中陵乡侯。

司空张济罢免;以大司农张温为司空。

皇甫嵩、朱俊合兵四万余人,共同讨伐颍川,皇甫嵩、朱俊各统领一军。朱俊与贼寇波才作战,战败;皇甫嵩进军保卫长社。

汝南黄巾在邵陵打败太守赵谦。广阳黄巾杀了幽州刺史郭勋及太守刘卫。

波才在长社包围皇甫嵩。皇甫嵩兵少,军中都很恐惧。贼寇依靠草木扎营,恰逢大风,皇甫嵩告诫军士都捆扎火把登上城墙,派精锐士兵从包围圈外突围,放火大喊,城上举火响应,皇甫嵩从城中鼓噪而出,奔袭贼寇阵型,贼寇惊乱,奔逃。恰逢骑都尉沛国人曹操带兵刚好到达,五月,皇甫嵩、曹操与朱俊合军,再次与贼寇作战,大破贼寇,斩首数万级。封皇甫嵩为都乡侯。

曹操的父亲曹嵩,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不能审察他的出身来历,有人说他是夏侯氏的儿子。曹操年少时机警,有权谋,但任侠放荡,不修习学业。世人没有觉得他奇特,只有太尉桥玄和南阳人何颙认为他与众不同。桥玄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命世之才,不能拯救。能安定天下的,大概是你吧!”何颙见到曹操,感叹说:“汉家将要灭亡,安定天下的,一定是这个人。”桥玄对曹操说:“你没有名声,可以结交许子将。”子将,是许训的侄子许劭,喜欢品评人物,多有赏识,与堂兄许靖都有高名,喜欢共同品评乡党人物,每月就更换品评,所以汝南风俗有月旦评。许劭曾经担任郡功曹,府中听说后,没有不改变操守修饰行为的。曹操去拜访许劭而问他:“我是什么样的人?”许劭鄙视他的为人,不回答。曹操于是胁迫他,许劭说:“你,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大喜而去。

朱俊攻打黄巾时,他的护军司马北地人傅燮上疏说:“我听说天下的祸患不来自外部,都兴起于内部。因此虞舜先除去四凶,然后任用十六相,说明恶人不除去,善人就无法进用。如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扰乱六州,这都是祸患从内部发生而蔓延到四海。我接受军事重任,奉命讨伐罪人,刚到颍川,战无不胜。黄巾虽然兴盛,不值得朝廷担忧。我所担忧的,在于治水不从源头治理,末流就会更加泛滥。陛下仁德宽容,多有不忍,所以宦官弄权,忠臣不能进用。假使张角被剿灭,黄巾改换服装,我所担忧的,反而更加深重。为什么呢?邪正之人不适宜共同治国,也就像冰炭不能同器。他们知道正直之人的功绩显赫而危亡的征兆显现,都将巧言令色,共同助长虚伪。孝子被怀疑是因为多次到来,市虎是由三个人造成的,如果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再有杜邮之祸!陛下应该思考虞舜四

罪之举,速行谗佞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赵忠见其疏而恶之。燮击黄巾,功多当封,忠谮诉之。帝识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

译对于犯法之人的举发,迅速施行对奸佞之人的诛杀,那么善良的人就会思进取,奸恶凶暴之人自然就会止息。”赵忠看到他的奏疏后便憎恶他。燮在讨伐黄巾军时战功卓著,本应受封,赵忠却进谗言诬告他。皇帝记得燮之前的言论,因此没有加罪于他,但最终也没有给他封爵。

张曼成屯宛下百馀日。六月,南阳太守秦颉击曼成,斩之。

  交趾土多珍货,前后刺史多无清行,财计盈给,辄求迁代,故吏民怨叛,执刺史及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三府选京令东郡贾琮为交趾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

  皇甫嵩、硃俊乘胜进讨汝南、陈国黄巾,追波才于阳翟,击彭脱于西华,并破之,馀贼降散,三郡悉平。嵩乃上言其状,以功归俊,于是进封俊西乡侯,迁镇贼中郎将。诏嵩讨东郡,俊讨南阳。

  北中郎将卢植连战破张角,斩获万馀人,角等走保广宗。植筑围凿堑,造作云梯,垂当拔之。帝遣小黄门左丰视军,或劝植以赂送丰,植不肯。丰还,言于帝曰:“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帝怒,槛车征植,减死一等;遣东中郎将陇西董卓代之。

  巴郡张脩以妖术为人疗病,其法略与张角同,令病家出五斗米,号“五斗米师”。秋,七月,脩聚众反,寇郡县;时人谓之“米贼”。

  八月,皇甫嵩与黄巾战于苍亭,获其帅卜已。董卓攻张角无功,抵罪。己已,诏嵩讨角。

  九月,安平王续坐不道,诛,国除。初,续为黄巾所虏,国人赎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议郎李燮曰:“续守籓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朝廷不从。燮坐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未满岁,王坐诛,乃复拜议郎。京师为之语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冬,十月,皇甫嵩与张角弟梁战于广宗,梁众精勇,嵩不能克。明日,乃闭营休士以观其变,知贼意稍懈,乃潜夜勒兵,鸡鸣,驰赴其陈,战至晡时,大破之,斩梁,获首三万级,赴河死者五万许人。角先已病死,剖棺戮尸,传首京师。十一月,嵩复攻角弟宝于下曲阳,斩之,斩获十馀万人。即拜嵩为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封槐里侯。嵩能温恤士卒,每军行顿止,须营幔修立,然后就舍,军士皆食,尔乃尝饭,故所向有功。

  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群盗反,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泠征。金城人边章、韩遂素著名西州,群盗诱而劫之,使专任军政,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

  初,武威太守倚恃权贵,恣行贪暴,凉州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刺史梁鹄惧,欲杀正和以免其负,访于汉阳长史敦煌盖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因此报之,勋曰:“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隼,欲其鸷也。鸷而亨之,将何用哉!”鹄乃止。正和诣勋求谢,勋不见,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后刺史左昌盗军谷数万,勋谏之。昌怒,使勋与从事辛曾、孔常别屯阿阳以拒贼,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战功。及北宫伯玉之攻金城也,勋劝昌救之,昌不从。陈懿既死,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召勋等自救,辛曾等疑不肯赴,勋怒曰:“昔庄贾后期,穰苴奋剑。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乎!”曾等惧而从之。勋至冀,诮让章等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去。叛羌围校尉夏育于畜官,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槃,为羌所败。勋馀众不及百人,身被三创,坚坐不动,指木表曰:“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以兵扞众曰:“盖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骂曰:“死反虏,汝何如,促来杀我!”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勋,勋不肯上,遂为羌所执。羌服其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表勋领汉阳太守。

  张曼成馀党更以赵弘为帅,众复盛,至十馀万,据宛城。硃俊与荆州刺史徐璆等合兵围之,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

译张曼成在宛城驻扎了一百多天。六月,南阳太守秦颉攻击张曼成,将他斩杀。

交趾地区物产丰富,珍宝众多,前后的刺史大多没有清廉的品行,只要钱财物资充足,就请求调任或改换,因此官吏百姓怨恨叛乱,拘捕了刺史和合浦太守来达,自称柱天将军。三公府选拔京县县令、东郡人贾琮担任交趾刺史。贾琮到任后,审问叛乱的原因,众人都说:“赋税徭役过重,百姓无不贫困潦倒。京城遥远,无处申诉冤屈,百姓无法生存,所以聚集成为盗贼。”贾琮随即发布文书告示,让百姓各自安心从事他们的生计,招抚流散的人,免除徭役,诛杀那些造成重大危害的贼寇首领,选拔优秀的官吏代理各县职务,一年之间局势平定,百姓得以安宁。街巷道路上流传着歌谣说:“贾父来得太晚,让我先反叛;如今见到清平,官吏不敢吃饭!”

皇甫嵩、朱儁乘胜进讨汝南、陈国的黄巾军,在阳翟追击波才,在西华攻击彭脱,都将他们击败,其余的贼寇投降或溃散,三个郡全部平定。皇甫嵩于是上奏说明情况,将功劳归于朱儁,于是进封朱儁为西乡侯,升任镇贼中郎将。皇帝下诏让皇甫嵩讨伐东郡,朱儁讨伐南阳。

北中郎将卢植连续作战击败张角,斩杀俘获一万多人,张角等人逃到广宗固守。卢植修筑围墙挖掘壕沟,制造云梯,即将攻克广宗。皇帝派遣小黄门左丰视察军队,有人劝卢植贿赂左丰,卢植不肯。左丰回去后,对皇帝说:“广宗的贼寇容易打败,卢中郎坚守营垒休整军队,等待上天诛灭他们。”皇帝大怒,用囚车将卢植召回,减死罪一等;派遣东中郎将陇西人董卓代替他。

巴郡人张脩用妖术为人治病,他的方法大致与张角相同,让生病的人家出五斗米,号称“五斗米师”。秋天,七月,张脩聚集众人反叛,侵犯郡县;当时的人称他们为“米贼”。

八月,皇甫嵩在苍亭与黄巾军作战,擒获其首领卜已。董卓攻打张角没有成效,获罪。己巳日,皇帝下诏让皇甫嵩讨伐张角。

九月,安平王刘续因犯不道之罪被诛杀,封国被废除。起初,刘续被黄巾军俘虏,国人赎他得以返回,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议郎李燮说:“刘续镇守藩国不称职,损害羞辱了圣朝,不应该恢复封国。”朝廷没有听从。李燮因诽谤诋毁宗室获罪,被送往左校署服劳役,未满一年,刘续因罪被诛杀,于是李燮又被任命为议郎。京城流传着这样的话:“父亲不肯拥立皇帝,儿子不肯拥立国王。”

冬天,十月,皇甫嵩在广宗与张角的弟弟张梁作战,张梁的军队精锐勇敢,皇甫嵩不能攻克。第二天,皇甫嵩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以观察敌情变化,知道贼寇的意志稍微松懈,于是连夜秘密整顿军队,鸡鸣时分,奔驰冲击敌阵,战斗到傍晚时分,大破敌军,斩杀张梁,斩获首级三万,跳河而死的大约有五万人。张角先前已经病死,剖开棺材戮尸,将首级传送到京城。十一月,皇甫嵩又在下曲阳攻打张角的弟弟张宝,斩杀他,斩杀俘获十多万。随即任命皇甫嵩为左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封为槐里侯。皇甫嵩能够温和体恤士兵,每次军队行进驻扎,必须等到营帐搭建好,然后才进入住所,士兵们都吃上了饭,他才开始吃饭,所以所向披靡都有战功。

北地先零羌以及枹罕、河关的群盗反叛,共同拥立湟中义从胡人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害护羌校尉泠征。金城人边章、韓遂向来在西州有名望,群盗诱骗并劫持他们,让他们专管军政,杀害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

起初,武威太守倚仗权贵,肆意贪暴,凉州从事武都人苏正和查办并治了他的罪。刺史梁鹄害怕,想杀苏正和以推卸责任,向汉阳长史敦煌人盖勋请教。盖勋向来与苏正和有仇,有人劝盖勋借此报复,盖勋说:“谋划杀害好人,不是忠诚;趁人之危,不是仁爱。”于是劝谏梁鹄说:“拴着鹰隼喂它食物,是希望它凶猛。如果它凶猛了就把它煮了吃,那还有什么用呢!”梁鹄于是停止。苏正和到盖勋那里请求谢罪,盖勋不见他,说:“我是为梁使君谋划,不是为苏正和。”怨恨像当初一样。后来刺史左昌盗取数万军粮,盖勋劝谏他。左昌发怒,派盖勋与从事辛曾、孔常分别驻守阿阳以抵御贼寇,想借军事罪名治他的罪;但盖勋多次有战功。等到北宫伯玉攻打金城时,盖勋劝左昌救援,左昌不听从。陈懿死后,边章等人进军包围左昌于冀县。左昌召盖勋等人自救,辛曾等人怀疑不肯前往,盖勋发怒说:“从前庄贾迟到,穰苴挥剑斩之。现在的从事,难道比古代的监军还重要吗!”辛曾等人害怕而听从。盖勋到达冀县,以背叛的罪名责备边章等人。他们都说道:“左使君如果早点听从您的话,带兵逼近我们,或许还可以自我悔改;现在罪孽已经深重,不能投降了。”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叛羌包围校尉夏育于畜官,盖勋与州郡合兵救援夏育,到达狐槃,被羌人打败。盖勋剩余的部众不到百人,身上受了三处伤,坚坐不动,指着木桩说:“把我的尸体放在这里!”句就种羌人滇吾用兵器挡住众人说:“盖长史是贤人,你们杀他就是违背天意。”盖勋仰头骂道:“死反贼,你们怎么样,快来杀我!”众人互相看着感到惊恐。滇吾下马请盖勋上马,盖勋不肯上,于是被羌人抓获。羌人佩服他的义勇,不敢加害,送还汉阳。后来刺史杨雍上表推荐盖勋兼任汉阳太守。

张曼成的余党又推举赵弘为帅,势力再次兴盛,达到十多万,占据宛城。朱儁与荆州刺史徐璆等人合兵包围他们,从六月到八月未能攻克。有关部门

奏征俊,司空张温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乐毅,皆旷年历载,乃能克敌。俊讨颍川已有功效,引师南指,方略已设;临军易将,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责其成功。”帝乃止。俊击弘,斩之。贼帅韩忠复据宛拒俊,俊鸣鼓攻其西南,贼悉众赴之;俊自将精卒掩其东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惧乞降。诸将皆欲听之,俊曰:“兵固有形同而势异者。昔秦、项之际,民无定主,故赏附以劝来耳。今海内一统,唯黄巾造逆。纳降无以劝善,讨之足以惩恶。今若受之,更开逆意,贼利则进战,钝则乞降,纵敌长寇,非良计也。”因急攻,连战不克。俊登土山望之,顾谓司马张超曰:“吾知之矣。贼今外围周固,内营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战也。万人一心,犹不可当,况十万乎!不如彻围,并兵入城,忠见围解,势必自出。自出则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围,忠果出战,俊因击,大破之,斩首万馀级。南阳太守秦颉杀忠,馀众复奉孙夏为帅,还屯宛。俊急攻之,司马孙坚率众先登;癸巳,拔宛城。孙夏走,俊追至西鄂精山,复破之,斩万馀级。于是黄巾破散,其馀州郡所诛,一郡数千人。十二月,己巳,赦天下,改元。

译有人上奏征召皇甫俊,司空张温上疏说:“从前秦国任用白起,燕国任用乐毅,都经过多年积累,才能战胜敌人。皇甫俊讨伐颍川已有成效,率领军队向南进发,战略部署已经制定;临阵换将,是兵家所忌讳的,应当给他时间,要求他取得成功。”皇帝于是作罢。皇甫俊攻击赵弘,斩杀了他。贼军首领韩忠又占据宛城抵抗皇甫俊,皇甫俊鸣鼓攻打其西南,贼军全部兵力前往救援;皇甫俊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偷袭其东北,登上城墙攻入城中。韩忠于是退守小城,惊慌恐惧请求投降。各位将领都打算接受投降,皇甫俊说:“军队确实有形势相同而态势不同的情况。从前秦、项争夺天下时,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奖赏归附者以鼓励人来归顺。如今天下统一,只有黄巾军造反。接受投降无法鼓励善行,讨伐他们足以惩恶。现在如果接受投降,反而助长叛逆之心,贼军得利就进攻,失利就请求投降,放纵敌人助长寇乱,不是好计策。”于是加紧进攻,连续作战未能攻克。皇甫俊登上土山观望,回头对司马张超说:“我明白原因了。贼军现在外围坚固,内营紧迫,请求投降不被接受,想突围又出不去,所以死战。万人同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十万之众!不如撤去包围,集中兵力进入城中,韩忠见包围解除,势必自行出逃。自行出逃则军心涣散,这是容易击败的方法。”不久撤去包围,韩忠果然出战,皇甫俊趁机攻击,大败贼军,斩首一万多。南阳太守秦颉斩杀韩忠,剩余部众又拥立孙夏为首领,回师驻扎宛城。皇甫俊加紧进攻,司马孙坚率领众人率先登城;癸巳日,攻克宛城。孙夏逃跑,皇甫俊追到西鄂精山,再次击败他,斩杀一万多人。于是黄巾军溃散,其他州郡所诛杀的,一郡就有数千人。十二月,己巳日,赦免天下,更改年号。

豫州刺史太原王允破黄巾,得张让宾客书,与黄巾交通,上之。上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亦不能罪也。让由是以事中允,遂传下狱,会赦,还为刺史;旬日间,复以它罪被捕。杨赐不欲使更楚辱,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岂有乳药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大将军进与杨赐、袁隗共上疏请之,得减死论。

  孝灵皇帝中中平二年

  春,正月,大疫。

  二月,己酉,南宫云台灾。庚戌,乐城门灾。

  中常侍张让、赵忠说帝敛天下田,畮十钱,以修宫室、铸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谏曰:“昔鲁宣税畮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内幸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表陈解释,得免归田里。康,续之孙也。又诏发州郡材木文石,部送京师。黄门常侍辄令谴呵不中者,因强折贱买,仅得本贾十分之一,因复货之,宦官复不为即受,材木遂至腐积,宫室连年不成。刺史、太守复增私调,百姓呼嗟。又令西园驺分道督趣,恐动州郡,多受赇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迁除皆至西园谐价,然后得去,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时巨鹿太守河内司马直新除,以有清名,减责三百万。直被诏,怅然曰:“为民父母而反割剥百姓以称时求,吾不忍也。”辞疾,不听。行至孟津,上书极陈当世之失,即吞药自杀。书奏,帝为暂绝修宫钱。

  以硃俊为右车骑将军。

  自张角之乱,所在盗贼并起,博陵张牛角、常山褚飞燕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文八、平汉大计、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绕、眭固、苦蝤之徒,不可胜数,大者二三万,小者六七千人。张牛角、褚飞燕合军攻瘿陶,牛角中流矢且死,令其众奉飞燕为帅,改姓张。飞燕名燕,轻勇走趫捷,故军中号曰“飞燕”。山谷寇贼多附之,部众寝广,殆至百万,号“黑山贼”,河北诸郡县并被其害,朝廷不能讨。燕乃遣使至京师,奏书乞降;遂拜燕平难中郎将,使领河北诸山谷事,岁得举孝廉、计吏。

  司徒袁隗免。

  三月,以廷尉崔烈为司徒。烈,寔之从兄也。是时,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钱西园而得之,段颖、张温等虽有功勤名誉,然皆行输货财,乃登公位。烈因傅母入钱五百万,故得为司徒。及拜日,天子临轩,百僚毕会,帝顾谓亲幸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万!”程夫人于傍应曰:“崔公,冀州名士,岂肯买官!赖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由是声誉顿衰。

  北宫伯玉等寇三辅,诏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长安以讨之。

  时凉州兵乱不解,征发天下役赋无已,崔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百官议之,议郎傅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尚书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对曰:“樊哙以冒顿悖逆,愤激思奋,未失人臣之节,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籓卫。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石;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是极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善而从之。

  夏,四月,庚戌,大雨雹。

  五月,太慰邓盛罢;以太仆河南张延为太尉。

  六月,以讨张角功,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七月,三辅螟。

  皇甫嵩之讨张角也,过鄴,见中常侍赵忠舍宅逾制,奏没入之。又中常侍张让私求钱五千万,嵩不与。二人由是奏嵩连战无功,功费者多,征嵩还,收左军骑将车印绶,削户六

译豫州刺史太原人王允击败黄巾军,缴获了张让宾客与黄巾军勾结的信件,呈报给皇帝。皇帝责备并怒视张让;张让叩头陈述谢罪,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张让因此借机在皇帝面前中伤王允,王允于是被逮捕下狱,恰逢大赦,得以恢复刺史职务;不过十天,又因其他罪名被捕。杨赐不想让他再受鞭杖羞辱,派门客去劝慰他说:“您因为张让的事,所以一个月内两次被征召问罪,凶险邪恶难以估量,希望您深思熟虑!”各位从事中好逞意气、性格刚烈的人,一起流着泪捧着毒药递给他。王允厉声说道:“我作为臣子,获罪于君主,应当伏法受死刑以谢天下,哪有喝毒药求死的道理!”扔掉药杯站起来,出去登上囚车。到了廷尉府后,大将军何进与杨赐、袁隗一起上疏为他求情,得以减死罪论处。

汉灵帝中平二年

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二月,己酉日,南宫云台发生火灾。庚戌日,乐城门发生火灾。

中常侍张让、赵忠劝说皇帝征收天下田租,每亩十钱,用来修缮宫室、铸造铜人。乐安太守陆康上疏劝谏说:“从前鲁宣公征收田税,蝗灾自然发生。鲁哀公增加赋税,孔子批评他,哪有掠夺百姓财物来营造无用的铜人,抛弃圣人的告诫,自己蹈入亡国之法的呢!”宫内宠臣诬陷陆康引用亡国之事来比喻圣明的君主,是大不敬,用囚车征召他到廷尉府受审。侍御史刘岱上表陈述解释,陆康得以免罪,回归乡里。陆康是陆续的孙子。又下诏征发各州郡的木材和彩色石头,分批运送到京城。黄门常侍就命令斥责那些不合规格的,趁机强行压低价格购买,仅仅得到原价的十分之一,然后再转卖,宦官又不立即接受,木材于是腐烂堆积,宫室连年不能建成。刺史、太守又增加私自征收的赋税,百姓叹息哀号。又命令西园驺骑分路督促催促,恐吓州郡,多受贿赂。刺史、二千石官员以及茂才、孝廉的升迁调动,都要到西园讲价,然后才能离去,那些坚守清廉的人请求不去任职,都被强迫派遣。当时巨鹿太守河内人司马直刚刚被任命,因为有清廉的名声,被减责三百万钱。司马直接到诏令,怅然说道:“作为百姓的父母官,反而剥削百姓来满足时下的需求,我不忍心这样做。”称病辞职,不被允许。走到孟津,上书极力陈述当世的过失,随即吞药自杀。奏书呈上,皇帝为此暂时停止了修缮宫室的经费。

任命朱儁为右车骑将军。

自从张角作乱以来,各地盗贼纷纷起事,博陵人张牛角、常山人褚飞燕以及黄龙、左校、于氐根、张白骑刘石、左髭文八、平汉大計、司隶缘城、雷公、浮云、白雀杨凤、于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眭固、苦蝤等人,数不胜数,多的二三万人,少的六七千人。张牛角、褚飞燕联合军队攻打瘿陶,张牛角中箭将死,命令他的部众拥戴褚飞燕为统帅,褚飞燕改姓张。褚飞燕名燕,轻捷勇猛,奔跑迅速,所以军中称他为“飞燕”。山谷中的寇贼多依附他,部众逐渐扩大,几乎达到百万,号称“黑山贼”,河北各郡县都遭受他们的祸害,朝廷不能讨伐。褚燕于是派使者到京城,上书请求投降;于是任命褚燕为平难中郎将,让他统领河北各山谷的事务,每年可以举荐孝廉、计吏。

司徒袁隗被免职。

三月,任命廷尉崔烈为司徒。崔烈是崔寔的堂兄。这时,三公往往通过常侍、保姆向皇帝在西园进钱而获得职位,段颎、张温等人虽然有功劳、勤勉和名誉,但也都输送财物,才登上三公之位。崔烈通过保姆进钱五百万,所以得以担任司徒。等到拜官那天,天子临轩,百官全部集会,皇帝回头对亲近宠幸的人说:“后悔没有稍微吝啬一点,可以收到千万!”程夫人在旁边应声说:“崔公是冀州的名士,怎么会买官!依靠我得到这个职位,反而不知道好吗!”崔烈因此声誉顿时衰落。

北宫伯玉等人侵犯三辅地区,下诏让左车骑将军皇甫嵩镇守长安来讨伐他们。

当时凉州兵乱不停,征发天下的徭役赋税没有止境,崔烈认为应该放弃凉州。下诏召集公卿百官商议,议郎傅燮严厉地说:“斩了司徒,天下才安定!”尚书上奏傅燮在朝廷侮辱大臣。皇帝拿这件事问傅燮,傅燮回答说:“樊哙因为冒顿悖逆,愤激想奋起,没有失去臣子的节操,季布还说‘樊哙可以斩首’。现在凉州是天下的要冲,国家的屏障。高祖刚兴起时,派郦商另外平定陇西、天水;世宗开拓疆土,设置四郡,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斩断匈奴的右臂。现在地方官治理失和,使一州反叛;崔烈作为宰相,不思念为国家思考平息叛乱的策略,却想割弃一方万里土地,我私下感到困惑!如果让左衽的胡虏占据此地,士兵强壮铠甲坚固,借此作乱,这是天下最大的忧虑,社稷深深的忧患。如果崔烈不知道,这是极度愚昧;知道却故意这样说,这是不忠。”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夏季,四月,庚戌日,下大雨冰雹。

五月,太尉邓盛被罢免;任命太仆河南人张延为太尉。

六月,因为讨伐张角的功劳,封中常侍张让等十二人为列侯

秋季,七月,三辅地区发生蝗灾。

皇甫嵩讨伐张角时,经过鄴城,看见中常侍赵忠的宅第超过制度,上奏没收了他的宅第。又中常侍张让私下索要五千万钱,皇甫嵩不给。两人因此上奏皇甫嵩连战无功,耗费军费太多,征召皇甫嵩回京,收回左军骑将军的车印绶带,削去

千。八月,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滂为副,以讨北宫伯玉;拜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

译千。八月,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执金吾袁滭为副将,去讨伐北宫伯玉;任命中郎将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一并归张温统辖。

九月,以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十月,庚寅,临晋文烈侯杨赐薨。以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相,训之子也。

  谏议大夫刘陶上言:“天下前遇张角之乱,后遭边章之寇,今西羌逆类已攻河东,恐遂转盛,豕突上京。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无一前斗生之计,西寇浸前,车骑孤危,假令失利,其败不救。臣自知言数见厌,而言不自裁者,以为国安则臣蒙其庆,国危则臣亦先亡也。谨复陈当今要急八事。”大较言天下大乱,皆由宦官。宦官共谗陶曰:“前张角事发,诏书示以威恩,自此以来,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静,而陶疾害圣政,专言妖孽。州郡不上,陶何缘知?疑陶与贼通情。”于是收陶下黄门北寺狱,掠按日急。陶谓使者曰:“臣恨不与伊、吕同畴,而以三仁为辈。今上杀忠謇之臣,下有憔悴之民,亦在不久,后悔何及!”遂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正,宦官怨之,亦诬陷,死狱中。

  张温将诸郡兵步骑十馀万屯美阳,边章、韩遂亦进兵美阳,温与战,辄不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并兵攻章、遂,大破之,章、遂走榆中。温遣周慎将三万人追之。参军事孙坚说慎曰:“贼城中无谷,当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走入羌中,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慎不从,引军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园峡,反断慎运道,慎惧,弃车重而退。温又使董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羌、胡围卓于望垣北,粮食乏绝,乃于所度水中伪立▯焉以捕鱼,而潜从▯焉下过军。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度,遂还屯扶风。张温以诏书召卓,卓良久乃诣温;温责让卓,卓应对不顺。孙坚前耳语谓温曰:“卓不怖罪而鸱张大语,宜以召不时至,陈军法斩之。”温曰:“卓素著威名于河、陇之间,今日杀之,西行无依。”坚曰:“明公亲率王师,威震天下,何赖于卓!观卓所言,不假明公,轻上无礼,一罪也;章、遂跋扈经年,当以时进讨,而卓云未可,沮军疑众,二罪也;卓受任无功,应召稽留,而轩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将仗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成功者也。今明公垂意于卓,不即加诛,亏损威刑,于是在矣。”温不忍发,乃曰:“君且还,卓将疑人。”坚遂出。

  是岁,帝造万金堂于西园,引司农金钱、缯帛牣积堂中,复藏寄小黄门、常侍家钱各数千万,又于河间买田宅,起第观。

  孝灵皇帝中中平三年

  春,二月,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赦天下。

  太尉张延罢。遣使者持节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于温。

  以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帝使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谓忠曰:“傅南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于傅燮。延谓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有功不论,命也。傅燮岂求私赏哉!”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出为汉阳太守。

  帝使钩盾令宋典缮修南宫玉堂,又使掖庭令毕岚铸四铜人,又铸四钟,皆受二千斛。又铸天禄、虾蟆吐水于平门外桥东,转水入宫。又作翻车、渴乌,施于桥西,用洒南北郊路,以为可省百姓洒道之费。

  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赵慈,斩之。车骑将军赵忠罢。

  冬,十月,武陵蛮反,郡兵讨破之。

  前太尉张廷为宦官所谮,下狱死。

  十二月,鲜卑寇幽、并二州。

  征张温还京师。

  孝灵皇帝中中平四年

  春,正月,己卯,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杀中矣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讨荥阳贼,破之;拜苗为车骑将军。

  韩遂杀边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拥兵十馀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叛,与遂连和。凉州刺史耿鄙率六郡兵讨遂。鄙任治中程球,球通奸利,士民怨之。汉阳太守傅燮谓鄙曰:“使君统政日浅,

译九月,任命特进杨赐为司空。冬季,十月,庚寅日,临晋文烈侯杨赐去世。任命光禄大夫许相为司空。许相是许训的儿子。

谏议大夫刘陶上书进言说:“天下先前遭遇张角的叛乱,后来又遭受边章的侵扰,如今西羌的逆贼已经攻打河东,恐怕势力会逐渐壮大,像野猪一样突入京城。百姓有百次逃跑退却求死的心,却没有一次向前战斗求生的打算,西边的贼寇逐渐逼近,车骑将军的军队孤立危险,假如战事失利,那失败将无法挽救。臣自知进言多次被厌恶,却仍不能自我克制而停止进言,是因为认为国家安定则臣子蒙受福庆,国家危亡则臣子也会先遭灭亡。恭敬地再次陈述当今紧要急迫的八件事。”大致是说天下大乱,都是由宦官造成的。宦官们共同进谗言诋毁刘陶说:“先前张角叛乱事发,诏书显示威严与恩德,从此以来,大家都已改悔。如今四方安静,而刘陶却诋毁圣明的政令,专门谈论妖邪之事。州郡没有上报,刘陶凭什么知道?怀疑刘陶与贼寇勾结通情。”于是逮捕刘陶关押在黄门北寺狱,拷打审讯日益紧迫。刘陶对使者说:“臣遗憾不能与伊尹、吕尚同列,却以三位仁人(微子、箕子、比干)为同类。如今皇上杀害忠直敢言的臣子,下有困苦疲惫的百姓,(国家的灭亡)也在不久之后,后悔哪里来得及!”于是闭气而死。前司徒陈耽为人忠诚正直,宦官怨恨他,也诬陷他,死在狱中。

张温率领各郡步兵骑兵十多万驻扎在美阳,边章、韩遂也进军美阳,张温与他们交战,总是失利。十一月,董卓与右扶风鲍鸿等人合并兵力攻打边章、韩遂,大败他们,边章、韩遂逃往榆中。张温派遣周慎率领三万人追击他们。参军事孙坚劝谏周慎说:“贼寇城中没有粮食,应当向外转运粮食,我希望得到一万人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将军率领大军随后跟进,贼寇必定困乏而不敢作战,逃入羌人地区,合力讨伐他们,那么凉州就可以平定了!”周慎不听从,率领军队包围榆中城,而边章、韩遂分兵驻扎在葵园峡,反而切断了周慎的运输道路,周慎害怕,丢弃辎重撤退。张温又派董卓率领三万军队讨伐先零羌,羌人、胡人将董卓围困在望垣北,粮食断绝,于是董卓在所渡过的河流中假装设立鱼梁来捕鱼,却暗中从鱼梁下渡过军队。等到贼寇追击时,决堤的水已经很深,无法渡过,于是返回驻扎在扶风。张温用诏书召董卓,董卓很久才到张温那里;张温责备董卓,董卓应对不顺从。孙坚上前低声对张温说:“董卓不畏惧罪责反而傲慢狂妄地说话,应该以召见不及时到达为由,陈明军法斩首他。”张温说:“董卓一向在河、陇之间享有威名,今天杀了他,西行就没有依靠了。”孙坚说:“明公亲自率领王师,威震天下,哪里要依赖董卓!看董卓所说的话,不尊重明公,轻慢上级无礼,这是第一条罪状;边章、韩遂专横跋扈多年,应当及时进讨,而董卓说不可,阻碍军队动摇军心,这是第二条罪状;董卓接受任务没有功劳,应召拖延,却傲慢自大,这是第三条罪状。古代的名将持斧钺统领大众,没有不斩首以成就功业的。如今明公对董卓垂意宽容,不立即诛杀,损害威信刑罚,就在此了。”张温不忍心发作,于是说:“你暂且回去,董卓会怀疑别人。”孙坚于是退出。

这一年,皇帝在西园建造万金堂,把司农的金钱、丝绸布匹充满堆积在堂中,又藏寄小黄门、常侍家钱各数千万,又在河间购买田宅,建造宅第楼观。

汉灵帝中平三年

春季,二月,江夏兵赵慈反叛,杀死南阳太守秦颉。

庚戌日,大赦天下。

太尉张延被罢免。派遣使者持节到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京城之外任职始于张温。

任命宦官中常侍赵忠为车骑将军。皇帝让赵忠评定讨伐黄巾的功劳,执金吾甄举对赵忠说:“傅南容先前在东军,有功却没有封侯,天下失望。如今将军亲自担负重任,应当进用贤能纠正冤屈,以符合众人的心意。”赵忠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弟弟城门校尉赵延向傅燮表示殷勤。赵延对傅燮说:“南容稍微报答我常侍,万户侯也不难得到!”傅燮严肃地拒绝说:“有功不封赏,是命数。傅燮难道会求取私人的赏赐吗!”赵忠更加怀恨,但忌惮他的名声,不敢杀害,将他外放为汉阳太守。

皇帝让钩盾令宋典修缮南宫玉堂,又让掖庭令毕岚铸造四个铜人,又铸造四个钟,都能容纳二千斛。又在平门外桥东铸造天禄、蛤蟆吐水,将水转入宫中。又制作翻车、渴乌,安置在桥西,用来洒水南北郊路,认为这样可以节省百姓洒道的人工费用。

五月,壬辰日晦,发生日食。

六月,荆州刺史王敏讨伐赵慈,斩杀了他。车骑将军赵忠被罢免。

冬季,十月,武陵蛮反叛,郡兵讨伐击败了他们。

前太尉张廷被宦官诬陷,下狱而死。

十二月,鲜卑侵犯幽、并二州。

征召张温返回京师。

汉灵帝中平四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大赦天下。

二月,荥阳贼杀死中牟令。三月,河南尹何苗讨伐荥阳贼,击败了他们;拜何苗为车骑将军。

韩遂杀死边章以及北宫伯玉、李文侯,拥有军队十多万,进军包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叛变,与韩遂联合。凉州刺史耿鄙率领六郡军队讨伐韩遂。耿鄙任用治中程球,程球勾结奸邪谋取私利,士人百姓怨恨他。汉阳太守傅燮对耿鄙说:“使君执政时间尚浅,

民未知教。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民,讨成离之贼,其功可坐而待也。”鄙不从。夏,四月,鄙行至狄道,州别驾反应贼,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犹固守。

译百姓还未受到教化。贼人听说大军将至,必定万众一心,边境士兵大多勇猛,他们的锐气难以抵挡;而新集结的部队,上下尚未和睦,万一发生内变,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不如休整军队以涵养德行,明确奖赏必定惩罚,贼人得到宽纵,必定认为我们怯懦,群恶争权夺势,他们内部离散是必然的。然后再率领已受教化的百姓,讨伐已经离散的贼人,那样的功绩可以坐着等待到来。”鄙没有听从。夏季,四月,鄙行进到狄道,州别驾响应贼人,先杀死了程球,接着杀害了鄙,贼人于是进军包围汉阳。城中兵少粮尽,燮仍然坚守城池。

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燮子幹,年十三,言于燮曰:“国家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后不足以自守,宜听羌、胡之请,还乡里,徐俟有道而辅之。”言未终,燮慨然叹曰:“汝知吾必死邪!圣达节,次守节。殷纣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再遭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于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狄道人王国使故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天下已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帅乎?”燮按剑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为贼说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陈战殁。耿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兵反,与韩遂合,共推王国为主,寇掠三辅。

  太尉张温以寇贼未平,免;以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以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丁宫为司空。

  初,张温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以讨凉州,故中山相渔阳张纯请将之,温不听,而使涿令辽西公孙瓚将之。军到蓟中,乌桓以牢禀逋县,多叛还本国。张纯忿不得将,乃与同郡故泰山太守张举及乌桓大人丘力居等连盟,劫略蓟中,杀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众至十馀万,屯肥如。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收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冬,十月,长沙贼区星自称将军,众万馀人;诏以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讨击平之,封坚乌程侯。

  十一月,太尉崔烈罢;以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屠各胡反。

  是岁,卖关内侯,直五百万钱。

  前大丘长陈寔卒,海内赴吊者三万余人。寔在乡闾,平心率物,其有争论,辄求判正,晓譬曲直,退无怨者,至乃叹曰:“宁为刑罚所加,不为陈君所短!”杨赐、陈耽,每拜公卿,群僚毕贺,辄叹寔大位未登,愧于先之。

●卷第五十九

  【汉纪五十一】 起著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凡三年。

  孝灵皇帝下中平五年

  春,正月,丁酉,赦天下。二月,有星孛于紫宫。

  黄巾馀贼郭大等起于河西白波谷,寇太原、河东。

  三月,屠各胡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太常江夏刘焉见王室多故,建议以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离叛。宜改置牧伯,选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内欲求交趾牧。侍中广汉董扶私谓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乃更求益州。会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而耿鄙、张懿皆为盗所杀,朝廷遂从焉议,选列卿、尚书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以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刘虞为幽州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鲁恭王之后;虞,东海恭王之五世孙也。虞尝为幽州刺史,民夷怀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仓令赵韪皆弃官,随焉入蜀。

  诏发南匈奴兵配刘虞讨张纯,单于羌渠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发兵无已,于是右部▯盆落反,与屠各胡合,凡十馀万人,攻杀羌渠。国人立其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夏,四月,太尉曹嵩罢。

  五月,以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罢。

  益州贼马相、赵祗等起兵绵竹,自号黄巾,杀刺史郤俭,进击巴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有众数万,相自称天子。州从事贾龙率吏民攻相等,数日破走,州界清静。龙乃选吏卒迎刘焉。焉徙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以收人心。

  郡国七大水。

  故太傅陈蕃子逸与术士襄楷会于冀州刺史王芬坐,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黄门、常侍真族灭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愿驱除!”因与豪杰转相招合,上书言黑山贼攻劫郡县,欲因以起兵。会帝欲北巡河间旧宅,芬等谋以兵徼劫,诛诸常侍、黄门,因废帝,立合肥侯,以其谋告议郎曹操。操曰:“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伊、霍皆怀至忠之诚,据宰

译当时北地的胡人骑兵数千跟随贼军攻打郡城,他们向来感念张燮的恩德,一起在城外叩头,请求送张燮回乡。张燮的儿子张幹,年仅十三岁,对张燮说:“国家昏乱,致使父亲不被朝廷容留。如今已不足以自保,应当听从羌人、胡人的请求,回乡里,慢慢等待有道之君来辅佐。”话没说完,张燮感慨叹息道:“你知道我必定会死吗!圣人通达节操,次一等的人坚守节操。殷纣王暴虐,伯夷不食周粟而死。我再次遭遇世乱,不能涵养浩然之志,既然食朝廷俸禄,又想逃避灾难吗!我能去哪里,必定死在这里!你有才智,努力吧,努力吧!主簿杨会,就是我的程婴。”狄道人王国派原酒泉太守黄衍游说张燮说:“天下已不再是汉朝所有,府君难道有意做我们的首领吗?”张燮按剑斥责黄衍说:“我本是剖符受命的臣子,反而替贼人游说吗!”于是指挥左右进军,临阵战死。耿鄙的司马、扶风人马腾也拥兵反叛,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主,劫掠三辅地区。

太尉张温因寇贼未平,被免职;任命司徒崔烈为太尉。五月,任命司空许相为司徒;光禄勋、沛国人丁宫为司空。

起初,张温征发幽州乌桓突骑三千人去讨伐凉州,原中山相、渔阳人张纯请求率领他们,张温不听从,而让涿县令、辽西人公孙瓒率领他们。军队到达蓟中,乌桓人因为粮饷拖欠,大多叛逃回国。张纯愤恨没能率领军队,于是与同郡原泰山太守张举以及乌桓大人丘力居等人结盟,劫掠蓟中,杀害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右北平郡太守刘政、辽东郡太守阳终等人,部众达到十多万,驻扎在肥如。张举自称天子,张纯自称弥天将军、安定王,发文书给各州郡,声称张举将取代汉朝,告知天子退位,命令公卿奉迎。冬季十月,长沙贼人区星自称将军,部众一万多人;朝廷下诏任命议郎孙坚为长沙太守,讨伐击溃并平定了他,封孙坚为乌程侯。

十一月,太尉崔烈被罢免;任命大司农曹嵩为太尉。

十二月,屠各胡人反叛。

这一年,出售关内侯爵位,价值五百万钱。

前大丘县长陈寔去世,全国前来吊唁的有三万多人。陈寔在乡里,公平率直地对待众人,如果有争论,总是请求他评判是非,他晓谕明白曲直,退下后没有怨恨的人,甚至感叹说:“宁愿受刑罚,也不愿被陈君指责!”杨赐、陈耽,每次拜任公卿,群僚都来祝贺,他们总是感叹陈寔没有登上高位,自己先受此位而感到惭愧。

●卷第五十九

【汉纪五十一】 起著雍执徐,尽上章敦牂,共三年。

孝灵皇帝下中平五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大赦天下。二月,有彗星出现在紫宫。

黄巾余党郭大等在河西白波谷起事,寇掠太原、河东。

三月,屠各胡人攻杀并州刺史张懿。

太常、江夏人刘焉见王室多事,建议认为:“四方兵寇,是因为刺史威权轻,既不能禁止,又用人不当,以致背离叛乱。应当改置州牧,选拔清名重臣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焉内心想求取交趾牧。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师将要大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刘焉于是改求益州牧。恰逢益州刺史郤俭赋税烦扰,谣言传到远方,而耿鄙、张懿都被盗贼杀害,朝廷于是采纳刘焉的建议,选拔列卿、尚书担任州牧,各自以原官职担任。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沐,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州牧职权之重,从此开始。刘焉是鲁恭王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的五世孙。刘虞曾担任幽州刺史,百姓和夷人感念他的恩信,所以任用他。董扶和太仓令赵韪都弃官,跟随刘焉入蜀。

下诏征发南匈奴军队配给刘虞讨伐张纯,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率领骑兵到幽州。国人担心征兵没有止境,于是右部盆落反叛,与屠各胡人联合,共十多万,攻杀羌渠。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干。

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罢免。

五月,任命永乐少府、南阳人樊陵为太尉;六月,被罢免。

益州贼人马相、赵祗等在绵竹起兵,自号黄巾,杀害刺史郤俭,进击巴郡、犍为郡,旬月之间,破坏三郡,部众数万,马相自称天子。州从事贾龙率领官吏百姓攻打马相等,几天就击溃他们,州境清静。贾龙于是选拔官吏士卒迎接刘焉。刘焉迁治所到绵竹,安抚接纳离叛之人,致力于施行宽厚恩惠,以收揽人心。

郡国七处发生大水。

原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术士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的座中相会,襄楷说:“天文不利于宦官,黄门、常侍真的会被灭族。”陈逸很高兴。王芬说:“如果是这样,我愿驱除奸佞!”于是与豪杰辗转招合,上书说黑山贼攻劫郡县,想借此起兵。恰逢皇帝想北巡河间旧宅,王芬等人谋划用军队拦截劫持,诛杀诸常侍、黄门,趁机废黜皇帝,立合肥侯,把他的谋略告知议郎曹操。曹操说:“废立之事,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人有权衡成败、计算轻重而行之的,伊尹、霍光是这样。伊尹、霍光都怀着至忠之诚,占据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