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七
,徐乡侯刘快结党数千人,起兵于其国。快兄殷,故汉胶东王,时为扶崇公。快举兵攻即墨,殷闭城门,自系狱。吏民拒快。快败走,至长广死。莽赦殷,益其国满万户,地方百里。莽曰:“古者一夫田百亩,什一而税,则国给民富而颂声作。秦坏圣制,废井田,是以兼并起,贪鄙生,强者规田以千数,弱者曾无立锥之居。又置奴婢之市,与牛马同阑,制于民臣,颛断其命,缪于‘天地之性人为贵’之义。汉氏减轻田租,三十而税一,常有更赋,罢癃咸出;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税一,实什税五也。故富者犬马馀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穷而为奸。俱陷于辜,刑用不错。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卖买。其男口不盈八而田过一井者,分馀田予九族、邻里、乡党。故无田、今当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圣制、无法惑众者,投诸四裔,以御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
译徐乡侯刘快勾结党羽数千人,在其封国起兵。刘快的兄长刘殷,是前朝胶东王,当时被封为扶崇公。刘快起兵攻打即墨,刘殷关闭城门,将自己绑缚投入监狱。官吏和百姓抵抗刘快。刘快兵败逃跑,逃到长广后死去。王莽赦免了刘殷,增加他的封国户口至满万户,方圆百里。王莽说:“古时候一个农夫耕种百亩田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赋,因此国家富足、百姓富裕,颂扬之声兴起。秦朝破坏了圣人的制度,废除了井田制,因此土地兼并兴起,贪婪卑鄙之风滋生,强者规划土地数以千计,弱者甚至没有立足之地。又设立奴婢市场,与牛马同栏,控制百姓臣民,独断他们的性命,违背了‘天地之性人为贵’的道义。汉朝减轻田租,三十税一,但常有更赋,老弱病残都要缴纳;而豪强侵凌百姓,分割田地、掠夺租借。名义上是三十税一,实际上是什税五。所以富人连狗马都吃不完的粮食,骄横而作恶;穷人连糟糠都吃不饱,困窘而犯法。都陷入罪责,刑罚不断使用。现在将天下的田地改名为‘王田’,奴婢改名为‘私属’,都不允许买卖。那些男丁不足八口而田地超过一井的,将多余的田地分给九族、邻里、乡党。原本没有田地、现在应当受田的,按照制度执行。敢有非议井田圣制、无法惑乱众人的,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用来抵御鬼怪,如同皇始祖考虞帝时的旧例!”
秋,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篇于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应十二。五威将奉符命,赍印绶,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蛮夷,皆即授新室印绶,因收故汉印绶。大赦天下。五威将乘乾文车,驾坤六马,背负敝鸟鸟之毛,服饰甚伟。每一将各置五帅,将持节,帅持幢。其东出者至玄菟、乐浪、高句骊、夫馀;南出都隃徼外,历益州,改句町王为侯;西出者至西域,尽改其王为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单于印,改汉印文,去玺曰章。
冬,雷,桐华。
以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司察上公以下。又以说符侯崔发等为中城、四关将军,主十二城门及绕霤、羊头、肴黾、汧陇之固,皆以五威冠其号。
又遣谏大夫五十人分铸钱于郡国。
是岁,真定、常山大雨雹。
王莽中始建国二年
春,二月,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还奏事,汉诸侯王为公者悉上玺绶为民,无违命者。独故广阳王嘉以献符命,鲁王闵以献神书,中山王成都以献书言莽德,皆封列侯。
班固论曰:昔周封国八百,同姓五十有馀,所以亲亲贤贤,关诸盛衰,深根固本,为不可拔者也。故盛则周、召相其治,致刑错;衰则五伯扶其弱,与共守;天下谓之共主,强大弗之敢倾。历载八百馀年,数极德尽,降为庶人,用天年终。秦讪笑三代,窃自号为皇帝,而子弟为匹夫,内无骨肉本根之辅,外无尺土籓翼之卫;陈、吴奋其白梃,刘、项随而毙之。故曰,周过其历,秦不及期,国势然也。
汉兴之初,惩戒亡秦孤立之败,于是尊王子弟,大启九国。自雁门以东尽辽阳,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左转,渡河、济,渐于海,为齐、赵;穀、泗以往,奄有龟、蒙,为梁、楚;东带江、湖,薄会稽,为荆、吴;北界淮濒,略庐、衡,为淮南;波汉之阳,亘九嶷,为长沙。诸侯比境,周匝三垂,外接胡、越。天子自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自江陵以西至巴、蜀,北自云中至陇西,与京师、内史,凡十五郡;公主、列侯颇邑其中。而籓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宫室、百官同制京师,可谓矫枉过其正矣。
虽然,高祖创业,日不暇给,孝惠享国又浅,高后女主摄位,而海内晏如,亡狂狡之忧,卒折诸吕之难,成太宗之业者,亦赖之于诸侯也。然诸侯原本以大末,流滥以致溢,小者淫荒越法,大者睽孤横逆以害身丧国,故文帝分齐、赵,景帝削吴、楚,武帝下推恩之令而籓国自析。自此以来,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分为三。皇子始立者,大国不过十馀城。长沙、燕、代虽有旧名,皆亡南北边矣。景遭七国之难,抑损诸侯,减黜其官。武有衡山、淮南之谋,作左官之律,设附益之法;诸侯惟得衣食税租,不与政事。至于哀、平之际,皆继体苗裔,亲属疏远,生于帷墙之中,不为士民所尊,势与富室亡异。而本朝短世,国统三绝。是故王莽知汉中外殚微,本末俱弱,无所忌惮,生其奸心,因母后之权,假伊、周之称,颛作威福庙堂之上,不降阶序而运天下。诈谋既成,遂据南面之尊,分遣五威之吏,驰传天下,班行符命。汉诸侯王厥角稽首,奉上玺韨,惟恐在后;或乃称美颂德以求容媚,岂不哀哉!
国师公刘秀言:“周有泉府之官,收不售,与欲得,即《易》所谓‘理财正辞,禁民为非’者也。”莽乃下诏曰:“《周礼》有赊贷,《乐语》有五均,传记各有筦焉。今开赊贷、张五均、设诸筦者,所以齐众庶,抑并兼也。”遂于长安及洛阳、邯郸、临菑、宛、成都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以四时仲月定物上中下之贾,各为其市平。民卖五谷、布帛、丝绵之物不售者,均官考检厥实,用其本贾取之;物贵过平一钱,则以平贾卖与民;贱减平者,听民自相与市。又民有乏绝欲赊贷者,钱府予之;每月百钱收息三钱。又以《周官》税民,凡田不耕为不殖,出三夫之税;城郭中宅不树艺者为
译秋天,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向天下颁布四十二篇符命:其中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篇,福应十二篇。五威将捧着符命,携带印信和绶带,对王侯以下以及官职名称更改的官吏,以及匈奴、西域、边境以外的蛮夷,都当场授予新室的印信和绶带,同时收回原汉朝的印信和绶带。大赦天下。五威将乘坐乾文车,驾着坤六马,背负着蔽鸟的羽毛,服饰非常雄伟。每位将军各设五帅,将军持节,帅持幢。向东出发的到达玄菟、乐浪、高句骊、夫余;向南出发的越过边境,经过益州,将句町王改为侯;向西出发的到达西域,将其所有的王都改为侯;向北出发的到达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信,更改汉朝印信的文字,去掉“玺”字改称“章”。
冬天,打雷,桐树开花。
任命统睦侯陈崇为司命,主管监察上公以下官员。又任命说符侯崔发等人为中城、四关将军,主管十二座城门以及绕霤、羊头、肴黾、汧、陇等地的要塞,都在他们的官号前冠以“五威”二字。
又派遣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国铸造钱币。
这一年,真定、常山降下大雨和冰雹。
王莽始建国二年
春天,二月,大赦天下。
五威将帅七十二人返回汇报事务,汉朝的诸侯王改为公的,全都上缴印信和绶带成为平民,没有违抗命令的。只有原广阳王刘嘉因为进献符命,鲁王刘闵因为进献神书,中山王刘成都因为进献书籍称颂王莽的德行,都被封为列侯。
班固评论说:从前周朝分封八百个国家,同姓诸侯有五十多个,这是为了亲近亲人、尊重贤人,关系到国家的兴盛与衰亡,使根基深厚牢固,成为不可动摇的根本。所以兴盛时,周公、召公辅佐治理,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程度;衰微时,五霸扶持其弱势,共同守护;天下称其为共主,强大的诸侯也不敢倾覆它。历经八百多年,气数已尽,德行耗尽,降为平民,以天年善终。秦朝讥笑夏商周三代,私自号称皇帝,而子弟沦为平民,内部没有骨肉亲族作为根本辅佐,外部没有尺土作为屏障护卫;陈胜、吴广举起木棒奋起反抗,刘邦、项羽随后将其灭亡。所以说,周朝超过了它的历数,秦朝不及它的期限,这是国家形势决定的。
汉朝兴起之初,鉴于秦朝孤立无援而败亡的教训,于是尊崇王子弟,大规模分封九国。从雁门以东直到辽阳,封为燕、代;常山以南,太行山左转,渡过黄河、济水,直到海边,封为齐、赵;穀水、泗水以东,涵盖龟山、蒙山,封为梁、楚;东边带江、湖,靠近会稽,封为荆、吴;北边以淮河为界,大致包括庐江、衡山,封为淮南;汉水之阳,横亘九嶷山,封为长沙。诸侯国疆域相连,环绕三面,外接胡、越。天子自己拥有三河、东郡、颍川、南阳,从江陵以西到巴、蜀,北边从云中到陇西,加上京师、内史,共十五郡;公主、列侯也在其中拥有封邑。而藩国大的夸耀州郡,连成数十座城池,宫室、百官制度与京师相同,可以说是矫枉过正了。
虽然如此,高祖创业,日理万机,孝惠在位时间又短,高后作为女主摄政,而海内安宁,没有狂徒狡诈的忧患,最终平定诸吕之难,成就太宗功业的,也依靠诸侯。然而诸侯以根本壮大末端,泛滥以致溢出,小的淫乱荒淫、违犯法律,大的背离孤立、横行逆乱以致害身丧国,所以文帝分割齐、赵,景帝削弱吴、楚,武帝颁布推恩令而藩国自行分裂。从此以后,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分为三。皇子刚立时,大国不过十余座城池。长沙、燕、代虽有旧名,都失去了南北边境。景帝遭遇七国之难,压制诸侯,削减其官员。武帝有衡山、淮南之谋,制定左官律,设立附益法;诸侯只得以衣食税租为生,不参与政事。到了哀帝、平帝时期,都是继位的后代,亲属疏远,生长在宫墙之中,不被士民尊重,势力与富室无异。而本朝短命,国统三次断绝。因此王莽知道汉朝内外衰微,根本和末端都虚弱,无所忌惮,产生奸诈之心,凭借母后的权力,假借伊尹、周公的名号,独断专行于庙堂之上,不降下台阶而操控天下。诈谋既成,于是占据南面至尊之位,分派五威官吏,驰传天下,颁布符命。汉朝诸侯王叩头至地,奉上印信和绶带,唯恐落后;有的甚至称美颂德以求取容媚,岂不悲哀!
国师公刘秀说:“周朝有泉府之官,收购滞销货物,供给想要得到的人,就是《易经》所说的‘理财正辞,禁民为非’。”王莽于是下诏说:“《周礼》有赊贷,《乐语》有均,传记各有管理。现在开设赊贷、推行五均、设立各种管理措施,是为了齐平众庶,抑制兼并。”于是在长安及洛阳、邯郸、临淄、宛、成都设立五均司市、钱府官。司市常在四季的仲月确定物品的上、中、下等级价格,各自作为市场的平价。百姓出售五谷、布帛、丝绵等物品滞销时,均官考察核实其实物,用其成本价收购;物品价格超过平价一钱,就以平价卖给百姓;价格低于平价的,听任百姓自行交易。又百姓有匮乏急需赊贷的,钱府给予;每月一百钱收取三钱利息。又根据《周官》向百姓征税,凡是田地不耕种为不殖,征收三个成年男子的税;城郭中住宅不种植树木
不毛,出三夫之布;民浮游无事,出夫布一匹;其不能出布者冗作,县官衣食之。诸取金、银、连、锡、鸟、兽、鱼、鳖于山林、水泽及畜牧者,嫔妇桑蚕、织纴、纺绩、补缝,工匠、医、巫、卜、祝及它方技,商贩、贾人,皆各自占所为,于其在所之县官,除其本,计其利十一分之,而以其一为贡;敢不自占,自占不以实者,尽没入所采取而作县官一岁。羲和鲁匡复奏请榷酒酤,莽从之。又禁民不得挟弩、铠,犯者徙西海。
译不生草木的地方,每户出三个成年男子的布;百姓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每户出一匹布;那些交不出布的,就让他们做杂役,官府供给他们衣食。凡是在山林水泽中采集金银铅锡、捕猎鸟兽鱼鳖,以及从事畜牧的人;妇女养蚕、织布、纺线、缝补;工匠、医生、巫师、占卜者、祭祀者以及其他有专门技艺的人;商贩和商人,都要各自申报自己的职业,向所在县的官府,扣除成本,计算利润的十分之一,并拿出其中的一份作为贡赋;敢不自行申报,或者申报不实的人,将其所采集的物品全部没收,并罚给官府做一年的劳役。羲和鲁匡又上奏请求实行酒类专卖,王莽听从了他的建议。又禁止百姓携带弩机和铠甲,违犯的人被流放到西海。
初,莽既班四条于匈奴,后护乌桓使者告乌桓民,毋得复与匈奴皮布税。匈奴遣使者责税,收乌桓酋豪,缚,倒悬之。酋豪兄弟怒,共杀匈奴使。单于闻之,发左贤王兵入乌桓,攻击之,颇杀人民,驱妇女弱小且千人去,置左地,告乌桓曰:“持马畜皮布来赎之!”乌桓持财畜往赎,匈奴受,留不遣。及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至匈奴,重遗单于金帛,谕晓以受命代汉状,因易单于故印。故印文曰“匈奴单于玺”,莽更曰“新匈奴单于章”。将率既至,授单于印绂,诏令上故印绂。单于再拜受诏。译前,欲解取故印绂,单于举掖授之。左姑夕侯苏从旁谓单于曰:“未见新印文,宜且勿与。”单于止,不肯与。请使者坐穹庐,单于欲前为寿。五威将曰:“故印绂当以时上。”单于曰:“诺。”复举掖授译,苏复曰:“未见印文,且勿与。”单于曰:“印文何由变更!”遂解故印绂奉上将帅,受著新绂,不解视印。饮食至夜,乃罢。右帅陈饶谓诸将帅曰:“向者姑夕侯疑印文,几令单于不与人。如令视印,见其变改,必求故印,此非辞说所能距也。既得而复失之,辱命莫大焉!不如椎破故印以绝祸根。”将帅犹与,莫有应者。饶,燕士,果悍,即引斧椎坏之。明日,单于果遣右骨都侯当白将帅曰:“汉单于印言‘玺’不言‘章’,又无‘汉’字;诸王已下乃有‘汉’,言‘章’。今即去‘玺’加‘新’,与臣下无别。愿得故印。”将帅示以故印,谓曰:“新室顺天制作,故印随将帅所自为破坏。单于宜承天命,奉新室之制!”当还白,单于知已无可奈何,又多得赂遗,即遣弟右贤王舆奉马牛随将帅入谢,因上书求故印。将帅还到左犁汙王咸所居地,见乌桓民多,以问咸;咸具言状。将帅曰:“前封四条,不得受乌桓降者。亟还之!”咸曰:“请密与单于相闻,得语,归之”。单于使咸报曰:“当从塞内还之邪,从塞外还之邪?”将帅不敢颛决,以闻。诏报:“从塞外还之。”莽悉封五威将为子,帅为男;独陈饶以破玺之功,封威德子。
单于始用夏侯籓求地,有拒汉语,后以求税乌桓不得,因寇略其人民,衅由是生,重以印文改易,故怨恨。乃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馀人将兵众万骑,以护送乌桓为名,勒兵朔方塞下,朔方太守以闻。莽以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当出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闻之,惮于供给烦费,谋亡入匈奴;都护但钦召置离,斩之。置离兄辅国侯狐兰支将置离众二千馀人,亡降匈奴。单于受之,遣兵与狐兰支共入寇,击车师,杀后城长,伤都护司马,及狐兰兵复还入匈奴。时戊己校尉刁护病,史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候任商相与谋曰:“西域诸国颇背叛,匈奴欲大侵,要死,可杀校尉,帅人众降匈奴。”遂杀护及其子男、昆弟,尽胁略戊己校尉吏士男女二千馀人入匈奴。单于号良、带曰乌贲都尉。
冬,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奏:“九月辛巳,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亡入匈奴。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车前,自称‘汉氏刘子舆,成帝下妻子也。刘氏当复,趣空宫!’收系男子,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违命,大逆无道。汉氏宗庙不当在常安城中,及诸刘当与汉俱废。陛下至仁,久未定,前故安众侯刘崇等更聚众谋反,今狂狡之虏复依托亡汉,至犯夷灭连未止者,此圣恩不蚤绝其萌芽故也。臣请汉氏诸庙在京师者皆罢;诸刘为吏者皆罢,待除于家。”莽曰:“可。嘉新公、国师以符命为予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凡三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献天符,或贡昌言,或捕告反虏,厥功茂焉。诸刘与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罢,赐姓曰王。”唯国师以女配莽子,故不赐姓。
定安公太后自刘氏之废,常称疾不朝会。时年未二十,莽敬惮伤哀,欲嫁之,乃更号曰黄皇室主,欲绝之于汉;令孙建世子盛饰,将医往问疾。后大怒,笞鞭其傍侍御,因发病,不肯起。莽遂不复强也。
十二月,雷。
译起初,王莽向匈奴颁布四条禁令后,随后派往护乌桓的使者告知乌桓百姓,不得再向匈奴缴纳皮布税。匈奴派遣使者前来责问索要税款,并逮捕了乌桓的酋长豪杰,将他们捆绑起来倒吊着。酋长豪杰的兄弟愤怒,共同杀死了匈奴使者。单于听说后,派遣左贤王的军队进入乌桓地区进行攻击,杀害了不少百姓,驱赶妇女和老弱将近千人离去,安置在左地,并告诉乌桓人说:“拿着马匹、牲畜、皮布来赎人!”乌桓人带着财物牲畜前往赎人,匈奴人接受了财物,却扣留人不放还。等到五威将帅王骏等六人到达匈奴,重重地赠送单于金银丝织品,晓谕说明受命取代汉朝的情况,趁机更换单于原来的印信。原来的印信文字是“匈奴单于玺”,王莽改为“新匈奴单于章”。将帅到达后,授予单于新的印绶,下诏命令单于上交原来的印绶。单于拜了两拜接受诏令。翻译官上前,想要解下取走原来的印绶,单于举起衣袖递给他。左姑夕侯苏从在旁边对单于说:“还没有看见新印上的文字,应该暂且不给他。”单于停下,不肯给。请使者坐在穹庐里,单于想要上前祝寿。五威将说:“原来的印绶应当按时上交。”单于说:“好。”再次举起衣袖递给翻译官,苏又从说:“还没有看见印文,暂且不给他。”单于说:“印文怎么会变更!”于是解下原来的印绶献给将帅,接受了佩戴新的印绶,没有拆开查看印文。吃喝到夜里,才结束。右帅陈饶对各位将帅说:“刚才姑夕侯怀疑印文,几乎让单于不把印绶交出来。如果让他查看印文,看到文字被更改,必定会索要原来的印绶,这不是靠言辞辩解所能抵制的。已经得到却又失去,辱没使命没有比这更大的了!不如砸碎原来的印信以断绝祸根。”将帅们犹豫不决,没有人回应。陈饶是燕地人士,果断勇猛,于是拿起斧头砸坏了原来的印信。第二天,单于果然派遣右骨都侯当向将帅禀报说:“汉朝单于的印信说‘玺’不说‘章’,又没有‘汉’字;各位王以下才用‘汉’字,说‘章’。现在去掉‘玺’加上‘新’,与臣下没有区别。希望能得到原来的印信。”将帅把原来的印信给他看,对他说:“新朝顺应天命制定制度,所以原来的印信被将帅自行破坏。单于应当承奉天命,奉行新朝的制度!”当回去禀报,单于知道已经无可奈何,又得到了很多贿赂馈赠,就派遣弟弟右贤王舆带着马牛跟随将帅入朝谢罪,趁机上书请求原来的印信。将帅回到左犁汙王咸居住的地方,看到乌桓百姓很多,便询问咸;咸详细说明了情况。将帅说:“以前封定的四条禁令,不得接受乌桓的降众。赶快把他们送回去!”咸说:“请让我秘密与单于沟通,得到回复后,再送他们回去。”单于派咸回报说:“是从塞内送回去呢,还是从塞外送回去呢?”将帅不敢独自决断,上报朝廷。诏书回复:“从塞外送回去。”王莽全部封五威将为子爵,帅为男爵;唯独陈饶因为破坏印玺的功劳,被封为威德子。
单于起初因为夏侯籓请求土地,有抗拒汉朝的话语,后来因为向乌桓征税不得,于是侵犯掠夺乌桓百姓,祸端由此产生,再加上印文被更改,所以怨恨。于是派遣右大且渠蒲呼卢訾等十几人率领一万骑兵,以护送乌桓为名,在朔方塞下集结军队,朔方太守将此事上报。王莽任命广新公甄丰为右伯,应当出使西域。车师后王须置离听说后,害怕供给烦琐耗费,谋划逃往匈奴;都护但钦召见须置离,杀了他。须置离的哥哥辅国侯狐兰支率领须置离的二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接纳了他们,派遣军队与狐兰支一起入侵,攻击车师,杀死后城长,伤及都护司马,等到狐兰支的军队又返回匈奴。当时戊己校尉刁护生病,史官陈良、终带、司马丞韩玄、右曲侯任商相互谋划说:“西域各国大多背叛,匈奴想要大举入侵,与其等死,不如杀死校尉,率领众人投降匈奴。”于是杀死刁护和他的儿子、兄弟,全部胁迫戊己校尉的官吏士兵男女二千多人进入匈奴。单于封陈良、终带为乌贲都尉。
冬天,十一月,立国将军孙建上奏:“九月辛巳日,陈良、终带自称废汉大将军,逃亡进入匈奴。又本月癸酉日,不知是什么男子拦住我的车前,自称‘我是汉氏刘子舆,成帝下面的妻子所生。刘氏应当复兴,赶快空出宫殿!’逮捕拘禁该男子,就是常安姓武字仲的人。这都是逆天违命,大逆无道。汉朝的宗庙不应当设在常安城中,以及各位刘氏应当与汉朝一同废除。陛下至仁,长久没有决定,以前故安众侯刘崇等人聚集众人谋反,现在狂妄狡诈的贼寇又依托灭亡的汉朝,甚至触犯夷灭连坐不止,这是圣恩没有及早断绝其萌芽的缘故。臣请求汉朝在京师的各座宗庙都废除;各位担任官吏的刘氏都罢免,在家等待除名。”王莽说:“可以。嘉新公、国师凭借符命作为我的四辅,明德侯刘龚、率礼侯刘嘉等人共三十二人,都知道天命,有的献上天符,有的进献昌言,有的捕告反贼,他们的功劳很显著。各位刘氏与这三十二人同宗共祖的,不要罢免,赐姓为‘王’。”只有国师因为女儿嫁给王莽的儿子,所以不赐姓。
定安公太后自从刘氏被废黜后,常常称病不参加朝会。当时年纪不到二十岁,王莽敬畏伤痛哀怜,想要把她嫁出去,于是改称号为黄皇室主,想要切断她与汉朝的联系;命令孙建的世子盛装打扮,带着医生前去问安。太后大怒,鞭打旁边的侍从,于是发病,不肯起床。王莽于是不再勉强。
十二月,打雷。
莽恃府库之富,欲立威匈奴,乃更名匈奴单于曰“降奴服于”,下诏遣立国将军孙建等率十二将分道并出:五威将军苗▯、虎贲将军王况出五原;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出云中;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出代郡;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出西河;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尤出渔阳;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出张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囚徒、丁男、甲卒三十万人,转输衣裘、兵器、粮食,自负海江、淮至北边,使者驰传督趣,以军兴法从事。先至者屯边郡,须毕具乃同时出;穷追匈奴,内之丁令。分其国土人民以为十五,立呼韩邪子孙十五人皆为单于。
译王莽倚仗国库的富足,想要在匈奴面前树立威信,于是将匈奴单于改称为“降奴服于”,下诏派遣立国将军孙建等人率领十二位将领分路并进:五威将军苗〇、虎贲将军王状况从五原出兵;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王巡从云中出兵;振武将军王嘉、平狄将军王萌从代郡出兵;相威将军李棽、镇远将军李翁从西河出兵;诛貉将军杨俊、讨濊将军严从渔阳出兵;奋武将军王骏、定胡将军王晏从张掖出兵;以及偏将副将以下共一百八十人,招募天下的囚犯、成年男子、士兵共三十万人,转运衣裘、兵器、粮食,从东海、长江、淮河一直运送到北方边境,使者乘坐驿车督促催促,按照战时法规办事。先到达的部队驻扎在边境郡县,必须等到全部准备就绪才同时出兵;穷追匈奴,将他们驱赶进丁令地区。将匈奴的国土和人民划分为十五部分,立呼韩邪的子孙十五人全都作为单于。
莽以钱币讫不行,复下书曰:“宝货皆重则小用不给,皆轻则僦载烦费;轻重大小各有差品,则用便而民乐。”于是更作金、银、龟、贝、钱、布之品,名曰宝货。钱货六品,金货一品,银货二品,龟货四品,贝货五品,布货十品,凡宝货五物、六名、二十八品。铸作钱布,皆用铜,殽以连、锡。百姓溃乱,其货不行。莽知民愁,乃但行小钱直一与大钱五十,二品并行;龟、贝、布属且寝。盗铸钱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铸钱,五家坐之,没入为奴婢。吏民出入持钱,以副符传,不持者厨传勿舍,关津苛留。公卿皆持以入宫殿门,欲以重而行之。是时百姓便安汉五铢钱,以莽钱大小两行,难知,又数变改,不信,皆私以五铢钱市买;讹言大钱当罢,莫肯挟。莽患之,复下书:“诸挟五铢钱、言大钱当罢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及坐卖买田宅、奴婢、铸钱,自诸侯、卿大夫至于庶民,抵罪者不可胜数。于是农商失业,食货俱废,民人至涕泣于市道。莽之谋篡也,吏民争为符命,皆得封侯。其不为者相戏曰:“独无天帝除书乎?”司命陈崇白莽曰:“此开奸臣作福之路而乱天命,宜绝其原。”莽亦厌之,遂使尚书大夫赵并验治,非五威将率所班,皆下狱。
初,甄丰、刘秀、王舜为莽腹心,倡导在位,褒扬功德;安汉、宰衡之号及封莽母、两子、兄子,皆丰等所共谋,而丰、舜、秀亦受其赐,并富贵矣,非复欲令莽居摄也。居摄之萌,出于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令田终术。莽羽翼已成,意欲称摄,丰等承顺其意;莽辄复封舜、秀、丰等子孙以报之。丰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满,又实畏汉宗室、天下豪桀。而疏远欲进者并作符命,莽遂据以即真,舜、秀内惧而已。丰素刚强,莽觉其不说,故托符命文,徙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儿王盛同列;丰父子默默。时子寻为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新室当分陕,立二伯,以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周、召故事。莽即从之,拜丰为右伯。当述职西出,未行,寻复作符命,言故汉氏平帝后黄皇室主为寻之妻。莽以诈立,心疑大臣怨谤,欲震威以惧下,因是发怒曰:“黄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谓也!”收捕寻。寻亡,丰自杀。寻随方士入华山,岁馀,捕得,辞连国师公秀子侍中、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泳,大司空邑弟左关将军、掌威侯奇,及秀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牵引公卿党、亲、列侯以下,死者数百人。乃流棻于幽州,放寻于三危,殛隆于羽山,皆驿车载其尸传致云。
是岁,莽始兴神仙事,以方士苏乐言,起八风台,台成万金;又种五粱禾于殿中,先以宝玉渍种,计粟斛成一金。
王莽中始建国三年
遣田禾将军赵并发戍卒屯田五原、北假,以助军粮。
莽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将兵万骑,多赍珍宝至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诸子,欲以次拜为十五单于。苞、级使译出塞,诱呼右犁汙王咸、咸子登、助三人。至则胁拜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皆厚加赏赐;传送助、登长安。莽封苞为宣威公,拜为虎牙将军;封级为扬威公,拜为虎贲将军。单于闻之,怒曰:“先单于受汉宣帝恩,不可负也。今天子非宣帝子孙,何以得立!”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訾及左贤王乐将兵入云中益寿塞,大杀吏民。是后,单于历告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大辈万馀,中辈数千,少者数百,杀雁门、朔方太守、都尉,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耗。
是时诸将在边,以大众未集,未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谏曰:“臣闻匈奴为害,所从来久矣,未闻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汉得下策,秦无策焉。当周宣王时,猃狁内侵,至于泾阳;命将征之,尽境而还。其视戎狄之侵,譬犹蚊虻,驱之而已,故天下称明,是为中策。汉武帝选将练兵,约赍轻粮,深入远戍,虽有克获之功
译王莽因为钱币最终无法流通,又下达诏书说:“如果货币都太重,小额交易就不够用;如果都太轻,运输携带就烦琐费事;轻重、大小各有不同的等级,使用起来才方便,百姓才乐意。”于是重新制作金、银、龟、贝、钱、布的品类,命名为宝货。钱货有六品,金货有一品,银货有两品,龟货有四品,贝货有五品,布货有十品,总共宝货五类、六种名称、二十八品。铸造钱币和布币,都用铜,掺杂铅和锡。百姓混乱,这些货币无法流通。王莽知道百姓愁苦,于是只发行面值一的小钱和面值五十的大钱,两种并行;龟、贝、布等暂时搁置。盗铸钱币的人无法禁止,于是加重刑罚,一家铸钱,五家连坐,没收财产并沦为奴婢。官吏百姓出入携带钱币,作为符传的凭证,不携带的,驿站不予住宿,关卡津渡严厉扣留。公卿都要携带钱币才能进入宫殿门,想要通过提高重视程度来推行它。这时百姓习惯于汉朝的五铢钱,因为王莽的钱大小两种并行,难以分辨,又多次变更,不被信任,都私下用五铢钱进行交易;谣言说大钱将要废止,没有人肯携带。王莽对此感到忧虑,又下达诏书:“凡是携带五铢钱、说大钱将要废止的人,比照反对井田制的罪行,流放到四方边远之地!”以及因买卖田宅、奴婢、铸钱获罪的,从诸侯、卿大夫到平民百姓,抵罪的人不可胜数。于是农民和商人失业,粮食和货物都废弃,百姓甚至在街市道路上哭泣。王莽图谋篡位时,官吏百姓争相制造符命,都得以封侯。那些不制造符命的人互相戏弄说:“难道没有天帝除名的文书吗?”司命陈崇向王莽报告说:“这是开启奸臣作福的道路而扰乱天命,应该断绝其根源。”王莽也对此感到厌恶,于是派尚书大夫赵并查验治理,凡不是五威将帅所颁布的,都下狱治罪。
起初,甄丰、刘秀、王舜是王莽的心腹,倡导他在位,褒扬他的功德;安汉公、宰衡的称号以及封赏王莽的母亲、两个儿子、哥哥的儿子,都是甄丰等人共同谋划的,而甄丰、王舜、刘秀也接受了赏赐,一起富贵了,不再想让王莽仅仅居摄。居摄的念头,出自泉陵侯刘庆、前辉光谢嚣、长安县令田终术。王莽羽翼已成,想要称摄,甄丰等人顺承他的心意;王莽随即又封赏王舜、刘秀、甄丰等人的子孙以报答他们。甄丰等人爵位已经显赫,心意已经满足,又确实畏惧汉朝宗室、天下的豪杰。而疏远想要进用的人一起制造符命,王莽于是凭借这些即真即位,王舜、刘秀内心恐惧罢了。甄丰向来刚强,王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借口符命文书,调任甄丰为更始将军,与卖饼的小人王盛同列;甄丰父子沉默不语。当时他的儿子甄寻担任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就制造符命:新室应当分陕,设立二伯,以甄丰为右伯,太傅平晏为左伯,如同周朝周公、召公的故事。王莽就听从了,任命甄丰为右伯。当甄丰述职西出,还未出发,甄寻又制造符命,说前朝汉平帝的皇后黄皇室主是甄寻的妻子。王莽因为欺诈即位,心中怀疑大臣怨恨诽谤,想要震慑威势以恐吓下属,因此发怒说:“黄皇室主是天下的母亲,这是什么意思!”逮捕甄寻。甄寻逃跑,甄丰自杀。甄寻跟随方士进入华山,一年多后,被抓获,供词牵连到国师公刘秀的儿子侍中、隆威侯刘棻,刘棻的弟弟右曹、长水校尉、伐虏侯刘泳,大司空王邑的弟弟左关将军、掌威侯王奇,以及刘秀的门人侍中、骑都尉丁隆等人,牵连公卿的党羽、亲属、列侯以下,死了几百人。于是将刘棻流放到幽州,将甄寻放逐到三危,将丁隆诛杀于羽山,都用驿车装载他们的尸体传送到达。
这一年,王莽开始兴起神仙之事,根据方士苏乐的建议,建造八风台,台建成后花费万金;又在殿中种植五粱禾,先用宝玉浸泡种子,计算粟米一斛价值一金。
王莽始建国三年
派遣田禾将军赵并发戍卒在五原、北假屯田,以补助军粮。
王莽派遣中郎将蔺苞、副校尉戴级率领一万骑兵,携带大量珍宝到达云中塞下,招诱呼韩邪单于的各位儿子,想要依次任命他们为十五个单于。蔺苞、戴级派翻译出塞,诱骗呼右犁汙王咸、咸的儿子登、助三人。到达后胁迫任命咸为孝单于,助为顺单于,都给予丰厚的赏赐;传送助、登到长安。王莽封蔺苞为宣威公,任命为虎牙将军;封戴级为扬威公,任命为虎贲将军。单于听说后,愤怒地说:“先单于接受汉宣帝的恩德,不可辜负。现在的天子不是宣帝的子孙,凭什么即位!”派遣左骨都侯、右伊秩訾王呼卢�及左贤王乐率领军队进入云中益寿塞,大肆杀害官吏百姓。此后,单于依次告知左右部都尉、各边王进入塞内抢劫,大部队一万多人,中等部队几千人,小部队几百人,杀害雁门、朔方太守、都尉,掠夺官吏百姓的牲畜财产,不可胜数,沿边地区空虚损耗。
这时各位将领在边境,因为大军没有集结,不敢出击匈奴。讨濊将军严尤劝谏说:“我听说匈奴为害,由来已久,没听说上古有必须征伐的。后世三家周、秦、汉征伐他们,然而都没有得到上策。周得到中策,汉得到下策,秦没有策略。在周宣王时,猃狁内侵,到达泾阳;命令将领征伐他们,到达边境就返回。他们看待戎狄的侵犯,就像蚊子牛虻一样,驱赶它们罢了,所以天下称颂明智,这是中策。汉武帝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约定携带轻便粮食,深入远方戍守,虽然有克敌制胜的功劳
,胡辄报之。兵连祸结三十馀年,中国罢耗,匈奴亦创艾,而天下称武,是为下策。秦始皇不忍小耻而轻民力,筑长城之固,延袤万里,转输之行,起于负海;疆境既完,中国内竭,以丧社稷,是为无策。今天下遭阳九之厄,比年饥馑,西北边尤甚。发三十万众,具三百日粮,东援海、代,南取江、淮,然后乃备。计其道里,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师老械弊,势不可用,此一难也。边既空虚,不能奉军粮,内调郡国,不相及属,此二难也。计一人三百日食,用Я十八斛,非牛力不能胜;牛又当自赍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卤,多乏水草,以往事揆之,军出未满百日,牛必物故且尽,馀粮尚多,人不能负,此三难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风,多赍釜鍑、薪炭,重不可胜,食Я饮水,以历四时,师有疾疫之忧,是故前世伐胡不过百日,非不欲久,势力不能,此四难也。辎重自随,则轻锐者少,不得疾行,虏徐遁逃,势不能及。幸而逢虏,又累辎重;如遇险阻,衔尾相随,虏要遮前后,危殆不测,此五难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忧之。今既发兵,宜纵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击,且以创艾胡虏。”莽不听尤言,转兵谷如故,天下骚动。
译匈奴每次侵扰,汉朝都予以报复。战争连绵不断,祸患相结三十多年,中原地区疲惫损耗,匈奴也遭受创伤而畏惧,但天下人却称赞这是武功,这是下策。秦始皇不能忍受小的耻辱而轻视民力,修筑坚固的长城,绵延万里,转运物资的劳役,从沿海地区开始;边境虽然完备,中原内部却耗尽财力,因此导致国家灭亡,这是没有策略的做法。如今天下遭遇阳九之厄,连年饥荒,西北边境尤其严重。征发三十万大军,准备三百天的粮食,向东支援海、代地区,向南征取江、淮地区,然后才能完备。计算路途远近,一年时间尚未能集结完毕,先到的军队聚集在一起暴露在野外,军队疲惫、器械损坏,形势上无法使用,这是第一个困难。边境已经空虚,不能供给军粮,从内地调运郡国的粮食,不能及时接应,这是第二个困难。计算一个人三百天的口粮,需要十八斛,不是牛力不能承担;牛又需要自带饲料,增加二十斛,负担很重。胡地沙土盐碱,大多缺乏水草,根据以往的事例推测,军队出发未满一百天,牛必定死亡殆尽,剩余的粮食还很多,人无法背负,这是第三个困难。胡地秋冬非常寒冷,春夏风沙极大,多携带锅釜、薪炭,沉重得难以承受,吃粗粮喝冷水,经历四季,军队有发生瘟疫的担忧,所以前世征伐胡人不超过一百天,不是不想久留,而是势力不能允许,这是第四个困难。辎重随行,那么轻装精锐的士兵就少,不能快速行进,敌人慢慢逃遁,形势上无法追上。侥幸遇到敌人,又拖累辎重;如果遇到险阻,首尾相连相随,敌人截断前后,危险难以预测,这是第五个困难。大量使用民力,功效不一定能建立,臣私下为此担忧。现在既然已经发兵,应当放任先到的军队,让臣王莽等人深入敌境如雷霆般打击,暂且以此使胡人遭受创伤而畏惧。”王莽不听从王尤的话,转运兵粮如旧,天下骚动。
咸既受莽孝单于之号,驰出塞归庭,具以见胁状白单于;单于更以为于粟置支侯,匈奴贱官也。后助病死,莽以登代助为顺单于。
吏士屯边者所在放纵,而内郡愁于征发,民弃城郭,始流亡为盗贼,并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号皆兼称将军,遣著武将军逯并等镇名都,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镇缘边大郡,督大奸猾擅弄兵者。皆乘便为奸于外,桡乱州郡,货赂为市,侵渔百姓。莽下书切责之曰:“自今以来,敢犯此者,辄捕系,以名闻!”然犹放纵自若。北边自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及莽桡乱匈奴,与之构难,边民死亡系获,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太师王舜自莽篡位后,病悸浸剧,死。
莽为太子置师、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故大司徒马宫等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是为四师;故尚书令唐林等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是为四友。又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皆上卿。遣使者奉玺书、印绶、安车、驷马迎龚胜,即拜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长吏、三老、官属、行义、诸生千人以上入胜里致诏。使者欲令胜起迎,久立门外。胜称病笃,为床室中户西、南牖下,东首加朝服拖绅。使者付玺书,奉印绶,内安车、驷马,进谓胜曰:“圣朝未尝忘君,制作未定,待君为政;思闻所欲施行,以安海内。”胜对曰:“素愚,加以年老被病,命在朝夕,随使君上道,必死道路,无益万分!”使者要说,至以印绶就加胜身;胜辄推不受。使者上言:“方盛夏暑热,胜病少气,可须秋凉乃发。”有诏许之。使者五日壹与太守俱问起居,为胜两子及门人高晖等言:“朝廷虚心待君以茅土之封,虽疾病,宜动移至传舍,示有行意;必为子孙遗大业。”晖等白使者语,胜自知不见听,即谓晖等:“吾受汉家厚恩,无以报;今年老矣,旦暮入地,谊岂以一身事二姓,下见故主哉!”胜因敕以棺敛丧事:“衣周于身,棺周于衣。勿随俗动吾冢、种柏、作祠堂!”语毕,遂不复开口饮食,积十四日死。死时,七十九矣。
是时清名之士,又有琅邪纪逡,齐薛方,太原旬阝越、郇相,沛唐林、唐尊,皆以明经饬行显名于世。纪逡、两唐皆仕莽,封侯,贵重,历公卿位。唐林数上疏谏正,有忠直节。唐尊衣敝、履空,被虚伪名。旬阝相为莽太子四友,病死,莽太子遣使裞以衣衾,其子攀棺不听,曰:“死父遗言:‘师友之送,勿有所受。’今于皇太子得托友官,故不受也。”京师称之。莽以安车迎薛方,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由。今明主方隆唐、虞之德,小臣欲守箕山之节。”使者以闻。莽说其言,不强致。
初,隃糜郭钦为南郡太守,杜陵蒋诩为兗州刺史,亦以廉直为名。莽居摄,钦、诩皆以病免官,归乡里,卧不出户,卒于家。哀、平之际,沛国陈咸以律令为尚书。莽辅政,多改汉制,咸心非之;及何武、鲍宣死,咸叹曰:“《易》称‘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及莽篡位,召咸为掌寇大夫;咸谢病不肯应。时三子参、钦、丰皆在位,咸悉令解官归乡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人问其故,咸曰:“我先人岂知王氏腊乎!”悉收敛其家律令、书文,壁藏之。又,齐栗融、北海禽庆、苏章、山阳曹竟,皆儒生,去官,不仕于莽。
班固赞曰:春秋列国卿大夫及至汉兴将相名臣,怀禄耽宠以失其世者多矣,是故清节之士,于是为贵;然大率多能自治而不能治人。王、贡之材,优于龚、鲍。守死善道,胜实蹈焉。贞而不谅,薛方近之。郭钦、蒋诩,好遁不污,绝纪、唐矣。
是岁,濒河郡蝗生。
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先是,莽恐河决为元城冢墓害;及决东去,元城不忧水,故遂不堤塞。
王莽中始建国四年
春,二月,赦天下。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
译咸已经接受了王莽授予的孝单于称号,便驰马出塞回到匈奴王庭,将受胁迫的情况详细禀告了单于;单于改任他为于粟置支侯,这是匈奴中地位低下的官职。后来助病死,王莽任命登代替助担任顺单于。
驻扎在边境的官吏和士兵到处放纵不法,而内地郡县因征发徭役而愁苦不堪,百姓抛弃城郭,开始流亡成为盗贼,并州、平州尤其严重。王莽命令七公、六卿的官号都兼称将军,派遣著武将军逯并等人镇守著名都城,中郎将、绣衣执法各五十五人分别镇守沿边大郡,督察那些擅自玩弄兵权的大奸大恶之徒。这些人却都趁机在外作恶,扰乱州郡,以贿赂为交易,侵扰盘剥百姓。王莽下达诏书严厉斥责他们说:“从今以后,敢犯此罪的人,立即逮捕拘禁,并将姓名上报!”然而他们依然放纵如故。北边自宣帝以来,几代人都没有遭遇战火的警报,人口繁盛,牛马遍布原野;等到王莽扰乱匈奴,与之交战,边境百姓死亡或被俘获,几年之间,北边变得空虚,野外有暴露的尸骨。
太师王舜自从王莽篡位后,心悸的病日益加重,去世。
王莽为太子设置老师和朋友各四人,官秩定为大夫。任命原大司徒马宫等人为师疑、傅丞、阿辅、保拂,这就是四师;原尚书令唐林等人为胥附、奔走、先后、御侮,这就是四友。又设置师友、侍中、谏议、《六经祭酒各一人,共九位祭酒,官秩都是上卿。派遣使者捧着玺书、印绶、安车、四匹马拉的车去迎接龚胜,当即拜他为师友祭酒。使者与郡太守、县令长、三老、属官、品行高尚者、诸生一千多人进入龚胜的里巷传达诏命。使者想让龚胜起身迎接,在门外站立了很久。龚胜称病重,在室内门西侧、南窗下摆设床铺,头朝东,身上穿着朝服,系着大带。使者交付玺书,捧着印绶,放入安车和四匹马,进前对龚胜说:“圣明的朝廷从未忘记您,典章制度尚未确定,等待您来执政;希望听到您想要施行的政令,以安定天下。”龚胜回答说:“我向来愚笨,加上年老患病,生命危在旦夕,如果跟随您上路,必定死在路上,对万分之一的益处都没有!”使者想要说服他,甚至把印绶直接加在龚胜身上;龚胜就推开不接受。使者上报说:“正值盛夏酷暑,龚胜气虚体弱,可以等到秋凉再出发。”有诏书允许。使者每五天与太守一起探问龚胜的起居,对龚胜的两个儿子以及门人高晖等人说:“朝廷虚心等待您,将封给您土地爵位,虽然生病,也应该移动身体到传舍,表示有出行的意思;一定要为子孙留下大业。”高晖等人转告了使者的话,龚胜知道不会被听从,就对高晖等人说:“我承受汉朝的厚恩,无以为报;如今老了,早晚就要入土,道义上怎能以一身侍奉两个朝代,死后去见旧主呢!”龚胜于是嘱咐棺木敛葬的事宜:“衣服只要够包裹身体,棺木只要够包裹衣服。不要随俗动我的坟墓、种植柏树、修建祠堂!”说完,就不再开口饮食,过了十四天死去。死时,七十九岁。
这时清高有名望的士人,还有琅邪的纪逡,齐地的薛方,太原的邺越、郇相,沛国的唐林、唐尊,都因为精通经学、品行端正而在世上显名。纪逡、两位唐氏都在王莽手下做官,封为侯爵,地位尊贵显要,历任公卿之位。唐林多次上疏谏诤匡正,有忠直的气节。唐尊穿着破旧衣服、踩着空底鞋,蒙受虚伪的名声。邺相担任王莽太子的四友之一,病死,王莽太子派使者送衣衾给他,他的儿子拉着棺木不让使者进入,说:“父亲遗言:‘师友的馈赠,不要接受。’如今我在皇太子那里担任友官,所以不接受。”京城的人称赞他。王莽用安车去迎接薛方,薛方通过使者辞谢说:“尧、舜在上位时,下面有巢父、许由。如今明主正弘扬唐尧、虞舜的德行,小臣想要坚守箕山隐士的节操。”使者将这话上报。王莽喜欢他的话,不强求他前来。
起初,隃糜人郭钦担任南郡太守,杜陵人蒋诩担任兗州刺史,也都以廉洁正直闻名。王莽居摄期间,郭钦、蒋诩都因病免官,回到家乡,卧床不出门,死在家中。哀帝、平帝之际,沛国人陈咸凭借律令知识担任尚书。王莽辅政时,多更改汉朝制度,陈咸心中不以为然;等到何武、鲍宣死后,陈咸感叹说:“《易经》说‘看到细微的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我可以离开了。”就请求退休离职。等到王莽篡位,召陈咸担任掌寇大夫;陈咸称病不肯应召。当时他的三个儿子陈参、陈钦、陈丰都在朝中做官,陈咸全部让他们解官回到家乡,闭门不出,仍然使用汉朝的祖祭和腊祭。有人问他原因,陈咸说:“我的祖先哪里知道王氏的腊祭呢!”全部收集家中的律令文书,藏在墙壁里。另外,齐地的栗融、北海的禽庆、苏章、山阳的曹竟,都是儒生,离职后,不在王莽手下做官。
班固评论说:春秋时期列国的卿大夫以及到汉朝兴起时的将相名臣,因贪恋禄位宠幸而丧失世道的很多,因此清高守节的士人,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可贵;然而大抵大多能治理自己而不能治理别人。王嘉、贡禹的才能,优于龚胜、鲍宣。坚守正道至死,龚胜确实践行了。贞正而不固执,薛方接近于此。郭钦、蒋诩,喜好隐遁而不受污浊,断绝了与纪逡、唐林等人的联系。
这一年,沿河郡县发生蝗灾。
黄河在魏郡决口,泛滥淹没清河以东几个郡。在此之前,王莽担心黄河决口会危害元城的坟墓;等到决口向东流去,元城不担心水患,所以就不再修筑堤坝堵塞。
王莽始建国四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厌难将军陈钦、震狄将军
军王巡上言:“捕得虏生口验问,言虏犯边者皆孝单于咸子角所为。”莽乃会诸夷,斩咸子登于长安市。
译军王巡上奏说:“抓获匈奴俘虏审讯后,他们说侵犯边境的都是孝单于咸的儿子角所为。”王莽于是召集各少数民族首领,在长安市将咸的儿子角斩首。
大司马甄邯死。
莽至明堂,下书:“以洛阳为东都,常安为西都。邦畿连体,各有采、任。州从《禹贡》为九;爵从周氏为五。诸侯之员千有八百,附城之数亦如之,以俟有功。诸公一同,有众万户;其馀以是为差。今已受封者,公侯以下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一十一人。”以图簿未定,未授国邑,且令受奉都内,月钱数千。诸侯皆困乏,至有佣作者。
莽性躁扰,不能无为,每有所兴造,动欲慕古,不度时宜,制度又不定;吏缘为奸,天下謷謷,陷刑者众。莽知民愁怨,乃下诏:“诸食王田,皆得卖之,勿拘以法。犯私买卖庶人者,且一切勿治。”然它政悖乱,刑罚深刻,赋敛重数,犹如故焉。
初,五威将帅出西南夷,改句町王为侯,王邯怨怒不附。莽讽牂柯大尹周歆诈杀邯。邯弟承起兵杀歆,州郡击之,不能服。莽又发高句骊兵击匈奴;高句骊不欲行,郡强迫之,皆亡出塞,因犯法为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言:“貉人犯法,不从驺起;正有它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畔,夫馀之属必有和者。匈奴未克,夫馀、濊貉复起,此大忧也。”莽不尉安,濊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诱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长安。莽大说,下书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于是貉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莽志方盛,以为四夷不足吞灭,专念稽古之事,复下书:“以此年二月东巡狩,具礼仪调度。”既而以文母太后体不安,且止待后。
初,莽为安汉公时,欲谄太皇太后,以斩郅支功奏尊元帝庙为高宗,太后晏驾后,当以礼配食云。及莽改号太后为新室文母,绝之于汉,不令得体元帝,堕坏孝元庙,更为文母太后起庙;独置孝元庙故殿以为文母篡食堂,既成,名曰长寿宫,以太后在,故未谓之庙。莽置酒长寿宫,请太后。既至,见孝元庙废彻涂地,太后惊泣曰:“此汉家宗庙,皆有神灵,与何治而坏之!且使鬼神无知,又何用庙为!如令有知,我乃人之妃妾,岂宜辱帝之堂以陈馈食哉!”私谓左右曰:“此人慢神多矣,能久得祐乎!”饮酒不乐而罢。自莽篡位后,知太后怨恨,求所以媚太后者无不为,然愈不说,莽更汉家黑貂著黄貂;又改汉正朔、伏腊日。太后令其官属黑貂;至汉家正、腊日,独与其左右相对饮食。
王莽中始建国五年
春,二月,文母皇太后崩,年八十四;葬渭陵,与元帝合,而沟绝之。新室世世献祭其庙;元帝配食,坐于床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乌孙大、小昆弥遣使贡献。莽以乌孙国人多亲附小昆弥,见匈奴诸边并侵,意欲得乌孙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弥使,坐大昆弥使上。师友祭酒满昌劾奏使者曰:“夷狄以中国有礼谊,故诎而服从。大昆弥,君也,今序臣使于君使之上,非所以有夷狄也。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
西域诸国以莽积失恩信,焉耆先叛,杀都护但钦;西域遂瓦解。
十一月,彗星出,二十馀日,不见。
是岁,以犯挟铜炭者多,除其法。
匈奴乌珠留单于死,用事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即王昭君女伊墨居次云之婿也。云常欲与中国和亲,又素与于粟置支侯咸厚善,见咸前后为莽所拜,故遂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单于咸立,以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子苏屠胡本为左贤王,后更谓之护于,欲传以国。咸怨乌珠留单于贬己号,乃贬护于为左屠耆王。
王莽中天凤元年
春,正月,赦天下。
莽下诏:“将以是岁四仲月遍行巡狩之礼,太官赍Я、干肉,内者行张坐卧;所过毋得有所给。俟毕北巡狩之礼,即于土中居洛阳之都。”群公奏言:“皇帝至孝,新遭文母之丧,颜色未复,饮食损少;今一岁四巡,道路万里,春秋尊,非讙、干肉之所能堪。且无巡狩,须阕大服,以安圣体。”莽从之,要期以天凤七年巡狩;厥明年,即土之中,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洛阳营
译大司马甄邯去世。
王莽来到明堂,颁布诏书说:“将洛阳定为东都,常安定为西都。京城疆域连成一体,各自拥有采邑和职责。州按照《禹贡》划分为九州;爵位按照周朝的制度分为五等。诸侯的名额为一千八百人,附属城邑的数量也与此相同,以等待有功之人受封。各位公侯的封地为一同,拥有民众万户;其余的以此类推。现在已经受封的人,公侯以下共七百九十六人,附属城邑一千五百一十一人。”因为地图簿册尚未确定,没有授予封国和城邑,暂且让他们在京城领取俸禄,每月数千钱。诸侯们都陷入贫困,甚至有人去做雇工。
王莽生性急躁不安,不能清静无为,每当兴办事业,动辄仰慕古制,不考虑时势是否适宜,制度又不稳定;官吏借此作恶,天下怨声载道,受刑的人很多。王莽知道百姓愁苦怨恨,于是下诏说:“所有占有王田的人,都可以卖掉,不要用法令拘束他们。私自买卖庶人的人,暂且一律不予治罪。”然而其他政令悖乱,刑罚严酷,赋税繁重,依然像以前一样。
起初,五威将帅出使西南夷,将句町王降为侯,王邯怨恨愤怒,不肯归附。王莽暗示牂柯大尹周歆欺诈杀害了邯。邯的弟弟承起兵杀死了周歆,州郡军队攻打他们,不能平定。王莽又征发高句骊的军队攻打匈奴;高句骊人不想去,郡县强迫他们,都逃亡出塞,因而犯法成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他们,被他们杀死。州郡归咎于高句骊侯骞,严尤上奏说:“貉人犯法,不是从骞开始的;即使他们有其他心思,也应该让州郡暂且安抚他们。现在随意加上大罪,恐怕他们最终背叛,夫馀等部族必定会有附和的。匈奴尚未攻克,夫馀、濊貉又起兵,这是大的忧患。”王莽没有安抚,濊貉于是反叛;下诏让严尤攻打他们。严尤诱骗高句骊侯骞到来并斩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下诏将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于是貉人更加侵犯边境,东方、北方以及西南夷都动乱了。王莽的志向正盛,认为四方夷狄不值得吞并消灭,专门想着稽考古制的事情,又下诏说:“在今年二月向东巡视,备办礼仪调度。”不久因为文母太后身体不安,暂且停止,等待以后。
起初,王莽担任安汉公时,想要讨好太皇太后,凭借斩杀郅支单于的功劳上奏尊奉元帝庙为高宗,说太后去世后,应当按礼制配享祭祀。等到王莽改称太后为新室文母,将她与汉朝断绝关系,不让她配享元帝,毁坏孝元庙,另行为文母太后修建庙宇;只保留孝元庙的旧殿作为文母太后的篡食堂,建成后,命名为长寿宫,因为太后还在世,所以没有称为庙。王莽在长寿宫摆设酒宴,邀请太后。太后来到后,看见孝元庙被废弃拆除,地面涂饰,太后惊哭说:“这是汉家的宗庙,都有神灵,为什么要治理而毁坏它!况且如果鬼神没有知觉,又何必建庙呢!如果鬼神有知觉,我不过是人的妃妾,怎么适宜侮辱帝王的殿堂来陈列食物呢!”私下对左右的人说:“这个人轻慢神灵太多了,能够长久得到保佑吗!”饮酒不快乐而结束。自从王莽篡位后,知道太后怨恨,凡是用来讨好太后的事情没有不做的,然而太后更加不高兴,王莽将汉家的黑貂皮改为黄貂皮;又更改汉朝的正朔、伏腊日。太后命令她的官属穿黑貂皮;到了汉家的正日、腊日,只与左右的人相对饮食。
王莽中始建国五年
春季,二月,文母皇太后去世,享年八十四岁;葬在渭陵,与元帝合葬,但用沟渠隔绝。新室世代献祭她的庙;元帝配享,坐在床下。王莽为太后服丧三年。
乌孙的大、小昆弥派遣使者进贡。王莽因为乌孙国人大多亲近依附小昆弥,看到匈奴各边同时侵犯,想要得到乌孙的心,于是派遣使者引导小昆弥的使者,坐在大昆弥使者的上面。师友祭酒满昌弹劾上奏使者说:“夷狄因为中国有礼义,所以屈从服从。大昆弥是君主,现在将臣属的使者排在君主的使者之上,这不是对待夷狄的方法。奉命出使大不敬!”王莽发怒,免去了满昌的官职。
西域各国因为王莽逐渐失去恩信,焉耆首先反叛,杀死了都护但钦;西域于是瓦解。
十一月,彗星出现,二十多天后,消失不见。
这一年,因为触犯携带铜炭法令的人很多,废除了这条法令。
匈奴乌珠留单于去世,掌权的大臣右骨都侯须卜当,就是王昭君女儿伊墨居次云的丈夫。云常常想要与中国和亲,又一向与于粟置支侯咸关系深厚,看到咸前后被王莽封拜,于是立咸为乌累若鞮单于。乌累若鞮单于咸即位,任命弟弟舆为左谷蠡王。乌珠留单于的儿子苏屠胡原本担任左贤王,后来改称为护于,想要将国家传给他。咸怨恨乌珠留单于贬低自己的称号,于是贬低护于为左屠耆王。
王莽中天凤元年
春季,正月,赦免天下。
王莽下诏说:“将在这年四季的仲月遍行巡视之礼,太官携带干肉,内者铺设坐卧用具;所经过的地方不得有所供给。等到完成北巡之礼,就在土中居住洛阳之都。”群公上奏说:“皇帝至孝,新近遭遇文母的丧事,面色尚未恢复,饮食减少;现在一年四次巡视,道路万里,年纪尊贵,不是干肉所能承受的。况且没有巡视,必须等到丧期结束,以安定圣体。”王莽听从了他们,约定在天凤七年巡视;第二年,就在土中,派遣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到洛阳经营
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以灾异策大司马逯并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领尚书事。以利苗男▯为大司马。莽即真,尤备大臣,抑夺下权,朝臣有言其过失者,辄拔擢。孔仁、赵博、费兴等以敢击大臣,故见信任,择名官而居之。国将哀章颇不清,莽为选置和叔,敕曰:“非但保国将闺门,当保亲属在西州者。”诸公皆轻贱,而章尤甚。
夏,四月,陨霜杀草木,海濒尤甚。六月,黄雾四塞。秋,七月,大风拔树,飞北阙直城门屋瓦。雨雹,杀牛羊。
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连率、大尹,职如太守;又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分长安城旁六乡,置帅各一人。分三辅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卿。益河南属县满三十,置六郊州长各一人,人主五县。及它官名悉改。大郡至分为五,合百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内,县二千二百有三。又仿古六服为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籓,各以其方为称,总为万国焉。其后,岁复变更,一郡至五易名,而还复其故。吏民不能纪,每下诏书,辄系其故名云。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云劝单于和亲,遣人之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告塞吏云:“欲见和亲侯。”和亲侯者,王昭君兄子歙也。中部都尉以闻,莽遣歙、歙弟骑都尉、展德侯飒使匈奴,贺单于初立,赐黄金、衣被、缯帛;绐言侍子登在,因购求陈良、终带等。单于尽收陈良等二十七人,皆械槛付使者,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送歙、飒。莽作焚如之刑,烧杀陈良等。
缘边大饥,人相食。谏大夫如普行边兵还,言:“军士久屯寒苦,边郡无以相赡。今单于新和,宜因是罢兵。”校尉韩威进曰:“以新室之威而吞胡虏,无异口中蚤虱。臣愿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赍斗粮,饥食虏肉,渴饮其血,可以横行!”莽壮其言,以威为将军。然采普言,征还诸将在边者,免陈钦等十八人,又罢四关镇都尉诸屯兵。单于贪莽赂遗,故外不失汉故事,然内利寇掠;又使还,知子登前死,怨恨,寇虏从左地入不绝。使者问单于,辄曰:“乌桓与匈奴无状黠民共为寇入塞,譬如中国有盗贼耳!咸初立持国,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莽复发军屯。
益州蛮夷愁扰,尽反,复杀益州大尹程隆。莽遣平蛮将军冯茂发巴、蜀、犍为吏士,赋敛取足于民,以击之。
莽复申下金、银、龟、贝之货,颇增减其贾直,而罢大、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二品并行。又以大钱行久,罢之恐民挟不止,乃令民且独行大钱;尽六年,毋得复挟大钱矣。每壹易钱,民用破业而大陷刑。
●卷第三十八
【汉纪三十】 起旃蒙大渊献,尽玄黓敦牂,凡八年。
王莽下天凤二年
春,二月,大赦天下。
民讹言黄龙堕死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往观者有万数。莽恶之,捕系,问语所从起,不能得。
单于咸既和亲,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当诛侍子者故将军陈钦,以他罪杀之。莽选辩士济南王咸为大使。夏,五月,莽复遣和亲侯歙与咸等送右厨唯姑夕王,因奉归前所斩侍子登及诸贵人从者丧。单于遣云、当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咸到单于庭,陈莽威德,莽亦多遗单于金珍,因谕说改其号,号匈奴曰“恭奴”,单于曰“善于”,赐印绶,封骨都侯当为后安公,当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莽金币,故曲听之,然寇盗如故。
莽意以为制定则天下自平,故锐思于地理,制礼,作乐,讲合《六经》之说。公卿旦入暮出,论议连年不决,不暇省狱讼冤结,民之急务。县宰缺者数年守兼,一切贪残日甚。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者,并乘权势,传相举奏。又十一公士分布劝农桑,班时令,按诸章,冠盖相望,交错道路,召会吏民,逮捕证左,郡县赋敛,递相赇赂,白黑纷然,守阙告诉者多。莽自见前颛权以得汉政,故务自揽
译三月壬申晦,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因灾异,策免大司马逯并,让他退居侯氏朝位;太傅平晏不再统领尚书事务。任命利苗男〇为大司马。王莽正式称帝后,尤其防备大臣,压制并剥夺下属的权力,朝臣中有揭发大臣过失的,就立即提拔。孔仁、赵博、费兴等人因为敢于弹劾大臣,所以受到信任,被挑选担任有名望的官职。国将哀章品行颇不廉洁,王莽为他选任了和叔,告诫说:“不仅要保护国将的家门,还要保护他在西州的亲属。”各位公卿都轻贱哀章,而哀章尤其严重。
夏季四月,降霜冻杀草木,海边尤其严重。六月,黄雾弥漫四方。秋季七月,大风拔起树木,吹飞北阙直城门屋瓦。下冰雹,冻死牛羊。
王莽依据《周官》、《王制》的条文,设置卒正、连率、大尹,职权如同太守;又设置州牧、部监二十五人。将长安城旁的六乡分开,各设置帅一人。将三辅地区分为六尉郡;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将河南大尹改名为保忠信卿。增加河南的属县至三十个,设置六郊州长各一人,每人主管五个县。其他官名全部更改。大的郡甚至分为五个,合计有一百二十五个郡。九州之内,县有二千零三个。又仿照古代六服制度,设立惟城、惟宁、惟翰、惟屏、惟�垣、惟籓,各自以方位命名,总共称为万国。此后,每年又再变更,一个郡甚至五次更改名称,后来又恢复原名。官吏百姓无法记清,每次下达诏书,就附带注明原来的名称。
匈奴右骨都侯须卜当、伊墨居次劝单于与汉朝和亲,派人到西河虎猛制虏塞下,告诉塞吏说:“想见和亲侯。”和亲侯是王昭君哥哥的儿子王歙。中部都尉上报,王莽派遣王歙、王歙的弟弟骑都尉、展德侯王飒出使匈奴,祝贺单于刚即位,赏赐黄金、衣被、缯帛;欺骗说侍子王登还在,趁机悬赏捉拿陈良、终带等人。单于将陈良等二十七人全部收捕,都戴上刑具关在槛车里交给使者,派遣厨唯姑夕王富等四十人护送王歙、王飒。王莽施行焚如之刑,烧死了陈良等人。
边境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谏大夫如普巡视边境军队回来,说:“军士长期驻扎在寒冷艰苦的地方,边郡没有物资供养他们。现在单于刚要求和亲,应该借此机会撤兵。”校尉韩威进言说:“凭借新室的威势吞并胡虏,就像吃掉口中的跳蚤虱子一样容易。我希望得到五千名勇敢之士,不带干粮,饿了吃胡虏的肉,渴了喝他们的血,可以横行天下!”王莽认为他的话豪壮,任命韩威为将军。然而采纳了如普的建议,征召回在边境的各将领,免去了陈钦等十八人的官职,又罢免了四关镇都尉及各屯兵。单于贪图王莽的赏赐,所以表面上不违背汉朝的旧例,但内心利于寇掠;又因使者回去后,得知儿子王登此前已死,心中怨恨,寇贼从左边地区入侵边境不止。使者询问单于,单于就说:“乌桓与匈奴那些没有规矩的狡猾百姓一起入侵边塞,就像中国有盗贼一样!我刚刚即位主持国政,威信尚浅,尽力禁止,不敢有二心!”王莽再次发兵屯驻。
益州蛮夷愁苦扰乱,全部反叛,又杀死了益州大尹程隆。王莽派遣平蛮将军冯茂征发巴、蜀、犍为的官吏士兵,向百姓征收赋税以获取足够的物资,用来攻打他们。
王莽再次颁布金、银、龟、贝等货币,稍微增减它们的价值,而罢废大、小钱,改作货布、货泉两种并行。又因为大钱流通已久,担心罢废后百姓仍会私藏不止,于是命令百姓暂时只使用大钱;到第六年,不得再私藏大钱。每次更换货币,百姓都因此破败家业而深陷刑罚。
●卷第三十八
【汉纪三十】 起旃蒙大渊献,尽玄黓敦�牂,共八年。
王莽下天凤二年
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民间讹传黄龙坠死在黄山宫中,百姓奔走前往观看的有数以万计。王莽厌恶此事,逮捕拘禁,询问谣言从何而起,未能查出。
单于咸既然和亲,请求其子王登的尸体。王莽想派使者送去,担心单于怨恨,杀害使者,于是逮捕先前说应当诛杀侍子的故将军陈钦,以其他罪名杀了他。王莽挑选能言善辩的济南人王咸为大使。夏季五月,王莽又派遣和亲侯王歙与王咸等人护送右厨唯姑夕王,趁机奉还先前被斩首的侍子王登及各位贵人随从的尸体。单于派遣云、当的儿子男大且渠奢等到边塞迎接。王咸到达单于庭,陈述王莽的威德,王莽也大量赏赐单于金珍,趁机晓谕说服他更改称号,将匈奴改称为“恭奴”,单于改称为“善于”,赐给印绶,封骨都侯须卜当为后安公,须卜当的儿子男奢为后安侯。单于贪图王莽的金银财帛,所以勉强听从,但寇盗依旧如故。
王莽认为制度制定好了天下自然太平,所以专心致力于地理、制礼、作乐,讲习综合《六经》的学说。公卿早上入朝晚上出宫,议论连年不能决断,没有空闲审理狱讼冤案,百姓的急务。县令缺位的几年由守兼代理,全都贪婪残暴日益严重。中郎将、绣衣执法在郡国的,都倚仗权势,互相弹劾奏报。又派遣十一公士分布各地劝课农桑,颁布时令,按验各项规章,冠盖相望,交错于道路,召集官吏百姓,逮捕证人,郡县征收赋税,互相贿赂,黑白纷乱,守阙上诉的人很多。王莽自见先前专权得以夺取汉朝政权,所以务必亲自揽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