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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六十

卷第五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704–717 段

辅之势,因秉政之重,同众人之欲,故能计从事立。今诸君徒见曩者之易,未睹当今之难,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亦危乎!”芬又呼平原华歆、陶丘洪共定计。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废立大事,伊、霍之所难。芬性疏而不武,此必无成。”洪乃止。会北方夜半有赤气,东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阴谋,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罢兵,俄而征之。芬惧,解印绶亡走,至平原,自杀。

译辅佐的权势,凭借执政的重任,顺应众人的意愿,所以能够谋划行事并建立功业。现在各位只看到过去的容易,没有看到当今的艰难,却制造出非同寻常的举动,希望必定成功,这不是太危险了吗!”何进又召来平原人华歆、陶丘洪共同商定计策。陶丘洪想要前往,华歆阻止他说:“废立君主是大事,连伊尹、霍光都难以做到。何进性格粗疏且缺乏武略,这必定不会成功。”陶丘洪于是作罢。恰逢北方半夜出现红色云气,横贯东西天际,太史官上奏说:“北方有阴谋,不宜向北进发。”皇帝于是作罢。命令何进罢兵,不久又征召他。何进恐惧,解下印绶逃跑,到达平原时,自杀身亡。

秋,七月,以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日磾,融之族孙也。

  八月,初置西园八校尉,以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皆统于蹇硕。帝自黄巾之起,留心戎事;硕壮健有武略,帝亲任之,虽大将军亦领属焉。

  九月,司徒许相罢;以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刘弘为司空。

  以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重,永乐太后兄子也。

  冬,十月,青、徐黄巾复起,寇郡县。

  望气者以为京师当有大兵,两宫流血。帝欲厌之,乃大发四方兵,讲武于平乐观下,起大坛,上建十二重华盖,高十丈。坛东北为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列步骑数万人,结营为陈。甲子,帝亲出临军,驻大华盖下,大将军进驻小华盖下。帝躬擐甲、介马,称“无上将军”,行陈三匝而还,以兵授进。帝问讨虏校尉盖勋曰:“吾讲武如是,何如?”对曰:“臣闻先王▯翟德不观兵。今寇在远而设近陈,不足以昭果毅,只黩武耳!”帝曰:“善!恨见君晚,群臣初无是言也。”勋谓袁绍曰:“上甚聪明,但蔽于左右耳。”与绍谋共诛嬖幸,蹇硕惧,出勋为京兆尹。

  十一月,王国围陈仓。诏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人以拒之。

  张纯与丘力居钞略青、徐、幽、冀四州;诏骑都尉公孙瓚讨之。瓚与战于属国石门,纯等大败,弃妻子,逾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瓚深入无继,反为丘力居等所围于辽西管子城,二百馀日,粮尽众溃,士卒死者什五六。

  董卓谓皇甫嵩曰:“陈仓危急,请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屈人兵。陈仓虽小,城守固备,未易可拔。王国虽强,攻陈仓不下,其众必疲,疲而击之,全胜之道也,将何救焉!”国攻陈仓八十馀日,不拔。

  孝灵皇帝下中平六年

  春,二月,国众疲敝,解围去,皇甫嵩进兵击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穷寇勿迫,归众勿追。”嵩曰:“不然。前吾不击,避其锐也;今而击之,待其衰也;所击疲师,非归众也;国众且走,莫有斗志,以整击乱,非穷寇也。”遂独进击之,使卓为后拒,连战,大破之,斩首万馀级。卓大惭恨,由是与嵩有隙。韩遂等共废王国,而劫故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统诸部。忠病死,遂等稍争权利,更相杀害,由是寝衰。

  幽州牧刘虞到部,遣使至鲜卑中,告以利害,责使送张举、张纯首,厚加购尝。丘力居等闻虞至,喜,各遣译自归。举、纯走出塞,馀皆降散。虞上罢诸屯兵,但留降虏校尉公孙瓚,将步骑万人屯右北平。三月,张纯客王政杀纯,送首诣虞。公孙瓚志欲扫灭乌桓,而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与瓚有隙。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太尉马日磾免;遣使即拜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蹇硕忌大将军进,与诸常侍共说帝遣进西击韩遂;帝从之。进阴知其谋,奏遣袁绍收徐、兗二州兵,须绍还而西,以稽行期。

  初,帝数失皇子,何皇后生子辩,养于道人史子眇家,号曰“史侯”。王美人生子协,董太后自养之,号曰“董侯”。群臣请立太子。帝以辩轻佻无威仪,欲立协,犹豫未决。会疾笃,属协于蹇硕。丙辰,帝崩于嘉德殿。硕时在内,欲先诛何进而立协,使人迎进,欲与计事;进即驾往。硕司马潘隐与进早旧,迎而目之。进惊,驰从儳道归营,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称疾不入。戊午,皇子辩即皇帝位,年十四。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赦天下,改元为光熹。封皇弟协为渤海王。协年九岁。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大将军何进参录尚书事。

  进既秉朝政,忿蹇硕图己,阴规诛之。袁绍因进亲客张津,劝进悉诛诸宦官。进以袁氏累世贵宠,而绍与从弟虎贲中郎将术皆为豪桀所归,信而用之。复博征智谋之士何颙

译秋季,七月,任命射声校尉马日磾为太尉。马日磾是马融的族孙。

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朗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卜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辅军左校尉,冯芳为辅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中郎将,淳于琼为右中郎将;他们都统属于蹇硕。皇帝自从黄巾起义以来,留心军事;蹇硕强壮勇猛且有武略,皇帝亲自信任他,即使是将军也隶属于他。

九月,司徒许相被罢免;任命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人刘弘为司空。

任命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董重是永乐太后的侄子。

冬季,十月,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再次起事,侵犯郡县。

观察云气的人认为京城将发生大战乱,两宫流血。皇帝想要压制这种灾气,于是大规模征调各地的军队,在平乐观下举行军事演习,修筑大坛,上面建立十二重华盖,高十丈。在大坛东北方修筑小坛,又建立九重华盖,高九丈。排列步兵骑兵数万人,结营布阵。甲子日,皇帝亲自出宫临视军队,驻扎在大华盖下,大将军何进驻扎在小华盖下。皇帝亲自披甲、骑上披甲的战马,自称“无上将军”,在阵前绕行三圈后返回,将兵权授予将领。皇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我这样举行军事演习,怎么样?”盖勋回答说:“臣听说先王崇尚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现在敌寇在远方,却就近布阵,不足以显示果敢坚毅,只是滥用武力罢了!”皇帝说:“好!遗憾见到你太晚,群臣起初没有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上非常聪明,只是被身边的人蒙蔽罢了。”与袁绍谋划共同诛杀宠幸的宦官,蹇硕害怕,调盖勋出任京兆尹。

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下诏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督率前将军董卓,合兵四万人来抵御他。

张纯与丘力居在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进行掠夺;下诏命骑都尉公孙瓒讨伐他们。公孙瓒在属国石门与他们交战,张纯等大败,抛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跑;全部夺回了被掠夺的男女。公孙瓒深入敌境没有后续部队,反而被丘力居等在辽西管子城包围,二百多日,粮食耗尽,众军溃散,士卒死去的十之五六。

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危急,请迅速救援。”皇甫嵩说:“不对。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使敌人屈服。陈仓虽然小,但城防坚固完备,不容易攻克。王国虽然强大,攻打陈仓不下,他的军队必然疲惫,疲惫时再攻击他,这是全胜的方法,还救援什么呢!”王国攻打陈仓八十多天,没有攻克。

汉灵帝下卷 中平六年

春季,二月,王国的军队疲惫困顿,解除包围离去,皇甫嵩进军攻击他们。董卓说:“不可以。兵法说,对陷入绝境的敌人不要逼迫,对归去的军队不要追击。”皇甫嵩说:“不对。先前我不攻击,是避开他们的锐气;现在攻击他们,是等待他们衰落;所攻击的是疲惫的军队,不是归去的军队;王国的军队将要逃跑,没有斗志,以严整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不是陷入绝境的敌人。”于是独自进军攻击他们,让董卓作为后卫,连续作战,大破敌军,斩首一万多级。董卓非常惭愧怨恨,从此与皇甫嵩有了嫌隙。韩遂等人共同废黜王国,并劫持原信都令汉阳人阎忠让他督统各部。阎忠病死,韩遂等人渐渐争夺权力,互相杀害,因此逐渐衰败。

幽州牧刘虞到任,派遣使者到鲜卑中间,告知利害,责令他们送交张举、张纯的首级,并厚加悬赏。丘力居等人听说刘虞到来,很高兴,各自派遣翻译官前来归顺。张举、张纯逃出边塞,其余的都投降或散去。刘虞上奏罢免各屯驻的军队,只留下降虏校尉公孙瓒,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人屯驻在右北平。三月,张纯的门客王政杀死张纯,送首级给刘虞。公孙瓒志在扫灭乌桓,而刘虞想用恩德信义招降,因此与公孙瓒有了嫌隙。

夏季,四月,丙子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马日磾被免职;派遣使者就地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尉,封为容丘侯。

蹇硕忌恨大将军何进,与各位常侍一起劝说皇帝派遣何进向西攻击韩遂;皇帝听从了。何进暗中知道他们的阴谋,上奏派遣袁绍收取徐州、兖州两州的军队,等袁绍回来再向西进发,以此拖延行期。

起初,皇帝多次失去皇子,何皇后生下儿子刘辩,养在道人史子眇家中,号称“史侯”。王美人所生的儿子刘协,由董太后亲自抚养,号称“董侯”。群臣请求立太子。皇帝认为刘辩轻浮没有威仪,想立刘协,犹豫未决。恰逢皇帝病重,将刘协托付给蹇硕。丙辰日,皇帝在嘉德殿驾崩。蹇硕当时在宫内,想先诛杀何进而立刘协,派人迎接何进,想与他商议事情;何进立即驾车前往。蹇硕的司马潘隐与何进早有旧交,迎接时用眼色示意他。何进大惊,从小路驰回军营,率领军队进入屯驻在百郡邸,于是称病不朝。戊午日,皇子刘辩即皇帝位,十四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熹。封皇弟刘协为渤海王。刘协九岁。以后将军袁隗为太傅,与将军何进共同录尚书事。

何进既然掌握朝政,愤恨蹇硕图谋自己,暗中谋划诛杀他。袁绍通过何进的亲信张津,劝何进全部诛杀宦官。何进因为袁氏世代显贵受宠,而袁绍与堂弟虎贲中郎将袁术都被豪杰所归附,信任并任用他们。又广泛征召智谋之士何颙

、荀攸及河南郑泰等二十馀人,以颙为北军中候,攸为黄门侍郎,泰为尚书,与同腹心。攸,爽之从孙也。蹇硕疑不自安,与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书曰:“大将军兄弟秉国专朝,今与天下党人谋诛先帝左右,扫灭我曹,但以硕典禁兵,故且沉吟。今宜共闭上阁,急捕诛之。”中常侍郭胜,进同郡人也,太后及进之贵幸,胜有力焉,故亲信何氏;与赵忠等议,不从硕计,而以其书示进。庚午,进使黄门令收硕,诛之,因悉领其屯兵。

译荀攸以及河南人郑泰等二十多人,任命陈颙为北军中候,荀攸为黄门侍郎,郑泰为尚书,与他们同心同德。荀攸是荀爽的从孙。蹇硕心中疑虑,感到不安,给中常侍赵忠、宋典等人写信说:“大将军兄弟掌握国家大权,专断朝政,现在正与天下的党人谋划诛杀先帝身边的亲信,想要把我们这些人彻底消灭,只是因为蹇硕统领禁军,所以他们暂时还在犹豫观望。现在应当共同关闭宫门,迅速逮捕并诛杀他们。”中常侍郭胜,是同郡人何进的乡亲,太后以及何进之所以显贵受宠,郭胜出力很多,因此郭胜亲近信任何氏;郭胜与赵忠等人商议,不听从蹇硕的计策,反而把蹇硕的信拿给何进看。庚午日,何进派黄门令逮捕蹇硕,将他诛杀,于是全部接管了蹇硕统领的屯兵。

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权势相害,中官挟重以为党助。董太后每欲参干政事,何太后辄相禁塞,董后忿恚詈曰:“汝今▯舟张,怙汝兄耶!吾敕票骑断何进头,如反手耳!”何太后闻之,以告进。五月,进与三公共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恽等交通州郡,辜较财利,悉入西省。故事,蕃后不得留京师;请迁宫本国。”奏可。辛巳,进举兵围票骑府,收董重,免官,自杀。六月,辛亥,董后忧怖,暴崩。民间由是不附何氏。

  辛酉,葬孝灵皇帝于文陵。何进惩蹇硕之谋,称疾,不入陪丧,又不送山陵。

  大水。

  秋,七月,徙渤海王协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罢。

  袁绍复说何进曰:“前窦武欲诛内宠而反为所害者,但坐言语漏泄;五营兵士皆畏服中人,而窦氏反用之,自取祸灭。今将军兄弟并领劲兵,部曲将吏皆英俊名士,乐尽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赞之时也。将军宜一为天下除患,以垂名后世,不可失也!”进乃白太后,请尽罢中常侍以下,以三署郎补其处。太后不听,曰:“中官统领禁省,自古及今,汉家故事,不可废也。且先帝新弃天下,我奈何楚楚与士人共对事乎!”进难违太后意,且欲诛其放纵者。绍以为中官亲近至尊,出纳号令,今不悉废,后必为患。而太后母舞阳君及何苗数受诸宦官赂遣,知进欲诛之。数白太后为其障蔽;又言:“大将军专杀左右,擅权以弱社稷。”太后疑以为然。进新贵,素敬惮中官,虽外慕大名而内不能断,故事久不决。绍等又为画策,多召四方猛将及诸豪杰,使并引兵向京城,以胁太后;进然之;主簿广陵陈琳谏曰:“谚称‘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况国之大事,其要以诈立乎!今将军总皇威,握兵要,龙骧虎步,高下在心,此犹鼓洪炉燎毛发耳。但当速发雷霆,行权立断,则天人顺之。而反委释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会,强者为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为乱阶耳!”进不听。典军校尉曹操闻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当假之权宠,使至于此。既治其罪,当诛元恶,一狱吏足矣,何至纷纷召外兵乎!欲尽诛之,事必宣露,吾见其败也。”

  初,灵帝征董卓为少府,卓上书言:“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臣言:‘牢直不毕,禀赐断绝,妻子饥冻。’率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憋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增异复上。”朝廷不能制。及帝寝疾,玺书拜卓并州牧,今以兵属皇甫嵩。卓复上书言:“臣误蒙天恩,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嵩从子郦说嵩曰:“天下兵柄,在大人与董卓耳。今怨隙已结,势不俱存,卓被诏委兵而上书自请,此逆命也。彼率京师政乱,故敢踌躇不进,此怀奸也。二者,刑所不赦。且其凶戾无亲,将士不附。大人今为元帅,杖国威以讨之,上显忠义,下除凶害,无不济也。”嵩曰:“违命虽罪,专诛亦有责也。不如显奏其事,使朝廷裁之。”乃上书以闻。帝以让卓。卓亦不奉诏,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何进召卓使将兵诣京师。侍御史郑泰谏曰:“董卓强忍寡义,志欲无厌,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将恣凶欲,必危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除有罪,诚不宜假卓以为资援也!且事留变生,殷鉴不远,宜在速决。”尚书卢植亦言不宜召卓,进皆不从。泰乃弃官去,谓荀攸曰:“何公未易辅也。”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皆泰山人,进使还乡里募兵;并召工郡太守桥瑁屯成皋,使武猛都尉丁原将数千人寇河内,烧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诛宦官为言。董卓闻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支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今臣辄鸣钟鼓如雒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太后犹不从。何苗谓进曰:“始共从南阳来

译票骑将军董重,与何进权势互相妨害,宦官挟持董重作为党羽和援助。董太后每每想要干预政事,何太后就加以禁止阻挠,董太后愤怒地骂道:“你现在如此嚣张,是倚仗你哥哥吗!我命令票骑将军砍下何进的头,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何太后听到后,告诉了何进。五月,何进与三位公卿共同上奏说:“孝仁皇后指使前中常侍夏恽等人勾结州郡,非法聚敛财利,全部送入西宫。按照旧例,藩后的母亲不得留在京城;请求将董太后迁回她的本国。”奏请获得批准。辛巳日,何进率兵包围票骑将军府,逮捕董重,免去他的官职,董重自杀。六月,辛亥日,董太后因忧虑恐惧,突然去世。民间因此不依附何氏。

辛酉日,将孝灵皇帝安葬在文陵。何进因忌惮蹇硕的阴谋,称病不进入灵堂陪丧,也不送灵车到陵墓。

发生大水。

秋天,七月,将渤海王刘协改封为陈留王。

司徒丁宫被罢免。

袁绍又劝说何进说:“从前窦武想要诛杀宦官反而被他们所害,只是因为言语泄露;五营的士兵都畏惧服从宦官,而窦氏反而使用他们,自取祸灭。现在将军兄弟统领精锐部队,部曲将吏都是英俊名士,乐于效死力,事情掌握在手中,这是上天赞助的时机。将军应当替天下除患,以留名后世,不可错失!”何进于是禀告太后,请求全部罢免中常侍以下的人,用三署郎补任他们的职位。太后不听从,说:“宦官统领禁宫,从古至今,这是汉朝的旧例,不可废除。况且先帝刚去世,我怎么能狼狈地与士人共同处理政事呢!”何进难以违背太后的心意,而且只想诛杀那些放纵不法的宦官。袁绍认为宦官亲近至尊,传达号令,现在如果不全部废除,以后必定成为祸患。而太后的母亲舞阳君以及何苗多次接受宦官的贿赂馈赠,知道何进想要诛杀他们。多次向太后为他们遮掩;又说:“大将军专擅诛杀左右,独揽大权以削弱国家。”太后怀疑认为这是真的。何进新近显贵,向来敬畏宦官,虽然外表仰慕大名,内心却不能决断,所以事情长久不能决定。袁绍等人又为他出谋划策,多召四方猛将及各位豪杰,让他们同时率兵向京城,以胁迫太后;何进认为可行;主簿广陵人陈琳劝谏说:“谚语说‘捂住眼睛抓麻雀’,微小的东西尚且不可欺骗来达到目的,何况国家大事,难道要以欺诈来确立吗!现在将军总揽皇威,掌握兵权,气势如龙虎,高低随心,这就像用洪炉焚烧毛发一样容易。只应当迅速发动雷霆之势,行使权力果断行事,那么天意人心都会顺从。反而放弃利器,再征召外援,大军聚会,强者成为英雄,所谓倒持干戈,授人以柄,成功必定不能实现,只会成为动乱的阶梯罢了!”何进不听从。典军校尉曹操听说后笑着说:“宦官之职,古今都应有,只是君主不应当给予他们权宠,使他们达到这种地步。既然要惩治他们的罪行,应当诛杀首恶,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至于纷纷召引外兵呢!想要全部诛杀他们,事情必定泄露,我看他们要失败了。”

起初,灵帝征召董卓为少府,董卓上书说:“我所率领的湟中义从以及秦、胡兵都对我说:‘军饷没有发完,粮饷断绝,妻子儿女饥寒交迫。’他们拉着我的车,使我不能前行。羌、胡人憋肠狗态,我不能禁止,于是顺从安慰他们。增加异族待遇后上报。”朝廷不能制约。等到灵帝病重,诏书任命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把军队交给皇甫嵩。董卓又上书说:“臣错误地蒙受天恩,掌管军事十年,士兵无论大小,相熟已久,眷恋臣畜养的恩德,为臣奋不顾身,请求将他们带到北州,在边境效力。”皇甫嵩的侄子皇甫郦劝说皇甫嵩说:“天下的兵权,在大人与董卓手中。现在怨恨嫌隙已经结成,势不两立,董卓接受诏书交出军队却上书自请,这是违抗命令。他率领军队在京城政乱,所以敢犹豫不进,这是心怀奸诈。这两点,是刑罚所不赦免的。况且他凶狠暴戾没有亲信,将士不依附。大人现在作为元帅,凭借国家威势讨伐他,对上显扬忠义,对下清除凶害,没有不成功的。”皇甫嵩说:“违抗命令虽然是罪,专擅诛杀也有责任。不如公开上奏此事,让朝廷裁决。”于是上书让朝廷知晓。灵帝以此责备董卓。董卓也不奉诏,驻扎军队在河东以观察时局变化。

何进召董卓让他率兵到京城。侍御史郑泰劝谏说:“董卓强横忍心寡义,欲望没有满足,如果借给他朝政大权,授予他大事,他将放纵凶恶欲望,必定危害朝廷。明公以亲德之重,占据阿衡之权,秉意独断,诛杀有罪之人,确实不应当借助董卓作为资援!况且事情拖延就会生变,殷商的鉴戒不远,应当迅速决断。”尚书卢植也说不应召董卓,何进都不听从。郑泰于是弃官离去,对荀攸说:“何公不容易辅佐。”何进府掾王匡,骑都尉鲍信,都是泰山人,何进让他们回乡招募士兵;又召并州郡太守桥瑁屯兵成皋,派武猛都尉丁原率领数千人侵犯河内,烧毁孟津,火光映照城中,都以诛杀宦官为名。董卓听说被召,立即上路,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窃据宠幸,扰乱海内。臣听说扬汤止沸,不如抽薪;溃痈虽然痛,胜于内食。从前赵鞅兴起晋阳之甲以驱逐君主身边的恶人,现在臣就鸣钟鼓前往洛阳,请求逮捕张让等人以清除奸秽!”太后仍然不听从。何苗对何进说:“当初一起从南阳来

,俱以贪贱依省内以致富贵,国家之事,亦何容易。覆水不收,宜深思之,且与省内和也。”卓至渑池,而进更狐疑,使谏议大夫种邵宣诏止之。卓不受诏,遂前至河南;邵迎劳之,因譬令还军。卓疑有变,使其军士以兵胁邵。邵怒,称诏叱之,军士皆披,遂前质责卓;卓辞屈,乃还军夕阳亭。劭,暠之孙也。

译(他们)都凭借贪婪卑贱依附省内从而获得富贵,国家的大事,又哪里容易处理。覆水难收,应当深思熟虑,暂且与省内和解。”董卓到达渑池,李进更加犹豫不决,派遣谏议大夫种邵宣诏阻止他。董卓不接受诏令,于是前进到达河南;种邵迎接慰劳他,趁机劝说他让军队返回。董卓怀疑有变故,让他的士兵用兵器胁迫种邵。种邵愤怒,援引诏书呵斥他们,士兵们都退避,于是种邵上前质问责备董卓;董卓理屈词穷,于是让军队返回夕阳亭。种邵,是种暠的孙子。

袁绍惧进变计,因胁之曰:“交构已成,形势已露,将军复欲何待而不早决之乎?事久变生,复为窦氏矣!”进于是以绍为司隶校尉,假节,专命击断;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绍使雒阳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驰驿上奏,欲进兵平乐观。太后乃恐,悉罢中常侍、小黄门使还里舍,唯留进素所私人以守省中。诸常侍、小黄门皆诣进谢罪,唯所措置。进谓曰:“天下匈匈,正患诸君耳。今董卓垂至,诸君何不早各就国!”袁绍劝进便于此决之,至于再三;进不许。绍又为书告诸州郡,诈宣进意,使捕案中官亲属。进谋积日,颇泄,中官惧而思变。张让子妇,太后之妹也,让向子妇叩头曰:“老臣得罪,当与新妇俱归私门。唯受恩累世,今当远离宫殿,情怀恋恋,愿复一入直,得暂奉望太后陛下颜色,然后退就沟壑,死不恨矣!”子妇言于舞阳君,入白太后,乃诏诸常侍皆复入直。

  八月,戊辰,进入长乐宫,白太后,请尽诛诸常侍。中常侍张让、段珪相谓曰:“大将军称疾,不临丧,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为?窦氏事竟复起邪?”使潜听,具闻其语。乃率其党数十人持兵窃自侧闼入,伏省户下,进出,因诈以太后诏召进,入坐省阁。让等诘进曰:“天下愦愦,亦非独我曹罪也。先帝尝与太后不快,几至成败,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财千万为礼,和悦上意,但欲托卿门户耳。今乃欲灭我曹种族,不亦太甚乎!”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斩进于嘉德殿前。让、珪等为诏,以故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相为河南尹。尚书得诏板,疑之,曰:“请大将军出共议。”中黄门以进头掷与尚书曰:“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进部曲将吴匡、张璋在外,闻进被害,欲引兵入宫,宫门闭。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匡共斫攻之,中黄门持兵守阁。会日暮,术因烧南宫青琐门,欲以胁出让等。让等入白太后,言大将军兵反,烧宫,攻尚书闼,因将太后、少帝及陈留王,劫省内官属,从复道走北宫。尚书卢植执戈于阁道窗下,仰数段珪;珪惧,乃释太后,太后投阁,得免。袁绍与叔父隗矫诏召樊陵、许相,斩之。绍及何苗引兵屯硃雀阙下,捕得赵忠等,斩之。吴匡等素怨苗不与进同心,而又疑其与宦官通谋,乃令军中曰:“杀大将军者,即车骑也,吏士能为报仇乎?”皆流涕曰:“愿致死!”匡遂引兵与董卓弟奉车都尉旻攻杀苗,弃其尸于苑中。绍遂闭北宫门,勒兵捕诸宦者,无少长皆杀之,凡二千馀人,或有无须而误死者。绍因进兵排宫,或上端门屋,以攻省内。

  庚午,张让、段珪等困迫,遂将帝与陈留王数十人步出谷门,夜,至小平津,六玺不自随,公卿无得从者,唯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至河上。贡厉声质责让等,且曰:“今不速死,吾将杀汝!”因手剑斩数人。让等惶怖,叉手再拜,叩头向帝辞曰:“臣等死,陛下自爱!”遂投河而死。贡扶帝与陈留王夜步逐萤光南行,欲还宫,行数里,得民家露车,共乘之,至雒舍止,辛未,帝独乘一马,陈留王与贡共乘一马,从雒舍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至显阳苑,远见火起,知有变,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帝在北,因与公卿往奉迎于北芒阪下。帝见卓将兵卒至,恐怖涕泣。群公谓卓曰:“有诏却兵。”卓曰:“公诸人为国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至使国家播荡,何却兵之有!”卓与帝语,语不可了;乃更与陈留王语,问祸乱由起,王答,自初至终,无所遗失。卓大喜,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同族,遂有废立之意。是日,帝还宫,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失传国玺,馀玺皆得之。以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自泰山募兵适至,说袁绍曰:“董卓拥强兵,将有异志,今不早图,必为所制;乃其新至疲劳,袭之,可禽也!”绍畏卓,不敢发。信乃引兵还泰山。

  董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

译袁绍害怕何进改变计策,于是胁迫他说:“离间挑拨的阴谋已经形成,形势已经暴露,将军还想等待什么而不早点决断呢?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出变故,又要重演窦氏的悲剧了!”何进于是任命袁绍为司隶校尉,授予符节,让他专权决断;任命从事中郎王允为河南尹。袁绍派遣洛阳的干练武吏监视宦官,并催促董卓等人快马加鞭上奏,想要进军平乐观。太后于是感到恐惧,全部罢免中常侍、小黄门,让他们回到各自的住所,只留下何进一向亲信的人来守卫宫中。各位常侍、小黄门都到何进那里谢罪,任凭他处置。何进对他们说:“天下纷乱,正是担忧你们这些人。现在董卓即将到达,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各自回到封国!”袁绍劝何进趁此机会决断,说了好几次;何进不答应。袁绍又写信告知各州郡,假传何进的意思,让他们逮捕查办宦官的亲属。何进的计谋酝酿多日,颇有泄露,宦官们害怕而想变卦。张让的儿媳妇,是太后的妹妹,张让向儿媳妇叩头说:“老臣获罪,应当和新妇一起回到私宅。只是受恩惠累世,现在将要远离宫殿,心中眷恋不舍,希望再入宫值班一次,得以暂时瞻仰太后陛下的容颜,然后退隐沟壑,死而无憾了!”儿妇向舞阳君转述,舞阳君入宫禀告太后,于是太后下诏让各位常侍都重新入宫值班。

八月戊辰日,何进入长乐宫,禀告太后,请求全部诛杀各位常侍。中常侍张让、段珪互相说:“大将军称病,不参加丧礼,不送葬,现在突然入宫,这是什么意思?窦氏的事情又要重演吗?”派人暗中偷听,详细听到了何进的话。于是率领他们的党羽几十人拿着兵器偷偷从侧门进入,埋伏在宫门下面,何进出宫时,他们假传太后诏书召见何进,何进入宫坐在省阁。张让等人质问何进说:“天下混乱,也不只是我们一伙人的罪过。先帝曾经与太后不和,几乎导致失败,我们流泪哭泣救解,各自拿出千万家财作为礼物,调和取悦先帝的意旨,只是想托付给你们的门户罢了。现在却要灭绝我们的种族,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尚方监渠穆拔剑在嘉德殿前斩杀了何进。张让、段珪等人伪造诏书,任命原太尉樊陵为司隶校尉,少府许为河南尹。尚书得到诏书板,怀疑其真实性,说:“请大将军出来共同商议。”中黄门将何进的头扔给尚书说:“何进谋反,已经被诛杀了!”

何进的部曲将领吴匡、张璋在宫外,听说何进被害,想要带兵入宫,宫门关闭。虎贲中郎将袁术与吴匡一起砍击攻打宫门,中黄门拿着兵器守卫宫门。恰逢天黑,袁术于是焚烧南宫青琐门,想要以此胁迫张让等人出来。张让等人入宫禀告太后,说大将军的军队造反,焚烧宫殿,攻打尚书府,于是挟持太后、少帝以及陈留王,劫持宫内的官员,从复道逃往北宫。尚书卢植手持戈矛站在阁道窗下,仰头数落段珪;段珪害怕,于是释放太后,太后跳下阁道,得以幸免。袁绍与叔父袁隗假传诏书召见樊陵、许相,将他们斩首。袁绍和何苗带兵驻扎在朱雀阙下,捕获赵忠等人,将他们斩首。吴匡等人一向怨恨何苗不与何进同心,又怀疑他与宦官通谋,于是命令军中人说:“杀害大将军的,就是车骑将军,官兵谁能替大将军报仇?”众人都流泪说:“愿意效死!”吴匡于是带兵与董卓的弟弟奉车都尉董旻攻打杀害何苗,把他的尸体丢弃在苑中。袁绍于是关闭北宫门,统率军队捕捉各位宦官,无论老少全部杀死,共两千多人,有的没有胡须而被误杀。袁绍于是进军排开宫门,有的登上端门屋顶,攻击宫内。

庚午日,张让、段珪等人困迫,于是带着皇帝和陈留王几十人步行走出谷门,夜里,到达小平津,六枚玉玺没有随身携带,公卿没有能跟从的,只有尚书卢植、河南中部掾闵贡夜里到达河边。闵贡大声质问斥责张让等人,并且说:“现在不赶快死,我将杀死你们!”于是亲手用剑斩杀了几人。张让等人惶恐恐惧,拱手拜了两拜,叩头向皇帝辞别说:“臣等死了,陛下请自爱!”于是投河而死。闵贡扶着皇帝和陈留王夜里步行追逐萤火向南走,想要回宫,走了几里,得到百姓家的露车,一起乘坐,到达雒舍停下,辛未日,皇帝独自骑一匹马,陈留王与闵贡共骑一匹马,从雒舍向南走,公卿渐渐有到达的。董卓到达显阳苑,远远看见起火,知道有变故,带兵急速前进;天还没亮,到达城西,听说皇帝在北边,于是与公卿前往北芒阪下迎接。皇帝看见董卓带兵突然到来,恐惧哭泣。群臣对董卓说:“有诏书退兵。”董卓说:“各位作为国家大臣,不能匡正王室,致使国家动荡,有什么退兵的道理!”董卓与皇帝说话,话说不清楚;于是改与陈留王说话,询问祸乱兴起的原因,陈留王回答,从头到尾,没有遗漏。董卓大喜,认为陈留王贤能,况且他是董太后抚养长大的,董卓自认为与董太后同族,于是有了废立的想法。这天,皇帝回宫,大赦天下,改光熹为昭宁。丢失了传国玉玺,其余玉玺都找到了。任命丁原为执金吾。骑都尉鲍信从泰山招募士兵刚好到达,劝说袁绍说:“董卓拥有强兵,将有异心,现在不早点图谋,必定被他控制;况且他刚到疲劳,袭击他,可以擒获!”袁绍害怕董卓,不敢发动。鲍信于是带兵返回泰山。

董卓入京时,步兵骑兵不过三千,自己嫌兵少,恐怕不被远近信服,每隔四五天就夜里秘密出兵到近营,第二天早晨,才大

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雒中无知者。俄而进及递苗部曲皆归于卓,卓又阴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吕布杀原而并其众,卓兵于是大盛。乃讽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刘弘而代之。

译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

(董卓)陈列旗帜和战鼓后撤军,(朝廷)以为西边的军队又打过来了。

雒中无知者

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真相。

俄而进及递苗部曲皆归于卓

不久,张进以及徐荣、李蒙、何苗等人的部众都归附了董卓。

卓又阴使丁原部曲司马五原吕布杀丁原而并其众

董卓又暗中指使丁原部下的司马、五原人吕布杀死丁原,并吞并了他的部众。

卓兵于是大盛

董卓的军队因此变得非常强大。

乃讽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刘宏而代之

于是(董卓)暗示朝廷,以久雨成灾为理由,下诏罢免司空刘宏,自己取而代之。

初,蔡邕徙朔方,会赦得还。五原太守王智,甫之弟也,奏蔡邕谤讪朝廷;邕遂亡命江海,积十二年,董卓闻其名而辟之,称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惧而应命,到,署祭酒,甚见敬重,举高第,三日之间,周历三台,迁为侍中。

  董卓谓袁绍曰:“天下之主,宜得贤明,每念灵帝,令人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为能胜史侯否?人有小智大痴,亦知复何如?为当且尔。刘氏种不足复遗!”绍曰:“汉家君天下四百许年,恩泽深渥,兆民戴之。今上富于春秋,未有不善宣于天下。公欲废嫡立庶,恐众不从公议也。”卓按剑叱绍曰:“竖子敢然!天下之事,岂不在我!我欲为之,谁敢不从!尔谓董卓刀为不利乎!”绍勃然曰:“天下健者,岂惟董公!”引佩刀,横揖,径出。卓以新至,见绍大家,故不敢害。绍县节于上东门,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卓大会百寮,奋首而言曰:“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公卿以下皆惶恐,莫敢对。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按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事!”坐者震动,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馀,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将杀植,蔡邕为之请,议郎彭伯亦谏卓曰:“卢尚书海内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植遂逃隐于上谷。卓以废立议示太傅袁隗,隗报如议。

  甲戌,卓复会群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曰:“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协为帝。”袁隗解帝玺绶,以奉陈留王,扶弘农王下殿,北面称臣。太后鲠涕,群臣含悲,莫敢言者。卓又议:“太后踧迫永乐宫,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乃迁太后于永安宫。赦天下,改昭宁为永汉。丙子,卓鸩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布服,会葬,素衣而已。卓又发何苗棺,出其尸,支解节断,弃于道边,杀苗母舞阳君,弃尸于苑枳落中。

  诏除公卿以下子弟为郎,以补宦官之职,侍于殿上。

  乙酉,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董卓自为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更封郿侯。

  丙戌,以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甲午,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董卓率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悉复其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其子孙。

  自六月雨至于是月。

  冬,十月,乙巳,葬灵思皇后。

  白波贼寇河东,董卓遣其将牛辅击之。

  初,南单于于扶罗既立,国人杀其父者遂叛,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指阙自讼。会灵帝崩,天下大乱,于扶罗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郡县。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平阳。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

  十一月,以董卓为相国,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

  十二月,戊戌,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初,尚书武威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伍琼,说董卓矫桓、灵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众望,卓从之,命毖、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沙汰秽恶,显拔幽滞。于是征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蟠。复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迁光禄勋,视事三日,进拜司空。自被征命及登台司,凡九十三日。又以纪为五官中郎将,融为大鸿胪。纪,寔之子;融,韶之子也。爽等皆畏卓之暴,无敢不至。独申屠蟠得征书,人劝之行,蟠笑而不答,卓终不能屈,年七十馀,以寿终。卓又以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为兗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

  诏除光熹、昭宁、永汉三号。

  董卓性残忍,一旦专政,据有国家甲兵、珍

译起初,蔡邕被流放到朔方,恰逢大赦得以返回。五原太守王智是甫的弟弟,上奏弹劾蔡邕诽谤朝廷;蔡邕于是逃亡于江湖之间,长达十二年。董卓听说他的名声而征召他,蔡邕称病不去。董卓大怒,骂道:“我能灭你全族!”蔡邕恐惧而接受任命,到任后,被任命为祭酒,很受敬重,考评为高等,三天之内,周历三台,升任为侍中。

董卓对袁绍说:“天下的君主,应当得到贤明之人,每每想起灵帝,就令人愤恨!董侯似乎可以,现在想立他,能胜过史侯吗?人有小聪明却大愚蠢,也知道会怎样?暂且这样吧。刘氏的后代不值得再保留了!”袁绍说:“汉朝统治天下四百多年,恩泽深厚,百姓拥戴。当今皇帝年轻,没有不善的言行传扬于天下。您想废嫡立庶,恐怕众人不会听从您的意见。”董卓按剑呵斥袁绍说:“小子敢这样!天下的事,难道不在我手中!我想做,谁敢不从!你以为董卓的刀不锋利吗!”袁绍勃然变色说:“天下的豪杰,难道只有董公一人吗!”拔出佩刀,横向作揖,径直走出。董卓因为刚到洛阳,看到袁绍是世家大族,所以不敢杀害。袁绍把符节挂在上东门,逃奔冀州。

九月,癸酉日,董卓大会百官,激昂地说:“皇帝昏庸懦弱,不能奉祀宗庙,做天下的君主。现在想依照伊尹、霍光的旧例,改立陈留王,怎么样?”公卿以下都惶恐,不敢回答。董卓又高声说:“从前霍光定策,田延年按剑。有敢阻挠大议的,都以军法处置!”在座的人震动,只有尚书卢植说:“从前太甲即位后不明,昌邑王罪过千余,所以有废立之事。当今皇帝年轻,行为没有失德,不能与前事相比。”董卓大怒,散会。将要杀卢植,蔡邕为他求情,议郎彭伯也劝谏董卓说:“卢尚书是海内的大儒,是人们的期望。现在先杀害他,天下人会震惊恐惧。”董卓于是停止,只免去了卢植的官职,卢植于是逃隐于上谷。董卓把废立的意见给太傅袁隗看,袁隗回复同意。

甲戌日,董卓又在崇德前殿召集群僚,于是胁迫太后下策废黜少帝,说:“皇帝在丧期,没有为人子的心,威仪不像君主,现在废为弘农王,立陈留王刘协为帝。”袁隗解下皇帝的玺绶,献给陈留王,扶着弘农王下殿,面向北称臣。太后哽咽流泪,群臣含悲,不敢说话。董卓又议论:“太后在永乐宫受逼迫,以至于忧虑而死,违背了婆媳之礼。”于是将太后迁到永安宫。大赦天下,改元昭宁为永汉。丙子日,董卓毒杀何太后,公卿以下不穿丧服,参加葬礼,只穿素衣而已。董卓又挖开何苗的棺材,取出尸体,肢解切断,丢弃在路边,杀了何苗的母亲舞阳君,将尸体丢弃在苑囿的荆棘丛中。

诏令任命公卿以下的子弟为郎官,以补充宦官的职位,侍奉在殿上。

乙酉日,以太尉刘虞为大司马,封襄贲侯董卓自任太尉,兼任前将军事,加赐节传、斧钺、虎贲,改封郿侯。

丙戌日,以太中大夫杨彪为司空。

甲午日,以豫州牧黄琬为司徒。

董卓率领诸公上书,追理陈蕃、窦武以及诸党人的冤案,全部恢复他们的爵位,派遣使者吊唁祭祀,提拔任用他们的子孙。

从六月下雨直到这个月。

冬,十月,乙巳日,安葬灵思皇后。

白波贼寇犯河东,董卓派遣他的将领牛辅攻打他们。

起初,南单于于扶罗即位后,国人中杀害他父亲的人于是叛乱,共同拥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于扶罗指着宫阙为自己辩白。恰逢灵帝驾崩,天下大乱,于扶罗率领数千骑兵与白波贼合兵侵犯郡县。当时百姓都聚集防守,抢掠没有利益,而军队于是受挫受伤。又想回国,国人不接受,于是停留在河东平阳。须卜骨都侯做单于一年而死,南庭于是空出单于之位,由老王代理国事。

十一月,任命董卓为相国,赞拜不称名,入朝不趋步,剑履上殿。

十二月,戊戌日,以司徒黄琬为太尉,司空杨彪為司徒,光禄勋荀爽为司空。

起初,尚书武威人周毖、城门校尉汝南人伍琼,劝说董卓矫正桓帝、灵帝的政弊,提拔任用天下名士以收揽众望,董卓听从了他们,命令周毖、伍琼与尚书郑泰、长史何颙等人淘汰秽恶之人,显拔幽滞之士。于是征召处士荀爽、陈纪、韩融、申屠�。又就地任命荀爽为平原相,走到宛陵,升任光禄勋,任职三天,进拜司空。自从被征召到登台司,总共九十三天。又任命陈纪为五官中郎将,韩融为大鸿胪。陈纪是陈寔的儿子;韩融是韩韶的儿子。荀爽等都畏惧董卓的暴虐,没有敢不到的。只有申屠蟠得到征书,别人劝他前往,申屠蟠笑而不答,董卓终究不能使他屈服,年七十多岁,以寿终。董卓又任命尚书韩馥为冀州牧,侍中刘岱為兗州刺史,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东平人张邈为陈留太守,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所亲爱的人,都不担任显要职位,只是将校而已。

诏令废除光熹、昭宁、永汉三个年号。

董卓性情残忍,一旦专权,占据国家甲兵、珍

宝,威震天下,所愿无极,语宾客曰:“我相,贵无上也!”侍御史扰龙宗诣卓白事,不解剑,立挝杀之。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充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舍,剽虏资物,妻略妇女,不避贵贱。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卓购求袁绍急,周毖、伍琼说卓曰:“夫废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绍不达大体,恐惧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购之,势必为变。袁氏树恩四世,门生故吏遍于天下,若收豪杰以聚徒众,英雄因之而起,则山东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绍喜于免罪,必无患矣。”卓以为然,乃即拜绍勃海太守,封邟乡侯。又以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术畏卓,出奔南阳。操变易姓名,间行东归,过中牟,为亭长所疑,执诣县。时县已被卓书,唯功曹心知是操,以世方乱,不宜拘天下雄俊,因白令释之。操至陈留,散家财,合兵得五千人。

译董卓威震天下,欲望没有止境,对宾客说:“我的面相,尊贵到了极点!”侍御史扰龙宗到董卓处禀报事务,没有解下佩剑,董卓立刻将他打死。这时,洛阳城中的权贵亲戚,宅第相望,金银布帛和财产,每家都堆积充足,董卓放纵士兵,闯入他们的住宅,抢劫财物,掠夺妇女,不分贵贱。人心惶恐不安,无法保证能活到明天。董卓急切地追捕袁绍,周毖、伍琼劝董卓说:“废立皇帝是大事,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袁绍不通晓大体,因恐惧而逃跑,并没有其他野心。现在急切地追捕他,势必会引发变故。袁氏家族四代积累恩德,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果收罗豪杰聚集部众,英雄借此而起,那么崤山以东就不再属于您了。不如赦免他,任命他为一个郡的太守,袁绍因免于罪责而高兴,就一定没有祸患了。”董卓认为他们说得对,于是立即任命袁绍为勃海太守,封为邟乡侯。又任命袁术为后将军,曹操为骁骑校尉。袁术畏惧董卓,逃往南阳。曹操改名换姓,从小路向东返回,经过中牟县,被亭长怀疑,被抓住送到县里。当时县里已经接到董卓的通缉令,只有功曹心里知道他是曹操,认为天下正乱,不应该拘禁天下的英雄豪杰,于是禀报县令释放了他。曹操到达陈留,散尽家财,招募士兵得到五千人。

是时,豪杰多欲起兵讨卓者,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遣数部从事守之,不得动摇。东郡太守桥瑁,诈作京师三公移书与州郡,陈卓罪恶,云:“见逼迫,无以自救,企望义兵,解国患难。”馥得移,请诸从事问曰:“今当助袁氏邪,助董氏邪?”治中从事刘子惠曰:“今兴兵为国,何谓袁、董!”馥有惭色。子惠复言:“兵者凶事,不可为首。今宜往视他州,有发动者,然后和之。冀州于他州不为弱也,他人功未有在冀州之右者也。”馥然之。馥乃作书与绍,道卓之恶,听其举兵。

  孝献皇帝甲

  孝灵皇帝下初平元年

  春,正月,关东州郡皆起兵以讨董卓,推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绍自号车骑将军,诸将皆板授官号。绍与河内太守王匡屯河内,冀州牧韩馥留鄴,给其军粮,豫州刺史孔伷屯颍川,兗州刺史刘岱、陈留太守张邈、邈弟广陵太守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与曹操俱屯酸枣,后将军袁术屯鲁阳,众名数万。豪杰多归心袁绍者,鲍信独谓曹操曰:“夫略不世出,能拨乱反正者,君也。苟非其人,虽强必毙。君殆天之所启乎!”

  辛亥,赦天下。

  癸酉,董卓使郎中令李儒鸩杀弘农王辩。

  卓议大发兵以讨山东。尚书郑泰曰:“夫政在德,不在众也。”卓不悦曰:“如卿此言,兵为无用邪!”泰曰:“非谓其然也,以为山东不足加大兵耳。明公出自西州,少为将帅,闲习军事。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张孟卓东平长者,坐不窥堂,孔公绪清谈高论,嘘枯吹生。并无军旅之才,临锋决敌,非公之俦也。况王爵不加,尊卑无序,若恃众怙力,将各棋峙以观成败,不肯同心共胆,与齐进退也。且山东承平日久,民不习战;关西顷遭羌寇,妇女皆能挟弓而斗,天下所畏者,无若并、凉之人与羌、胡义从;而明公拥之以为爪牙,譬犹驱虎兕以赴犬羊,鼓烈风以扫枯叶,谁敢御之!无事征兵以惊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为非,弃德恃众,自亏威重也。”卓乃悦。

  董卓以山东兵盛,欲迁都以避之,公卿皆不欲而莫敢言。卓表河南尹硃俊为太仆以为己副,使者召拜,俊辞,不肯受,因曰:“国家西迁,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东之衅,臣不知其可也。”使者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问徙事而君陈之,何也?”俊曰:“副相国,非臣所堪也;迁都非计,事所急也。辞所不堪,言其所急,臣之宜也。”由是止不为副。

  卓大会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雒阳,于今亦十一世矣。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百官皆默然。司徒杨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迁亳,殷民胥怨。昔关中遭王莽残破,故光武更都雒邑,历年已久,百姓安乐。今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石包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且陇石材木自出,杜陵有武帝陶灶,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办。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彪曰:“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卓意小解。琬退,又为驳议。二月,乙亥,卓以灾异奏免琬、彪等,以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固谏迁都,卓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君劝用善士,故卓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庚辰,收琼、毖,斩之。杨彪、黄琬恐惧,诣卓谢,卓亦悔杀琼、毖,乃复表彪、琬为光禄大夫。

  卓征京兆尹盖勋为议郎,时左将军皇甫嵩将兵三万屯扶风。勋密与嵩谋讨卓。会卓亦征嵩为城门校尉,嵩长史梁衍说嵩曰:“董卓寇掠京邑,废立从

译这时,豪杰中有很多想要起兵讨伐董卓的人,袁绍在勃海,冀州牧韩馥派遣几名从事去监视他,使他不能有所行动。东郡太守桥瑁,伪造京师三公的公文发给各州郡,陈述董卓的罪恶,说:“我们受到逼迫,没有办法自救,盼望义兵来解救国家的患难。”韩馥收到公文,召集各位从事询问说:“现在应当帮助袁氏呢,还是帮助董氏呢?”治中从事刘子惠说:“现在起兵是为了国家,怎么能说是帮助袁氏或董氏呢!”韩馥面露惭愧之色。刘子惠又说:“用兵是凶险的事,不可以带头去做。现在应当去观察其他州郡,有起兵行动的,然后去附和。冀州对于其他州郡并不弱,别人的功劳也没有超过冀州的。”韩馥认为他说得对。韩馥于是写信给袁绍,陈述董卓的罪恶,听任他起兵。

孝献皇帝甲

孝灵皇帝下初平元年

春季,正月,关东各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渤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袁绍自封为车骑将军,各位将领都由他临时授予官号。袁绍与河内太守王匡驻扎在河内,冀州牧韩馥留在鄴城,供给他们军粮;豫州刺史孔伷驻扎在颍川,兗州刺史刘岱、陈留郡太守张邈、张邈的弟弟广陵太守张超、东郡太守桥瑁、山阳郡太守袁遗、济北相鲍信和曹操一起驻扎在酸枣,后将军袁术驻扎在鲁阳,号称有数万军队。豪杰中大多归心于袁绍,只有鲍信对曹操说:“具有卓越谋略,能够拨乱反正的人,就是您。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即使强大也必定灭亡。您大概是上天所启用的吧!”

辛亥日,大赦天下。

癸酉日,董卓派郎中令李儒用毒酒毒死了弘农王刘辩。

董卓商议大规模发兵去讨伐山东。尚书郑泰说:“政治在于德行,不在于人多。”董卓不高兴地说:“照你这么说,军队就没有用处了吗!”郑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认为山东不值得出动大军罢了。您出身西州,年轻时就是将领,熟悉军事。袁绍是公卿子弟,生长在京城,张邈是东平的长者,安坐堂上不去窥视外面,孔伷只会清谈高论,吹嘘夸大。他们都没有统兵作战的才能,临阵决敌,不是您的对手。况且王爵没有加封,尊卑没有秩序,如果依仗人多势众,将会各自像棋子一样对峙,观望成败,不肯同心协力,与您进退一致。再说山东长期太平,百姓不习惯战争;关西近来遭受羌人侵扰,妇女都能拉弓战斗,天下所畏惧的,没有比得上并州、凉州的人和羌、胡义从的;而您拥有他们作为爪牙,好比驱赶虎兕去攻击犬羊,鼓动烈风去扫除枯叶,谁敢抵挡!没有必要征兵来惊动天下,使遭受劳役之苦的百姓聚集起来作乱,抛弃德行而依仗人多,是自损威严和庄重。”董卓于是高兴了。

董卓因为山东兵力强盛,想要迁都来躲避他们,公卿都不愿意但没有人敢说话。董卓上表推荐河南尹朱俊为太仆作为自己的副手,使者召见任命,朱俊推辞,不肯接受,于是说:“国家向西迁移,必定会辜负天下的期望,促成山东的祸乱,臣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行。”使者说:“召您接受任命而您拒绝,不问迁都的事而您陈述意见,这是为什么?”朱俊说:“担任相国的副手,不是臣所能胜任的;迁都不是好计策,这是紧急的事。推辞不能胜任的职位,陈述紧急的事,是臣应当做的。”因此朱俊不再担任副手。

董卓大会公卿商议,说:“高祖定都关中,传了十一代,光武定都洛阳,到现在也是十一代了。按照《石包谶》的预言,应当迁都长安,以顺应天意和人意。”百官都沉默不语。司徒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的重大事情,所以盘庚迁都到亳,殷朝的百姓都怨恨。过去关中遭受王莽的残破,所以光武改都洛阳,历年已久,百姓安乐。现在无故抛弃宗庙,放弃园陵,恐怕百姓惊动,必定会有沸腾般的动乱。《石包谶》是妖邪的书,怎么能相信!”董卓说:“关中肥沃富饶,所以秦国得以吞并六国。而且陇山的石材木材自然出产,杜陵有武帝的陶灶,一起施工营造,可以很快完成。百姓哪里值得与他们商议!如果有退缩不前的人,我用大军驱赶他们,可以让他们赶到沧海。”杨彪说:“天下动乱起来很容易,安定下来很难,希望明公考虑!”董卓变脸说:“您是想阻挠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难道不值得思考吗?”董卓不回答。司空荀爽见董卓意气壮盛,恐怕杀害杨彪等人,于是从容地说:“相国难道喜欢这样做吗!山东的军队起事,不是一天可以禁止的,所以应当迁都来谋划,这是秦、汉的形势。”董卓的怒气稍微缓解。黄琬退下后,又提出驳议。二月,乙亥日,董卓以灾异为由上奏罢免黄琬、杨彪等人,任命光禄勋赵谦为太尉,太仆王允许为司徒。城门校尉伍琼、督军校尉周毖坚决谏阻迁都,董卓大怒说:“我刚入朝时,你们二位劝我用贤士,所以我听从了。而你们到任后,举兵图谋我,这是你们二位出卖我,我为什么要辜负你们!”庚辰日,逮捕伍琼、周毖,斩首。杨彪、黄琬恐惧,到董卓那里谢罪,董卓也后悔杀了伍琼、周毖,于是又上表任命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

董卓征召京兆尹盖勋为议郎,当时左将军皇甫嵩率领三万军队驻扎在扶风。盖勋秘密与皇甫嵩谋划讨伐董卓。恰逢董卓也征召皇甫嵩为城门校尉,皇甫嵩的长史梁衍劝说皇甫嵩说:“董卓侵掠京城,废立

意,今征将军,大则危祸,小则困辱。今及卓在雒阳,天子来西,以将军之众迎接至尊,奉令讨逆,征兵群帅,袁氏逼其东,将军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从,遂就征。勋以众弱不能独立,亦还京师。卓以勋为直骑校尉。河南尹硃俊为卓陈军事,卓折俊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我刀!”盖勋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乃谢之。

译盖勋说:“如今征召将军,大则招致危祸,小则陷入困辱。如今趁董卓还在洛阳,天子来到西边,凭借将军的军队迎接至尊,奉命讨伐叛逆,征召各路将领,袁氏在东边逼迫他,将军在西边压迫他,这就像擒获猎物一样容易!”皇甫嵩不听从,于是接受征召。盖勋因为兵力薄弱不能独立行动,也返回了京师。董卓任命盖勋为直骑校尉。河南尹朱儁向董卓陈述军事策略,董卓折断了朱儁手中的笏板说:“我百战百胜,心中自有决断,你不要胡说八道,以免玷污我的刀!”盖勋说:“从前商王武丁那样圣明,尚且寻求规劝谏言,何况像您这样的人,却想堵住别人的嘴吗!”董卓于是向他道歉。

卓遣军至阳城,值民会于社下,悉就斩之,驾其车重,载其妇女,以头系车辕,歌呼还雒,云攻贼大获。卓焚烧其头,以妇女与甲兵为婢妾。

  丁亥,车驾西迁。董卓收诸富室,以罪恶诛之,没入其财物,死者不可胜计。悉驱徙其馀民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卓自留屯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室屋荡尽,无复鸡犬。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收其珍宝。卓获山东兵,以猪膏涂布十馀匹,用缠其身,然后烧之,先从足起。

  三月,乙巳,车驾入长安,居京兆府舍,后乃稍葺宫室而居之。时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弥缝,内谋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董卓以袁绍之故,戊午,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其家尺口以上五十馀人。

  初,荆州刺史王睿,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击零、桂贼,以坚武官,言颇轻之。及州郡举兵讨董卓,睿与坚亦皆起兵。睿素与武陵太守曹寅不相能,扬言当先杀寅。寅惧,诈作按行使者檄移坚,说睿罪过,令收,行刑讫,以状上。坚承檄,即勒兵袭睿。睿闻兵至,登楼望之,遣问:“欲何为?”坚前部答曰:“兵久战劳苦,欲诣使君求资直耳。”睿见坚惊曰:“兵自求赏,孙府君何以在其中?”坚曰:“被使者檄诛君!”睿曰:“我何罪?”坚曰:“坐无所知!”睿穷迫,刮金饮之而死。坚前至南阳,众已数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给军粮,坚诱而斩之;郡中震栗,无求不获。前到鲁阳,与袁术合兵。术由是得据南阳。表坚行破虏将军,领预州刺史。诏以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时寇贼纵横,道路梗塞,表单马入宜城,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与之谋曰:“今江南宗贼甚盛,各拥众不附,若袁术因之,祸必至矣。吾欲征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蒯良曰:“众不附者,仁不足也;附而不治者,义不足也。苟仁义之道行,百姓归之如水之趣下,何患征兵之不集乎?”蒯越曰:“袁术骄而无谋,宗贼帅多贪暴,为下所患,若使人示之以利,必以众来。使君诛其无道,抚而用之,一州之人有乐存之心,闻君威德,必襁负而至矣。兵集众附,南据江陵,北守襄阳,荆州八郡可传檄而定。公路虽至,无能为也。”表曰:“善!”乃使越诱宗贼帅,至者五十五人,皆斩之而取其众。遂徙治襄阳,镇抚郡县,江南悉平。

  董卓在雒阳,袁绍等诸军皆畏其强,莫敢先进。曹操曰:“举义兵以诛暴乱,大众已合,诸君何疑!向使董卓倚王室,据旧京,东向以临天下,虽以无道行之,犹足为患。今焚烧宫室,劫迁天子,海内震动,不知所归,此天亡之时也,一战而天下定矣。”遂引兵西,将据成皋,张邈遣将卫兹分兵随之。进至荥阳汴水,遇卓将玄菟徐荣,与战,操兵败,为流矢所中,所乘马被创。从弟洪以马与操,操不受。洪曰:“天下可无洪,不可无君!”遂步从操,夜遁去。荣见操所将兵少,力战尽日,谓酸枣未易攻也,亦引兵还。操到酸枣,诸军十馀万,日置酒高会,不图进取,操责让之,因为谋曰:“诸君□能听吾计,使渤海引河内之众临孟津,酸枣诸将守成皋,据敖仓,塞轘辕、太谷,全制其险,使袁将军率南阳之军军丹、析,入武关,以震三辅,皆高垒深壁,勿与战,益为疑兵,示天下形势,以顺诛逆,可立定也。今兵以义动,持疑不进,失天下望,窃为诸君耻之!”邈等不能用。操乃与司马沛国夏侯惇等诣扬州募兵,得千馀人,还屯河内。顷之,酸枣诸军食尽,众散。刘岱与桥瑁相恶,岱杀瑁,以王肱领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亦起兵讨董卓,务及诸将西行,不为民人保障,兵始济河,黄巾已入其境。青州素殷实,甲兵甚盛,和每望寇奔北,未尝接风尘、交旗鼓也。性好卜筮,信鬼神。入见其人,清谈干云,出观其政,赏罚淆乱,州遂萧条,悉为丘墟。顷之,和病卒,

译董卓派遣军队到达阳城,恰逢百姓在社庙下集会,全部将他们斩首,驾着他们的车马,装载他们的妇女,把人头系在车辕上,唱着歌呼叫着返回洛阳,声称攻打贼寇大获全胜。董卓焚烧那些人头,把妇女分给士兵做婢妾。

丁亥日,皇帝车驾向西迁移。董卓搜捕各富豪人家,以罪恶之名诛杀他们,没收他们的财物,死的人不可胜数。全部驱赶迁徙其余的数百万百姓到长安。步兵骑兵驱赶逼迫,人们互相践踏,饥饿和抢劫不断,堆积的尸体充满道路。董卓自己留在毕圭苑中驻扎,全部烧毁宫庙、官府、民居,二百里内,房屋荡然无存,连鸡犬都没有剩下。又派吕布发掘各位皇帝的陵墓以及公卿以下官员的坟墓,收取其中的珍宝。董卓抓获山东的士兵,用猪油涂抹十几匹布,用来缠绕他们的身体,然后焚烧他们,先从脚开始烧。

三月,乙巳日,皇帝车驾进入长安,居住在京兆府舍,后来才稍微修缮宫室而居住。当时董卓尚未到达,朝廷政事无论大小都委托给王允。王允对外调和弥补,对内谋划王室安危,很有大臣的风度,从天子到朝中大臣都倚仗王允。王允委屈心意顺承董卓,董卓也一向信任他。

董卓因为袁绍的缘故,戊午日,诛杀太傅袁隗、太仆袁基,以及他们家中一尺以上的人五十多人。

起初,荆州刺史王睿,与长沙太守孙坚共同攻打零陵、桂阳的贼寇,因为孙坚是武官,言语中颇为轻视他。等到州郡起兵讨伐董卓,王睿与孙坚也都起兵。王睿向来与武陵太守曹寅不和,扬言要先杀曹寅。曹寅害怕,伪造按行使者的檄文移交给孙坚,陈述王睿的罪过,命令孙坚逮捕他,行刑完毕,将情况上报。孙坚接到檄文,立即率领军队袭击王睿。王睿听说军队到来,登上楼眺望,派人问:“想干什么?”孙坚的前部回答:“军队长久作战劳苦,想拜见使君请求资助罢了。”王睿见到孙坚惊讶地说:“军队自己请求赏赐,孙太守为什么在其中?”孙坚说:“奉使者檄文诛杀您!”王睿说:“我有什么罪?”孙坚说:“罪在无所作为!”王睿穷困逼迫,刮取金子吞服而死。孙坚先前到达南阳,部众已经有几万人。南阳太守张咨不肯供给军粮,孙坚诱骗并斩杀了他;郡中震恐,没有求取得不到的。先前到达鲁阳,与袁术合兵。袁术因此得以占据南阳。上表推荐孙坚代理破虏将军,兼任豫州刺史。朝廷下诏以北军中候刘表为荆州刺史。当时寇贼纵横,道路阻塞,刘表单人匹马进入宜城,聘请南郡名士蒯良、蒯越与他们谋划说:“现在江南宗贼势力很强,各自拥众不依附,如果袁术借此机会,祸患必定到来。我想征集军队,恐怕不能聚集,策略在哪里?”蒯良说:“百姓不依附,是仁德不足;依附了却不治理,是义理不足。如果仁义之道施行,百姓归附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何必担心征集军队不能聚集呢?”蒯越说:“袁术骄傲而没有谋略,宗贼首领大多贪婪暴虐,被部下所患苦,如果派人向他们展示利益,必定会带着部众来投奔。使君诛杀那些无道之人,安抚并任用他们,全州的人有乐于生存的心,听到您的威德,必定背着孩子而来。军队聚集百姓归附,向南占据江陵,向北守卫襄阳,荆州八郡可以传檄而定。袁术即使到来,也无能为力。”刘表说:“好!”于是派蒯越诱骗宗贼首领,到来的有五十五人,全部斩杀他们并收编他们的部众。于是迁移治所到襄阳,镇抚郡县,江南全部平定。

董卓在洛阳,袁绍等各路军队都畏惧他的强大,没有人敢先进攻。曹操说:“举起义兵来诛杀暴乱,大军已经会合,各位还有什么疑虑!假如董卓倚仗王室,占据旧都,向东面对天下,即使施行无道,也足以成为祸患。现在焚烧宫室,劫持迁徙天子,海内震动,不知道归向何处,这是上天灭亡他的时候,一战就可以平定天下。”于是率领军队向西,打算占据成皋,张邈派遣将领卫兹分兵跟随。进军到荥阳汴水,遇到董卓的将领玄菟人徐荣,与他交战,曹操军队战败,被流箭射中,所骑的马受伤。堂弟曹洪把马给曹操,曹操不接受。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曹洪,不可以没有您!”于是步行跟随曹操,夜间逃去。徐荣见曹操率领的军队少,奋力作战一整天,认为酸枣不容易攻打,也率领军队返回。曹操到达酸枣,各路军队十几万人,每天设酒高会,不图进取,曹操责备他们,于是为他们谋划说:“各位如果能听从我的计策,让渤海太守引河内的军队逼近孟津,酸枣各位将领守卫成皋,占据敖仓,堵塞轘辕、太谷,完全控制险要,让袁将军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水、析县,进入武关,来震慑三辅,都筑高垒深壁,不与他们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形势,以顺诛逆,可以立即平定。现在军队因义而动,迟疑不进,失去天下的期望,我私下为各位感到羞耻!”张邈等人不能采纳。曹操于是与司马沛国人夏侯惇等到扬州招募士兵,得到一千多人,返回驻扎在河内。不久,酸枣各路军队粮食吃尽,部众散去。刘岱与桥瑁互相憎恶,刘岱杀了桥瑁,让王肱代理东郡太守。青州刺史焦和也起兵讨伐董卓,急于与各位将领西行,不为百姓提供保障,军队刚渡过黄河,黄巾军已经进入他的境内。青州向来殷实,甲兵很强盛,焦和每次望见寇贼就逃跑,不曾接触风尘、交锋旗鼓。他喜好占卜,迷信鬼神。入朝见他的人,清谈高论,出朝看他的政事,赏罚混乱,州郡于是萧条,全部成为废墟。不久,焦和病死,

袁绍使广陵臧洪领青州以抚之。

译袁绍派遣广陵人臧洪担任青州长官,以此来安抚他们。

夏,四月,以幽州牧刘虞为太傅,道路壅塞,信命竟不得通。先是,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馀以足之。时处处断绝,委输不至,而虞敝衣绳屦,食无兼肉,务存宽政,劝督农桑,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难归虞者百馀万口,虞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焉。

  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以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拂,邵之父也。

  董卓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吾胡毋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校尉王瑰安集关东,解譬袁绍等。胡毋班、吴修、王瑰至河内,袁绍使王匡悉收系杀之。袁术亦杀阴修,惟韩融以名德免。

  董卓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悉取雒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铸之,由是货贱物贵,谷石至数万钱。

  冬,孙坚与官属会饮于鲁阳城东,董卓步骑数万猝至,坚方行酒谈笑,整顿部曲,无得妄动。后骑渐益,坚徐罢坐,导引入城,乃曰:“向坚所以不即起走,恐兵相蹈藉,诸君不得入耳。”卓兵见其整,不敢攻而还。

  王匡屯河阳津,董卓袭击,大破之。

  左中郎将蔡邕议:“孝和以下庙号称宗者,皆宜省去,以遵先典。”从之。

  中郎将徐荣荐同郡故冀州刺史公孙度于董卓,卓以为辽东太守。度到官,以法诛灭郡中名豪大姓百馀家,郡中震栗,乃东伐高句骊,西击乌桓,语所亲吏柳毅、阳仪等曰:“汉祚将绝,当与诸卿图王耳。”于是分辽东为辽西、中辽郡,各置太守,越海收东莱诸县,置营州刺史。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立汉二祖庙,承制,郊祀天地,藉田,乘鸾路,设旄头、羽骑。

●卷第六十

  【汉纪五十二】 起重光协洽,尽昭阳作噩,凡三年。

  孝献皇帝乙初平二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关东诸将议:以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刘虞,宗室贤俊,欲共立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举兵而远近莫不响应者,以义故也。今幼主微弱,制于奸臣,非有昌邑亡国之衅,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诸君北面,我自西向。”韩馥、袁绍以书与袁术曰:“帝非孝灵子,欲依绛、灌诛废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奉大司马虞为帝。”术阴有不臣之心,不利国家有长君,乃外托公义以拒之。绍复与术书曰:“今西名有幼君,无血脉之属,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复信!但当使兵往屯关要,皆自蹙死。东立圣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见戮,不念子胥可复北面乎?”术答曰:“圣主聪睿,有周成之质。贼卓因危乱之际,威服百寮,此乃汉家小厄之会,乃云今上‘无血脉之属’,岂不诬乎!又曰‘室家见戮,可复北面’,此卓所为,岂国家哉!慺慺赤心,志在灭卓,不识其他!”馥、绍竟遣故乐浪太守张岐等赍议上虞尊号。虞见岐等,厉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戮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污邪!”固拒之。馥等又请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复不听,欲奔匈奴以自绝,绍等乃止。

  二月,丁丑,以董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

  孙坚移屯梁东,为卓将徐荣所败,复收散卒进屯阳人。卓遣东郡太守胡轸督步骑五千击之,以吕布为骑督。轸与布不相得,坚出击,大破之,枭其都督华雄。或谓袁术曰:“坚若得雒,不可复制,此为除狼而得虎也。”术疑之,不运军粮。坚夜驰见术,画地计校曰:“所以出身不顾者,上为国家讨贼,下慰将军家门之私雠。坚与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将军受浸润之言,还相嫌疑,何也?”术踧▯,即调发军粮。

  坚还屯,卓遣将军李傕说坚,欲与和亲,令坚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许表用之。坚曰:“卓逆天无道,今不夷汝三族,县示四海,则吾死不瞑目,岂将与乃和亲邪!”复进军大谷,距雒九十里。卓自出,与坚战于诸陵间。卓

译夏季,四月,朝廷任命幽州牧刘虞为太傅,但道路阻塞,诏命最终未能送达。在此之前,幽州负责接待荒远之地,费用非常庞大,每年经常从青州、冀州的赋税中拨出两亿多来补充。当时各地交通断绝,物资运输不到,而刘虞穿着破旧的衣服,系着草鞋,吃饭没有两样肉菜,致力于施行宽厚的政治,鼓励督促农桑,开放上谷郡与胡人交易的市集以获取利益,疏通渔阳郡丰富的盐铁资源,百姓喜悦,年成丰收,每石谷子只卖三十钱,青州、徐州的士人和百姓躲避战乱投奔刘虞的有一百多万口,刘虞都加以收容、安抚,为他们安排生计,流民都忘记了迁徙的痛苦。

五月,司空荀爽去世。六月,辛丑日,任命光禄大夫种拂为司空。种拂是种邵的父亲。

董卓派遣大鸿胪韩融、少府阴修、执金胡毋班、将作大匠吴修、越骑尉王瑰去安抚关东地区,向袁绍等人解释劝告。胡毋班、吴修、王瑰到达河内时,袁绍命令王匡将他们全部逮捕并杀害。袁术也杀了阴修,只有韩融因为名声和德行得以幸免。

董卓废除五铢钱,改铸小钱,把洛阳和长安的铜人、钟虡、飞廉、铜马等铜器全部拿来铸造钱币,因此导致货币贬值、物价昂贵,每石谷子涨到数万钱。

冬季,孙坚与官员属吏在鲁阳城东聚会饮酒,董卓的步兵骑兵数万突然到来,孙坚正在斟酒谈笑,整顿部队,命令不得妄动。后来骑兵逐渐增多,孙坚缓缓结束酒席,引导众人进入城中,这才说:“刚才我之所以不立即起身逃跑,是担心士兵互相践踏,各位不能进城罢了。”董卓的军队见他们军容严整,不敢进攻就退去了。

王匡驻扎在河阳津,董卓袭击他,大败王匡。

左中郎将蔡邕议论说:“孝和皇帝以下庙号称为‘宗’的,都应该省去,以遵循先代的典制。”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中郎将徐荣向董卓推荐同郡的前冀州刺史公孙度,董卓任命他为辽东太守。公孙度到任后,依法诛灭郡中一百多家名门豪族,郡中震恐,于是向东讨伐高句丽,向西攻击乌桓,对亲近的官吏柳毅、阳仪等人说:“汉朝的国运将要断绝,应当与各位谋划称王。”于是将辽东郡分为辽西、中辽两郡,各设置太守,渡海收取东莱的各郡县,设置营州刺史。自封为辽东侯、平州牧,建立汉朝两位祖庙,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在郊外祭祀天地,举行藉田礼,乘坐鸾路车,设置旄头、羽骑仪仗。

●卷第六十

【汉纪五十二】 起重光协洽,到昭阳作噩,共三年。

孝献皇帝乙 初平二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关东各将领商议:认为朝廷年幼,受董卓逼迫,远离关塞,不知生死,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的贤才俊杰,想要共同拥立他为主。曹操说:“我们之所以起兵而远近无不响应,是因为正义的缘故。现在幼主微弱,受制于奸臣,并没有昌邑王亡国的罪过,而一旦改换君主,天下谁能安心!各位向北称臣,我自向西进发。”韩馥、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孝灵帝的儿子,想依照绛侯、灌婴诛杀废黜少主、迎立代王的旧例,奉大司马刘虞为帝。”袁术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不利于国家有年长的君主,于是表面上假借公义来拒绝。袁绍又写信给袁术说:“现在西边名义上有幼主,却没有血缘关系,公卿以下都谄媚侍奉董卓,怎么可以再相信!只应当派兵去驻扎关隘要道,他们自然困死。在东边拥立圣明的君主,太平有望,怎么会有疑虑?再说家中亲人被杀,不念及伍子胥可以再次向北称臣吗?”袁术回答说:“圣主聪明睿智,有周成王的资质。贼人董卓趁着危乱之际,威服百官,这是汉家暂时的厄运,却说当今皇帝‘没有血缘关系’,难道不是诬蔑吗!又说‘家中亲人被杀,可以再次向北称臣’,这是董卓所为,难道是国家的意思吗!我一片赤诚之心,志在消灭董卓,不知道其他!”韩馥等人最终派遣前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议定尊奉刘虞为帝的文书去见刘虞。刘虞见到张岐等人,严厉地斥责他们说:“现在天下崩乱,主上蒙受耻辱,我蒙受重恩,未能洗雪国耻。各位各自占据州郡,应当共同努力尽心王室,反而制造叛逆的阴谋来玷污我吗!”坚决拒绝。韩馥等人又请求刘虞兼任尚书事,秉承皇帝旨意封拜官职,刘虞又不听从,想要投奔匈奴以断绝关系,袁绍等人才作罢。

二月,丁丑日,任命董卓为太师,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孙坚移兵驻扎在梁东,被董卓的将领徐荣打败,又收集散兵进驻阳人。董卓派遣东郡太守胡轸率领步兵骑兵五千攻击他,任命吕布为骑兵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击,大败他们,斩首他们的都督华雄。有人对袁术说:“孙坚如果得到洛阳,就不能再控制,这是除去狼却得到虎啊。”袁术怀疑他,不运送军粮。孙坚连夜骑马去见袁术,在地上画线计算说:“我之所以不顾身家性命,上为国家讨伐贼人,下慰将军家门的私仇。我与董卓没有骨肉之怨,而将军听信谗言,反而互相猜疑,为什么呢?”袁术惭愧,立即调发军粮。

孙坚回营驻扎,董卓派遣将军李傕劝说孙坚,想要与他结亲,让孙坚列出子弟中担任刺史、郡守的人,许诺上表任用他们。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现在不诛灭你三族,悬挂示众于四海,我死也不闭眼,难道会与你结亲吗!”又进军到大谷,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战,与孙坚在诸陵之间交战。董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