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9/13）

译在城北几里处扎营。丙午日，忠臣派遣副将李重倩率领几百轻骑兵，夜间突入敌营，纵横冲杀，斩杀数十人后返回，敌营中人大为惊恐；忠臣、燧于是率领大军趁机进攻，擂鼓呐喊而入，悦的军队不战而溃散，悦脱身向北逃跑，将士死尸枕藉，数不胜数。灵曜听说后，开门连夜逃跑，汴州平定。李重倩，本是奚族人。丁未日，灵曜到达韦城，永平将领杜如江将他擒获。

译燧知道李忠臣暴戾，便把自己的功劳让给他，不进入汴州城，率领军队向西驻扎在板桥。李忠臣进入汴州城，果然独占功劳；宋州刺史李僧惠与他争功，李忠臣于是借聚会之机将他杀死；又打算杀刘昌，刘昌逃跑得以幸免。

甲寅日，李勉给李灵曜戴上刑具押送到京城；将他斩首。

十二月，丁亥日，李正己、李宝臣都加封同平章事。

泾原节度使马璘病重，任命行军司马段秀实主持节度使事务，把后事托付给他。段秀实严整军队以防备意外，丙申日，马璘去世，军中奔跑哭嚎的有数千人。喧闹声堵塞了门屏，段秀实一概不准他们进入。命令押牙马頔在内处理丧事，李汉惠在外接待宾客，妻妾子孙在厅堂就位，宗族在庭院就位，将佐在前面就位，牙兵士卒在营房中哭泣，百姓各自守在家中。有人在街路上站立或私下交谈，就抓起来关押；不是护送灵柩跟随的人，不准远送。致祭哭拜，都有礼仪节度，送丧的远近，都有固定地点，违者按军法处置。都虞候史廷幹、兵马使崔珍、牙将张景华谋划趁着丧事作乱，段秀实知道了，上奏让史廷幹入京担任宿卫，调崔珍驻守灵台，补张景华为外任官职，没有杀一个人，军府安然无事。

马璘家财富多到无法计算，在京城修建宅第，在功臣权贵中居首，中堂花费二十万缗，其他房间花费略少一些，他的子孙品行不端，家产很快耗尽。

戊戌日，昭义节度使李承昭上表称病重，任命泽潞行军司马李抱真兼任磁、邢两州留后。

庚戌日，加封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同平章事，仍然兼任汴州刺史，将治所迁到汴州。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 大历十二年（丁巳，公元777年）

春季，三月，乙卯日，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凤翔及怀泽潞、秦陇节度使李抱玉去世，他的弟弟李抱真仍然兼任怀泽潞留后。

癸亥日，任命河东行军司马鲍防为河东节度使。鲍防是襄州人。

田承嗣终究不朝见皇帝，又帮助李灵曜，皇上再次命令讨伐他。田承嗣于是又上表谢罪。皇上也无可奈何，庚午日，全部恢复田承嗣的官爵，仍然命令他不必入朝。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元载专权横行，黄门侍郎、同平章事王缙依附他，两人都贪婪。元载的妻子王氏以及儿子元伯和、元仲武，王缙的弟弟、妹妹以及出入家中的尼姑，争相收受贿赂。又把政事委托给众官吏，士人中谋求晋升的人，如果不结交他们的子弟以及主书卓英倩等人，就没有办法自达天听。皇上容忍多年，元载、王缙不悔改。

皇上想诛杀他们，担心左右泄露，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与左金吾大将军吴凑谋划。吴凑是皇上的舅舅。恰逢有人告发元载、王缙夜间设坛祈祷图谋不轨，庚辰日，皇上驾临延英殿，命令吴凑在政事堂逮捕元载、王缙，又逮捕元仲武及卓英倩等人关进监狱。命令吏部尚书刘晏与御史大夫李涵等人共同审讯，审讯的要点都出自宫中，又派遣宦官用隐秘之事诘问，元载、王缙都认罪。当天，先在宫中杖杀左卫将军、知内侍省事董秀，然后赐元载在万年县自尽。元载请求行刑的人：“希望能快点死！”行刑的人说：“相公必须受点污辱，不要怪罪！”于是脱下脏袜子塞住他的嘴而杀了他。王缙起初也赐自尽，刘晏对李涵等人说：“按旧例，重刑要覆奏，何况是大臣！而且法律有首犯和从犯之分，应该再禀报皇上决定。”李涵等人听从了。皇上于是贬王缙为括州刺史。元载的妻子王氏，是王忠嗣的女儿，以及儿子元伯和、元仲武、元季能都被处死。有关部门登记元载的家产，胡椒多达八百石，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夏季，四月，壬午日，任命太常卿杨绾为中书侍郎，礼部侍郎常�为门下侍郎，都加同平章事。杨绾性情清廉简朴，诏书下达之日，朝野互相庆贺。郭子仪正宴请宾客，听到消息，减少了宴会上五分之四的音乐歌舞。京兆尹黎幹，随从仪仗非常盛大，当天就削减了，只保留十名骑兵。京兆少尹崔宽，宅第宏大奢侈，急忙拆毁撤除。

癸未日，贬谪吏部侍郎杨炎、谏议大夫韩洄，包佶、起居舍人韩会等十多人，都是元载的党羽。杨炎是凤翔人。元载常常引荐一位有文学才望的人亲近厚待，日后想让他代替自己，所以杨炎也遭到贬谪。韩洄是韩滉的弟弟。韩会是南阳人。皇上起初想全部诛杀杨炎等人，吴凑极力劝谏救助，才贬官。

丁酉日，吐蕃侵犯黎州、雅州；西川节度使崔宁击败了他们。

元载因为做官晋升的人大多喜欢京城，厌恶他们逼近自己，于是制定俸禄制度，厚待外官而薄待京官，京官不能自给，常常向外官乞求借贷。杨绾、常衮上奏说京官俸禄太薄；己酉日，下诏增加京官俸禄，每年大约十五万六千多缗。

五月，辛亥日，下诏除了都团练使之外，全部罢免各州的团练守捉使。又命令各使除非军事紧急，不得擅自召见刺史或停止他们的职务，委派他人代理。又确定各州的士兵，都有固定数额，那些招募供给家粮、春冬衣物的，称为“官健”；征发当地百姓，春夏回家务农、秋冬召集、供给个人粮食酱菜的，称为“团结”。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州县官员的俸禄不统一，加上元载、王缙随意徇私，刺史每月

译俸禄有的多达千缗，有的仅有数十缗，到这时，才开始确定从节度使以下直到主簿、县尉的俸禄标准，通过削减过多的、增加不足的，使上下等级有序，法律制度大致确立。

译庚午日，皇帝派遣宦官发掘元载祖父的坟墓，砍断棺木抛弃尸骨，毁坏他的家庙，焚烧他的牌位。戊寅日，卓英倩等人都被杖责致死。卓英倩掌权时，他的弟弟卓英璘在乡里横行霸道。等到卓英倩下狱，卓英璘便占据险要之地作乱；皇帝调发禁军讨伐他，乙巳日，金州刺史孙道平出击并擒获了他。

皇帝正倚重杨绾，让他整顿革除弊政，恰逢杨绾生病，秋季七月己巳日，杨绾去世。皇帝非常悲痛哀悼，对群臣说：“上天不想让我实现太平盛世，为什么这么快就夺走我的杨绾！”

八月癸未日，赐东川节度使鲜于叔明改姓李氏。

元载、王缙担任宰相时，皇帝每天赐给他们内厨房的御膳，可供十人食用，于是成为惯例。癸卯日，常衮与朱泚上奏说：“餐钱已经很多，请求停止赐膳。”皇帝准许了。常衮又想辞去宰相的封邑，同僚认为不可以，他才作罢。当时有人讽刺常衮，认为“朝廷给予厚禄，是用来供养贤才的，如果才能不足，应当辞去职位，不应当辞去俸禄。”

臣司马光说：“君子以俸禄超过自己的贡献为耻；常衮辞去俸禄，说明他存有廉耻之心，与那些固守职位、贪恋俸禄的人相比，难道不是更好吗！《诗经》说：‘那些君子啊，不是白吃饭的！’像常衮这样的人，也不可以过分讥讽他。

杨绾、常衮推荐湖州刺史颜真卿，皇帝当天就召他回京；甲辰日，任命他为刑部尚书。杨绾、常衮又推荐淮南判官、汲郡人关播，提拔他为都官员外郎。

九月辛酉日，任命四镇、北庭行营兼泾原、郑颖节度副使段秀实为节度使。段秀实军令简约，有威信和恩惠，自身清廉俭朴，家中没有姬妾，除非是公务聚会，从未饮酒听乐。

吐蕃八万军队驻扎在原州北部的长泽监，己巳日，攻破方渠，进入拔谷；郭子仪派副将李怀光救援，吐蕃退兵。庚午日，吐蕃侵犯坊州。

冬季十月乙酉日，西川节度使崔宁奏报在望汉城大破吐蕃。

在此之前，秋季连绵阴雨，河中府的池盐大多被毁。户部侍郎兼判度支韩滉担心盐户要求减税，丁亥日，上奏说雨水虽然多，但不损害盐业，反而有瑞盐生成。皇帝怀疑这不是事实，派遣谏议大夫、义兴人蒋镇前往查看。

吐蕃侵犯盐州、夏州，又侵犯长武；郭子仪派遣将领抵抗并击退了他们。

任命永平军押牙、匡城人刘洽为宋州刺史。同时将宋、泗二州划归永平军管辖。

京兆尹黎幹奏报秋雨损害庄稼，韩滉奏报黎幹不实；皇帝命令御史查验，丁未日，御史回报说：“受损的田地共有三万余顷。”渭南令刘澡阿谀附和度支，声称本县境内的庄稼唯独没有受损；御史赵计上奏与刘澡说法相同。皇帝说：“连绵大雨普降，怎么唯独渭南没有受损！”又命令御史朱敖去查看，受损三千余顷。皇帝叹息了很久，说：“县令是教化百姓的官员，即使没有受损也应当说受损，竟然不仁道到这种地步！”贬刘澡为南浦尉，赵计为澧州司户，而不追究韩滉的责任。

十一月壬子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恭奏报在岷州击破吐蕃一万多人。

内辰日，蒋镇返回，奏报“瑞盐确实如韩滉所说”，并上表祝贺，请求宣布给史官，并设立神祠，赐予美好的名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赐号为宝应灵庆池。当时的人对此感到厌恶。

十二月丙戌日，朱泚从泾州返回京城。

丁亥日，崔宁奏报击破吐蕃十余万人，斩首八千余级。

庚子日，任命朱泚兼任陇右节度使，主持河西、泽潞行营事务。

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原先拥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个州的土地，等到李灵曜作乱，各道联合军队攻打他，所得的土地各自据为己有，李正己又得到曹、濮、徐、兗、郓五个州，于是从青州迁治所到郓州，派他的儿子、前淄州刺史李纳镇守青州。癸卯日，任命李纳为青州刺史。李正己用刑严酷，所在地方的人不敢私下交谈；然而法令统一，赋税平均且较轻，拥有十万军队，雄踞东方，邻近的藩镇都畏惧他。这时田承嗣占据魏、博、相、卫、洺、贝、濮七个州，李宝臣占据恒、易、赵、定、深、冀、滏七个州，各自拥有五万军队；梁崇义占据襄、邓、均、房、复、郢六个州，拥有两万军队；他们相互勾结盘踞，虽然名义上侍奉朝廷但不执行朝廷的法令，官爵、甲兵、租赋、刑罚杀戮都自行专断，皇帝宽厚仁爱，一概听任他们所为。朝廷如果修缮一座城池，增加一名士兵，他们就有怨言，认为朝廷猜忌他们，常常为此停止劳役；而他们自己在境内修筑堡垒、整治兵器没有一天停歇。因此虽然在中国名义上是藩臣，但实际上就像蛮夷异域一样。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 大历十三年（戊午，公元778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下诏毁坏白渠支流上的水磨以灌溉农田。升平公主有两个水磨，入宫拜见皇帝，请求保留。皇帝说：“我想让利于百姓，你明白我的意思，应当为众人表率。”公主当天就毁掉了水磨。

戊辰日，回纥侵犯太原，河东押牙、泗水人李自良说：“回纥精锐部队远道而来求战，难以与他们争锋；不如在归路上修筑两座堡垒，派兵戍守。敌人到来，坚守壁垒不与交战，他们军队疲惫自然返回，这时出兵追击。两座堡垒在前面抵抗，大军在后面逼迫，没有不胜利的。”留后

译鲍防不听从，派遣大将焦伯瑜等人迎战；癸酉日，在阳曲遭遇敌军，大败而归，死了一万多人。回纥军队肆意大肆抢掠。二月，代州都督张光晟在羊武谷击破回纥军，回纥才率军退去。皇帝也不追究回纥入侵的原因，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

译己亥日，吐蕃派遣其将领马重英率领四万军队侵犯灵州，堵塞并填平了汉渠、御史渠、尚书渠三条水渠的入口，以破坏唐军的屯田。

三月，甲戌日，回纥的使节回国，经过黄河时，朔方军的士兵抢劫了他们的辎重，并趁机大肆抢劫坊市。

夏，四月，甲辰日，吐蕃侵犯灵州，朔方留后常谦光将其击破。

六月，戊戌日，陇右节度使朱泚进献猫和老鼠同乳共饮、互不伤害的动物，以此作为祥瑞之兆；常衮率领百官称贺。中书舍人崔祐甫独自不称贺，说：“事物反常就是妖异，猫捕鼠是它的职责，现在同乳共饮，是妖异。为什么要称贺呢！应当告诫那些不察奸邪的法吏、不抵御敌寇的边吏，以顺应天意。”皇上嘉奖了他。崔祐甫是崔沔的儿子。秋，七月，壬子日，任命崔祐甫负责吏部的选官事务。崔祐甫多次因公事与常衮争执，因此常衮厌恶他。

戊午日，郭子仪上奏说回纥还在塞上，边境百姓恐惧，请求派遣邠州刺史浑瑊率兵镇守振武军，皇上批准了。回纥这才离去。

辛未日，吐蕃将领马重英率两万人侵犯盐州、庆州，郭子仪派遣河东朔方都虞候李怀光将其击退。

八月，乙亥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请求恢复张姓，皇上准许了。

吐蕃两万人侵犯银州、麟州，掠夺党项的杂畜，郭子仪派遣李怀光等人将其击破。

皇上悼念贞懿皇后不止，将灵柩停放在内殿，多年不忍下葬；丁酉日，才安葬于庄陵。

九月，庚午日，吐蕃一万骑兵攻下青石岭，逼近泾州；诏令郭子仪、朱泚与段秀实共同抵御。

冬，十二月，丙戌日，任命吏部尚书、转运使、盐铁使刘晏为左仆射，仍负责三铨选官及原有使职。

郭子仪入朝，任命判官京兆人杜黄裳主持留守事务。李怀光阴谋取代郭子仪，伪造诏书，想要诛杀大将温儒雅等人。杜黄裳察觉其诈，以此质问李怀光；李怀光流汗伏罪。于是那些难以控制的将领，杜黄裳假借郭子仪的命令，都将他们调离到外地，军府这才安定。

任命给事中杜亚为江西观察使。

皇上召见江西判官李泌入见，谈及元载之事，说：“与你分别八年，才能铲除这个贼人。依靠太子揭发他的阴谋，不然，几乎见不到你了。”李泌回答说：“臣昔日确实曾经说过。陛下知道群臣中有不善之人，就罢免他们；包容太过，所以导致如此。”皇上说：“事情也应当十全十美，不可轻易发动。”皇上接着说：“我曾当面嘱托路嗣恭任用你，而路嗣恭迎合元载的意旨，奏请任命你为虔州别驾。路嗣恭当初平定岭南，进献琉璃盘，直径九寸，我以为是最珍贵的宝物。等到抄没元载家时，得到路嗣恭送给元载的琉璃盘，直径一尺。等他到来时，应当与你商议此事。”李泌说：“路嗣恭为人，小心谨慎，善于侍奉人，畏惧权势，精勤处理吏务而不知大体。过去做县令时，有能干的名声。陛下还没来得及了解他，而被元载所用，所以为他尽力。陛下如果真正了解并任用他，他也会为陛下尽力。虔州别驾，是我自己想要的，不是他的罪过。况且路嗣恭刚立大功，陛下怎么能因为一个琉璃盘而治他的罪呢！”皇上的心意这才消解，任命路嗣恭为兵部尚书。

郭子仪因为朔方节度副使张昙性格刚直率真，认为他作为武人轻视自己，怀恨在心；孔目官吴曜被郭子仪所信任，因而构陷张昙。郭子仪大怒，诬奏张昙煽动军众，将其诛杀。掌书记高郢极力争辩，郭子仪不听，奏请贬高郢为猗氏丞。不久僚佐大多以生病为由请求离去，郭子仪后悔，将他们全部推荐给朝廷，说：“吴曜误导了我。”于是驱逐了吴曜。

常衮对皇上说：“陛下长久想任用李泌，过去汉宣帝想任用人为公卿，必定先试用治理百姓，请暂且任命他为刺史，让他周知人间的利弊，等到他上报政绩后再任用他。”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大历十四年

春，正月，壬戌日，任命李泌为澧州刺史。

二月，癸未日，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去世。他有十一个儿子，因为侄子中军兵马使田悦有才能，让他掌管军事，而诸子辅佐他。甲申日，任命田悦为魏博留后。

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贪婪残暴好色，将吏中妻女美貌的，大多逼迫淫乱，将全部军政委任给妹夫节度副使张惠光。张惠光倚仗权势暴虐横行，军州百姓苦不堪言。李忠臣又任命张惠光的儿子为牙将，暴虐横行甚于其父。左厢都虞候李希烈是李忠臣的族侄，被众人信服。李希烈趁着众人怨怒，三月，丁未日，与大将丁暠等人杀死张惠光父子并驱逐李忠臣。李忠臣单人匹马逃奔京师，皇上因为他有功，让他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留在京师；任命李希烈为蔡州刺史、淮西留后。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州刺史，增领汴州、颖州二州，移镇汴州。

辛酉日，任命容管经略使王翃为河中少尹，主持府事。河东副元帅留后部将凌正暴虐横行，王翃压制他。凌正与其党徒趁夜作乱，王翃得知后，故意缩短漏水计时数刻以错开他们的期限，贼人惊慌，溃散逃走，擒获凌正，诛杀了他，军府这才安定。

成德节度使张宝臣既然请求恢复姓氏，又内心不安，更

译请求赐予姓氏；夏季，四月，癸未日，再次赐予姓氏李。

五月，癸卯日，皇上开始患病，辛酉日，下诏让皇太子监国。当天晚上，皇上在紫宸殿的内殿驾崩，留下遗诏让郭子仪代理冢宰职务。癸亥日，德宗即位，在守丧期间，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曾经召韩王李迥一同进餐，吃马齿苋羹，不设盐、酪。

译常衮性情刚烈急躁，施政苛刻琐碎，不合众人之心。当时群臣早晚到宫门哭临，常衮哭得疲惫不堪，随从官吏有的扶着他。中书舍人崔祐甫指着这种情况对众人说：“臣子在君主面前哭丧，有让人扶持的礼数吗！”常衮听说后，更加怨恨他。恰逢商议群臣丧服制度，常衮认为：“按照礼制，臣子为君主服斩衰丧三年。汉文帝权宜制定，尚且是三十六天。高宗以来，都遵循汉制。等到玄宗、肃宗去世，才开始服丧二十七天。如今遗诏说：‘天下官吏百姓，三天后脱去丧服。’古代卿大夫跟随君主服丧，皇帝二十七天除服，在朝的群臣也应当如此。”崔祐甫认为：“遗诏，没有朝臣、平民的区别。朝廷内外，没有不是天下的，所有任职办事的人，谁不是官吏百姓！都应当三天脱去丧服。”两人互相激烈争辩，声色严厉。常衮不能忍受。于是上奏说崔祐甫放纵情感改变礼制，请求贬他为潮州刺史；皇上认为处罚太重，闰月，壬申日，贬崔祐甫为河南少尹。

起初，肃宗在位时，天下事务繁多，宰相常常有几人，轮流值班处理政事，有时休沐各自回到私宅，诏令值班的人代替签署名字上奏，从此沿袭成为惯例。当时郭子仪、朱泚虽然凭借军功担任宰相，都不参与朝政，常衮独自居住在政事堂，代替两人署名上奏贬谪崔祐甫。崔祐甫被贬后，两人上表说他没有罪，皇上问：“你们先前说可以贬谪，现在说没有罪，为什么呢？”两人回答，起初并不知道。皇上刚即位，认为常衮欺瞒皇上，非常震惊。甲戌日，百官穿着丧服，在月华门按次序站立，有诏令，贬常衮为潮州刺史，任命崔祐甫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听到的人震惊恐惧。崔祐甫走到昭应县就返回了。不久群臣的丧服最终采用了常衮的意见。

皇上当时居丧，各种政务都委托给崔祐甫，他所说的没有不被允许的。起初，至德以后，天下用兵，各位将领竞相议论功劳赏赐，所以官爵不能没有泛滥。等到永泰以来，天下稍微太平，而元载、王缙执政，四方通过贿赂求取官职的人接连不断，大的出自元载、王缙，小的出自卓英倩等人，都如他们所愿离去。等到常衮担任宰相，想革除这种弊端，杜绝侥幸，四方奏请，一概不给予；而没有甄别，贤能愚笨同样停滞不前。崔祐甫代替他，想收揽时望，推荐提拔，常常没有空闲的日子；担任宰相不到二百天，任命官员八百人，前后互相矫正，终究不能达到适宜。皇上曾经对崔祐甫说：“有人诽谤你，任用的多涉及亲戚故旧，为什么呢？”崔祐甫回答说：“臣为陛下选择百官，不敢不详细谨慎，如果平生不认识，怎么了解他的才能品行而任用他。”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臣司马光说：臣听说用人的人，没有亲疏、新旧的区别，只考察贤能和不贤能。那个人未必贤能，因为亲戚故旧而选取他，固然不公正；如果贤能，因为亲戚故旧而舍弃他，也不公正。天下的贤能，本来不是一个人所能完全认识的，如果一定要等待素来认识熟悉他的才能品行而任用他，遗漏的也很多了。古代担任宰相的人却不是这样，依靠众人来举荐，依据公正来选取。众人说贤能了，自己虽然不知道详情，暂且任用他，等到他没有功劳，然后辞退他，有功劳就晋升他；所举荐得到合适的人就赏赐他，不合适的人就惩罚他。进退赏罚，都是众人所共同认可的，自己不放置丝毫私心在其中。如果推行这种心意来实行，又有什么遗漏贤能、空缺官职值得忧虑的呢！

诏令罢免各省四方进贡的不紧急的物品，又罢免梨园使及乐工三百多人，留下的都隶属太常寺。

郭子仪以司徒、中书令兼任河中尹、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护、关内、河东副元帅、朔方节度使、关内支度使、盐池、六城水运大使、押蕃部及营田和河阳道观察等使，权力责任既重，功名又大，性情宽厚，政令颇不严肃，代宗想分他的权却难以开口，很久没有决定。甲申日，诏令尊郭子仪为尚父，加封太尉兼中书令，增加实封满二千户，每月供给一千五百人的粮食、二百匹马的饲料，子弟、女婿升官的十多人，所领的副元帅各使职全部罢免；任命他的副将河东、朔方都虞候李怀光为河中尹，邠、宁、庆、晋、绛、慈隰节度使，任命朔方留后兼灵州长史常谦光为凉州大都督、西受降城、定远、天、德、盐、夏、丰等军州节度，任命振武军使浑瑊为单于大护、东、中二受降城、振、武、镇北、绥、银、麟、胜军州节度，分别统领他的职务。

丙戌日，诏令说：“泽州刺史李鹗上《庆云图》。朕认为时和年丰是吉祥，进贤显忠是祥瑞，像卿云、灵芝、珍禽、奇兽、怪、异木，对人有什么益处！布告天下，从此有这些，不得上献。”内庄宅使上言各州有官租一万四千多斛，皇上命令分给所在充军储。先前，各国屡次进献驯象，共四十二头，皇上说：“象耗费饲养而违背物性，将安用之！”命令放于荆山之阳，及豹、貀、斗、猎犬之类，全部放之；又出宫女数百人。于是中外都悦，淄青军士，至投兵相顾说“明主出矣，吾属犹反乎！”

译担任节度使。

辛卯日，任命河阳镇遏使马燧为河东节度使河东地区遭受百井之战失败的创伤，骑兵单薄弱小，马燧全部召集牧马的仆役，得到数千人，训练他们几个月，都成为精锐骑兵。制造铠甲必定分为长、中、短三等，适合所穿衣物的尺寸，以便进退行动。又制造战车，行进时用来装载兵器和铠甲，停止时便作为军营阵势，有时堵塞险要之地以遏制敌人的冲锋；武器装备没有不精良锋利的。过了一年，获得精选士兵三万人。征召兖州人张建封担任判官，任命李自良为代州刺史，并充分信任他们。

译兵部侍郎黎幹，为人奸诈阴险、阿谀奉承，与宦官特进刘忠翼关系亲密友好。刘忠翼本名清潭，依仗宠信贪婪放纵。这两个人都被众人所厌恶。当时有人议论说，黎幹和刘忠翼曾经劝谏代宗立独孤贵妃为皇后，立韩王李迥为太子。德宗即位后，黎幹秘密乘坐皇帝的车驾前往刘忠翼处谋划事情；事情败露后，丙申日，黎幹和刘忠翼都被削去官籍，长期流放，到达蓝田时，被赐死。

任命户部侍郎兼度支使韩滉为太常卿，任命吏部尚书刘晏兼度支使。在此之前，刘晏和韩滉分别掌管天下的财政赋税，刘晏掌管河南、山南、江淮、岭南地区，韩滉掌管关内、河东、剑南地区，到了这时，刘晏才开始兼管韩滉所掌管的地区。德宗向来听说韩滉搜刮民财太过分，所以罢免了他掌握财利的权力，不久又外调他为晋州刺史。

至德初年，第五琦开始实行盐专卖以辅助军费，等到刘晏接替后，法令更加精密完善，起初每年收入六十万缗钱，末年收入超过十倍，而百姓并不感到困苦。大历末年，统计一年征收赋税的总收入为一千二百万缗，其中盐税占了一大半。用盐税收入作为漕运的佣金，从江淮到渭桥，每万斛粮食佣金为七千缗，在淮河以北，设置巡院，选择有能力的官吏主持，不麻烦州县就能办成事情。

六月，己亥日初一，大赦天下。

西川节度使崔宁、永平节度使刘勉都加同平章事衔。

下诏说：“天下冤屈滞留的案件，州府不处理的，允许到三司使那里申诉，由中丞、舍人、给事中各一人，每天在朝堂接受诉状。推究判决尚未完结的，允许敲击登闻鼓。从今以后，不得再上奏请求设置寺观以及度僧尼。”于是敲击登闻鼓的人很多。右金吾将军裴谞上疏认为：“打官司的人所争的都是小事，如果天子一一亲自处理，那么还要官吏治理什么呢！”德宗于是全部交还给有关部门处理。

制书说：“应当遵循山陵（皇帝陵墓）的制度，务必从优厚，应当竭尽国库来供给费用。”刑部员外郎令狐峘上疏劝谏，大意说：“臣伏读遗诏，务必从俭约，如果制度优厚，难道是顾命的意思吗！”德宗回复诏书，大意说：“这不仅治好了我的毛病，也成就了我的美德，我怎敢不听义理而改变！”令狐峘是令狐德棻的玄孙。

庚子日，立皇子李诵为宣王，李谟为舒王，李谌为通王，李谅为虔王，李详为肃王。乙巳日，立皇弟李乃为益王，李傀为蜀王。

丙午日，仿效先天年间的旧例，六品以上清要显贵的官员，虽然不是供奉、侍卫的官员，每天令两人轮流值班待制，以备顾问。

庚戌日，任命朱泚为凤翔尹。

代宗优厚宠信宦官，出使四方的人，不禁止他们索取财物。曾经派遣中使赏赐妃子的家族，回来时，问所得财物很少，代宗不高兴，认为这是轻视我的命令。妃子害怕，急忙用私人的财物赔偿。从此中使公然索取贿赂，无所忌惮。宰相曾经在阁中储存钱财，每次赏赐一件物品，宣达一道旨意，没有空手而回的；出使所经过的州县，发文索取财物，与赋税相同，都满载而归。德宗向来知道这种弊端。派遣中使邵光超赏赐李希烈旌节；李希烈赠送他仆役、马匹以及七百匹绢，二百斤黄茶。德宗听说后，愤怒，杖打邵光超六十下并流放他。于是中使中还没有回来的人，都偷偷把所得财物丢弃在山谷中，即使给予，也不敢接受。

甲子日，任命神策都知兵马使、右领军大将军王驾鹤担任东都园苑使，任命司农卿白琇珪代替他，白琇珪改名为志贞。王驾鹤掌管禁兵十多年，权力行使于朝廷内外，诏书下达，德宗担心他生变；崔祐甫召见王驾鹤与他谈话，挽留很久，白琇珪已经开始任职了。

李正己畏惧德宗的威名，上表进献三十万缗钱；德宗想接受，又恐怕被欺骗，拒绝又没有借口。崔祐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青将士，趁机把李正己所献的钱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都感戴皇恩；又让各道听说后，知道朝廷不看重财物。德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正己非常惭愧信服。天下人认为太平的治理，差不多可以期望了。

秋，七月，戊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礼仪使、吏部尚书颜真卿上奏说：“上元年间，政令出自后宫，开始增加祖宗的谥号。玄宗末年，奸臣窃弄权柄，累代圣君的谥号，有增加到十一字的。查考周朝的文王、武王，称文不称武，称武不称文，难道是盛德所不具备的吗？大概是群臣称颂其极致罢了。所以谥号多不是褒扬，少不是贬抑。现在累代圣君的谥号太广泛，超过古代制度，请求从中宗以上都遵循最初的谥号，睿宗称为圣真皇帝，玄宗称为孝明皇帝，肃宗称为宣皇帝，以节省文辞崇尚质朴，正名分敦根本。”德宗命令百官集议，儒学之士，都听从颜真卿的议论；只有兵部侍郎袁傪，凭借军功晋升，上奏说：“陵庙玉册、木主都已经刻写，不可轻易更改，”事情于是停止。不知道陵中玉册所刻的，正是最初的谥号。

起初，代宗时期，事情多滞留，四夷使者以及四方奏报账目的人，有时连年不遣返，于是在右银台门设置客省来安置他们；以及上书言事轻率的人、失职未叙用的人，也安置在其中，动不动经过十年。常有数百人，连同部曲、牲畜财产动不动以千计，度支供给粮食，费用很广大。德宗全部命令疏理，拘禁的释放，事情完结的遣返，应当叙用的任用，每年节省粮食一万九千二百斛。

壬申日，

译拆毁元载、马璘、刘忠翼的宅第。起初，在天宝年间，皇亲国戚的宅第虽然极其奢华华丽，但房屋的基址高低，还保留着礼制的规范，然而李靖的家庙已经被杨氏用作马厩了。等到安史之乱后，法度败坏松弛，大臣、将帅、宦官争相修建宅第，各自穷尽财力才肯罢休，当时的人称这种现象为“木妖”。皇上向来憎恶这种现象，所以拆毁了其中最过分的那些宅第，又命令马氏献出他的园林，划归宫司管理，称为奉成园。

译癸丑日，减少常例进贡给宫中使用的锦缎一千匹、服饰玩物数千件。

庚辰日，下诏让留在京城的回纥及其他胡人，各自穿着本族服饰，不得效仿汉人。在此之前，回纥留在京城的常有上千人，冒充汉人服饰混杂居住的又比这多一倍，官府每天供给他们饮食，他们积累资产，建造宅第，市场中的丰厚利润都归他们所有，他们每天放纵作恶，官吏不敢过问。有的人穿着汉人服饰，引诱骗取妻妾，所以禁止他们这样做。

辛卯日，废除天下官府专卖酒类以获取利润的制度。

皇上在东宫时，国子博士河中人张涉担任侍读，即位当晚，召张涉进入禁中，无论事情大小都向他咨询；第二天，将他安排在翰林院担任学士，亲近重视的程度无人可比。乙未日，任命张涉为右散骑常侍，仍然兼任学士。

●卷第二百二十六

【唐纪四十二】 起屠维协洽八月，尽重光作噩五月共计一年多一点。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 大历十四年（己未，公元779年）

八月，甲辰日，任命道州司马杨炎为门下侍郎，怀州刺史乔林为御史大夫，都兼任同平章事。皇上正励精图治，不拘常规用人，向崔祐甫询问宰相人选，崔祐甫推荐杨炎的器量与业绩，皇上也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所以从贬谪中提拔任用他。乔林是太原人，性格粗鲁直率，喜欢开玩笑，没有其他长处，与张涉交好，张涉称赞他的才能可以大用，皇上相信张涉的话而任用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愕然。

代宗在位时，吐蕃多次派遣使者求和，但侵扰掠夺不停止，代宗全部扣留他们的使者，前后共八批，有直到老死不能回去的；俘虏他们的人，都发配到江、岭地区。皇上想用恩德来安抚他们，乙巳日，任命随州司马韦伦为太常少卿，出使吐蕃，召集所有俘虏的五百人，每人赐给一套衣服后遣送他们回去。

协律郎沈既济上奏关于选举制度的议论，认为：“选拔任用的方法，只有三类：德行、才能、功劳。现在选拔部门都不涉及这些；考核的方法，都在于书写判词、簿籍履历、言辞应对、举止仪态罢了。安详行走缓慢说话，不是德行；华丽的辞藻优美的书法，不是才能；累积资历考核，不是功劳。拿着这些来寻求天下的贤士，本来就不能尽善尽美。现在人们没有固定居所，不能以乡里作为根本；鉴察不能独自清明，不能专由吏部负责。我仔细斟酌古今，认为五品以上及各部门长官，应当由宰臣推荐晋升，吏部、兵部可以参与议论。六品以下或僚佐之类，允许州、府征辟任用，如果州牧太守、将帅选用不公，吏部、兵部可以监察并举报，惩处他们的徇私舞弊。不慎重举荐的人，小则加以谴责罢免，大则按刑法制裁。明确责任授予官职，谁敢不努力！如果这样，那么贤能的人不奖励也会自己进取，不贤的人不压制也会自己退避，各种人才都能得到任用，官职没有治理不好的。现在的选拔方法都在吏部选择人才，在州郡试用职务。如果才能与职务不相称，混乱不堪无法胜任，责备刺史，就说任命官员出自吏部，不敢废除；责备侍郎，就说根据书写判词、资历考核来授予，不能保证他以后的表现；责备令史，就说按照履历、出入记录来执行，不知道其他情况。百姓徒然受害，谁来承担罪责！如果州牧太守自己任用，那么罪责将无处逃避！一定是州郡的滥竽充数，只要更换一个刺史就能革除。如果是吏部的滥竽充数，即使更换侍郎也没有益处。大概人物众多，不可能全部了解，是制度造成的，不是主管官员的过错。现在各道节度、都团练、观察、租庸使，从判官、副将以下，都由使者自己选择，纵然其中有人情私弊，大体上看，十个中还保全七个。那么征辟官吏的方法，现在已经试验过，只是没有推广到州县罢了。利害的道理，明显可见。假如让各使的僚佐都受选曹控制，那么怎么能镇守一方重任，治理繁重的财赋呢！”沈既济是吴地人。

起初，衡州刺史曹王李皋有治理的政绩，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嫉妒他，用法律陷害他，贬为潮州刺史。当时杨炎在道州，知道他的正直，等到入朝为相，又提拔他为衡州刺史。当初，李皋遭受诬陷在狱中，考虑到太妃年老，会惊恐悲伤，出去就穿着囚服去辩白，进来就捧着笏板挂着鱼袋，等到贬到潮州，用升迁来祝贺；直到这时，才跪下谢恩并告知实情。李皋是曹王李明的玄孙。

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接替郭子仪后，邠府老将史抗、温儒雅、庞仙鹤、张献名、李光逸功名一向超过李怀光，都愤愤不平不服从。李怀光发兵防秋，驻扎在长武城，军令进退，不时应令。监军翟文秀劝说李怀光奏请让他们担任宿卫，李怀光派遣他们，他们刚离开军营，派人追捕，诬陷他们其他罪名，并且说：“黄萯的失败，都是你们的缘故！”把他们全部杀了。

九月，甲戌日，改淮西为淮宁。

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崔宁，在成都十多年，倚仗地势险要兵力强大，肆意淫乱奢侈，朝廷担忧他但不能更换。到这时，入朝，加封司空，兼任山陵使。

南诏王阁罗凤去世，儿子凤迦异先前已死，孙子异牟寻继位。冬，十月，丁酉日初一，吐蕃与南诏联合出兵十万，分三路入侵，一路从茂州出，一路从扶、文出，一路从黎、雅出，说：“我想夺取蜀地作为东府。”崔宁在京师，留下的将领不能抵御，敌人接连攻陷州、县，刺史弃城逃跑，士兵百姓逃匿在山谷中。皇上担忧，催促崔宁回去

译镇守。刘宁已经推辞，杨炎对皇帝说：“蜀地富饶，刘宁占据它，朝廷失去了这个外库，已经十四年了。刘宁虽然入朝，但全师尚仍然守卫在他的后方，贡赋不上缴，这与没有蜀地是一样的。况且刘宁本来与各位将领地位平等，趁着动乱得到职位，威信和命令无法推行。现在即使派遣他，必定担心没有功效；如果他有功效，那么道义上也不可以夺取。这样蜀地战败固然会失去，战胜也得不到。希望陛下仔细考察。”皇帝说：“那么怎么办？”杨炎回答说：“请求留下刘宁，调发朱泚所统领的范阳戍兵数千人，混合禁军前往攻击，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从而将亲兵安插到蜀地腹心，蜀地将领必定不敢行动，然后再任命其他将领，使千里肥沃的土地重新归国家所有，这是用小的损害而收获大的利益。”皇帝说：“好。”于是留下了刘宁。起初，马璘忌惮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的功名，派遣他入京宿卫，担任右神策都将。皇帝调发禁兵四千人，让李晟率领，调发邠州、陇州、范阳兵五千人，让金吾大将军安邑曲环率领，去救援蜀地。东川出兵，从江油直趋白坝，与山南军队合击吐蕃、南诏，打败了他们。范阳兵在七盘追上敌军，又打败了他们，于是攻克了维州、茂州两地。李晟在大度河外追击，又打败了他们。吐蕃、南诏因饥寒死在悬崖山谷中的有八九万人。吐蕃后悔愤怒，杀掉了诱导他们前来的人。异牟寻害怕，修筑苴咩城，绵延十五里，迁居于此。吐蕃封他为日东王。

译皇上执法严厉，百官都感到震惊恐惧。因为皇陵临近，禁止人们屠宰牲畜；郭子仪的仆从偷偷杀羊，运进城去，右金吾将军裴谞上奏揭发此事。有人对裴谞说：“郭公有安定社稷的大功劳，您难道不替他着想吗？”裴谞说：“这正是我替他着想的地方。郭公功勋高、声望重，皇上刚刚即位，认为依附郭公的人很多，所以我故意揭发他的小过错，来表明郭公的威权不值得畏惧。这样，对上尊崇天子，对下安定大臣，不也可以吗！”

己酉日，将睿文孝武皇帝安葬在元陵；庙号代宗。将要牵引灵车出发时，皇上送行，看见辒辌车没有走在驰道上，稍微偏向丁未方向，询问原因，有关官员回答说：“陛下的本命在午位，不敢冲撞。”皇上哭着说：“哪有歪曲灵车路线来谋求自身利益的呢！”命令改动车辕，径直对着午位前行。肃宗、代宗都喜欢阴阳鬼神之事，事情无论大小，一定要咨询占卜祭祀的人，所以王屿、黎幹凭借旁门左道得以进用。皇上向来不相信这些，修建皇陵只选取七月的日期，事情办完就出发，不再选择吉日。

十一月，丁丑日，任命晋州刺史韩滉为苏州刺史、浙江东西观察使。

乔琳年老耳聋，皇上有时询问他，他应对失序，所谋划议论的又疏漏空泛。壬午日，任命乔琳为工部尚书，罢免其政事职务。皇上因此疏远了张涉。

杨炎既然留任崔宁，两人因此交恶。杨炎借口北边需要大臣镇守安抚，癸巳日，任命京畿观察使崔宁为单于、镇北大都督、朔方节度使，镇守坊州。任命荆南节度使张延赏为西川节度节度使。又任命灵盐节度都虞侯醴泉人杜希全掌管灵、盐州留后；代州刺史张光晟掌管单于、振武等城、绥、银、麟胜州留后；延州刺史李建徽掌管鄜、坊、丹州留后。当时崔宁既然出京镇守，不应当再设置留后，杨炎想要夺取崔宁的权力，并且窥探他的所作所为，让这三个人都能自行奏事，并且暗示他们去窥探崔宁的过失。

十二月，乙卯日，立宣王李诵为皇太子。

旧制，天下的金帛都储存在左藏库，太府四季上报其数目，比部复核其出入。等到第五琦担任度支、盐铁使时，当时京城有很多豪横的将领，索取没有节制，第五琦不能控制，于是上奏将全部金帛储存在大盈内库，让宦官掌管它，天子也因为取用供给方便，所以很久没有取出。从此把天下的公赋作为君主的私藏，有关部门不再能窥探其多少，核算其盈亏，将近二十年。宦官掌管此事的有三百多人，都在其中蚕食侵吞，盘根错节，牢固不可动摇。杨炎在皇上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生命，国家的轻重安危，没有不取决于它的，所以前世都让重臣掌管此事，尚且有时耗损混乱不能集中。现在唯独让宦官出入决定盈虚，大臣都不能知道，政治的弊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请求将其取出归还给有关部门。估算宫中每年的用度有多少，按数额奉入，不敢有缺乏。这样，然后才可以治理政事。”皇上当天就下诏：“凡是财赋都归还左藏库，一律沿用旧制，每年从数目中选取精好的三五千匹，进献到大盈库。”杨炎用一句话改变了皇上的主意，议论的人称赞他。

丙寅日晦，发生日食。

湖南贼帅王国良凭借山地做盗贼，皇上派遣都官员外郎关播去招抚他。关播辞行，皇上问他为政的要领，他回答说：“为政的根本，一定要寻求有道贤人来共同治理。”皇上说：“我近来下诏求贤，又派遣使者广泛搜访，差不多可以治理了吧！”关播回答说：“下诏所求以及使者所推荐的，只是得到那些擅长文辞、谋求进身的人罢了，哪有有道贤人肯随着文书参加选拔呢！”皇上很高兴。

崔祐甫有病，皇上让他乘肩舆进入中书省，有时休假在府第，大事让中使咨询决断。

德宗神武孝文皇帝一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建中元年（庚午，公元七八零年）

春天，正月，丁卯日初一，改年号。群臣上尊号曰圣神文武皇帝；大赦天下。开始采用杨炎的建议，命令黜陟使与观察使、刺史“根据百姓的丁口和财产，确定等级，实行两税法。近来新旧征收的名目，全部废除；两税之外擅自征收一钱的，以枉法论处。”唐朝初年，赋税征收的方法叫租、庸、调，有田地就有租，有身口就有庸，有户就有调。玄宗末年，户籍逐渐败坏，大多不符合实际。等到至德年间战乱兴起，各地赋税征收，逼迫催促办理，不再有固定的标准。征收赋税的官员增多而不能相互统辖，各自随意增加税目，自立名目，新旧相承，不知极限。百姓富裕的人丁多，大多当官、当和尚来免除赋役，而贫穷的人丁多，无处藏身，所以上户优厚而下户劳苦。官吏借机侵吞，百姓十天送一次、一月送一次，受不了困苦疲敝，大多逃亡迁徙成为浮户，其中土著百姓一百人中不到四五人。到了这时，杨炎建议实行两税法，先计算州县每年应有的费用以及上供的数目而向百姓征收，量出以制入。住户不分主户、客户，以现居地登记造册；人丁不分丁男、中男，以贫富为差别；对于行商，在所在州县征收三十分之一的税，使其与定居者均等，没有侥幸获利。定居者的税，秋、夏两季征收。那些租、庸、调杂徭全部省去，都统归于度支。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译于是，借着赦令来推行此事。

起初，左仆射刘晏担任吏部尚书，杨炎担任侍郎，两人彼此不和睦。元载被杀，刘晏出力很多。等到皇上即位，刘晏长期掌管财政大权，众人很忌恨他，大多上书说转运使可以罢免；又有流言说刘晏曾经秘密上表劝代宗立独孤妃为皇后。杨炎担任宰相，想要为元载报仇，于是对着皇上下泪说：“刘晏与黎幹、刘忠翼共同谋划，我身为宰相不能讨伐，罪该万死！”崔祐甫说：“这件事含糊不清，陛下已经宽宏大度地大赦天下，不应当再追究这些虚妄的话。”杨炎于是建议说：“尚书省，是国家政务的根本，近来设置各种使职，分割夺取了它的权力，现在应当恢复旧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甲子日，下诏天下的钱粮都归金部、仓部管理，罢免刘晏的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职。

译二月，丙申初一，任命十一位黜陟使分别巡视天下。在此之前，魏博节度使田悦对待朝廷尚且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懂时务，听说田悦军队有七万人，便下达符令，裁撤其中四万人，命令他们回乡务农。田悦表面上顺从命令，按照符令裁撤了军队。随后，他召集那些应当被裁撤的士兵，激怒他们说：“你们长久在军中服役，有父母妻子，如今一旦被黜陟使裁撤，将靠什么来维持衣食呢！”众人痛哭流涕。田悦于是拿出家中财物赏赐给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部队。于是军士都感激田悦而怨恨朝廷。

崔祐甫因病，大多不处理政事。杨炎独自掌握大权，专门以报恩复仇为事，上奏采用元载遗留的策略修筑原州城，又想征发两京、关内的壮丁疏浚丰州陵阳渠，以开展屯田。皇上派遣中使前往泾原节度使段秀实处，询问利害，段秀实认为：“如今边防尚且空虚，不适宜兴办工程来招致敌寇。”杨炎愤怒，认为段秀实是阻挠自己，征召段秀实担任司农卿。丁未，邠宁节度使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李怀光，命令军队移驻原州，任命四镇、北庭留后刘文喜担任别驾。京兆尹严郢上奏说：“查考朔方五城，原本是肥沃富饶之地，自从战乱以来，人力不足，因而导致荒废，十分田地中只耕种一分。如果人力可以开垦，不必等待疏浚渠道。如今征发两京、关辅的人在丰州疏浚渠道经营农田，估计所得弥补不了所费，而关辅的人不免流离失所，这是使京畿地区空虚而对军需储备没有益处。”奏疏呈上，没有回复。不久陵阳渠终究没有建成，被废弃了。

皇上采纳杨炎的建议，借口上奏事情不实，己酉，将刘晏贬为忠州刺史。

癸丑，任命泽潞留后李抱真为节度使。

杨炎想要修筑原州城以收复秦、原地区，命令李怀光在前面督工，朱泚、崔宁各率领一万人护卫其后。诏令下发泾州准备筑城器具，泾州的将士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作为国家西部的屏障，已经十多年了。起初驻守邠州，刚刚经营耕种桑麻，有了定居安身的地方。迁移屯驻泾州，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坐席还没坐暖，又把我们投到塞外。我们有什么罪而落到这般地步呢！”李怀光起初担任邠宁节度使时，就诛杀了温儒雅等人，军令严峻。等到兼任泾原节度使，众将领都恐惧，说：“那五个将领有什么罪而被杀戮？如今他又来到这里，我们怎能不担忧呢！”刘文喜趁着众人心神不安，占据泾州，不接受诏令，上疏请求重新任命段秀实为节度使，否则就任命朱泚。癸亥，任命朱泚兼任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度使代替李怀光。

三月，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张涉收受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的金子，事情败露；皇上愤怒，想要依法处置他。当时李忠臣以检校司空、同平章事的身份奉朝请，对皇上说：“陛下贵为天子，而先生因为缺乏钱财而犯法，以臣愚昧的看法，这不是先生的过错。”皇上怒气消解，辛未，释放张涉让他回到家乡。辛京杲因私怨杖杀部曲，有关部门上奏辛京杲罪当处死，皇上准备听从。李忠臣说：“辛京杲早就该死了！”皇上询问原因。李忠臣说：“辛京杲的伯叔父、兄弟都战死了，只有辛京杲至今还活着，臣所以认为他早就该死了。”皇上怜悯，将辛京杲降职为诸王傅。李忠臣趁机救人，大多像这类情况。

杨炎罢免度支、转运使，命令金部、仓部代替。不久官职长期废除，耳目不相通，不能振作举事，天下的钱粮没有统领。癸巳，再次任命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任命金部郎中万年人杜佑暂代江、淮水陆转运使，都恢复旧制。刘文喜又不接受诏令，想要自己谋求旌节；夏季，四月，乙未初一，占据泾州叛乱，派遣他的儿子到吐蕃做人质以求援助。皇上命令朱泚、李怀光讨伐他，又命令神策军使张巨济率领禁兵两千人协助。

吐蕃起初听说韦伦归还他们的俘虏，不相信，等到俘虏进入边境，各自回到部落，称赞说：“新天子放出宫女，释放禽兽，英明威严圣德，遍及中国。”吐蕃非常高兴，修路迎接韦伦。赞普立即派遣使者跟随韦伦入朝进贡，并且致送赙赠。癸卯，到达京师，皇上以礼接待。不久蜀将上言说：“吐蕃像豺狼一样，所获得的俘虏不可以归还。”皇上说：“戎狄侵犯边塞就击退他们，归顺就归还他们。击退他们以显示威严，归还他们以显示信义。威信不建立，凭什么安抚远方！”全部命令归还。

代宗时期，每逢元旦、冬至、端午、生日，州府在常规赋税之外争相进献贡品，进献多的就取悦他们。武将、奸吏，借此侵扰掠夺百姓。癸丑，皇上生日，四方进献的贡品都不接受。李正己、田悦各自进献绢三万匹，皇上全部归还给度支用来代替租赋。

五月，戊辰，任命韦伦为太常卿。乙酉，再次派遣韦伦出使吐蕃。韦伦请求皇上亲自撰写盟书，与吐蕃结盟。杨炎认为不是敌国，请求与郭子仪等人撰写盟书上奏，让皇上画可批准即可，听从了他的建议。

朱泚等人在泾州包围刘文喜，切断他的出入，而关闭营垒不与他交战，很久不能攻克。当时正逢旱灾，征发运送粮草，内外骚动，朝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以救济疲惫百姓的，数不胜数。皇上都不听从，说：“微小的祸害不铲除，凭什么号令天下！”刘文喜派遣他的将领刘海宾入朝上奏，海宾

译向皇帝进言说：“我本是陛下藩王府邸的旧部，怎肯依附叛贼，必定为陛下斩下他的首级来献。只是文喜现在所求的只是节度使印信罢了，希望陛下暂且给他，文喜必定松懈，那么我的计策就能施展了。”皇帝说：“名位和印信不能借给他人，你能立刻建立功勋固然很好，但我的节度使印信是绝不能给的。”派海宾回去把这话告诉文喜，文喜便像起初那样继续攻城。皇帝减少自己的膳食供给军士，城中将士应当领取春衣的，赏赐依旧。于是众人知道皇帝的意志不可动摇。当时吐蕃正与唐朝和睦，没有发兵援助，城中形势窘迫。庚寅日，海宾与各位将领共同杀死文喜，传送他的首级，而原州最终没能筑成城池。自从皇帝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不安，派遣幕僚入朝奏事；恰逢泾州捷报送到，皇帝让李正己的幕僚观看文喜的首级后返回。李正己更加恐惧。

译六月，甲午初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去世。

术士桑道茂上奏说：“陛下不出几年，将暂时遭遇离开皇宫的灾祸。臣观测奉天有天子之气，应当增高加厚那里的城墙以防备非常之事。”辛丑，命令京兆府征发数千名民夫，混杂六军的士兵，修筑奉天城。

起初，回纥风俗质朴敦厚，君臣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人心专一，强劲勇猛无敌。等到对唐朝有功，唐朝赏赐非常丰厚，登里可汗开始自尊自大，修筑宫殿居住，妇女也有粉黛文绣的装饰。中原因此虚耗，而回纥的风俗也败坏了。等到代宗去世，皇上派遣中使梁文秀前往吊唁，登里骄横无礼。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怂恿登里说中原富饶，现在趁丧伐唐，可以获取大利。登里听从了，想要举国入侵。他的宰相顿莫贺达干，是登里的堂兄，劝谏说：“唐朝是大国，没有对不起我们，我前年侵犯太原，获得数万羊马，可谓大捷，但路途遥远粮食匮乏，等到回来，士兵大多徒步而行。现在举国深入，万一不能取胜，将归往何处！”登里不听。顿莫贺趁着人心不愿南侵，起兵击杀登里，连同九姓胡人二千人，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派遣他的臣子聿达干与梁文秀一起入朝觐见，愿意做藩臣，垂发不剪，等待册封。乙卯，命令京兆少尹临漳人源休册封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秋，七月，丙寅，邵州贼帅王国良投降。王国良本是湖南牙将，观察使辛京杲派他戍守武冈，以抵御西原蛮。辛京杲贪婪暴虐，王国良家境富裕，辛京杲以死罪加害他。王国良恐惧，占据县邑叛变，与西原蛮联合，聚集千人，侵掠州县，濒临湖泊千里之地，都遭受其害。朝廷下诏荆、黔、洪、桂各道合兵讨伐，连年不能攻克。等到曹王李皋担任湖南观察使，说：“驱使疲惫的士兵，诛杀反侧之人，不是上策。”于是给王国良写信，说：“将军并非敢叛逆，只是想救死罢了。我与将军都被辛京杲陷害，我已蒙受圣朝洗刷冤屈，怎忍心再对将军施加兵刃！将军遇到我，不迅速投降，后悔就来不及了！”王国良又喜又惧，派遣使者请求投降，但仍犹豫不决。李皋便假扮使者，随从一名骑兵，跨越五百里，抵达王国良营垒，鞭打营门，大声呼喊说：“我是曹王，来接受投降！”全军大惊。王国良快步走出，迎拜请罪。李皋握住他的手，结为兄弟，全部烧毁攻守器具，解散他的部众，让他们回去务农。朝廷下诏赦免王国良的罪，赐名惟新。

辛巳，遥尊皇上的母亲沈氏为皇太后。

荆南节度使庾准迎合杨炎的旨意，上奏说忠州刺史刘晏与朱泚通信请求营救，言辞多有怨恨，又上奏说刘晏征召补充州兵，想要抗拒朝廷命令，杨炎证实并促成此事。皇上秘密派遣中使到忠州勒死他，己丑，才下诏赐死。天下人认为他冤枉。

起初，安史之乱，几年间，天下户口十之八九丧失，州县多被藩镇占据，贡赋不上交，朝廷府库耗竭，中原多事，戎狄每年侵犯边境，各地驻扎重兵，依赖官府供给，费用无数，都倚仗刘晏办理。刘晏初任转运使，只统领陕东诸道，陕西都由度支统领，晚年兼领，不久罢免。刘晏精力充沛，多机智，变通有无，曲尽其妙。常常用高薪招募善于奔跑的人，设置驿站相望，侦察报告四方物价，即使是远方，不出几天都传到使司，粮食货物轻重之权，全部掌握在手中，国家获利，而天下没有极贵极贱的忧虑。常常认为：“办理众务，在于用人，所以必须选择通敏、精悍、廉勤之士而任用；至于勾检簿书、出纳钱谷，事情虽然极细微，必定委托给士人；吏员只书写符牒，不得轻出一言。”常说：“士人陷入赃贿，就被当时所抛弃，名重于利，所以士人多清修；吏员虽然廉洁，终究没有显赫荣耀，利重于名，所以吏员多贪污。”然而只有刘晏能实行，其他人效仿的终究不能赶上。他的属官虽然居住在数千里外，奉行教令如同在眼前，起居语言，不敢欺骗。当时权贵，有的因亲故托付他，刘晏也答应，使俸禄多少，升迁缓速，都如他们的意愿，但不能亲近职事。他的场院要剧之官，必定尽选一时之选。所以刘晏死后，掌管财赋有声望的，多是刘晏的旧吏。刘晏又认为户口增多，则赋税自然广博，所以他理财常以养民为先。各道各置知院官，每旬月，详细报告州县雨雪丰歉的情况给使司，丰收则高价收购，歉收则低价出售，或用谷物交换杂货供官用，以及在丰收处卖出。知院官刚见不丰收的迹象，先申报，到某月须如干蠲免，某月须如千救助，到期，刘晏不等州县申请，即奏请实行，应民之急，未曾失时，不等到百姓困弊、流亡、饿死，然后赈济。因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户口繁衍。刘晏初任转运使，当时天下现户不过二百万，晚年乃三百余万；在刘晏所统辖则增加，非刘晏所统辖则不增加。起初财赋岁入不过四百万缗，晚年乃千余万缗。刘晏专用榷盐法充军国

译（这是）国家的用度。当时，自许昌、汝州、郑州、邓州以西，都食用河东的池盐，由度支部门主管；汴州、滑州、唐州、蔡州以东，都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刘晏认为官吏多了就会扰民，所以只在产盐的地方设置盐官，收购盐户所煮的盐转卖给商人，任由他们运往各地，其余州县不再设置官吏。那些距离产盐地遥远的江岭地区，就把官盐转运到那里储存。如果商人断绝导致盐价昂贵，就减价出售，这叫做常平盐，官府获得了利润而百姓也不缺盐。起初，江淮地区的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到了后期竟达到六百多万缗，因此国家用度充足而百姓不致困顿疲弊。那河东地区的盐利，不过八十万缗，而且价格又比海盐贵。在此之前，把关东的粮食运入长安，因为黄河水流湍急凶悍，通常一斛粮食能运到八斗就算成功，受到优厚的奖赏。刘晏认为长江、汴水、黄河、渭河的水力不同，各自根据方便适宜的情况，制造运船，教导漕运士卒，江船运到扬州，汴船运到河阴，河船运到渭口，渭船运到太仓，其间沿着水路设置粮仓，转运相互接济。从此每年运粮有时达到一百多万斛，没有斗升沉没翻覆的。十艘船编为一纲，派军官率领，十次运输没有失误，授予优厚的劳绩，任命他们为官吏。多次运输之后，没有不头发花白的。刘晏在扬子设置十个船场造船，每艘船给钱一千缗。有人说“实际花费不到一半，虚耗太多。”刘晏说：“不是这样，谋划大计本来就不应吝惜小费，凡事必须为长远做考虑。现在刚设置船场，办事的人很多，应当先让他们私用不窘迫，那么官家的器物就会坚固耐用了。如果立刻与他们斤斤计较锱铢，怎么能长久实行呢！日后一定有嫌我供给过多而减少的人；减半以下还可以，超过这个限度就不能运输了。”此后五十年，有关部门果然减半供给。等到咸通年间，有关部门按费用计算供给，没有多余的结余，船只更加脆薄容易损坏，漕运于是废止了。刘晏为人勤勉努力，事情无论闲杂还是繁重，必定在一天中决断，不使留到第二天，后来谈论财利的人都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译八月甲午日，振武留后张光晟杀害回纥使者突董等九百多人。突董是武义可汗的叔父。在代宗时期，九姓胡人常常冒充回纥人的名义，混杂居住在京师，囤积财物、放纵暴行，与回纥人一起成为公家和私人的祸患。皇上即位后，命令突董率领他的部众全部回国，他们的行李财物非常丰厚。到达振武后，停留了几个月，大量索取物资供给，每天吃一千斤肉，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放纵砍柴放牧的人践踏瓜果庄稼，振武百姓深受其苦。张光晟想杀害回纥人，夺取他们的财物，但畏惧他们人多势众，不敢发动。九姓胡人听说他们的同族被新可汗诛杀，大多在路上逃亡，突董防范他们非常严密。九姓胡人无法逃亡，又不敢回国，于是秘密向张光晟献计，请求杀害回纥人。张光晟高兴他们的党羽自行离散，答应了他们。皇上因为陕州受辱之事，心里怨恨回纥。张光晟知道皇上的心意，于是上奏说：“回纥本部的人并不多，所依靠的强者，是那些胡人罢了。现在听说他们自相残杀，顿莫贺刚即位，移地健有孽子，以及国相、梅录各自拥兵数千人互相攻伐，国家尚未安定。他们如果没有财物，就不能驱使部众，陛下不趁此时机除掉他们，反而归还他们的人，给他们财物，这正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啊。请求杀掉他们。”张光晟连续上奏三次，皇上都不允许。张光晟于是派副将经过回纥馆舍门口，故意不行礼；突董发怒，抓住副将鞭打了几十下。张光晟率兵突袭，连同九姓胡人全部杀尽，堆积尸体建成京观。只留下两个胡人，让他们回国作证，说：“回纥鞭打侮辱大将，并且图谋袭击占据振武，所以事先诛杀了他们。”皇上征召张光晟担任右金吾将军，派遣宦官王嘉祥携带信物和赏赐前往。回纥请求得到专门行凶的人来报仇，皇上为此贬张光晟为睦王傅以安抚他们的心意。

丁未日，加授卢龙、陇右、泾原节度使朱泚兼任中书令，卢龙、陇右节度使职务照旧。任命舒王李谟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原节制大使，任命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人姚令言为留后。李谟是李邈的儿子，早年丧父，皇上把他当作儿子抚养。

癸丑日，下诏追赠太后的父亲、祖父、兄长、弟弟官职，以及其余宗族男女受封官职和食邑的告身，共有一百二十七份；宦官用马驮着赐给他们。

九月壬午日，将作监奏报宣政殿的廊屋损坏，十月魁冈星位不利，不可修缮。皇上说：“只要不妨害公事、不危害百姓，就是吉利的。何必询问时日吉凶！”立即命令修缮。

大历以前，赋税征收、支出和俸禄发放都没有法度，长官可以擅自专断；加上元载、王缙执政，贿赂公行，天下不查办贪赃官吏的几乎有二十年。只有江西观察使路嗣恭查办虔州刺史源敷翰，将他流放。皇上因为宣歙观察使薛邕是文雅的老臣，征召他担任左丞。薛邕离开宣州时，盗窃隐匿官物数以万计，殿中侍御史员半千揭发此事。

冬十月己亥日，贬员半千为连山尉。从此州县开始畏惧朝廷法典，不敢放纵。

皇上刚即位时，疏远斥退宦官，亲自任用朝中士人，而张涉凭借儒学入宫侍奉，薛邕凭借文雅登上朝堂，相继因贪赃败露。宦官和武将得以借此借口，说：“南牙文臣贪赃动辄数以万计，却说我等浊乱天下，难道不是企图蒙蔽欺骗吗！”于是皇上的心里开始怀疑，不知道依靠谁了。

中书舍人高参请求分派各位使者寻访太后，庚寅日，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又命令四位使者担任判官，与宦官分赴各道寻找太后。

十一月，初次规定在待制官之外，再引见朝集使两人，询问时政得失，远方百姓的疾苦。

先前，公主下嫁时，公婆向她行礼，新娘不答礼。皇上命令礼官制定公主拜见公婆以及丈夫的伯父、兄长、姐姐的礼仪，公婆在中堂坐着受礼，伯父、兄长、姐姐在东序站着受礼，如同家人之礼。有位县主将要出嫁，选定在丁丑日。这一天，皇上的堂妹去世，命令取消婚礼。有关部门上奏说：“婚礼用品已经备齐，而且丧服不足以废掉大事。”皇上说：“你们爱惜费用，我重视礼仪。”最终取消了婚礼。自至德以来，国家多事，公主、郡主、县主大多不能按时出嫁。有的头发花白，虽然住在禁中，有时十年也见不到天子。皇上开始召见各位宗室女子，尊贵的表示敬意，卑贱的给予慰问，全都命令她们出嫁。所携带的大小物品，都必须经过皇上的目视心察。己卯、庚辰两天，嫁了岳阳等共十一位县主。

吐蕃看到韦伦再次到来，更加高兴。十二月辛卯日初一，韦伦返回，吐蕃派遣宰相论饮明思等人入朝进贡。

这一年，册封太子母亲王氏为淑妃。

天下纳税户三百八万五千七十六户，登记在籍后七十六万八千多人，税钱一千八十九万八千多缗，谷物二百一十五万七千多斛。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 建中二年（辛酉，公元七八一年）

春正月戊辰日，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李宝臣想把军府传给他的儿子行军司马李惟岳，因为李惟岳年轻暗弱，预先诛杀了难以控制的将领深州刺史张献诚等人，甚至有十多人同日被杀。李宝臣召见易州刺史张孝忠，张孝忠不去，派他的弟弟张孝节去召他。张孝忠派张孝节对李宝臣说：“各位将领有什么罪，接连被杀！我害怕死，不敢去，也不敢叛变，就像您不入朝一样。”

译（这）只是他的意思罢了。”孝节哭着说：“如果这样，孝节必定会死。”孝忠说：“如果去，我们就一起死；我留在这里，一定不敢杀你。”于是孝节回去，宝臣也没有怪罪他。兵马使王武俊，地位低微但有勇力，所以宝臣特别亲近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了他的儿子王士真，王士真又与宝臣身边的亲信交好。因此孝忠、王武俊唯独得以保全。等到宝臣去世，孔目官胡震、家僮王它奴劝李惟岳隐瞒死讯二十多天，伪造宝臣的奏表，请求让李惟岳继承职位，皇上不允许。派遣给事中汲人班宏前往探问宝臣的病情，并且晓谕他。李惟岳重重贿赂班宏，班宏不接受，回去报告。李惟岳这才发丧，自任留后，让将佐共同上奏请求授予旌节，皇上又不允许。起初，宝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的相勾结，约定把土地传给子孙。所以田承嗣死后，宝臣尽力为他向朝廷请求，让朝廷把节度使职位授予田悦；代宗听从了。田悦刚继承职位时，对待朝廷礼节非常恭敬，河东节度使马燧上表说田悦必定会反叛，请求预先防备。到了这时，田悦屡次为李惟岳请求继承职位，皇上想要革除以前的弊端，不允许。有人劝谏说：“李惟岳已经占据了他父亲的基业，如果不顺势任命他，必定会作乱。”皇上说：“贼寇本来没有资本作乱，都是凭借我的土地，借用我的官位名号，来聚集他们的党羽罢了。往日顺着他们的欲望而任命他们的人很多了，但作乱更加滋生。这说明爵位任命不足以制止作乱，反而足以助长作乱。那么李惟岳必定会作乱，任命与不任命是一样的。”最终不允许。田悦于是与李正己各自派遣使者到李惟岳那里，暗中谋划率领军队抗拒命令。

译魏博节度副使田庭玠对田悦说：“你凭借伯父留下的基业，只要谨慎侍奉朝廷，坐享富贵，不也很好吗！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与恒州、郓州一起成为叛臣！你看自从战乱兴起以来，那些叛逆作乱的人，谁能保全自己的家族呢？如果你一定要实现你的志向，可以先杀了我，不要让我看到田氏家族被灭。”于是称病在家卧床。田悦亲自前往向他谢罪，田庭玠关门不让他进入，最终因忧虑而死。

成德判官邵真听说李惟岳的阴谋，哭着劝谏说：“先相公承受国家的厚恩，大夫您在服丧期间，就想要辜负国家，这非常不可取。”劝李惟岳抓住李正己的使者送往京城，并且请求朝廷讨伐李正己，说：“这样，朝廷嘉奖大夫的忠诚，那么节度使的旌节或许可以得到。”李惟岳认为他说得对，让邵真起草奏章。长史毕华说：“先公与两道结好二十多年，怎么能一下子抛弃他们！况且即使抓住了他们的使者，朝廷未必会相信。李正己如果突然袭击我们，孤军无援，拿什么来对付他！”李惟岳又听从了毕华的意见。

前定州刺史谷从政，是李惟岳的舅舅，有胆识谋略，颇为读书，王武俊等人都敬重忌惮他，被宝臣所忌恨，谷从政于是称病闭门不出。李惟岳也忌恨他，不与他谋划事情，日夜只与胡震、王他奴等人计议，多散发金银布帛来取悦将士。谷从政前往拜见李惟岳说：“现在天下太平，从京城来的人，都说天子聪明英武，立志想要实现太平，非常不希望诸侯子孙独占土地。你现在首先违背诏命，天子必定派遣各道军队来讨伐。将士们接受赏赐的时候，都说要为大夫效死。如果一旦战斗不胜，各自爱惜自己的生命，谁不会离心离德！有权势的大将，趁着危急伺机而动，都想着夺取你来为自己立功。况且先相公所杀害的高级将领，将近上百人，在战败的时候，那些想要报仇的子弟，哪里能数得清！另外，相公与幽州有嫌隙，朱滔兄弟常常对我们咬牙切齿，今天子必定任用他们为将。朱滔与我们击析相闻，估计他们听到命令快速驱驰，就像虎狼得到了猎物一样，怎么抵挡得住！从前田承嗣跟随安禄山、史思明父子一同反叛，身经百战，凶悍闻名天下，违背诏令起兵，自认为无敌。等到卢子期被擒，吴希光归顺国家，田承嗣指天垂泪，自身无处容身。幸亏先相公按兵不动，并且为他祈求宽恕，先帝宽厚仁爱，赦免而不诛杀，不然，田氏难道还有后代吗！何况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年纪尚轻，没有经历过艰难危险，竟然相信左右之人的话，想要效仿田承嗣的做法吗！为你考虑，不如辞谢将佐，让李惟诚代理军府事务，你自己入朝，请求留在禁卫军中，趁机说让李惟诚暂且代理事务。恩命取决于圣上的意志，皇上必定喜悦你的忠义，即使没有大的官位，也不失荣华禄位，永远没有忧虑了。不然，大祸将至，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也知道你向来疏远忌恨我，只是看在舅甥的情分上，事情紧急，不得不说出来罢了！”李惟岳及左右的人见他说得恳切，更加厌恶他。谷从政于是返回，闭门称病。李惟诚，是李惟岳的庶兄，谦逊厚道喜好读书，深得众人之心，他的母亲和妹妹是李正己儿子的媳妇。这一天，李惟岳送李惟诚给李正己，李正己让他恢复姓张，于是李惟诚在淄青做官。李惟岳派遣王他奴到谷从政家，观察他的日常起居，谷从政喝药而死；临死前，说：“我不怕死，只是哀叹张氏家族如今就要灭绝了！”

刘文喜死后，李正己、田悦等人都感到不安；刘晏死后，李正己等人更加恐惧，互相说：“我们的罪恶，怎么能与刘晏相比呢！”恰逢汴州城墙狭窄，加以扩建，东方人讹传：“皇上想要东巡封禅，所以扩建汴州城墙。”李正己恐惧，发兵一万人驻扎在曹州。田悦也聚集兵力作为防备，与梁崇义、李惟岳遥相呼应，河南地区的士民骚动惊骇。

永平军原来管辖汴、宋、滑、亳、陈、颍、七州，丙子日，将宋、亳、颍三州分出另设节度使，任命宋州刺史刘洽担任；将泗州划归淮南；又任命东都留守路嗣恭为怀、郑、汝、四州、河阳三城节度使。十天后，又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都统刘洽、路嗣恭两道，仍然割让郑州隶属李勉，挑选曾经做过将领的人担任各州刺史，以防备李正己等人。

起初，高力士有个养女在东京守寡，很能谈论宫中的事情，女官李真一心认为她是沈太后，到使者那里详细陈述她的情况。皇上听说后，惊喜交加。当时沈氏的老人都已去世，没有认识太后的人，皇上派遣宦官、宫人征召查验观看，年龄相貌颇为相似，宦官、宫人不仔细辨认太后，都说她是。高氏辩解说确实不是太后，查验的人更加怀疑，强行迎接她入住上阳宫。皇上派遣一百多名宫女，带着皇帝专用的器物到上阳宫供奉。左右之人用各种方法引诱劝说，高氏心动，于是自己承认是太后。查验的人快马入宫上奏，皇上大喜。二月，辛卯日，皇上在双数日登殿，群臣都入宫祝贺。诏令有关部门起草仪仗迎接。高氏的弟弟高承悦在长安，害怕不说话，长久会获罪，急忙自己陈述事情的始末。皇上命令高力士的养孙樊景超前往复查，樊景超看见高氏住在内殿，以太后自居，左右侍卫非常严密。樊景超对高氏说：“姑姑为何把自己置于砧板之上！”左右之人呵斥樊景超让他下去，樊景超高声说：“有诏书，太后是假的，左右之人可以下去。”左右之人都下了殿。高氏于是说：“我是被人强迫的，不是自己愿意的。”用牛车将她载回

译关于她的家世。皇上担心后世的人不再敢议论太后，于是都没有治他们的罪，说：“我宁愿承受百次欺骗，或许还能找到她。”从此以后，各地声称找到太后的有好几次，但都不是真的，而真正的太后最终不知流落到了何处。

译御史中丞卢杞，是卢弈的儿子，相貌丑陋，脸色青黑，但能言善辩。皇上喜欢他，丁未日，提拔他为御史大夫，兼任京畿观察使。郭子仪每次会见宾客，姬妾都不离开身边。卢杞曾经前去问候病情，郭子仪把侍妾全部屏退，独自靠着几案接待他。有人问他原因，郭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内心阴险，妇女们看见他一定会笑，将来卢杞得势，我们家族就灭族了！”

杨炎杀了刘晏后，朝廷内外都对他侧目而视，李正己多次上表请求追究刘晏的罪责，讥讽斥责朝廷。杨炎害怕，派遣亲信分别前往各道，以宣慰为名，实际上是让他们秘密告诉节度使说：“刘晏过去依附奸邪之人，请求立独孤氏为皇后，皇上亲自厌恶他而杀了他。”皇上听说后更加厌恶杨炎，从此有了诛杀杨炎的想法，只是隐藏起来没有发作。乙巳日，升任杨炎为中书侍郎，提拔卢杞为门下侍郎，两人都同平章事，不再专任杨炎了。卢杞身材矮小丑陋，没有文学才能，杨炎轻视他，多次称病不参加宴会；卢杞也怨恨他。卢杞阴险狡诈，想树立权势和威严，稍微不依附他的人，一定要把他置于死地，他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亲近信任他。

丙午日，更改汴宋军的名称为宣武军。

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刻暴虐，监军刘惠光贪婪。乙卯日，军士共同杀死了他们。

征发京西防秋兵一万二千人戍守关东。皇上登上望春楼宴饮慰劳将士，只有神策军将士不喝酒，皇上派人责问他们，将领杨惠元回答说：“我们出发时，奉天军帅张巨济告诫说：‘这次出征要建立大功业，凯旋之日，再一起欢乐。如果还没有获胜，不要喝酒。’所以不敢奉诏饮酒。”等到出发时，有关部门沿途设置酒食，只有杨惠元所部没有打开酒瓶。皇上深深赞叹赞美，赐书信慰劳他。杨惠元是平州人。

三月，在郾城设置溵州。

辛巳日，任命汾州刺史王翃为振武军使，兼任镇北、绥、银等州留后。

派遣殿中少监崔汉衡出使吐蕃。

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人勾结，但兵力寡弱，礼节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入朝，梁崇义说：“来瑱对国家有大功，在上元年间被宦官谗言陷害，拖延不遵命，等到代宗继位，不等驾入朝，尚且不免被灭族。我多年积怨，怎么可以去呢！”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屡次请求讨伐他，梁崇义害怕，更加修习武备。流人郭昔告发梁崇义谋反，梁崇义听说后，请求治郭昔的罪，皇上为此杖责郭昔，将他远贬；派遣金部员外郎李舟前往襄州宣谕旨意以安抚他。李舟曾经奉命出使刘文喜，为他陈述祸福，刘文喜囚禁了他，恰逢帐下人杀刘文喜投降，各道跋扈的将领听说后，认为李舟能颠覆城池、杀害将领。到了襄州，梁崇义厌恶他。李舟又劝梁崇义入朝，言辞颇为切直，梁崇义更加不高兴。等到派遣使者宣慰各道，李舟又指出襄州，梁崇义在边境拒绝接纳，上奏说“军中疑惧，请求更换其他使者。”当时两河各镇正猜忌阻隔，皇上想显示恩信来安抚他们，夏，四月，庚寅日，加封梁崇义同平章事，妻子儿女全都加封赏赐，赐给他铁券；派遣御史张著带着手诏征召他，仍然任命他的副将蔺杲为邓州刺史。

五月，丙寅日，因为战争兴起，增加商税为十分之一。

田悦最终与李正己、李惟岳定下计策，联合军队抗拒命令，派遣兵马使孟祐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北上援助李惟岳。薛嵩死的时候，田承嗣盗据洺、相二州，唐朝朝廷只得到邢、磁二州及临洺县。田悦想凭借山势作为边界，说：“邢、磁像两只眼睛，在我的腹中，不可不夺取。”于是派遣兵马使康愔率领八千人包围邢州，另派将领杨朝光率领五千人驻扎在邯郸西北，以切断昭义军的救兵，田悦亲自率领数万军队包围临洺。邢州刺史李共、临洺将领张伾坚守城池抵抗。贝州刺史邢曹俊，是田承嗣的旧将，年老而有谋略，田悦宠信牙官扈崿而疏远他。等到攻打临洺，召邢曹俊问计。邢曹俊说：“兵法说十围五攻；尚书以叛逆侵犯顺从，势力更加不相当。现在把军队驻扎在坚固的城池之下，粮食耗尽士兵死尽，是自取灭亡的道路。不如在崞口放置一万士兵以遏制西边的军队，那么河北二十四州就都是尚书的了。”众将领厌恶他意见与自己不同，共同诋毁他，田悦不采用他的计策。

卷第二百二十七

【唐纪四十三】 起重光作噩六月，尽玄黓阉茂。共一年有余。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二 建中二年（辛酉，公元七八一年）

六月，庚寅日，任命浙江东、西观察使、苏州刺史韩滉为潤州刺史、浙江东、西节度使，命名他的军队为镇海军。

张著到达襄阳，梁崇义更加害怕，陈列军队接见他。蔺杲得到诏书不敢宣读，骑马去见梁崇义，请示命令。梁崇义对着张著号啕大哭，最终不接受诏书。张著返回复命。癸巳日，进封李希烈爵位为南平郡王，加授汉南、汉北兵马招讨使，统领各道军队讨伐梁崇义。杨炎劝谏说：“李希烈是董秦的养子，亲信任用无人能比，最终驱逐董秦而夺取他的位置。为人凶狠暴戾没有亲情，没有功劳还倔强不法，如果让他平定了梁崇义，用什么来制约他！”皇上不听。杨炎坚持争辩，皇上更加不满。荆南牙门将吴少诚用讨取梁崇义的策略求见李希烈，李希烈任命少诚为前锋。吴少诚是幽州潞县人。

译当时朝廷从关中地区，向西直到蜀地、汉中，向南直至长江、淮河、福建、越地，向北到达太原，各地都出兵作战。而李正己派兵扼守徐州的甬桥和涡口，梁崇义在襄阳拥兵抗拒，导致漕运通道全部断绝，人心震动恐惧。江淮地区进贡的船只一千多艘，停泊在涡口不敢前进。皇上任命和州刺史张万福为濠州刺史。张万福快马加鞭赶到涡口，骑马站在岸边，下令进贡船只出发，淄青镇的将士停在岸边窥视，不敢轻举妄动。辛丑日，汾阳忠武王郭子仪去世。郭子仪身为统帅，拥有强大的军队，程元振、鱼朝恩等人对他百般谗言诽谤；但皇帝一纸诏书征召，他无不当天就启程上路，因此谗言诽谤无法得逞。他曾派使者前往田承嗣处，田承嗣向西望着使者下拜说：“我这膝盖多少年没有向人弯曲了！”李灵曜占据汴州作乱，公家和私人的财物经过汴州的都被扣留，只有郭子仪的财物不敢靠近，还派士兵护送出境。郭子仪担任中书令共二十四年，每月俸禄二万缗，这还不包括他的私人财产；府库中的珍宝货物堆积如山。家中仆役有三千人，八个儿子、七个女婿都是朝廷显赫的官员；孙子有几十人，每次问安时，他无法一一辨认，只是点头示意罢了。仆固怀恩、李怀光、浑瑊等人都是出自他的麾下，虽然贵为王公，却常被他随意驱使，在他面前奔走效劳，连家人也把他们当作仆隶看待。天下依靠他个人安危达三十年之久，他的功绩覆盖天下而君主不怀疑，地位达到人臣的顶点而众人不嫉妒，生活穷奢极欲而人们不非议，享年八十五岁去世。他的将领和辅佐中升任高官、成为名臣的非常多。

译壬子日，任命怀州、郑州、河阳节度副使李艽担任河阳、怀州节度使，将东畿地区的五个县划归其管辖。

北庭、安西自从吐蕃攻陷河西、陇右地区后，与朝廷隔绝不通，伊西、北庭节度使李元忠于四镇留后郭昕率领将士关闭边境据守，多次派遣使者呈递奏表，都无法送达，音讯断绝了十多年。到了这时，他们派遣使者从小路历经各个胡人地区，从回纥境内来到朝廷，皇帝嘉奖了他们。秋季，七月，戊午日初一，加封李元忠为北庭大都护，赐爵位宁塞郡王；任命郭昕为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赐予爵位武威郡王；将士们都晋升七级官阶。李元忠的姓名是朝廷赐予的，他本姓曹，名叫令忠；郭昕是郭子仪弟弟的儿子。

李希烈因为久雨没有进军，皇帝对此感到奇怪，卢杞在皇帝面前密奏说：“李希烈拖延时间，是因为杨炎的缘故。陛下何必吝惜杨炎一时的名声而败坏大功？不如暂时免去杨炎的宰相职务以取悦他。事情平定后再重新任用他，没有什么妨害。”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庚申日，任命杨炎为左仆射，罢免其参与政事。任命前永平节度使张镒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镒是张齐丘的儿子。任命朔方节度使崔宁为右仆射

丙子日，追赠已故伊州刺史袁光庭为工部尚书。袁光庭在天宝末年担任伊州刺史，吐蕃攻陷河西、陇右，袁光庭坚守多年，吐蕃用各种方法引诱他，他都不投降。粮食耗尽，兵力用尽，城池即将陷落，袁光庭先杀死了妻子儿女，然后自焚而死。郭昕的使者到达朝廷，朝廷这才知道这件事，所以追赠官职。

辛巳日，任命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朔方节度使。

癸未日，河东节度使马燧、昭义节度使李抱真、神策先锋都知兵马使李晟，在临洺大败田悦。当时田悦攻打临洺，几个月都未能攻克，城中粮食即将耗尽，府库空虚，士兵多有死伤。张伾打扮好自己的爱女，让她出来拜见将士们说：“各位坚守作战非常辛苦，我家没有其他财物，请卖掉这个女儿作为将士们一天的费用。”众人都哭了，说：“愿意拼死效力，不敢谈论奖赏！”李抱真向朝廷告急，皇帝下诏命马燧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与李抱真一起讨伐田悦，又派遣李晟率领神策军与他们一同前往；又下诏命幽州留后朱滔讨伐李惟岳。马燧等军队还未出险要之地，先派遣使者拿着书信晓谕田悦，说好话。田悦认为马燧畏惧自己，不设防备，又与李抱真合兵八万，向东攻下壶关，驻扎在邯郸，攻击田悦的偏师，打败了他们。田悦正紧急攻打临洺，分出李惟岳的军队五千人协助杨朝光。第二天，马燧等进攻杨朝光的栅栏，田悦率领一万多人救援，马燧命令大将李自良等在双冈抵御，告诫他们说：“如果田悦的军队冲过去，一定斩了你们！”李自良等奋力作战，田悦的军队退却。马燧推出火车焚烧杨朝光的栅栏，斩杀杨朝光，斩首和俘虏五千多人。过了五天，马燧等进军到达临洺，田悦倾尽全力作战，交战一百多次，田悦的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人。田悦率领军队连夜逃跑，邢州的包围也解除了。

当时平卢节度使李正己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李纳隐瞒死讯，擅自统领军务。田悦向李纳和李惟岳求救，李纳派遣大将卫俊率领一万士兵，李惟岳派遣三千士兵去救援。田悦收拢散兵，得到两万多人，驻扎在洹水；淄青军在他的东面，成德军在他的西面，首尾互相呼应。马燧率领各军前进驻扎在鄴，上奏请求河阳的军队来协助自己；皇帝下诏命河阳节度使李艽率领军队会合。

八月，李纳才开始发丧，上奏请求继承父亲的职位，皇帝不允许。

梁崇义发兵到达江陵，到了四望，大败而归，于是收兵退守襄州、邓州。李希烈率领军队沿着汉水而上，与各道军队会合；梁崇义派遣他的将领翟晖、杜少诚在蛮水迎战，李希烈大败他们；追到疏口，又打败了他们。两位将领请求投降，李希烈让他们率领部下先进入襄阳安抚军民。梁崇义关闭城门据守，守城的人打开城门争相逃出，无法禁止。梁崇义与妻子跳井而死，首级被传送至京城。

范阳节度使朱滔将要讨伐李惟岳，军队驻扎在莫州。张孝忠率领精锐士兵八千人守卫易州，朱滔派遣判官蔡雄游说张孝忠说：“李惟岳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敢抗拒朝廷命令；现在昭义、河东军队已经打败田悦，淮宁节度使李希烈攻克襄阳，估计河南各军，早晚就会向北进发，恒州、魏州的灭亡，可以站着等待。您如果能率先献出易州归顺朝廷，那么攻破李惟岳的功劳就从您开始，这是转祸为福的策略。”张孝忠同意，派遣牙官程华前往朱滔处，派遣录事参军董稹捧着奏表前往京城，朱滔又上表推荐他。皇帝很高兴。九月，辛酉日，任命张孝忠为成德节度使。命令李惟岳护送灵柩回朝，李惟岳不服从。张孝忠感激朱滔的恩德，为儿子张茂和娶了朱滔的女儿，彼此关系深厚。

壬戌日，加封李希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起初，李希烈请求讨伐梁崇义，皇帝在朝臣面前屡次称赞他的忠诚。黜陟使李承从淮西回来，对皇帝说：“李希烈一定会建立微小的功劳；只怕他有了功劳之后，傲慢不臣服，朝廷还要再次用兵罢了。”皇帝不以为然。李希烈得到襄阳后，就据为己有，皇帝这才想起李承的话。当时李承担任河中尹，甲子日，任命李承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皇帝想要用禁军护送他上任，李承请求单人单骑赴任。到达襄阳，李希烈把他安置在外馆，用各种方式胁迫，李承誓死不屈，李希烈于是大肆掠夺境内所有财物后离去。李承治理了一年，军府稍微恢复。李希烈留下牙将

译在襄州，守着他所掠夺的财物，因此多次有使者往来。李希烈也派遣他的亲信臧叔雅往来于许州、蔡州之间，与希烈的亲信周曾等人交好，和他们暗中谋划对付希烈。

译起初，萧嵩的家庙靠近曲江，唐玄宗认为那是游乐的地方，不是神灵所居住的地方，下令迁移它。杨炎担任宰相时，厌恶京兆尹严郢，将他贬为大理卿。卢杞想要陷害杨炎，提拔严郢为御史大夫。在此之前，杨炎打算修建家庙，在东都有一座宅子，他委托河南尹赵惠伯卖掉它，赵惠伯却买下来作为官署，严郢审查此事，认为其中有超额利润。卢杞召见大理正田晋商议法律，田晋认为：“按照律法，监管官员购买物品有超额利润，按乞取罪论处，应当剥夺官职。”卢杞大怒，将田晋贬为衡州司马。又召见其他官吏商议法律，认为：“主管官员私自盗取，罪当绞刑。”杨炎家庙的位置正好在萧嵩家庙的原址上，卢杞于是进谗言陷害杨炎，说：“这块地方有王气，所以玄宗让萧嵩迁移家庙。杨炎有异心，所以在那里建庙。”冬季，十月，乙未日，杨炎从左仆射被贬为崖州司马。派遣宦官护送，还没到崖州一百里，就被勒死。赵惠伯从河中尹被贬为费州多田尉。不久也被杀害。

辛丑日，册封太子妃萧氏。

癸卯日，在太庙举行合祭。在此之前，太祖已经确立了面向东边的位置，献祖、懿祖两位祖先都藏在西边的夹室里，不享受祭祀。到了这时，又让献祖面向东边享受祭祀。

徐州刺史李洧，是李正己的堂兄。李纳侵犯宋州，彭城县令太原人白季庚劝说李洧率领全州归顺朝廷。李洧听从了，派遣代理巡官崔程带着奏表前往京城，并且让他口头奏报，同时禀告宰相，说：“徐州不能独自抵抗李纳，请求兼任徐、海、沂三州观察使，况且海、沂二州，现在都被李纳占有。李洧与刺史王涉、马万通早有约定，如果得到朝廷的诏书，一定能成功。”崔程从外地来，认为宰相都是一样的，先禀告了张镒，张镒告诉了卢杞。卢杞愤怒他没有先禀告自己，不批准他的请求。戊申日，加授李洧御史大夫，充任招谕使。

十一月，戊午日，让永乐公主嫁给检校比部郎中田华，这是皇上不想违背先帝遗愿的缘故。

蜀王李傀，改名为李遂。

辛酉日，宣武节度使刘洽，神策军都知兵马使曲环，滑州刺史襄平人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在徐州大败淄青、魏博的军队。

在此之前，李纳派遣他的将领王温会同魏博将领信都崇庆共同攻打徐州，李洧派遣牙官温县人王智兴到京城告急。王智兴善于奔跑，不到五天就到了。皇上为此调发朔方兵五千人，让唐朝臣率领，与刘洽、曲环、李澄共同救援。当时朔方军的装备没有到位，旗帜服装破旧难看。宣武军的人嘲笑他们说：“乞丐们能打败敌人吗！”唐朝臣用这些话激怒士兵，并且说：“都统有令，先攻破敌营的，营中的财物全部给他。”士兵们都愤怒地争相奋勇。

信都崇庆、王温攻打彭城，二十天不能攻下，向李纳请求增兵。李纳派遣他的将领石隐金率领一万人援助他们，与刘洽等人在七里沟对峙。太阳快要落山，刘洽率领军队稍微后退。朔方军马军使杨朝晟对唐朝臣说：“您让步兵背靠山势列阵，以等待两军。我让骑兵埋伏在山弯处，敌人看到孤军势单，一定会攻击我们。我们用伏兵切断他们的腰部，一定能打败他们。”唐朝臣听从了。信都崇庆等人果然率领骑兵两千越过桥向西，追击官军，伏兵发动，横向攻击。信都崇庆等人的军队被切断，狼狈返回，依靠桥梁抵抗官军。他们的士兵中有争抢桥梁不得，涉水渡过的。杨朝晟指着他们说：“他们能涉水，我们为什么不能涉水！”于是涉水攻击，占据桥梁的人都逃跑了，信都崇庆等人的军队大败。刘洽等人乘胜追击，斩首八千级，淹死的过半。朔方军士兵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辎重，旗帜服装鲜艳华丽，于是对宣武军的人说：“乞丐们的功劳，哪里比得上宋军多？”宣武军的人都感到惭愧。官军乘胜追击败军，到达徐州城下，魏博、淄青军队解围逃跑，江淮的漕运才开始畅通。

己巳日，下诏削去李惟岳的官爵；招募他部下投降的人，赦免并奖赏他们。

甲申日，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派遣军队攻打海州，海州刺史王涉献城投降。十二月，李纳的密州刺史马万通请求投降；丁酉日，任命他为密州刺史。

崔汉衡到达吐蕃，赞普以敕书称为贡献和赏赐，完全以臣下的礼节对待他。又说，云州以西，应当以贺兰山为边界，要求崔汉衡再次请求。丁未日，崔汉衡派遣判官与吐蕃使者入朝奏报。皇上为此修改了敕书和边界，都按照他们的请求。

加授马燧魏博招讨使。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二 建中三年（壬戌，公元七八二年）

春季，正月，河阳节度使李艽率领军队逼近卫州，田悦的守将任履虚假装投降，不久又叛变。

马燧等各路军队驻扎在漳水岸边。田悦派遣他的将领王光进修筑月城来守卫长桥，各路军队不能渡河。马燧用铁锁连接几百辆车子，装满土袋，堵塞下游，水变浅了，各路军队涉水渡河。当时军中缺粮，田悦等人深沟高垒不作战。马燧命令各路军队携带十天的粮食，进军驻扎在仓口，与田悦隔着洹水扎营。李抱真、李艽问：“粮食少却深入敌境，为什么呢？”马燧说：“粮食少就利于速战，现在三镇联合军队不作战，是想消耗我们的军队。我如果分兵攻击他们的左右，田悦一定会救援，那么我们就腹背受敌，作战一定不利。所以进军逼近田悦，这就是所谓攻击他必须救援的地方。他如果出战，一定会被各位打败。”于是分为三

译李抱真渡过洹水，每天前往挑战，田悦不出战。李抱真命令各军在半夜起床吃饭，暗中率领军队沿着洹水直奔魏州，下令说：“敌人到来，就停止行进摆开阵势。”留下百名骑兵在营中击鼓吹角，同时抱着柴火，等到各军全部出发后，就停止鼓角声，隐藏在旁边。等到田悦的军队全部渡河，就焚烧桥梁。军队行军约十里，田悦听说后，率领淄青、成德的步兵骑兵四万人渡过桥梁袭击其后，乘风放火，鼓噪前进。李抱真按兵不动，先清除前方百步的杂草作为战场，结阵等待，招募五千多名勇士作为前列。田悦的军队到来，火势停止，士气衰退，李抱真放开战马冲击他们，田悦的军队大败。神策、昭义、河阳军队稍微退却，看到河东军队获胜，又回头战斗，再次击破敌军。追击逃兵到达时，三座桥已经被烧毁，田悦的军队混乱，跳入水中淹死的无法计数，斩首两万多人，俘虏三千多人，尸体纵横堆积达三十多里。

译田悦收集残兵一千多人逃往魏州。马燧与李抱真不和，军队驻扎在平邑浮图，拖延时间不向前进。田悦夜里到达南郭，大将李长春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入，以此等待朝廷官军，过了很久，天快亮了，李长春才开门让他进去。田悦杀了李长春，环城据守。城中士兵不满几千人，死者的亲属，号哭声充满街道。田悦忧虑恐惧，于是拿着佩刀，骑马站在府门外，召集所有军民，流着泪说：“我不才，蒙受淄青、成德两位老丈人的大恩，不估量自己的力量，竟然抗拒朝廷命令，失败到这个地步，让士大夫肝脑涂地，都是我的罪过。我有老母亲，不能自杀，希望各位用这把刀砍下我的头，提着头出城投降马仆射，自己获取富贵，不要和我一起死！”于是从马上跳下投到地上。将士们争着上前抱住田悦说：“尚书起兵是为了伸张正义，不是为了私利。一胜一负，是兵家常事。我们世代受恩，怎么忍心听到这话！愿意跟随尚书再战一次，不胜就以死相报。”田悦说：“各位不因为我失败而抛弃我，我即使死了，怎敢在九泉之下忘记这份厚意！”于是和各位将领各自剪断头发，结拜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拿出府库中所有的财物以及征收富民的财产，得到一百多万，用来赏赐士兵，众人才安定下来。又召来贝州刺史刑曹俊，让他整顿部队，修缮守备，军势再次振作。李纳在濮阳驻军，被河南军逼迫，逃回濮州，向魏州征调援兵。田悦派遣军使符璘率领三百骑兵护送他，符璘的父亲令奇对符璘说：“我老了，纵观安禄山、史思明等叛乱的人，如今都在哪里！田氏能长久吗！你借此机会背离叛逆归顺朝廷，这是你在后世扬名父亲啊。”咬破手臂与他告别。符璘于是和他的副手李瑶率领众人投降马燧。田悦诛杀了符璘的家族，令奇骂骂咧咧而死。李瑶的父亲李再春以博州投降，田悦的堂兄田昂以洺州投降，王光进以长桥投降。田悦入城十多天，马燧等各路军队才到达城下，攻打魏州，没有攻克。

丙寅日，李惟岳派遣军队与孟祐防守束鹿，朱滔、张孝忠攻下束鹿，进而包围深州。李惟岳忧虑恐惧，掌书记邵真又劝说李惟岳，秘密起草奏表，先派遣弟弟李惟简入朝；然后诛杀不服从命令的将领，亲自入朝，让岳父冀州刺史郑诜暂代节度使事务，以等待朝廷命令。李惟简出发后，孟祐知道了他的计谋，秘密派人告知田悦。田悦大怒，派衙官扈岌去见李惟岳，责备他说：“尚书起兵，正是为了大夫求取旌节，不是为了自己。现在大夫竟然听信邵真的话，派遣弟弟奉表入朝，把全部反逆的罪名归给尚书，自己寻求洗清罪责，尚书哪里对不起大夫而落到这个地步呢！如果替我斩了邵真，我就像当初一样对待你；不然，就和你断绝关系了。”判官毕华对李惟岳说：“田尚书因为大夫的缘故陷入重围，大夫一旦辜负他，太不义了。况且魏博、淄青兵力强盛、粮食充足，足以对抗天下，事情还不可知，怎么急忙做二三其心的打算呢！”李惟岳向来怯懦，不能坚持原来的计策，于是召来邵真，当着扈岌的面将他斩首。调发成德兵一万人，与孟祐一起包围束鹿。丙寅日，朱滔、张孝忠在束鹿城下与李惟岳交战，李惟岳大败，烧毁营寨逃跑。兵马使王武俊被左右小人陷害，李惟岳怀疑他，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心除掉他。束鹿之战，让王武俊担任前锋，王武俊私下盘算说：“我打败朱滔，那么惟岳的军势就会大振，回去后，他必定杀我。”所以作战不尽力而失败。

朱滔想乘胜攻打恒州，张孝忠率领军队向西北行进，驻扎在义丰。朱滔大惊，张孝忠的将佐都感到奇怪，张孝忠说：“恒州老将还很多，不容易轻视。逼迫他们就会合力死战，缓和一下他们就会自相残杀。各位只管看着，我军驻扎义丰，坐等惟岳的灭亡罢了。况且朱司徒言语夸大而见识浅薄，可以和他一起开始，难以和他一起坚持到最后！”于是朱滔也驻扎在束鹿，不敢前进。

李惟岳的将领康日知以赵州归顺朝廷，李惟岳更加怀疑王武俊，王武俊非常害怕。有人对李惟岳说：“先相公把心腹托付给武俊，让他辅佐大夫，又有骨肉之亲。武俊勇敢冠绝三军，现在危难之际，又加以猜忌阻挠。如果没有武俊，想让谁为大夫抵御敌人呢！”李惟岳认为有理，于是派步军使卫常宁与王武俊一起攻打赵州，又派王士真率领士兵在府中宿卫以自卫。

癸未日，蜀王李遂改名为李溯。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攻下海、密二州，李纳又攻陷了它们。

王武俊离开恒州后，对卫常宁说：“武俊今天侥幸逃出虎口，不再回去了！应当北归张尚书。”卫常宁说：“大夫昏庸软弱，信任左右小人，看他的形势最终会被朱滔消灭。现在天子有诏书，得到大夫首级的人，就把他的官爵给他。中丞向来被众人信服，与其出逃，何不反戈一击取大夫首级，转祸为福，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事情如果不成功，归附张尚书，也不晚。”王武俊深以为然。恰逢李惟岳派要藉谢遵到赵州城下，王武俊引谢遵一同谋取李惟岳。谢遵回去，秘密告知王士真。闰月，甲辰日，王武俊、卫常宁从赵州率领军队回袭李惟岳。谢遵与王士真假传李惟岳的命令，打开城门让他们进入。黎明时分，王武俊率领数百骑兵突入府门。王士真在府内接应，杀了十几个人。武

译武俊下令说：“大夫叛逆，将士归顺，敢有违抗抗拒的灭族！”众人不敢动弹。于是逮捕了田惟岳，收捕了郑诜、毕华、王它奴等人，都将他们杀了。武俊因为田惟岳是以前使者的儿子，想把他活着押送到长安。常宁说：“他见到天子，将会把叛逆的罪责归咎于中丞。”于是勒死了他，将首级传送至京城。深州刺史杨荣国，是田惟岳的姐夫，投降了朱滔，朱滔让他恢复原职。

译再次实行全国酒类专卖，只有西京不实行专卖。

二月戊午日，李惟岳所任命的定州刺史杨政义投降。当时河北地区大致平定，只有魏州尚未攻下。河南各路军队在濮州进攻李纳，李纳的势力日益窘迫。朝廷认为天下不久即可平定。甲子日，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定州、沧州三州节度使，王武俊为恒州、冀州都团练观察使，康日知为深州、赵州都团练观察使，将德州、林州划归朱滔管辖，命令他返回驻地。朱滔坚决请求将深州也划归自己，朝廷不允许，因此朱滔心生怨恨，留在深州驻屯。王武俊一向轻视张孝忠，自认为亲手诛杀了李惟岳，功劳在康日知之上，而张孝忠却当了节度使，自己和康日知都只担任都团练使，又失去了赵州、定州两地，也不高兴。朝廷又下诏拨给朱滔粮食三千石，拨给马燧战马五百匹。王武俊认为朝廷不想让旧部担任节度使，魏博平定后，必定要夺取恒州、冀州，所以先分拨粮食战马来削弱他们，因此产生疑虑，不肯奉行诏令。

田悦听说此事，派遣判官王侑、许士则抄小路到达深州，游说朱滔说：“司徒奉诏讨伐李惟岳，在十天半月之间，攻下束鹿，拿下深州，李惟岳势力窘迫，所以王大夫趁着司徒的胜势，得以斩下李惟岳的首级，这都是司徒的功劳。而且天子明确下达诏书，命令司徒所得李惟岳的城邑，都划归本镇。现在却割让深州给康日知，这是自己抛弃信用啊。况且当今皇上立志要扫清河朔地区，不让藩镇世袭，打算全部用文臣代替武臣。魏博灭亡，那么燕、赵就会接着被灭；如果魏博存在，那么燕、赵就没有祸患。既然如此，司徒如果真心同情魏博的危局而救援它，不仅符合保存灭亡国家、延续断绝世系的道义，也是子孙万代的利益。”又许诺用贝州贿赂朱滔。朱滔一向怀有异心，听了这话，非常高兴，立即派遣王侑回去向魏州报告，让将士们知道有外援，各自坚守。又派遣判官王郅与许士则一起前往恒州，游说王武俊说：“大夫冒着万死之计，诛杀逆贼首领，拔除祸乱根源，康日知没有出赵州一步，怎么能和大夫同日论功！而朝廷褒奖赏赐大致相同，谁不为大夫愤懑不平！现在又听说有诏令支拨粮食战马给邻道，朝廷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大夫善于作战无敌，担心成为后患，先想使军府贫困虚弱，等到平定魏博之日，让马仆射从北面向南，朱司徒从南面向北，共同消灭大夫。朱司徒也不敢自保，派王郅等献出愚计，想和大夫共同救援田尚书而保全他。大夫自己留下粮食战马以供军用；朱司徒不想把深州给康日知，愿意给大夫，请尽早任命刺史来守卫。三镇联合，像耳目手足那样互相救援，那么日后就永远没有祸患了！”王武俊也很高兴，答应下来，立即派遣判官王巨源出使朱滔，并且让他主持深州事务，约定日期起兵向南进发。朱滔又派人游说张孝忠，张孝忠不听从。

宣武节度使刘洽在濮州进攻李纳，攻克了外城。李纳在城上哭泣请求改过自新，李勉又派人去游说他。癸卯日，李纳派遣他的判官房说带着他的弟弟李经以及儿子李成务入朝觐见。恰逢中使宋凤朝上奏说李纳势力穷困窘迫，不可放过，皇上于是就在禁中接见了房说等人，李纳于是回到郓州，再次与田悦等人联合。朝廷认为李纳势力尚未衰弱，三月乙未日，才任命徐州刺史李洧兼任徐州、海州、沂州都团练观察使，海州、沂州已经被李纳占据，李洧最终一无所得。

李纳起初反叛时，他所任命的德州刺史李西华防备守卫非常严密，都虞候李士真在李纳面前暗中诋毁李西华，李纳召李西华回府，用李士真代替他。李士真又用欺诈手段召棣州刺史李长卿，李长卿路过德州，李士真劫持了他，和他一起回到国都。夏季，四月戊午日，任命李士真、李长卿为两州刺史。李士真向朱滔求援，朱滔已经怀有异心，派遣大将李济时率领三千人声称援助李士真守卫德州，并且召李士真到深州商议军事，李士真一到就被扣留，让李济时主持州务。

庚申日，吐蕃归还往日所俘掠的士兵百姓八百人。

皇上派遣中使调发卢龙、恒冀、易定军队一万人前往魏州讨伐田悦。王武俊不接受诏令，逮捕使者送给朱滔。朱滔对众人说：“将士中有功劳的人，我上奏请求官职勋爵，都没有成功。现在想与各位整理行装共同奔赴魏州，击破马燧以获取温饱，怎么样？”众人都没有回应。问了三次，才说：“幽州的人，自从安史之乱以来，跟随叛军向南的没有一个人能回来，现在他们的遗属痛苦深入骨髓。况且太尉、司徒都受到国家的宠爱荣耀，将士们也各自蒙受官职勋爵，确实只希望保全眼前的利益，不敢再有侥幸的期望。”朱滔沉默不语，作罢。于是诛杀了几十名大将，优厚地安抚他的士卒。康日知听说他们的阴谋，报告给马燧，马燧上报朝廷。皇上因为魏州尚未攻下，王武俊又反叛，力量未能制服朱滔。壬戌日，赐给朱滔通义郡王的爵位，希望以此安抚他。朱滔的反叛阴谋更加严重，分兵在赵州扎营以逼迫康日知，将深州交给王巨源。王武俊任命他的儿子王士真为恒州、冀州、深州三州留后，率领军队包围赵州。

涿州刺史刘怦与朱滔是同乡，他的母亲是朱滔的姑姑，朱滔让他主持幽州留后事务，听说朱滔想救援田悦，写信劝谏他说：“现在昌平故乡，朝廷改为太尉乡、司徒里，这也是大夫不朽的名声。只要以忠顺自持，那么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私下思考近日追求大事、喜好战争……”

译不顾成败而导致家破人亡、自身被杀的人，就是安禄山、史思明。我李怦愧对作为您的至亲，却沉默不语、没有进言，这是辜负了您深厚的知遇之恩。希望司徒您仔细考虑，不要留下日后的悔恨。”李滔虽然没有采纳他的建议，但也赞赏他的忠诚，最终对他没有产生怀疑和异心。

译朱滔准备起兵，担心张孝忠成为后患，又派遣牙官蔡雄前去游说他。张孝忠说：“从前司徒从幽州出发时，派人告诉我说：‘李惟岳辜负恩德，图谋叛逆’，说如果我归顺朝廷就是忠臣。我性格刚直，听从了司徒的教导。如今既然已是忠臣，就不再协助叛逆了。况且我与王武俊都出身于夷狄部落，深知他最喜欢反复无常。司徒不要忘记我鄙陋的话，将来一定会想念我的！”蔡雄又想用巧妙的言辞游说他，张孝忠大怒，想要逮捕他押送京城。蔡雄害怕，逃了回去。朱滔于是派刘怦率领军队驻扎在要害之地以防备他。张孝忠修缮城池，磨砺兵器，独自身处强敌之间，没有人能使他屈服。朱滔率领步骑兵二万五千人从深州出发，到达束鹿。第二天清晨准备出发，吹号角还没结束，士兵们忽然大乱，喧哗叫嚷说：“天子命令司徒回幽州，为什么违背诏令向南去救援田悦！”朱滔非常害怕，跑进驿站后堂躲避。蔡雄与兵马使宗顼等人假传命令对士兵说：“你们不要喧哗，听司徒传令。”众人稍微安静下来。蔡雄又说：“司徒将要出发去范阳，恩旨说得到李惟岳的州县就归司徒所有，司徒因为幽州缺少丝织品和棉絮，所以与你们竭尽全力血战来夺取深州，希望得到那里的丝织品和棉絮来减轻你们的赋税，没想到朝廷没有信用，又把深州给了康日知。另外，朝廷因为你们有功，赏赐每人绢十匹，到了魏州西境，全被马仆射夺走了。司徒只要待在范阳，富贵已经足够了，这次向南行军，是为了你们，不是为了自己。你们不想向南行军，任凭你们自己回北方，何必喧哗悖逆，违背军礼！”众人听了这话，不知如何是好，就说：“敕使为什么不替军士守护赏赐的物品！”于是闯入敕使院，撕裂并杀死了他。又呼喊说：“虽然知道司徒这次行动是为了士兵，终究不如暂且奉诏回镇。”蔡雄说：“那么你们各自回到队伍，明天再去深州，休息几天，一起回镇。”众人才安定下来。朱滔随即率军返回深州，秘密命令各位将领查访带头作乱的人，抓到二百多人，全部斩首，其余众人都吓得腿发抖。于是再次举兵向南，众人不敢前进或后退。进军，攻取宁晋，留兵驻扎以等待王武俊。王武俊率领步骑兵一万五千人攻取元氏，向东趋向宁晋。

王武俊当初诛杀李惟岳时，派遣判官孟华入朝觐见。皇上询问他关于河朔地区的利害情况，孟华性格忠诚刚直，有才能谋略，回答慷慨激昂。皇上很高兴，任命他为恒冀团练副使。恰逢王武俊与朱滔产生异心，皇上急忙派遣孟华回去传达旨意。孟华到达时，王武俊已经出兵，孟华劝谏说：“圣意对大夫非常优厚，如果尽忠尽义，何必担心官爵不崇高，土地不广阔，不久天子一定会把康中丞调往其他藩镇，深州、赵州最终将成为大夫所有，何必苦苦地急忙让自己等同于叛逆呢！将来如果没有成功，后悔也来不及了！”孟华以前在李宝臣幕府时，因为正直已经被同僚忌恨，等到担任副使，同僚更加嫉恨他，对王武俊说：“孟华把军中的隐秘事情上奏天子，请求作为内应，所以得以越级提拔。这是要颠覆大夫的军队，大夫应该防备他。”王武俊因为他是旧部，不忍心杀他，剥夺了他的职务，让他回到私宅。

田悦倚仗援兵即将到来，派遣他的将领康愔率领一万多人出城西，与马燧等人在御河上作战，大败而回。

当时两河地区用兵，每月耗费一百多万缗钱，府库支撑不了几个月。太常博士韦都宾、陈京建议，认为：“财货利益聚集的地方，都在富商那里，请求清查富商的钱财，拿出超过一万缗的，借出其余的部分来供给军队。计算天下不过借一两千个商人，那么几年的军费就足够了。”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甲子日，下诏借商人的钱，命令度支列出条目上报。判度支杜佑大肆搜罗长安城中商贾所有的货物，怀疑他们不实，就加以拷打。丝绸、粟米、麦子的，都借四分之一，封存他们的柜子和地窖。百姓因此停止集市，相继拦住宰相的马车自行申诉，人数以千万计。卢杞起初安慰开导他们，势头不可遏制，于是快速驾车从其他道路回家。计算连同借商人所得，才二百万缗，百姓已经穷尽了。陈京，是陈叔明的五世孙。

甲戌日，任命昭义节度副使、磁州刺史卢玄卿担任洺州刺史兼魏博招讨副使。

起初，李抱真担任泽潞节度使，马燧统领河阳三城。李抱真想要杀怀州刺史杨鉥，杨鉥逃奔到马燧那里。马燧接纳了他，并且上奏说他无罪，李抱真愤怒。等到一起讨伐田悦，多次因为事情互相怨恨，两人的怨隙于是加深，不再相见。因此各军逗留不前，很久没有成功，皇上多次派遣中使去和解他们。等到王武俊逼近赵州，李抱真分出麾下二千人戍守邢州，马燧大怒说：“残余的贼寇还没有清除，应该互相合力，却分兵自守自己的地盘，我难道能独自作战吗！”想要率兵回去。李晟劝说马燧说：“李尚书因为邢州、赵州接壤，分兵守卫，确实没有害处。现在您急忙自己离去，大家会认为您怎么样！”马燧高兴，于是单人匹马到李抱真的营垒，互相消除怨恨，结下欢好。恰逢洺州刺史田昂请求入朝，马燧上奏让洺州隶属李抱真，请求任命卢玄卿为刺史，兼充招讨副使。李晟的军队先前隶属李抱真，又请求同时隶属马燧，以显示和谐。皇上都听从了。

卢龙节度行军司马蔡廷玉厌恶判官郑云逵，对朱泚进言，上奏贬郑云逵为莫州参军。郑云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儿，朱滔又上奏让他担任掌书记。郑云逵在朱滔面前深深构陷蔡廷玉，蔡廷玉又与检校大理少卿朱

译体微对朱泚说：“王滔在幽州、镇州，做事多有专断独行的行为，他的性情不是长者之风，不能把兵权交给他。”王滔得知后，非常愤怒，多次写信给朱泚，请求杀掉这两个人，朱泚没有听从。从此兄弟之间产生了嫌隙。等到王滔抗拒朝廷命令，皇帝想要归罪于李廷玉等人来讨好王滔，甲子日，贬李廷玉为柳州司户，贬体微为万州南浦尉。

译宣武节度使刘洽攻打李纳占据的濮阳，守将高彦昭投降。

朱滔派人把用蜡封好的书信藏在发髻中送给朱泚，想与他一同反叛。马燧抓获了信使，连同蜡书一起送到长安，朱泚对此并不知情。皇帝派驿马从凤翔召朱泚前来，朱泚到达后，皇帝把蜡书和信使拿给他看，朱泚惊恐万分，叩头请罪。皇帝说：“相隔千里，起初并没有共同谋划，这不是你的罪过。”于是把他留在长安的私宅，赏赐给他名园、肥沃的田地、锦缎、金银等非常丰厚，以安抚他的心意；他担任的幽州、卢龙节度使、太尉、中书令等职务都保持不变。

皇帝因为幽州的军队驻扎在凤翔，想派一位重臣去替代他们。卢杞忌恨张镒忠诚正直，被皇帝所看重，想把他排挤出朝廷，自己得以专断朝政，于是对皇帝说：“朱泚名望地位向来崇高，凤翔的将校品级已经很高，如果不是宰相一级的重臣，无法镇抚他们，臣请求亲自前往。”皇帝低着头没有说话，卢杞又说：“陛下一定是因为臣相貌丑陋，不被三军信服，这确实只有依靠陛下的神机妙算。”皇帝于是看着张镒说：“文武双全，在朝廷内外威望都很高，没有人能替代你。”张镒知道是被卢杞排挤而没有借口推辞，于是拜了两拜接受任命。戊寅日，任命张镒兼任凤翔尹、陇右节度使等职。

起初，卢杞与御史大夫严郢共同构陷杨炎、赵惠伯的案件，杨炎死后，卢杞又忌恨严郢。恰逢蔡廷玉等人被贬官，殿中侍御史郑詹错误地把文书符节送到昭应县去送他们，蔡廷玉等人出发后已经到达蓝田，被召回向东走，蔡廷玉等人以为是被抓去送给朱滔，到了灵宝以西，投河而死。皇帝听说后，感到惊骇诧异，卢杞于是上奏说：“朱泚一定会怀疑这是诏书的旨意，请派遣三司使查办郑詹。”又说：“御史做事，必定要禀报御史大夫，请一并查办严郢。”案件还没有审结，壬午日，卢杞上奏在京城兆府杖杀郑詹；贬严郢为费州刺史，死在贬所。

皇帝刚即位时，崔祐甫担任宰相，致力于崇尚宽厚宏大，所以当时政声很好，人们认为有贞观之治的风范。等到卢杞担任宰相，知道皇帝生性多疑忌，于是利用嫌疑猜忌来离间群臣，开始劝皇帝用严厉苛刻的手段驾驭下属，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上奏，本道税收每千钱请求增加二百钱。五月丙戌日，下诏增加其他各道的税收都像淮南一样；又规定每斗盐价都增加一百钱。

朱滔、王武俊从宁晋向南救援魏州，辛卯日，下诏朔方节度使李怀光率领朔方军及神策军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田悦，并且抵御朱滔等人。朱滔行进到宗城，掌书记郑云逵、参谋田景星抛弃朱滔前来投降。

丁酉日，加授河东节度使马燧同平章事的头衔。

辛亥日，在定州设置义武军节度使，把易州、定州、沧州隶属于它。张光晟杀害突董时，皇帝想就此断绝与回纥的关系，召见册封可汗的使者源休返回太原。过了很久，才又派遣源休护送突董以及翳密施、大梅录、小梅录等四人的灵柩回到他们的国家，可汗派遣他的宰相颉子思迦等人迎接。颉子思迦坐在大帐中，让源休等人站在帐前的雪地里，质问杀害突董的情况，想杀他们好几次，供给待遇非常微薄。停留了五十多天，才得以返回。可汗派人对他们说：“国内的人都想杀你们来报仇，我的意思却不是这样。你们国家已经杀了突董等人，我又杀你们，就像用血洗血，污秽更加严重罢了！现在我用水洗血，不也很好吗！唐朝欠我们马价绢帛一百八十万匹，应当尽快归还。”派遣他的散支将军康赤心跟随源休入朝觐见，源休最终没能见到可汗就回来了。六月己卯日，到达长安，下诏用绢帛十万匹、金银十万两偿还马价。源休有口才，卢杞担心他见到皇帝得到宠幸，趁他还没到，先授予他光禄卿的官职。

朱滔、王武俊的军队到达魏州，田悦备办牛肉美酒出城迎接，魏地百姓欢呼声震动大地。朱滔在惬山扎营，这天，李怀光的军队也到了，马燧等人摆出盛大的军容迎接他们。朱滔以为他们袭击自己，急忙出阵。李怀光勇猛但没有谋略，想趁着他们的营垒还没建成就攻击他们。马燧请求暂且让将士休息，观察时机再行动，李怀光说：“他们的营垒既然已经建立，将成为后患，这个时候不可错失。”于是攻击惬山以西的朱滔，杀死步兵一千多人，朱滔的军队崩溃沮丧。李怀光勒住马观看，露出喜悦的神色。士兵争相进入朱滔的营寨抢夺宝物财物，王武俊率领两千骑兵横冲李怀光的军队，官军被冲成两半。朱滔率领后续部队跟进，官军大败，被逼迫进入永济渠淹死的人不计其数，人们互相践踏，尸体堆积如山，河水因此断流，马燧等人各自收兵保卫营垒。这天晚上，朱滔等人筑坝让永济渠的水流入王莽故河，断绝了官军的粮道和归路。第二天，水深三尺多。马燧害怕，派使者用卑辞向朱滔道歉，请求与各节度使返回本道，上奏皇帝，请求把河北的事委托给朱滔处理。朱滔想答应，王武俊认为不可以。朱滔不听。秋七月，马燧与各军涉水向西，退保魏县以抵御朱滔，朱滔于是向王武俊道歉，王武俊因此怨恨朱滔。几天后，朱滔等人也率领军队在魏县东南扎营，与官军隔着河水对峙。

李纳向朱滔等人求援，朱滔派遣魏博兵马使信都承庆率兵援助他。李纳攻打宋州，没有攻克，派遣兵马使李克信、李钦遥驻守濮阳、南华以抵御刘洽。

甲辰日，任命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兼任平卢、淄青、兖郓、登莱、齐州节度使，去讨伐李纳。又任命河东节度使马燧兼任魏博、澶相节度使。

译朔方、邠宁节度使李怀光加同平章事。

译神策行营招讨使李晟请求率领所部军队向北解除赵州的围困，与张孝忠合力谋取范阳，唐德宗准许了他的请求。李晟从魏州率军向北奔赴赵州，王士真解除围困离去。李晟在赵州停留三天，与张孝忠合兵向北攻取恒州。

演州司马李孟秋起兵反叛，自称安南节度使。安南都护辅助良交讨伐并斩杀了他。

八月丁未日，设置汴东、汴西水陆转运、两税、盐铁使各二人，度支只总领其大要而已。

辛酉日，任命泾原留后姚令言为节度使。

卢杞厌恶太子太师颜真卿，想把他排挤出朝廷。颜真卿对卢杞说：“先前颜杲卿的首级传到平原，我用舌头舔了他脸上的血。如今相公难道忍心不能相容吗！”卢杞惊愕地起身拜谢，但更加憎恨颜真卿。

九月癸卯日，殿中少监崔汉衡从吐蕃归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臣子区颊赞跟随崔汉衡入朝觐见。冬季，十月辛亥日，任命湖南观察使曹王李皋为江南西道节度使。李皋到达洪州，召集所有将佐，考察他们的才能，选拔牙将伊慎、王锷等人为大将，引荐荆襄判官许孟容进入幕府。伊慎是兖州人；许孟容是长安人。伊慎曾经跟随李希烈讨伐梁崇义，李希烈爱惜他的才能，想留下他，伊慎逃归。李希烈听说李皋任用伊慎，担心他成为自己的祸患，送给伊慎七属甲，伪造回复的书信，丢弃在边境上。皇帝听说后，派遣中使到军中斩杀伊慎，李皋为他辩白洗冤；尚未得到回复。恰逢江贼三千多人入侵，李皋派遣伊慎攻打贼寇以自赎；伊慎击破贼寇，斩首数百级而还，因此得以幸免。

卢杞执政，知道皇帝必定会另立宰相，担心他们分夺自己的权力，趁间隙推荐吏部侍郎关播儒雅敦厚，可以镇抚风俗。丙辰日，任命关播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政事由卢杞决断，关播等人收敛衣襟，无所可否。皇帝曾经从容地与宰相议论政事，关播心中有所不认同，起身想要说话，卢杞用眼神制止了他。回到中书省，卢杞对关播说：“因为您端正诚实、少言寡语，所以引荐您到这个位置，刚才为什么开口想要说话呢！”关播从此不再敢说话。

戊辰日，派遣都官员外郎、河中人樊泽出使吐蕃，告知结盟的日期。

丙子日，肃王李详去世。

十一月己卯日初一，加授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同平章事。

田悦感激朱滔的救援，与王武俊商议尊奉朱滔为主，称臣侍奉他，朱滔不同意，说：“惬山的胜利，都是两位大夫兄长的功劳，我朱滔怎么敢独自居于尊位！”于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州冀州判官郑濡等人共同商议：“请求与郓州李大夫结成四国，都称王而不改变年号，如同昔日诸侯尊奉周朝的正朔。筑坛结盟，有不遵守约定的人，大家共同讨伐他。不然，怎么能长期做叛臣，茫然无主，用兵既然没有名义，有功也没有官爵作为赏赐，让将吏依靠归附谁呢！”朱滔等人都认为正确。朱滔于是自称冀王，田悦称魏王，王武俊自称赵王，仍然请求李纳称齐王。这一天，朱滔等在军中筑坛，祭告上天而接受王号。朱滔作为盟主，自称孤；王武俊、田悦、李纳自称寡人。所居住的厅堂称为殿，发布的命令称为令，群下上书称为笺，妻子称为妃，长子称为世子。各自把他们所治理的州改为府，设置留守兼元帅，把军政委托给他；又设置东西曹，比照门下、中书省；设置左右内史，比照侍中、中书令；其余官员都模仿朝廷而改变名称。

王武俊任命孟华为司礼尚书，孟华最终不接受，呕血而死。任命兵马使卫常宁为内史监，把军事委托给他。卫常宁图谋杀害王武俊，王武俊将他腰斩。王武俊派遣他的将领张终葵侵犯赵州，康日知击斩了他。

李希烈率领所部军队三万人迁移驻守许州，派遣亲信前往李纳处，与他谋划共同袭击汴州。派遣使者告知李勉，说已经兼任淄青节度使，想借路前往任所。李勉为他修桥、准备饮食以等待他，却严密地做好防备。李希烈最终没有到来，又秘密与朱滔等人勾结，李纳也多次派遣游兵渡过汴水以迎接李希烈。因此东南转运物资的人都不敢经由汴渠，改从蔡水以上通行。

十二月丁丑日，李希烈自称天下都元帅、太尉、建王。当时朱滔等人与官军相持数月，官军有度支供给粮草，各道增派兵力，而朱滔与王武俊孤军深入，专门依赖田悦供给，客军和主军日益困顿疲弊。听说李希烈军势很盛，颇有怨恨不满，于是共同谋划派遣使者前往许州，劝李希烈称帝，李希烈因此自称天下都元帅。

司天少监徐承嗣请求重新编造《建中正元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卷第二百二十八

【唐纪四十四】 起昭阳大渊献正月，尽十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三 建中四年（癸亥，公元七八三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陇右节度使张镒与吐蕃首领尚结赞在清水结盟。

庚寅日，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李克诚袭击并攻陷汝州，俘虏别驾李元平。李元平，原本是湖南判官，稍有才艺，性格疏狂傲慢，敢于说大话，喜好谈论军事。中书侍郎关播认为他奇特，向皇帝推荐他，认为他是将相之才，因为汝州距离许州最近，提拔李元平为汝州别驾，主持州务。李元平

译到达汝州后，元平立即招募工匠修缮城墙。李希烈暗中派遣壮士去应征服役，进入城中的有数百人，元平没有察觉。李希烈派遣李克诚率领数百骑兵突然冲到城下，应征的人在城内接应，捆绑了元平，骑马离去。元平身材矮小，没有胡须，见到李希烈时吓得发抖，大小便失禁弄脏了地面。李希烈骂他说：“瞎眼的宰相用你来代替我，怎么如此轻视我！”李希烈任命判官周晃为汝州刺史，又派遣其他将领董待名等人四处劫掠，夺取尉氏县，包围郑州，官军多次被他们打败。侦察骑兵向西到达彭婆，东都的士人和百姓震惊害怕，逃窜躲藏在山谷中。留守郑叔则进入西苑防守。

译德宗向卢杞询问对策，卢杞回答说：“李希烈是年轻勇猛的将领，依仗功劳而骄傲轻慢，他的部将没有人敢劝谏阻止。如果真能得到一位儒雅德高望重的老臣，奉命宣扬皇上的恩泽，为他陈述叛逆与顺从的祸福利害，李希烈一定会改过自新，这样就不必动用军队就能使他归服。颜真卿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忠诚正直、刚毅果决，在天下享有盛名，是人们信服的人，正是合适的人选！”德宗认为他说得对。甲午日，命令颜真卿前往许州去宣慰李希烈。诏书下达后，满朝大臣都大惊失色。

颜真卿乘驿车到达东都，郑叔则对他说：“此去必定无法保全性命，应该稍作停留，等待后续的诏命。”颜真卿说：“这是君王的命令，我能到哪里去躲避呢！”于是出发。李勉上表说：“失去一位元老，是国家的耻辱，请求留下他。”又派人到路上拦截颜真卿，但没有追上。颜真卿给儿子写信，只告诫他“供奉好祖先的牌位，抚恤好各位孤儿”罢了。到达许州后，颜真卿正要宣读诏旨，李希烈派他收养的一千多个儿子围住颜真卿，辱骂他，拔出刀指向他，做出要将他肢解吞食的样子。颜真卿双脚不动，神色不变。李希烈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颜真卿，挥手让众人退下，安排颜真卿住下并礼遇他。李希烈本想送颜真卿回去，恰逢李元平在座，颜真卿责备他，李元平惭愧地站起来，用密信向李希烈禀报。李希烈的心思于是改变，扣留颜真卿不放他回去。

硃滔、王武俊、田悦、李纳各自派遣使者到李希烈处，上表称臣，劝他称帝。使者在李希烈面前拜舞，游说李希烈说：“朝廷诛杀功臣，对天下失信。都统您英武来自天命，功业盖世，已经被朝廷猜忌，将要遭受韩信、白起那样的祸患，希望您赶快称尊号，让天下的臣民知道有所归附。”李希烈召来颜真卿给他们看，说：“现在四位王派遣使者来推举我，不谋而合，太师您看这形势，难道只是我一个人被朝廷猜忌而无处容身吗！”颜真卿说：“这是四个凶恶的人，怎么能称为四位王！相公您不保全自己的功业，做唐朝的忠臣，反而跟乱臣贼子同流合污，是想跟他们一起覆灭吗！”李希烈很不高兴，扶着颜真卿出去。过了几天，李希烈又和四位使者一起宴饮，四位使者说：“早就听说太师声望很高，现在都统将要称帝而太师恰好到来，这是上天把宰相赐给都统啊。”颜真卿斥责他们说：“什么宰相！你们知道因为骂安禄山而死去的颜杲卿吗？那是我的哥哥。我今年八十岁了，只知道坚守节操而死，怎么能受你们这些人的引诱胁迫呢！”四位使者不敢再说话。李希烈于是派十个甲士在馆舍看守颜真卿，在庭院里挖坑，说是要活埋他。颜真卿安然自若，见到李希烈说：“死生已经注定，何必搞这么多花样！赶紧给我一把剑，难道不更符合您的心意吗！”李希烈于是向他道歉。

戊戌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哥舒曜为东都、汝州節度使，率领凤翔、邠宁、泾原、奉天、good畤行营的一万多人讨伐李希烈，又下诏让各道共同讨伐他。哥舒曜行进到郏城，遇到李希烈的前锋将领陈利贞，击败了他。李希烈的势力稍微受挫。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儿子。

李希烈派他的将领封有麟占据邓州，南路于是断绝，贡品、商贾往来都不通。壬寅日，下诏整治上津的山路，设置邮驿。

二月，戊申初一，命令鸿胪卿崔汉衡送区颊赞返回吐蕃。

丙寅日，把河阳三城、怀州、卫州设为河阳军。

丁卯日，哥舒曜攻克汝州，擒获周晃。

三月，戊寅日，江西节度使曹王李皋在黄梅击败李希烈的将领韩霜露，斩杀了他。辛卯日，攻克黄州。当时李希烈的军队在蔡山设防，地势险要不可攻打。李皋扬言向西夺取蕲州，率领水军沿江而上，李希烈的将领率领军队沿着江边跟随作战。距离蔡山三百多里，李皋于是又放船顺流而下，急速攻打蔡山，攻克了它。李希烈的军队回来救援，来不及而失败。李皋于是进军攻克蕲州，上表推荐伊慎为蕲州刺史，王锷为江洲刺史。

淮宁都虞侯周曾、镇遏兵马使王�、押牙姚憺、韦清秘密向李勉表示归顺。李希烈派周曾和十将康秀琳率领三万军队攻打哥舒曜，到达襄城，周曾等人密谋回军袭击李希烈，拥立颜真卿为节度使，派王玢、姚憺、韦清做内应。李希烈知道了这件事，派别将李克诚率领三千骡军袭击周曾等人，杀了他们，并杀了王玢、姚憺及其党羽。甲午日，下诏追赠周曾等人官职。起初，韦清与周曾等人约定，事情泄露后互相不牵连，所以唯独得以幸免。韦清担心最终也会遭到祸患，劝说李希烈请求前往硃滔处乞求援兵，李希烈派他前往，走到襄邑，逃跑投奔刘洽。李希烈听说周曾等人有变，关闭营垒好几天。他的党羽侵犯尉氏、郑州的听说这件事，也逃回。李希烈于是上表把罪责推给周曾等人，率领军队回到蔡州，表面上表示悔过顺从，实际上是等待硃滔等人的援军。把颜真卿安置在龙兴寺。丁酉日，荆南节度使张伯仪在安州与淮宁军队交战，官军大败，张伯仪仅以身免，丢掉了他所持的符节。李希烈派人拿着符节和俘虏的首级给颜真卿看。颜真卿号啕大哭，扑倒在地，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从此不再与人说话。

夏季，四月，德宗任命神策军使白志贞为京城召募使，招募禁军来讨伐李希烈。白志贞请求凡是曾经担任过节度使、观察使、都团练使的人，不管生死，都强制他们的子弟率领奴仆、自备资装备从军，授予五品官。贫穷的人非常痛苦，人心开始动摇。

德宗命令宰相、尚书与吐蕃的区颊赞在丰邑里结盟，区颊赞因为清水之盟，边境

译局势未定，未能缔结盟约。己未日，朝廷命令崔汉衡出使吐蕃，由赞普做出最终决定。

译庚申日，加封永平、宣武、河阳都统李勉为淮西招讨使，东都、汝州节度使得哥舒曜担任副使；任命荆南节度使张伯仪为淮西应援讨使，山南东道节度使贾耽、江节度使曹王李皋担任副使。皇上督促哥舒曜进兵，哥舒曜到达颍桥，遭遇大雨，退回防守襄城。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李光辉攻打襄城，哥舒曜击退了他。

五月，乙酉日，颍王李璬去世。

乙未日，任命宣武节度使刘洽兼任淄青招讨使。

李晟谋划夺取涿州、莫州，以切断幽州、魏州之间的往来道路，与张孝忠的儿子张升云在清苑包围朱滔所任命的易州刺史郑景济，几个月未能攻克。朱滔任命他的司武尚书马实为留守，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守卫魏营，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五千人救援清苑。李晟军队大败，退守易州。朱滔回军瀛州，张升云逃往满城。恰逢李晟病重，率领军队返回保定州。

王武俊因为朱滔已经打败李晟，留在瀛州驻屯，没有返回魏桥，派遣他的给事中宋端催促他。宋端见到朱滔，言语颇为不恭敬，朱滔发怒，让人告诉王武俊说：“我因为热病，暂时未能南返，大王两位兄长竟然有那样的言论。我因为救援魏博的缘故，背叛君主、抛弃兄长，就像脱掉鞋子一样轻松。两位兄长如果一定怀疑我，那就由两位兄长自行决定吧！”宋端回去报告，王武俊向马实自我辩解，马实将情况禀报朱滔，说：“赵王知道宋端对大王无礼，已经严厉责罚了他，确实没有别的意图。”王武俊也派遣承令官郑和跟随马实的使者去见朱滔，向他谢罪。朱滔于是高兴，对待王武俊像以前一样。然而王武俊因此更加怨恨朱滔。

六月，李抱真派遣参谋贾林到王武俊的营垒诈降。王武俊接见了他。贾林说：“我是奉诏而来，并非投降。”王武俊脸色变动，询问缘故，贾林说：“天子知道大夫您向来忠诚卓著，等到登坛受命之日，拍着胸口环顾左右说：‘我本来是为了忠义，天子却不体察。’各位将领也曾共同上表陈述大夫您的志向。天子对使者说：‘我之前的事情确实错了，后悔也来不及了。朋友之间产生误会，尚且可以道歉，何况我是天下的君主呢。’”王武俊说：“我是胡人，作为将领尚且知道爱护百姓，何况天子，难道专门以杀人为事吗！如今山东地区连年战争，白骨遍野，即使取得胜利，又与谁共同守卫呢！我不害怕归顺朝廷，只是已经与各藩镇结盟。胡人性情直率，不愿意让理亏在自己一方。天子如果真能下诏赦免各藩镇的罪过，我应当首先倡导顺从教化。各藩镇有不顺从的，请让我奉诏讨伐他们。这样，对上不负天子，对下不负同僚，不超过五十天，河朔地区就平定了。”让贾林回去报告李抱真，暗中相约结盟。

庚戌日，开始实行税间架、除陌钱法。当时河东、泽潞、河阳、朔方四支军队屯驻在魏县，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中、剑南、岭南各支军队环绕淮宁的边境。旧制规定，各道军队出境，就由度支供给。皇上优抚士卒，每次出境，额外供给酒肉，本道的粮食仍然供给他们的家属。一个人享有三个人的供给，所以将士们觉得有利可图。各支军队刚出境就停止前进，每月耗费钱一百三十多万缗，正常的赋税无法供给。判度支赵赞于是上奏实行两种税法：所谓税间架，每两间房屋为一间，上等房屋税钱二千，中等税一千，下等税五百，官吏拿着笔和算筹，进入百姓家中计算数量。有的住宅房屋多而没有其他资财的，出钱动辄数百缗。敢隐瞒一间房屋，杖打六十，赏赐告发者钱五十缗。所谓除陌钱，公私给予以及买卖，每贯钱官府留下五十文，其他物品及互相贸易的，以钱数为标准。敢隐瞒钱一百文，杖打六十，罚款二千，赏赐告发者钱十缗，这些赏钱都出自犯罪人家。于是愁怨之声，遍布远近。

丁卯日，改封郴王李逾为丹王，鄜王李遘为简王。

庚午日，答蕃判官、监察御史于頔与吐蕃使者论没藏从青海回来，说边界已经确定，请求派遣区颊赞回国。秋天，七月，甲申日，任命礼部尚书李揆为入蕃会盟使。丙辰日，诏令各位将相与区颊赞在城西结盟。李揆有才能声望，卢杞厌恶他，所以派他出使吐蕃。李揆对皇上说：“我不怕远行，只怕死在路上，不能传达诏命！”皇上为此感到悲伤，对卢杞说：“李揆不是太老了吗！”卢杞回答说：“出使远方夷狄，不熟悉朝廷旧例的人不行。况且李揆去了，那么今年比李揆年轻的人，就不敢推辞远使了。”

八月，丁未日，李希烈率领三万军队在襄城包围哥舒曜，诏令李勉及神策将领刘德信率领军队救援。乙卯日，李希烈的将领曹季昌率领随州投降，不久又被他的将领康叔夜所杀。

起初，皇上在东宫时，听说监察御史嘉兴人陆贽的名声，即位后，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多次询问他政事的得失。当时两河地区用兵很久不能决断，赋税徭役日益增加，陆贽认为兵力困顿、百姓贫困，恐怕另生内变，于是上奏，大意说：“战胜敌人的关键，在于将领选对人；驾驭将领的方法，在于掌握得当的权柄。将领不是合适的人，士兵再多也不值得依赖；权柄掌握不当，将领再有才能也不能被任用。”又说：“将领不能驱使士兵，国家不能驾驭将领，不仅仅是浪费钱财、玩忽敌寇的弊端，也有不收敛而自焚的灾难。”又说

译说：“如今在两河、淮西担任叛乱首领的，只不过四五个凶恶之人罢了。尚且担心他们之中有人或许旁遭牵连误入歧途，内心怀着危惧疑虑。惊慌失措失去谋划，情势所迫不得不停止。何况其余的部众，大概都是被胁迫跟随的，如果知道可以保全性命，难道愿意作恶！”又说：“不解除眼前的忧患，或许会兴起意外的祸患。人民，是国家的根本；财物，是人民的心。心受到伤害则根本受到伤害，根本受到伤害则枝干就会枯萎衰败了。”又说：“人心动摇不安，事变难以预测，因此用兵贵在笨拙而迅速，不崇尚巧妙而迟缓。如果不安定根本而致力于补救末节，那么补救的行为，就是祸患的起因。”又论述关中形势，认为：“帝王积蓄威势以彰显德行，偏废就会危险；依靠重兵以驾驭轻兵，倒持就会悖乱。王畿，是四方的根本。太宗设置府兵，分属禁卫，总共各府八百多处，而在关中的将近五百处。举天下兵力不如关中的一半，那么居重驭轻的意思就明确了。太平日子渐久，武备逐渐衰微，虽然府卫名义上存在但士兵很少操练。所以禄山窃取倒持的权柄，凭借外重的资力，一举滔天，两京不能守住。尚且依赖西边有军队，各牧场有马匹，每州有粮食，所以肃宗得以中兴。乾元之后，接连有外患，全部军队向东讨伐，边防既已松弛，禁卫也空了，吐蕃乘虚而入，深入为寇，所以先皇帝无法抵御，避往东游。这都是失去了居重驭轻的权柄，忘记了深根固柢的考虑。内寇则汧、函失去险要，外侵则汧、渭成为戎狄之地。在这个时候，虽然有四方的军队，怎能挽救一朝的祸患，陛下追想至此，难道不为此寒心吗！如今朔方、太原的军队，远在山东；神策六军的士兵，接连出关外。如果有贼臣勾结寇敌，狡猾的虏人窥伺边境，伺机乘虚，稍微侵犯亭障，这是愚臣私下担忧的。不知陛下将如何抵御！私下听说讨伐叛乱之初，议论者多轻视其事，都说有征伐无战斗，役事不超过时限，计算用兵不会很多，估计费用不会很广，对事情没有扰乱，对人没有劳苦；不曾料到兵连祸结，变故难以预测，日积月累，渐渐违背最初的图谋。往年被天下所患，都说除掉他们就可以导致升平的，是李正己、李宝臣、梁崇义、田悦。往年被国家所信任，都说任用他们就可以消除祸乱的，是硃滔、李希烈。不久正己死了，李纳继承他；宝臣死了，惟岳继承他；崇义死了，希烈叛乱；惟岳被杀，硃滔背离。那么往年所患的，四个去了三个，而祸患竟然没有衰止；往年所信任的，如今自己叛乱了，而其余又难以保证。由此可知立国的安危在于形势，任事的成败在于人。形势如果安定，那么异类也同心；形势如果危险，那么舟中也是敌国。陛下怎能不追鉴往事，革新计划，修习偏废的权柄以安定人民，恢复倒持的权柄以巩固国家！却孜孜汲汲，报思劳神，追求无已的索取，期望难必的效果！如今关辅之间，征发已经过分，宫苑之内，备卫不全。万一将帅之中又如硃滔、希烈，或者负固边垒，诱致豺狼，或者窃发郊畿，惊犯城阙，这也是愚臣私下担忧的，不知陛下又将如何防备！陛下如果采纳愚计，所派遣的神策六军李晟等及节将子弟，都可以全部追回。明确敕令泾、陇、邠、宁，只让他们严备封守，仍然说不再征发，使他们知道各自保安居。又降下德音，罢免京城及畿县间架等杂税，那么希望已缴纳者消除怨恨，现处者获得安宁，人心不摇，邦本自然稳固。”皇上不能采纳。

译壬戌日，任命汴西转运使崔纵兼任魏州四节度都粮料使。崔纵是崔涣的儿子。

九月，丙戌日，神策军将领刘德言、宣武军将领唐汉臣与淮宁军将领李克诚交战，在沪涧战败。当时李勉派遣唐汉臣率领一万士兵救援襄城，皇上派遣刘德信率领各将领家中应募的三千人协助他们。李勉上奏说：“李希烈的精锐部队都在襄城，许州空虚，如果袭击许州，那么襄城的包围自然就会解除。”于是派遣两位将领奔赴许州，还没到数十里，皇上派遣宦官斥责他们违背诏令，两位将领狼狈返回，不再设置侦察兵。李克诚埋伏军队拦截他们，杀伤大半。唐汉臣逃奔大梁，刘德信逃奔汝州。李希烈的游动部队劫掠到伊阙。李勉又派遣他的将领李坚率领四千人协助守卫东都，李希烈派兵切断他们的后路，李坚的军队无法返回。汴军因此士气不振，襄城更加危急。

皇上因为讨伐淮宁的各军不统一指挥，庚子日，任命舒王李谟为荆襄等道行营都元帅，改名为李谊。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长史，右庶子孔�父为左司马，谏议大夫樊泽为右司，其余将佐都选拔朝廷内外有声望的人。还没出发，恰逢泾原军队作乱而停止。萧复是萧嵩的儿子；孔巢父是孔子第三十七代孙。

皇上调发泾原等诸道军队救援襄城。冬天，十月，丙午日，泾原节度使姚令言率领五千士兵到达京城。军士冒雨行军，非常寒冷，大多带着子弟前来，希望得到丰厚的赏赐带回家，到达后，却一无所赐。丁未日，出发到达浐水，下诏让京兆尹王浐犒劳军队，只有粗食和蔬菜。众人愤怒，踢翻食物，于是扬言说：“我们将要死于敌人之手，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用微弱的生命去抵挡白刃呢！听说琼林、大盈两个仓库，金银布匹充盈溢出，不如大家一起夺取。”于是披甲张旗，擂鼓呐喊，返回京城。姚令言入宫辞行，还在禁中，听到消息，骑马跑到长乐阪，遇到他们。军士射姚令言，姚令言抱住马鬃突入乱兵中，喊道：“各位失算了！东征立功，何愁不富贵，竟然做出灭族的打算吗！”军士不听，用兵器拥着姚令言向西。皇上急忙命令赐帛，每人两匹。众人更加愤怒，射中宦官。又命令宦官宣慰，叛军已经到达通化门外，宦官出门，叛军杀了他。又命令拿出二十车金银布匹赐给他们。叛军已经入城，喧哗声浩大，不能再遏制。百姓惊慌逃跑，叛军大声呼喊告诉他们说：“你们不要害怕，不夺取你们的商货和租赁抵押物了！不征收你们的间架税和陌钱了！”皇上派遣普王李谊、翰林学士姜公辅出宫安抚晓谕他们。叛军已经在丹凤门外列阵，聚集观看的小民数以万计。

起初，神策军使白志贞掌管招募禁兵，东征死亡的人白志贞都隐瞒不报，只接受市井富家子弟的贿赂而补录他们，名字在军籍中领取赏赐，而身体住在市井做买卖。司农卿段秀实上言说：“禁兵不精锐，数量完全不足，突然有患难，将依靠什么！”皇上不听。到了这时，皇上召集禁兵抵御叛军，竟然没有一人到来。叛军已经斩关而入，皇上于是与王贵妃、韦淑妃、太子、诸王、唐代公主从苑北门出逃，王贵妃把传国宝系在衣服中跟随。后宫诸王、公主来不及跟随的有十分之七八。

起初，鱼朝恩被杀后，宦官不再统领军队，有窦文场、霍仙鸣二人，曾经在东宫侍奉皇上，到了这时，率领宦官左右仅百人跟随，让普王李谊在前面开路，太子拿着兵器断后。司农卿郭曙带着几十名部曲在苑中打猎，听到清道声，在道路左边拜见，于是带着他的部众跟随。郭曙是郭暧的弟弟。右龙武军使令狐建正在军中教射箭，听到消息，率领部下四百人跟随，于是让令狐建居后断后。

姜公辅拉住马缰绳进言说：“朱泚曾经担任泾原节度使，因为弟弟朱滔的缘故，被废黜安置在京城，心中常常愤懑不平。我曾经对陛下说既然不能推心置腹地对待他，那么不如杀了他，不要留下后患。现在乱兵如果奉他为君主，就难以控制了。请召他随行。”皇上仓促间来不及采用他的建议，说：“来不及了！”于是出发。夜里到达咸阳，吃了几口饭就过去了。事情出于意外，群臣都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卢杞、关播翻越中书省的墙出来。白志贞、王翃以及御史大夫于颀、中丞刘从一、户度侍郎赵赞、翰林学士陆贽、吴通微等在咸阳追上皇上。于颀是于頔的堂兄弟；刘从一是刘齐贤的堂孙。

叛军进入皇宫，登上含元殿，大声呼喊说：“天子已经出逃，大家应该自己寻求财富！”于是欢呼喧闹，争着进入府库，搬运金银布匹，尽力为止。小民趁此机会，也进入皇宫盗窃库物，出去后又进来，整夜不停。那些不能进入皇宫的人，在路上抢劫。各坊居民各自率领自己守卫。姚令言与乱兵谋划说：“现在众人没有首领，不能持久，朱太尉闲居私宅，请一起拥戴他。”众人答应。于是派遣几百骑兵在晋昌里的宅第迎接朱泚。半夜，朱泚按辔列炬，传呼进入皇宫，住在含元殿，设置警戒，自称权知六军。戊申日早晨，朱泚移居白华殿，在外面张贴榜文，称：“泾原将士久处边疆，不熟悉朝廷礼仪，擅自进入宫阙，致使惊动皇上，西出巡幸。太尉已经权领六军，凡是神策等军士及文武百官有俸禄的，都前往行在。不能前往的

译（若有违令者），就前往本司。如果超过三天，经查核双方都查无此人者，一律斩首！”于是百官出宫拜见李泚。有人劝他迎接皇帝车驾，李泚很不高兴，百官便渐渐地逃散了。

译源休出使回纥归来，因赏赐微薄，怨恨朝廷，入宫拜见朱泚，屏退旁人密谈许久，为朱泚陈述成败利害，援引符命征兆，劝他篡位叛逆。朱泚很高兴，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宿卫诸军中举白旗投降的人，在宫阙前列队非常多。朱泚夜间从苑门出兵，清晨从通化门入城，人马络绎不绝，张弓露刃，想要以此威吓众人。

皇帝想起桑道茂的话，从咸阳前往奉天。县里官员听说皇帝突然到来，想逃匿到山谷中，主簿苏弁制止了他们。苏弁是苏良嗣的兄孙。文武官员陆续到达。己酉日，左金吾大将军浑瑊到达奉天。浑瑊向来有威望，众人依靠他，人心稍微安定。

庚戌日，源休劝朱泚关闭十座城门，不让朝臣出城，朝臣往往改换服装做佣仆偷偷出城。源休又为朱泚游说引诱文武官员，使他们依附朱泚。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长久已失去兵权，太仆卿张光晟自负才华，都郁郁不得志，朱泚全部起用他们。工部侍郎蒋镇出逃，坠马伤了脚，被朱泚抓获。此前，源休以才能，张光晟以节义，蒋镇以清廉朴素，都官员外郎彭偃以文学，太常敬釭以勇略，都被时人所看重，至此都被朱泚任用。

凤翔、泾原将领张廷芝、段诚谏率领数千人救援襄城，还没出潼关，听说朱泚占据长安，杀了他们的将领陇右兵马使戴兰，溃散归附朱泚。朱泚于是自认为众心所向，反叛的计谋于是确定，任命源休为京兆尹、判度支，李忠为皇城使。各官府供应物资，六军宿卫宫门，全都模仿皇帝的仪仗。

辛亥日，任命浑瑊为京畿、渭北节度使，随行朝廷的都虞候白志贞为都知兵马使，令孤建为中军鼓角使，任命神策都虞候侯仲庄为左卫将军兼任奉天防城使。

朱泚认为司农卿段秀实久已失去兵权，料想他一定心中愤懑，派遣几十名骑兵去召他。段秀实闭门拒绝，骑兵翻墙而入，用兵器劫持他。段秀实自料无法逃脱，就对子弟说：“国家有祸患，我到哪里去躲避，应当以死效忠社稷；你们应当各自求生。”于是去见朱泚。朱泚高兴地说：“段公来了，我的大事就成功了。”请他坐下询问计策。段秀实劝他说：“您本来以忠义闻名天下，如今泾军因为犒赏不丰厚，突然发生变乱，致使皇帝流亡。犒赏不丰厚，是主管部门的过错，天子怎么会知道！您应当以此开导将士，向他们说明祸福，迎接皇帝，回归宫阙，这是最大的功劳！”朱泚沉默不悦，但因为段秀实和自己都被朝廷废黜，于是推心置腹地委任他。左骁卫将军刘海滨、泾原都虞侯何明礼、孔目官岐灵岳，都是段秀实向来厚待的人，段秀实秘密与他们谋划诛杀朱泚，迎接皇帝。

皇帝刚到奉天，下诏征调邻近地区的军队入援。有人上书说：“朱泚是被叛军拥立的，而且要来攻城，应当尽早修筑守备。”卢杞咬牙切齿地说：“朱泚忠贞，群臣比不上，怎么能说他跟随叛乱，伤害大臣的心！我请求用全家百口担保他不反叛。”皇帝也认为这样。又听说群臣劝朱泚迎接皇帝，于是下诏各道援兵到达的都在三十里外扎营。姜公辅劝谏说：“如今宿卫兵力单薄，防备忧虑不能不深入，如果朱泚竭尽忠心迎接，何必害怕兵多；如果不是这样，有备无患。”皇帝于是全部召援兵入城。卢杞和白志贞对皇帝说：“我看朱泚的心迹，一定不会做叛逆之事，希望选择大臣进入京城宣慰以观察他。”皇帝问随从大臣，都畏惧不敢去。金吾将军吴溆独自请求前往，皇帝很高兴。吴溆退下后告诉别人说：“吃国家的俸禄却逃避危难，怎么配做臣子！我侥幸身为皇亲，不是不知道前往必死，只是满朝没有赴难的臣子，使圣上心中不满罢了！”于是奉诏前往朱泚处。朱泚反叛的计谋已定，虽然表面上接受诏命，在客省安置吴溚，不久杀了他。吴溆是吴凑的哥哥。

朱泚派遣泾原兵马使韩旻率领精锐士兵三千人，声称迎接皇帝，实际上是袭击奉天。当时奉天守备单薄，段秀实对岐灵岳说：“事情紧急了！”让岐灵岳伪造姚令言的符节，命令韩旻暂且返回，等大军一起出发。姚令言的印信没来得及拿到，段秀实倒着使用司农印盖在符节上，招募善于奔跑的人追赶韩旻。韩旻到达驿站，得到符节而返回。段秀实对同谋的人说：“韩旻来了，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我应当直接搏击朱泚杀了他，不成功就死，终究不能做他的臣子！”于是命令刘海滨、何明礼暗中联络军中的将士，想让他们在外面响应。韩旻的军队到达，朱泚、姚令言大惊。岐灵岳独自承担罪责而死，没有牵连到段秀实等人。

这天，朱泚召见李忠臣、源休、姚令言和段秀实等人商议称帝的事。段秀实勃然起身，夺过源休的象牙笏板，上前吐唾沫在朱泚脸上，大骂道：“狂贼！我恨不能把你斩成万段，怎么能跟随你反叛！”于是用笏板击打朱泚，朱泚举手抵挡，只击中他的额头，溅出的血洒在地上。朱泚与段秀实搏斗喧闹，左右侍从惊慌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刘海滨不敢上前，趁乱逃跑。李忠臣上前帮助朱泚，朱泚得以爬着逃脱。段秀实知道事情不成，对朱泚的党羽说：“我不跟你们反叛，为什么不杀我！”众人争着上前杀他。朱泚一手接住血，一手制止众人说：“这是义士，不要杀。”段秀实已经死了，朱泚哭他非常悲哀，

译按照三品官的礼仪安葬他，海宾穿着丧服逃跑，两天后被捕，被处死。也没有牵连何明礼。何明礼跟随朱泚攻打奉天，又密谋刺杀朱泚，也死了。皇帝听说颜秀实死了，遗憾自己没能充分任用他，流泪很久。

译壬子日，任命少府监李昌雏为京畿、渭南节度。

凤翔节度使、同平章事张镒生性儒雅迟缓，喜好修饰外表，不熟悉军事。听说皇上在奉天，想要迎接皇帝，准备了衣物、用品和钱财，献给行在。后营将领李楚琳为人剽悍，军中人都畏惧他，曾经侍奉朱泚，被朱泚所厚待。行军司马齐映与同幕僚齐抗对张镒说：“如果不除掉李楚琳，他必定成为叛乱的祸首。”张镒命令李楚琳出屯陇州。李楚琳借口有事，迟迟不发兵。张镒正为迎接皇帝而担忧，以为李楚琳已经离开了。李楚琳夜里与他的党羽作乱，张镒用绳子缒城逃走，叛军追上，杀死了他，判官王沼等人都死了。齐映从水洞中逃出，齐抗扮作佣人背负东西而逃，两人都免于一死。

起初，皇上因为奉天地方狭窄，打算前往凤翔。户部尚书萧复听说后，急忙请求觐见说：“陛下大错特错，凤翔的将士都是朱泚原来的部下，其中一定有与他同流合污的人。我还担心张镒不能长久维持，怎么能让您乘坐的车驾踏入不可测度的深渊呢！”皇上说：“我出行的计策已经决定，暂且为你停留一天。”第二天，听说凤翔发生叛乱，于是停止前往。

齐映、齐抗都到了奉天，任命齐映为御史中丞，齐抗为侍御史。李楚琳自任节度使，投降了朱泚。陇州刺史郝通投奔了李楚琳。

商州团练兵杀死了他们的刺史谢良辅。

朱泚从白华殿进入宣政殿，自称大秦皇帝，改年号为应天。癸丑日，朱泚任命姚令言为侍中、关内元帅，李忠仁为司空兼侍中，源休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度支，蒋镇为吏部郎中，樊系为礼部侍郎，彭偃为中舍人，其余张光晟等人各自授官，等级不同。立弟弟朱滔为皇太弟。姚令言与源休共同掌管朝政，凡是朱泚的谋划、官员任免、军事、物资供给，都禀报给源休。源休劝朱泚诛杀在京城中的宗室成员以断绝人们的希望，杀死了郡王、王子、王孙共七十七人。不久又任命蒋镇为门下侍郎，李子平为谏议大夫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蒋镇忧虑恐惧，常常怀揣刀想自杀，又想逃亡躲藏，但性格怯懦，最终没有成功。源休劝朱泚诛杀逃亡躲藏的朝臣以胁迫其余的人，蒋镇极力救他们，依靠他得以保全性命的人很多。樊系为朱泚撰写册文，写完后，仰头喝药而死。大理卿胶水人蒋沇前往行在，被叛军抓获，逼迫他做官，蒋沇绝食称病，暗中逃跑得以幸免。

哥舒曜粮食吃尽，放弃襄城逃往洛阳。李希烈攻陷襄城。

右龙武将军李观率领卫兵一千多人在奉天跟随皇上，皇上委托他招募士兵，几天后，得到五千多人，排列在通衢大道上，旗帜战鼓严整，城中人因此增加了士气。

姚令言向东出发时，任命兵马使京兆人冯河清为泾原留后，判官河中人姚况主持泾州事务。冯河清、姚况听说皇上前往奉天，集合将士大哭，用忠义激励他们，调发甲兵、器械一百多车，整夜运送到行在。城中正苦于没有甲兵，得到这些，士气大振。下诏任命冯河清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制使，姚况为行军司马。

皇上到达奉天几天后，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宁才到，皇上非常高兴，抚慰慰劳有加。崔宁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主上聪明英武，从善如流，只是被卢杞所迷惑，才到了这个地步！”因此流泪不止。卢杞听说后，与王翃谋划陷害他。王翃对皇上说：“臣与崔宁一起离开京城，崔宁多次下马小便，很久才到，有观望之意。”恰逢朱泚下诏，任命左丞柳浑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崔宁为中书令。柳浑是襄阳人，当时逃亡在山谷中。王翃让盩厔尉康湛伪造崔宁写给朱泚的信，献上去。卢杞于是诬陷崔宁与朱泚结盟，约定作为内应，所以独自最后到达。乙卯日，皇上派遣中使引导崔宁到幕府下，说宣示密旨，两个力士从后面勒死了他，朝廷内外都称他冤枉。皇上听说后，于是赦免了他的家人。

朱泚派遣使者送给朱滔书信，说：“三秦之地，指日可平；大河以北，委托你清除消灭，应当与你相会在洛阳。”朱滔得到书信，向西舞蹈宣告给军府，发公文给各道，以此自我夸耀。

皇上派遣中使向魏县行营报告危难，各位将领相互痛哭。李怀光率领众人奔赴长安，马燧、李艽各自率领军队回到驻地，李抱真退守临洺。

丁巳日，任命户部尚书萧复为吏部尚书，吏部侍郎刘从一为刑部侍郎，翰林学士姜公补为谏议大夫，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朱泚亲自率领军队逼近奉天，军势很盛。任命姚令言为元帅，张光晟为副帅，任命李忠臣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中为同、华等州节度使、拓东郡王，以抵御关东的军队，李日月为西道先锋经略使。

邠宁留后韩游瑰，庆州刺史伦惟明，监军翟文秀，接受诏令率领三千士兵在便桥抵御朱泚，在醴泉与朱泚相遇。韩游瑰想要返回奔赴奉天，翟文秀说：“我们前往奉天，贼兵也会跟随而至，这是引贼兵逼迫天子。不如留驻军队在这里，贼兵必定不敢越过我们前往奉天。如果他们不顾我们而过，就与奉天夹击他们。”韩游瑰说：“贼兵强大我们弱小，如果贼兵分兵牵制我们，直接奔赴奉天，奉天的兵力也弱，怎么夹击

译有！我现在急速奔赴奉天，是为了保卫天子。况且我的士兵饥寒交迫，而叛贼财物众多，他们如果用利益引诱我的士兵，我也无法禁止。”于是率领军队进入奉天，朱泚也随即赶到。官军出战，形势不利，朱泚的士兵争夺城门，想要攻入。浑瑊与韩游瑰血战了一整天。门内有几辆草车，浑瑊派虞候高固率领披甲士兵用长刀砍杀叛贼，每个人都以一当百，拖来草车堵塞城门，放火焚烧。众军趁着火势攻击叛贼，叛贼才退去。恰逢夜晚，朱泚在城东三里处扎营，敲着木梆，燃起篝火，布满原野，派西明寺僧人法坚制造攻城器具，毁坏佛寺作为云梯和冲车。韩游瑰说：“寺庙的木材都是干燥的柴火，只要准备好火种等待他们就行了。”高固是高侃的玄孙。朱泚从此每天来攻城，浑瑊、韩游瑰等人昼夜奋力作战。救援襄城的幽州兵听说朱泚反叛，突然攻入潼关，在奉天归附朱泚，普润的戍卒也归附了他，拥有数万军队。

译皇上与陆贽谈到叛乱的原因，深深自责。陆贽说：“造成今天的祸患，都是群臣的罪过。”皇上说：“这也是天命，不是人为造成的。”陆贽退下后，上疏认为：“陛下志向专一，想要统一天下，四处征讨不服从的诸侯，凶恶的首领迟迟未被诛杀，叛逆的将领相继作乱，战争连绵，祸患不断，已经将近三年，征召的军队日益增多，赋税日益加重，从京城内部到边疆地区，出征的人有死于刀兵的危险，留守的人有被搜刮的困苦。因此叛乱接连兴起，怨恨诅咒同时产生，非常时期的忧虑，亿万百姓共同担忧，只有陛下沉静深远，独自听不到这些声音，以至于凶恶的士兵擂鼓进军，白天侵犯宫门，难道不是趁着我们的间隙，利用人心的离散吗！陛下有辅佐的大臣，有耳目之任的官员，有谏诤的班列，有保卫的机构，见到危险不能竭尽忠诚，面临灾难不能效死。臣所说的造成今天祸患是群臣的罪过，难道只是空话吗！圣旨又认为国家的兴衰，都有天命。臣听说上天所看所听，都通过人来体现。所以祖伊责备纣王的话说：‘我生来不是有天命在天上吗！’武王列举纣王的罪状说：‘你说我有天命，却不惩戒他的侮辱。’这又是舍弃人事而推托天命，必然不可能的道理！《易经》说：‘观察行为，考察吉凶。’又说：‘吉凶，是得失的象征。’这就是天命由人决定，其意义很明显了。那么圣哲的意思，《六经》融会贯通，都认为祸福由人，不说盛衰由命。大概人事合理而天命降下祸乱，从未有过；人事混乱而天命降下安康，也从未有过。近来征讨颇为频繁，刑法稍显严密，物力耗竭，人心惊疑，如同身处风涛之中，动荡不定。上自朝廷官员，下至百姓，日夜宗族聚集谋划，都担忧必然有变故，随即泾原叛军果然如众人所担忧的那样。京城的人，动辄数以亿计，固然不是都懂算术，都懂占卜书，那么明白招致寇贼的原因，未必完全关乎天命。臣听说治理有时会产生混乱，混乱有时能助成治理，有因为无难而失守的，有因为多难而兴邦的。现在产生混乱失守的事情，已经过去无法追回了；那助成治理兴邦的事业，在于陛下能够勉励自己谨慎修治。何必担忧作乱的人，何必畏惧厄运！勤奋努力不息，足以达到太平，岂止是荡涤妖氛，恢复宫阙而已！”

田悦游说王武俊，让他与马寔一起在临洺攻打李抱真，李抱真又派贾林游说王武俊说：“临洺军队精锐且有防备，不容易轻视。现在战胜得到土地，利益归于魏博；不胜，则恒冀大受损伤。易、定、沧、赵，都是大夫您的旧地，不如先夺取它们。”王武俊于是推辞田悦，与马寔向北返回，壬戌日，田悦在馆陶送别王武俊，握手流泪告别，下到将士，赠送的财物很丰厚。

先前，王武俊召回回纥军队，让他们断绝李怀光等人的粮道，李怀光等人已经向西离去，而回纥达干率领回纥千人、杂虏二千人正好到达幽州北境。朱滔趁机游说他们，想要与他们一起前往河南夺取东都，接应朱泚，许诺用河南的子女、金帛贿赂他们。朱滔娶回纥女子为侧室，回纥称他为朱郎，而且贪图他们的俘获掠夺，答应了他。

贾林又游说王武俊说：“自古以来国家有祸患，未必不因此更加兴盛。何况主上是九代天子，聪明英武，天下谁肯舍弃他共同侍奉朱泚呢！朱滔自从成为盟主以来，轻蔑同僚，河朔古代没有冀国，冀是大夫您的封地。现在朱滔称冀王，又西靠他的哥哥，北引回纥，他的志向是想吞并河朔而称王，大夫您即使想当他臣子，也不可能了。况且大夫您雄勇善战，不是朱滔能比的。又本来以忠义亲手诛杀叛臣，当时宰相处置不当，被朱滔欺骗诱导，所以跌落到这个地步，不如与昭义合力夺取朱滔，其势必然成功。朱滔既已灭亡，那么朱泚自然破败了。这是世所罕见的功业，转祸为福的途径。现在各道军队汇聚攻打朱泚，不久应当平定。天下已定，大夫您才后悔而归顺国家，那就晚了！”当时王武俊已经与朱滔有嫌隙，于是捋袖变色说：“二百年的天子我不能臣服，怎么能臣服这个田舍儿呢！”于是秘密与李抱真及马燧相结，约定为兄弟。然而仍然对外事奉朱滔，礼节很恭敬，与田悦各自派遣使者到河间见朱滔，祝贺朱泚称尊号，并且请求马寔的军队共同在赵州攻打康日知。

汝、郑应援使刘德信率领子弟军在汝州，听说祸难，引兵入援，与朱泚的军队在见子陵交战，击败了他们。因为东渭桥有转运堆积的粮食，癸亥日，进军驻扎在东渭桥。

朱泚夜间攻打奉天东、西、南三面。甲子日，浑瑊奋力作战击退他们。左龙武大将军吕希倩战死。乙丑日，朱泚再次攻城，将军高重捷与朱泚的将领李日月在梁山角落交战，击败了他们。乘胜追击败军，身先士卒，贼兵伏兵擒获了他。他手下十余人奋不顾身，追赶夺回他。贼兵不能抵挡，于是斩下他的头，丢弃他的身体离去。手下人收殓他的身体入城，皇上亲自抚慰并痛哭尽哀，用蒲草束成头埋葬他，追赠司空。朱泚看到他的头，也哭着说：“忠臣啊！”用蒲草束成身体埋葬他。李日月，是朱泚的骁将，战死在奉天城下。朱泚把他的尸体运回长安，厚葬他。他的母亲最终不哭，骂道：“奚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而反叛？死得太晚了！”等到朱泚败

译同党的人都被灭族处死，只有日月的母亲没有连坐受罚。

译己巳日，加授浑瑊京畿、渭南、华州、金商节度使。

壬申日，王武俊与马寔到达赵州城下。

起初，朱泚镇守凤翔时，派遣部将牛云光率领五百名幽州兵戍守陇州，任命陇右营田判官韦皋兼任陇右留后。等到郝通投奔凤翔，牛云光假装生病，打算等韦皋到来后，埋伏士兵抓捕他以响应朱泚，事情泄露，便率领部众投奔朱泚。走到汧阳时，遇到朱泚派遣的中使苏玉带着诏书加授韦皋御史中丞，苏玉劝说牛云光说：“韦皋是个书生。你不如和我一起前往陇州，韦皋如果侥幸接受任命，那就是我们的人。如果不接受任命，你就用军队诛杀他，就像捕捉孤豚一样容易！”牛云光听从了他的建议。韦皋从城墙上问牛云光说：“先前你不告而别，现在又回来，是为什么呢？”牛云光说：“先前不知道您的心意，现在您有了新任命，所以又回来，愿意托付心腹。”韦皋于是先接纳苏玉，接受了他的诏书，对牛云光说：“大使如果没有异心，请全部卸下铠甲兵器，让城中没有疑虑，众人才能进入。”牛云光认为韦皋是书生，轻视他，于是全部卸下铠甲兵器后进入城中。第二天，韦皋在郡舍宴请苏玉、牛云光及其士兵，埋伏甲士将他们诛杀。筑起祭坛，与将士盟誓说：“李楚琳贼害虐待本使，既然不侍奉皇上，怎么能体恤下属，应当一起讨伐他！”派遣兄长韦平、韦弇前往奉天，又派遣使者向吐蕃求援。

●卷第二百二十九

【唐纪四十五】 起昭阳大渊献十一月，尽阏逢困顿正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四建中四年（癸年，公元七八三年）

十一月，丁亥日，将陇州改为奉义军，提拔韦皋为节度使。朱泚又派遣中使刘海广许诺给韦皋凤翔节度使的职位。韦皋杀了他。

灵武留后杜希全、盐州刺史戴休言、夏州刺史时常春会同渭北节度使李建徽，合并一万军队入京救援，将要到达奉天时，皇上召集将相商议从哪条路出兵。关播、浑瑊说：“漠谷道路险峻狭窄，恐怕被贼兵拦截。不如从乾陵北面经过，沿着柏城行走，在城东北的鸡子堆扎营，与城中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并且分散贼兵势力。”卢杞说：“漠谷路程近，如果被贼兵拦截，那么城中出兵接应也可以。倘若从乾陵经过，恐怕惊扰陵寝。”浑瑊说：“自从朱泚围城以来，砍伐乾陵的松柏，夜以继日，惊扰已经很多了。现在城中危急，各道救兵未到，只有杜希全等人前来，关系重大，如果得以占据要地，那么朱泚就可以被击败。”卢杞说：“陛下行军，怎能与逆贼相比！如果让杜希全等人经过，是自惊扰陵寝。”皇上于是命令杜希全等人从漠谷进发。丙子日，杜希全等军队到达漠谷，果然被贼兵拦截，贼兵凭借高地用大弩、巨石攻击他们，死伤很多。城中出兵接应，被贼兵打败。这天晚上，四军溃败，退守邠州。朱泚在城下检阅他们的辎重，随从官员互相看着变了脸色。戴休言是夏州人。朱泚攻城更加紧急，挖掘壕沟环绕城池。朱泚将营帐移到乾陵，向下俯视城中，动静都能看见。时常派遣使者环绕城池招诱士民，嘲笑他们不识天命。

神策河北行营节度使李晟病愈，听说皇上驾临奉天，率领众将奔赴救援。张孝忠迫于朱滔、王武俊的压力，倚仗李晟作为外援，不想让李晟出发，多次阻止他。李晟于是留下儿子李凭，让他娶张孝忠的女儿为妻，又解下玉带贿赂张孝忠的亲信，让他们劝说张孝忠。张孝忠于是允许李晟西归，派遣大将杨荣国率领精锐士兵六百人与李晟一同前往。李晟率领军队走出飞狐道，昼夜兼程，到达代州。丁丑日，加授李晟神策行营节度使。

王武俊、马寔攻打赵州没有攻克。辛巳日，马寔返回瀛州，王武俊送他五里，犒劳赠送非常丰厚。王武俊也返回恒州。

皇上出巡奉天时，陕虢观察使姚明易攵将军事委托给都防御副使张劝，自己前往行在。张劝招募士兵得到数万人。甲申日，任命张劝为陕虢节度使。

朱泚围攻奉天经过一个月，城中资粮全部耗尽。皇上曾经派遣健步出城侦察贼兵，那人恳切地以天气严寒为借口，跪奏请求一件短袄和裤子。皇上为他寻找没有获得，最终怜悯沉默地遣送他。当时供给御用的只有糙米两斛，每次等待贼兵休息，夜里，用绳子把人从城外吊下，采集芜菁根进献。皇上召集公卿将吏说：“我因为无德，自陷危亡，本来就是这样。你们无罪，应当早点投降，来拯救家人。”群臣都叩头流泪，表示竭尽死力，所以将士虽然困急但锐气不衰。

皇上驾临奉天时，粮料使崔纵劝说李怀光让他入京救援，李怀光听从了他。崔纵全部收集军资与李怀光一起来。李怀光昼夜加倍赶路，到达河中，体力疲惫，休兵三天。河中尹李齐运倾尽全力犒劳宴请，军士还想拖延。崔纵先用车运送钱财渡过黄河，对众人说：“到了河西，全部分赐给你们。”众人贪图利益，向西驻扎在蒲城，有军队五万。李齐运是李恽的孙子。

李晟一边行军一边收编士兵，也从蒲津渡河，在东渭桥扎营。起初有四千士兵，李晟善于安抚驾驭，与士卒同甘共苦，人们乐于跟随他，十几天间达到一万多人。

神策兵马使尚可孤讨伐李希烈，率领三千人在襄阳，从武关入京救援，在七盘扎营，打败朱泚的部将仇敬，于是夺取蓝田。可

译我，是宇文部的一个分支。

镇国军副使骆元光，他的祖先是安息人，骆奉先收养他作为儿子。他率领军队守卫潼关将近十年，被众人所信服。硃泚派遣他的将领何望之袭击华州，刺史董晋放弃华州逃往皇帝所在之处。何望之占据该城，打算聚集兵力以切断东方的道路。骆元光率领关下的军队袭击何望之，何望之败逃回长安。骆元光于是驻军华州，招募士兵，几天之内，得到一万多人。硃泚多次派遣军队攻打骆元光，骆元光都击退了他们，叛贼因此不能向东出击。皇上就任命骆元光为镇国军节度使，骆元光于是率领两千士兵向西驻扎在昭应。

译马燧派遣他的行军司马王权以及他的儿子马汇率领五千士兵入援，驻扎在中渭桥。

于是朱泚党徒占据的只有长安而已，援军的游骑时常到达望春楼下。李忠臣等人屡次出兵都失败了，向朱泚求救，朱泚担心民间趁乱抢劫，所派遣的士兵都白天埋伏、夜间行军。朱泚内心以长安为忧，于是急攻奉天，让僧人法坚制造云梯，高和宽各有数丈，用犀牛皮包裹，下面安装巨大的轮子，上面能容纳五百名壮士。城中的人望见后惊恐不安。皇上拿此事询问群臣，浑瑊、侯仲庄回答说：“臣观察云梯的形势非常沉重，沉重就容易陷入。臣请求迎着云梯来的方向挖掘地道，堆积柴火储备火种来等待它。”神武军使韩澄说：“云梯是小伎俩，不值得让皇上劳心忧虑，臣请求抵御它。”于是测量云梯所向的方向，在城墙东北角拓宽三十步，在上面大量储存膏油、松脂、柴草和芦苇。丁亥日，朱泚集结重兵鼓噪攻击南城，韩游瑰说：“这是想要分散我们的兵力。”于是率领军队严阵以待东北方向。戊子日，北风非常迅猛，朱泚推动云梯，上面铺设湿毡，悬挂水囊，载着壮士攻城，两旁用轒辒车护卫，在下面放置人员，抱着柴草背着泥土填平壕沟前进，箭石火炬都不能伤害他们。贼军集中兵力攻击城墙东北角，箭石如雨，城中死伤的人不可胜数。贼军已经有登上城墙的，皇上与浑瑊相对哭泣，群臣只是仰头向天祈祷。皇上把没有署名的任命文书从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以下一千多份授予浑瑊，让他招募敢死之士抵御贼军，仍然赐给他御笔，让他根据功劳大小在文书上署名给予任命，如果任命文书不够就写在身上，并且说：“今天就要与你分别了。”浑瑊俯伏在地流泪，皇上拍着他的背，叹息悲伤得不能自持。当时士兵又冻又饿，又脱去甲胄，浑瑊扶持开导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都鼓噪奋力作战。浑瑊被流箭射中，继续作战不停止，起初不说疼痛。恰逢云梯碾过地道，一个轮子偏陷进去，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火从地中冒出，风势也回转，城上的人投下芦苇火炬，撒下松脂，浇上膏油，欢呼声震动大地。不一会儿，云梯以及云梯上的人都化为灰烬，臭味传到数里之外，贼军于是撤退。于是三门都出兵，太子亲自督战，贼军大败，死了几千人。将士受伤的，太子亲自为他们包扎伤口。入夜，朱泚又来攻城，箭射到御前三步落地，皇上大惊。

李怀光从蒲城率领军队奔赴泾阳，沿着北山向西行进，先派遣兵马使张韶穿着平民衣服从小路前往行在，把奏表藏在蜡丸里。张韶到达奉天，正值贼军正在攻城，看见张韶，以为他是贱民，驱赶他让百姓一起填壕沟。张韶找到空隙，越过壕沟到达城下呼喊说：“我是朔方军使者。”城上的人放下绳子拉他，等到登上城墙，身上中了数十箭，从衣服中取出奏表呈给皇上。皇上大喜，抬着张韶绕城示众，四面欢声如雷。癸巳日，李怀光在澧泉打败朱泚的军队。朱泚听说后害怕，率领军队逃回长安。众人认为李怀光如果再过三天不到，那么城池就守不住了。

朱泚退兵后，随从的大臣都祝贺。汴滑行营兵马使贾隐林进言说：“陛下性情太急躁，不能容纳事物，如果这种性情不改变，即使朱泚败亡，忧患也没有止境！”皇上不认为这是冒犯，非常称赞他。侍御史万俟著开通金州、商州的运输道路，重围已经解除，各道的贡赋相继到达，用度才开始充裕。

朱泚回到长安，只作守城的打算，时常派人从城外出来，四处奔走呼喊说：“奉天已经破了！”想要以此迷惑众人。朱泚既然占据了府库的财富，不吝惜金帛来取悦将士，公卿家属在城中的都给予月俸。神策军及六军跟随车驾以及哥舒曜、李晟的，朱泚都供给他们家属粮食。加上修缮完备器械，每天花费非常巨大。等到长安平定，府库还有剩余积蓄，看见的人都追怨有关部门的暴敛。

有人对朱泚说：“陛下既然接受天命，唐朝的陵墓库藏不应该再存在。”朱泚说：“我曾经北面侍奉唐朝，怎么忍心做这种事！”又说：“百官大多空缺，请允许用兵胁迫士人补任。”朱泚说：“强行授予官职那么人们会恐惧。只要想做官的就给他，何必敲门拜官呢！”所任用的只有范阳、神策团的练兵。泾原士兵骄横，都不被任用，只是看守他们所掠夺的资财，不肯出战。又密谋杀害朱泚，没有成功而停止。

李怀光性情粗疏，从山东来赴难，多次与人谈论卢杞、赵赞、白志贞的奸佞，并且说：“天下的动乱，都是这些人造成的！我见到皇上，应当请求诛杀他们。”既然解除了奉天之围，自夸他的功劳，认为皇上必定用特殊的礼节接待他。有人劝说王翃、赵赞说：“李怀光沿途愤慨叹息，认为宰相谋划不当，度支赋税繁重，京尹犒劳赏赐刻薄。导致皇帝流离失所的，是这三个人的罪过。现在李怀光新立大功，皇上必定敞开胸怀坦诚相待，询问得失，如果他的话被采纳，难道不危险吗！”王翃、赵赞把这话告诉卢杞。卢杞害怕，从容对皇上说：“李怀光的功勋业绩，国家依赖他，贼军胆破，都没有守城之心，如果让他乘胜夺取长安，那么一举可以消灭贼军，这是破竹之势，现在听任他入朝，必定会赐宴，停留多日，让贼军进入京城，得以从容完成防备，恐怕难以图谋了！”皇上认为是对的。下诏让李怀光直接率领军队驻扎在便桥，与李建徽、李晟以及神策兵马使杨惠元约定日期共同夺取长安。李怀光自认为不远千里竭诚赴难，打败朱泚，解除重围，而近在咫尺

译没能拜见天子，心中极为愤懑，说：“我现在已经被奸臣排挤，事情的结果可以知道了！”于是率领军队离开，到了鲁店，停留了两天才继续前行。

译剑南西山兵马使张朏率领部下发动叛乱，攻入成都，西川节度使张延赏放弃城池逃往汉州。鹿头戍将叱干遂等人讨伐张朏，斩杀了张朏及其党羽，张延赏于是重新回到成都。

淮南节度使陈少游率领军队讨伐李希烈，驻扎在盱眙，听说朱泚发动叛乱，便返回广陵，修筑壕沟壁垒，整治铠甲兵器。浙江东、西节度使韩滉关闭关卡桥梁，禁止马匹牛只出境，修筑石头城，挖掘近一百口井，修缮几十处馆舍宅第，修筑坞堡壁垒，从建业到京岘，城楼女墙接连不断，以准备皇帝渡江，同时也为了巩固自己的防守。陈少游派出三千士兵在江北举行大规模阅兵。韩滉也派出三千水军在京江炫耀武力以响应他。

盐铁使包佶有八百万钱帛，准备运往京城。陈少游认为叛贼占据长安，短期内无法收复，想要强行夺取这些钱帛。包佶不同意，陈少游想杀他。包佶害怕，把妻子儿女藏在案卷文书中，急忙渡江逃走。陈少游全部收缴了他的钱帛。包佶有守卫财物的士兵三千人，陈少游也把他们夺走。包佶只和几十人一起到达上元，又被韩滉夺走。

当时南方藩镇各自封闭边境自我防守，只有曹王李皋多次派遣使者打通道路进献贡品。李希烈进攻逼迫汴州、郑州，江淮道路断绝，朝贡都从宣州、饶州、荆州、襄阳赶往武关。李皋整治驿站，平整道路，因此往来的使者，通行没有阻碍。

皇上问陆贽当今最迫切的事务。陆贽认为过去导致动乱，是因为上下之间的情意不通，劝皇上亲近臣下、听从谏言，于是上疏，大意说：“我认为当今最紧急的事务，在于审察众人的心意，如果众人非常想要的，陛下先实行；众人非常厌恶的，陛下先去除。想要和厌恶与天下人相同而天下人不归附的，从古至今，从来没有过。治理混乱的根本，系于人心，何况处在变故动摇的时候，在危险疑虑、人心向背的关键时刻，人心归附则国家稳固，人心背离则国家倾覆，陛下怎么能不审察众人的心意，与天下人同好恶，使亿万百姓归顺，来安定国家呢！这确实是当今最紧急的事。”又说：“近来私下听到舆论，很能探究众人的心意，四方百姓担忧朝廷内外心意相悖，百官又担忧君臣之道隔绝。郡国的意愿不能上达朝廷，朝廷的诚意不能上达天听。皇上的恩泽缺乏向下布施，下情被阻塞不能上达，真实的事情不一定知道，知道的事情不一定真实，上下隔绝在彼此之间，真假混杂在其中，聚集怨恨喧哗不止，散布诽谤纷纷扬扬，想要没有疑虑阻碍，怎么可能呢！”又说：“汇集天下的智慧来辅助圣明，顺应天下的心意来颁布政令，那么君臣同心同德，有什么不听从的！远近归心，谁敢作乱！”又说：“考虑可能有愚笨却接近道理的人，事情有重要却看似迂腐的。”奏疏呈上十天，皇上没有施行，也没有责问。陆贽又上疏，大意说：“我听说立国的根本，在于得到民众，得到民众的关键，在于了解实情。所以孔子认为人情是圣王的田地，是说治理之道由此产生。”又说：“《易经》中，乾卦在下坤卦在上叫泰，坤卦在下乾卦在上叫否，减损上面增益下面叫益，减损下面增益上面叫损。天在下面而地在上面，位置颠倒了，反而称为泰，是因为上下相交的缘故。君在上面而臣在下面，道义顺理了，反而称为否，是因为上下不相交的缘故。皇上约束自己而宽待百姓，百姓一定喜悦而侍奉皇上，难道不叫益吗！皇上轻蔑百姓而放纵自己，百姓一定怨恨而背叛皇上，难道不叫损吗！”又说：“船就是君道，水就是人情。船顺着水的道理才浮起，违背就沉没；君主得到人心才稳固，失去就危险。因此古代圣王居于百姓之上，一定让自己的欲望顺从天下人的心意，而不敢让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又说：“陛下愤恨习俗妨碍治理，把削平叛乱的责任扛在肩上，用显赫的威势照耀，用严厉的法制决断，流弊由来已久，挖掘恒常太深。远方的人惊恐疑虑而违抗命令、逃避死亡的动乱发生，近处的人畏惧慑服而苟且容身、躲避罪责的态产生。君臣心意相悖，上下情意隔绝，君主致力于治理，而下面防备诛杀夷灭，臣子将要进献忠诚，又上面顾虑欺骗虚妄，所以英明的诚意不能布施于万物，万物的实情不能上达于英明的听闻。我在往年曾任御史，得以侍奉朝见，将近半年，陛下严肃深邃高居，未曾降旨垂问，群臣局促不安地趋退，也不陈述事情奏报。殿阶之间，尚且不能相互沟通，宇宙之广阔，从哪里自我通达！即使例行接见使臣，另外延请宰相，既不同于师保的进言，又不同于公卿的议论。未实行的就告诫说机密不要议论，已实行的又说成既成事实不要劝谏，逐渐产生拘束阻碍，动辄涉及猜忌嫌疑，因此人们各自隐藏实情，以说话为忌讳，以至于变乱将要兴起，亿万百姓共同担忧，只有陛下安然不知，还认为太平可以致得。陛下用今天所看到的验证过去所听到的，哪个真实哪个虚假，得到什么失去什么，那么事情的通塞就详细知道了！人情的真伪就完全知道了！”

皇上于是派遣中使晓谕他说：“我本性很喜欢推诚相待，也能纳谏。以为君臣一体，完全不设防，因为推诚信而不怀疑，多次被奸人卖弄。现在造成的祸害，我思考也没有其他原因，过失反而在于推诚。另外，谏官议论事情，很少能谨慎周密，惯例自我夸耀，把过错归咎于我来博取名声。我从即位以来，看到奏对议论事情的人很多，大抵都是雷同，道听途说，试着加以质问，立刻就理屈词穷。如果有奇才异能，在我哪里会吝惜提拔！我看到从

译此前以来，事情一向如此，所以我近来不多随便对人说话，也并非厌倦接纳意见。你应当深深理解这个意思。”李贽认为，君主面对臣下，应当以诚信为根本。进谏的人虽然言辞情感粗鄙拙劣，也应当宽容接纳以开通言路，如果用威严震慑他，用辩论折服他，那么臣下还敢尽情进言吗？于是又上疏，大意说：“天子的治国之道，与天道相同，上天不会因为地上有恶木就废弃万物生长，天子不会因为时有小人就废弃听取采纳意见。”又说：“只有信与诚，一旦失去就无法弥补。一旦不诚，人心就无法保全；一旦不信，言语就无法实行。陛下所谓因失去诚信而导致祸害的说法，臣私下认为这种说法过分了。”又说：“用智谋驾驭人，人就会欺诈；表现出猜疑，人就会怠惰。上行其事，下就跟随；上施其政，下就回报。如果对自己不能尽诚，却期望别人尽诚，众人一定会懈怠而不顺从。以前不诚，却说以后会诚，众人心中就会怀疑而不信任。由此可知，诚信之道，片刻也不能离开自身。希望陛下谨慎坚守并更加践行，恐怕不应该为此后悔！”又说：“臣听说仲虺赞扬成汤，不称赞他没有过错，而称赞他改正过错；吉甫歌颂周宣王，不赞美他没有缺失，而赞美他弥补缺失。这就是圣贤的意思明显昭著，只以改正过错为能事，不以没有过错为可贵。大概人的行为，必定会有过失，上智下愚，都无法避免，智者改正过错而向善，愚者以过错为耻而坚持错误；向善则德行日益更新，坚持错误则恶行日益积累。”又说：“谏官不保密而自我夸耀，确实不是忠厚，但对于圣德本来也没有损害。陛下如果采纳谏言而不违背，那么传播开来正好增加美德；陛下如果违背谏言而不采纳，又怎么能禁止他们不传播呢！”又说：“浮夸无验的言论不必采用，质朴合理的言论不必违背。言辞拙劣但见效快的不必认为是愚笨，言语甘甜但利益重大的不必认为是智慧。这些都是要考察其实效，考虑其后果，使用它们没有别的标准，只在于善在哪里。”又说：“陛下所谓‘近来看到奏对论事都是雷同道听途说的人’。臣私下认为，众多的议论，足以看出人情，一定有可行的，也有可畏的，恐怕不应该一概轻视侮辱而不省察采纳。陛下又说‘试着加以质问，他们就立刻理屈词穷’，臣只认为陛下虽然使他们理屈词穷，却没有穷尽他们的道理，能服他们的口，却没有服他们的心。”又说：“做臣下的没有不愿意忠诚的，做君主的没有不追求道理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主不讲道理，君主常常苦于臣下不忠诚。这是为什么呢？两方面的情况不互通的缘故。臣下的情况没有不愿意通达给君主的，君主的情况没有不要求了解臣下的，然而臣下常常苦于君主难以通达，君主常常苦于臣下难以了解。这是为什么呢？九种弊端没有去除的缘故。所谓九种弊端，君主有六种，臣下有三种：好胜于人，以听到过错为耻，逞辩才，炫耀聪明，严厉威严，放纵刚愎，这六种，是君主的弊端；谄媚阿谀，观望犹豫，畏缩懦弱，这三种，是臣下的弊端。君主好胜必定甘心于谄媚之辞，君主以听到过错为耻必定忌讳直谏，这样臣下中谄媚阿谀的人顺从旨意，而忠诚正直的话就听不到了。君主逞辩必定剿说而用言语折服人，君主炫耀聪明必定主观臆断而用诈术欺骗人，这样臣下中观望犹豫的人为自己方便，而切磋规劝的话就不尽说了。君主严厉威严必定不能降低身份来接待人，君主放纵刚愎必定不能引咎受规，这样臣下中畏缩懦弱的人逃避罪责，而情理的话就不申说了。凭借地域的广大，生民的众多，宫阙的重深，高卑的限隔，自黎民贤士以上，能看见至尊光彩的，亿万中没有一个；就在能看见的人中得以接见议论的，又千万中没有一个；有幸得以接见的，还有九种弊端存在于其间，那么上下之情能通达的就很少了。上情不通达于下，人就迷惑；下情不通达于上，君主就怀疑。怀疑就不采纳真诚，迷惑就不服从命令。真诚而不被采纳就回应以悖逆，命令而不被服从就施加刑罚。下悖上刑，不失败还等什么！这就使得乱世多治世少，从古以来就是这样。”又说：“从前赵武言语迟钝而成为晋国的贤臣，绛侯木讷而成为汉朝的元辅。那么口齿伶俐的人事情或许不真实，言辞屈辱的人道理或许没有穷尽。人的难以了解，尧、舜都以此为忧，怎么可以凭一次诘问就说尽了他的才能呢！用这个来察知天下的情况，固然多失实，用这个来轻视天下的士人，必定有遗漏的人才。”又说：“进谏的人多，表明我能喜好；进谏的人直，显示我能宽容；进谏的人狂诬，表明我能宽恕；进谏的人泄露，彰显我能顺从。有一项于此，都是盛德。这就是君主与进谏者互相有益的道理。进谏者有爵赏的利益，君主也有治理安定的利益；进谏者得献替的名声，君主也得采纳的名声。然而进谏者有失中之处而君主无不赞美，只担心正直的话不切中，天下不听到，这样纳谏的德行就光大了。”皇上颇为采用他的话。

译李怀光驻军不进，多次上表揭露卢杞等人的罪恶。舆论纷纷，也归咎于卢杞等人。皇帝不得已，在十二月壬戌日，将卢杞贬为新州司马，白志贞贬为恩州司马，赵赞贬为播州司马。宦官翟文秀，是皇帝所信任的人，李怀光又陈述他的罪状，皇帝也把他杀了。

乙丑日，任命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陆贽为考工郎中，金部员外郎吴通微为职方式郎中。陆贽上奏推辞，说：“当初到达奉天时，随从的将吏按例都加升两级，如今只有翰林学士单独升官。执行惩罚应先尊贵亲近者而后卑贱疏远者，这样法令就不会被触犯；施行奖赏应先卑贱疏远者而后尊贵亲近者，这样功劳就不会被遗漏。希望先记录大功，再遍及各类官员，那么臣也不敢独自推辞。”皇帝没有答应。

皇帝在奉天时，派人游说田悦、王武俊、李纳，赦免他们的罪过，用高官厚禄厚待他们。田悦等人暗中归顺，但还不敢断绝与朱滔的关系，各自仍称王如故。朱滔派他的虎牙将军王郅游说田悦说：“往日八郎（田悦）有急难，朱滔和赵王（王武俊）不敢吝惜性命，竭尽全力前往救援，幸而解了围。如今太尉（李怀光）三兄在关中受命，朱滔想与回纥一同前往援助，希望八郎整顿军队，与朱滔渡河共同夺取大梁。”田悦心里不想去，但又不忍心断绝与朱滔的关系，于是答应了。朱滔又派他的内史舍人李琯去见田悦，探听他的意向，田悦犹豫不决，秘密召来扈崿等人商议。司武侍郎许士则说：“朱滔过去侍奉李怀仙做牙将，与兄长朱泚及朱希彩一起杀了李怀仙而立朱希彩。朱希彩宠信他们兄弟到了极点，朱滔又与判官李子瑗谋杀朱希彩而立朱泚。朱泚既已做主帅，朱滔就劝朱泚入朝而自己担任留后，虽然用忠义来劝说，实际上是夺取他的权力。平生与他同谋共功像李子瑗这样的人，背弃并杀害的有二十多人。如今又与朱泚东西呼应，如果朱滔得志，朱泚也不会容他，何况是同盟呢！朱滔为人如此。大王从哪里得知他的肺腑之言而信任他呢！他率领幽陵回纥十万军队驻扎在郊外，大王出迎，就会被擒获了。他囚禁大王，兼并魏国的军队，向南渡河，与关中呼应，天下谁能抵挡！大王到那时后悔也来不及了。替大王考虑，不如表面上答应一同前往而暗中做准备，厚加迎接慰劳，到了之后借口其他原因，派遣将领分兵跟随他，这样，大王对外不失去报答恩德的名声，对内没有仓促间的忧患。”扈崿等都认为正确。王武俊听说李琯刚到魏州，派他的司刑员外郎田秀快马去见田悦说：“王武俊以前因为宰相处理事情不当，担心祸及自身，又因为八郎被困在重围之中，所以与朱滔合兵救援他。如今天子正处在隐忧之中，用德行安抚我们，我们怎么能不悔过而归顺呢！舍弃九叶天子不侍奉而去侍奉朱泚和朱滔呢！况且朱泚未称帝时，朱滔与我们并肩称王，就已经轻视我们了。何况让他向南平定汴州、洛阳，与朱泚联合，我们都将成为俘虏了！八郎千万不要与他一起向南，只要关闭城门抗拒防守。王武俊请求等待他的空隙，联合昭义的军队，攻击并消灭他，与八郎再次肃清河朔，重新做节度使，共同侍奉天子，不也很好吗！”田悦主意这才拿定，欺骗朱滔说：“跟随前往，一定像以前的约定。”丁卯日，朱滔率领范阳步兵骑兵五万人，私属随从又有一万多人，回纥三千人，从河间出发向南进发，辎重首尾长达四十里。

李希烈在汴州攻打李勉，驱赶百姓搬运土木，修筑堡垒道路，用来攻城。李希烈愤怒于工程未完成，就把人填进去，称为湿薪。李勉守城数月，外援不到，率领一万多人逃往宋州。庚午日，李希烈攻陷大梁。滑州刺史李澄献城投降李希烈，李希烈任命李澄为尚书令兼永平节度使。李勉上表请罪，皇帝对他的使者说：“朕尚且失守宗庙，李勉应当自我安慰。”对待他像以前一样。

刘洽派他的将领高翼率领五千精兵保卫襄邑，李希烈攻下襄邑，高翼投水而死。李希烈乘胜攻打宁陵，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陈少游派参谋温述向李希烈表示归顺说：“濠州、寿州、舒州、庐州，已下令解除防备，收起兵器铠甲，恭候指挥。”又派巡官赵诜在郓州联络李纳。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关播被罢免，改任刑部尚书。

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淄青宣慰使，国字祭酒董晋为河北宣慰使。

陆贽对皇帝说：“如今盗贼遍布天下，车驾流离迁徙，陛下应当痛切地自我引咎以感动人心。从前成汤因罪己而勃然兴起，楚昭王因善言而恢复国家。陛下如果能不吝惜改过，用言语感化天下，使书诏公开所避讳的禁忌，臣虽然愚笨浅陋，可以仰副圣意，希望让那些反复无常的人改变心意归向教化。”皇帝认为正确，所以奉天下达的书诏，即使是骄横的将领和悍勇的士兵听到，没有不感激流泪的。

术士上言：“国家处于厄运，应当有所变更以顺应时数。”群臣请求再加一两个字尊号。皇帝拿此事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不可以，大致说：“尊号的兴起，本来不是古制。在安定太平的日子实行，已经累赘了谦逊的美德，在丧乱的时候沿袭，尤其伤害事体。”又说：“嬴秦德行衰微，兼用皇与帝，开始总称之。流传到后代，昏庸偏执的君主，才有圣刘、天元这样的尊号。由此可知君主的轻重，不在于名称。减损它有谦逊光明、考察古制的善处，推崇

译就会招来夸耀才能、迎合谄媚的讥讽。”又说：“如果必须依据术数推算，认为需要有所变更，那么与其增加美好的称号却失去民心，不如废除旧有的称号以恭敬地顺应上天的警戒。”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是更改了年号罢了。皇上又把中书省起草的赦免文书给李贽看，李贽上书进言，认为：“用言语来打动别人，所感化的程度已经浅薄，如果言语又不恳切，谁又愿意放在心上呢！如今这道德音，悔过的意思不得不深刻，引咎的言辞不得不详尽，洗刷污点瑕疵，抒发郁结之气，让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么谁有不顺从的呢！应当改革的事项，已详细列在另一份奏状中一同呈进。除此之外，还有我所担忧的。我私下认为，知道过错并不难，改正过错才难；说好话并不难，做好事才难。假使赦文极其精妙，也仅停留在知道过错、说好话的层面，还是希望圣明的思虑能进一步思考那些更难做到的事。”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译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四 兴元元年（甲子，公元七八四年）

春，正月，癸酉初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诏书说：“要实现天下大治、振兴教化，必须在于推心置腹；要忘掉自己、救济他人，就不应吝惜改正过错。我继承大统，君临万国，却未能守住宗庙社稷，流落荒野。不念及遵循道德，确实无法挽回过去的过失；永远反思自己的过错，期望将来能够有所补救。明确征引其中的义理，向天下昭示。

“我担心德行不能继承，不敢懈怠荒废，然而因为生长在深宫之中，对治理国家的政务感到昏暗不明，积习容易使人沉溺，身处安逸就忘记了危险，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不体恤征战戍守的劳苦，恩泽不能下达到底，民情不能上达于上，政事既被阻隔，人们心中产生怀疑和抵触。我还未能反省自己，于是发动战争，征调军队四方，转运粮饷千里，征用车辆、登记马匹，远近骚动不安，出行携带、居家送别，百姓劳苦不堪，有的每天多次交锋兵器，有的连年不解铠甲。祭祀缺乏主持，家庭没有依靠，死生流离失所，怨气凝结不散，劳役不停息，田地大多荒芜。暴虐的命令严于诛求，疲惫的百姓空于织布，辗转死于沟壑，离开家乡，城镇村落变成废墟，人烟断绝。上天降下谴责而我不能醒悟，百姓在下怨恨而我不知道，逐渐导致动乱的阶梯，变故兴起于都城，万物失去秩序，九庙受到震惊，上累及祖宗，下辜负百姓，痛心羞愧，罪责实在在于我，永远言说愧悔，如同坠入深渊。从今以后，朝廷内外所上的书奏，不得再称‘圣神文武’的尊号。”李希烈、田悦、王武俊、李纳等人，都凭借功勋旧臣的身份，各自镇守藩镇，我安抚驾驭方法不当，导致他们猜疑恐惧；这都是因为上面失去了正道而下面遭受灾祸，我实在不像君主，百姓有什么罪呢！应当把他们所管辖的将吏等人都像当初一样对待。

“朱滔虽然因为朱泚连坐，路途遥远必定没有共同谋划，考虑到他的旧日功勋，务必宽大赦免，如果他能效忠顺从，也给予他新的开始。

“朱泚违背天理常道，窃取名位器物，暴犯陵寝，是不忍心说的，获罪于祖宗，我不敢赦免。那些被胁迫跟随的将吏百姓等，只要在官军未到京城以前，去逆效忠并散归本道、本军的，都按照赦免条例处理。

“各军、各道应赴奉天及进收京城的将士，都赐名为奉天定难功臣。所加征的垫陌钱、税间架、竹、木、茶漆、榷铁之类，全部应当停罢。”

赦令下达，四方人心大为喜悦。等到皇上回到长安的次年，李抱真入朝对皇上说：“山东地区宣布赦书，士兵都感动哭泣，我看到人情如此，知道叛贼不足平定了！”

任命兵部员外郎李充为恒冀宣慰使

朱泚更改国号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年号为天皇。

王武俊、田悦、李纳看到赦令，都去掉王号，上表谢罪。只有李希烈自恃兵力强盛、财富充足，于是谋划称帝，派人向颜真卿询问礼仪，颜真卿说：“老夫曾经担任礼官，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李希烈于是即皇帝位，国号大楚，改年号为武成。设置百官，以他的党羽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以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将汴州改为在梁府，将其境内分为四个节度。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辛景臻对颜真卿说：“如果不能屈节投降，就应当自焚！”在庭院里堆积柴草并浇灌油。颜真卿快步走向火堆，辛景臻急忙阻止他。

李希烈又派遣他的将领杨峰带着赦书赐给陈少游及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抓住杨峰在军中示众，在闹市腰斩了他，陈少游听说后惊恐害怕。张建封将陈少游与李希烈勾结的情况详细上报，皇上很高兴，任命张建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史。李希烈于是任命他的将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让他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先夺取寿州，后前往江都，张建封派遣他的将领贺兰元均、邵怡守卫霍丘秋栅。杜少诚终究不能越过，于是向南侵犯蕲州、黄州，想要切断江路，当时皇上命令包佶亲自督管江、淮财赋，溯江前往行在。到达蕲口，遇到杜少诚入侵。曹王李皋派遣蕲州刺史伊慎率领七千士兵抵抗，在永安戍交战，大破敌军，杜少诚脱身逃跑，斩首一万级，包佶才得以前进。后来包佶入朝，详细奏报陈少游掠夺财赋的事。陈少游害怕，厚敛所部以偿还。李希烈认为夏口是上流要地，派遣他的骁将董侍招募死士七千人袭击鄂州，刺史李兼偃旗息鼓闭门等待。董侍拆除屋材来焚烧城门，李兼率领士兵出战，大破敌军。皇上任命李兼为鄂、岳、沔都团练史。于是李希烈东边畏惧曹王李皋，西边畏惧李兼，不敢再有窥视江、淮的意图了。

朱滔率兵进入赵地境内，王武俊大备犒劳宴席。进入魏地境内，田悦供应加倍丰盛，使者迎候，在路上相望。丁丑，朱滔到达永济，派遣王郅去见田悦，约定在馆陶会合，一同渡河。田悦见到王郅说：“我本来愿意跟随五哥南行，昨天将要出兵，将士勒兵不让我出，说：国家军队新近战败，战守超过一年，资财储备耗尽了。现在将士不免受冻挨饿，怎么能够保全军队远征！大王每天亲自安抚，尚且不能安定，如果舍弃城邑而去，早上出发，晚上必定有变故！我的志向不敢有二心，奈何将士们！已经命令孟祐准备步兵骑兵五千，跟随五哥供应刍牧之役。”于是派遣他的司礼侍郎裴抗等人前往向朱滔谢罪

译田滔听说后，大怒道：“田悦是逆贼，先前身处重围之中，性命如同丝发般危在旦夕，我背叛君主、抛弃兄长，发兵日夜兼程去救援他，侥幸得以保全性命。他许诺给我贝州，我推辞不接受；尊奉我为天子，我推辞不接受，如今他却辜负恩德，欺骗我远道而来，用花言巧语搪塞而不肯出兵！”当天，田滔派遣马实进攻宗城、经城，杨荣国进攻冠氏，都将这些城池攻克。又放纵回纥人掠夺馆陶的营帐帷幔、器皿、车辆、牛只后离去。田悦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壬午日，田滔派遣裴抗等人返回，分派军队并设置官吏驻守平恩、永济。

译丙戌日，任命吏部侍郎卢翰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的官职。卢翰是卢义僖的七世孙。

朱滔率领军队向北包围贝州，引水环绕城池，刺史邢曹俊环城坚守抵抗。朱滔放纵范阳和回纥的军队大肆掠夺各县，又攻下武城、通德、棣二州，用以供给军粮。派遣马实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驻扎在冠氏，以逼迫魏州。

任命给事中杜黄裳为江淮宣慰副使。

皇上在行宫的廊屋下储存各道进贡的物品，匾额题写为“琼林大盈库”。陆贽认为，战守的功劳，赏赐尚未施行，却急于私设别库，那么士卒会怨恨失望，不再有斗志，于是上疏劝谏，大致说：“天子与上天同德，以四海为家，何必违背公法，积聚私货！降低至尊的地位去代替有关部门的职守，辱没万乘之尊去效仿平民的储藏，损害法度失去人心，引诱奸邪积聚怨恨，用这种方式处理政事，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又说：“不久前六军初降，物资没有储备，对外抵御凶暴之徒，对内防备危险城墙，昼夜不停，将近五十天，寒冷饥饿交相侵袭，死伤的人互相枕藉，拼死同心协力，最终平定了大难。这是因为陛下不厚待自身，不私享欲望，断绝甘美之物与士兵同甘共苦，停止进食用来犒劳有功之人。没有严酷的制度而人不离散，是因为心怀感激；没有丰厚的赏赐而人不怨恨，是因为陛下一无所有。现在攻围已经解除，衣食已经丰足，而谣言诽谤正兴起，军心稍显阻滞，难道不是因为勇武之士常有的本性，贪图利益夸耀功劳，他们在患难时与陛下共同担忧，而在安乐时不与陛下共同获利，如果不同于恬淡沉默的人，怎能没有怨恨叹息！”又说：“陛下如果能就近回想重围时的深切忧虑，追思警戒平日里的专断欲望，凡是两个库中的财物，全部命令拿出赏赐给有功之人，每次获得珍奇华丽之物，先供给军队赏赐，这样，那么动乱必定平定，贼寇必定平服，慢慢驾驭六龙，返回京城，天子的尊贵，难道会担忧贫穷！这是散失小储备而成就大储备，减损小宝物而巩固大宝物的做法。”皇上立即命令撤去匾额。

萧复曾经对皇上说：“宦官自从艰难时期以来，多担任监军，依仗恩宠横行无忌。这些人只应当掌管宫廷内务，不应当把兵权国政委托给他们。”皇上不高兴。萧复又说：“陛下即位之初，圣德光辉普照，自从任用杨炎、卢杞败坏朝政，才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陛下如果真的能改变明智的意志，臣怎敢不竭尽全力？如果让臣依顺逢迎苟且免祸，臣实在做不到。”萧复又曾与卢杞一起奏事，卢杞顺承皇上的旨意，萧复严肃地说：“卢杞的话不正当！”皇上惊讶，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萧复轻视我！”戊子日，命令萧复放弃山南东、西、荆湖、淮南、江西、岳、浙江东、西、福建、岭南等道的宣慰、安抚使职务，实际上是疏远他。不久刘从一以及朝中士人往往上奏挽留萧复，皇上对陆贽说：“我考虑自从迁幸以来，江淮远方，有的传闻过于夸张，想派遣重臣去宣慰，与宰相及朝中士人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这样。现在却反复如此，我为此怅恨多日。难道萧复后悔出行，让他上奏议论吗？你知道萧复是怎样的人？他不想出行，意图何在？”陆贽上奏，认为：“萧复痛心地自我修养勉励，仰慕成为清廉贞正的人，才能虽然不周全，品行却可以保全。至于像这样轻率欺诈，萧复必定不会做。假使萧复想逗留，刘从一怎肯附会！现在所说的话前后矛盾，希望陛下明确加以辩问。如果萧复有所请求，那么刘从一怎会隐瞒！如果刘从一自有反复无常，那么萧复不应当受到怀疑。陛下何必忌惮而不辩明，竟然直接为此怅恨！明白则没有迷惑，辩问则没有冤屈。迷惑没有比怀疑欺诈而不加以明辨更严重的，冤屈没有比被怀疑而不加以辩问更痛苦的。这会使真情与虚伪混杂，忠良与奸邪无法分辨。这实在是居上位驾驭下位的关键，希望陛下留意。”皇上最终也没有辩问。

辛卯日，任命王武俊为恒、冀、深、赵节度，壬辰日，加封李抱真、张孝忠同平章事。丙申日，加封田悦检校右仆射。任命山南东道行军司马樊泽为本道节度，前深、赵观察使康日知为同刺史、奉诚军节度，曹州刺史李纳为郓州刺史、卢节度。

戊戌日，加封刘洽为汴、滑、宋、亳都统副，主持都统事务，李勉把他的全部军队都交给他。

辛丑日，六军各自设置统军，官阶从三品，用来宠幸有功之臣。

吐蕃尚结赞请求出兵帮助唐朝收复京城。庚子日，派遣秘书监崔汉衡出使吐蕃，征发他们的军队。

●卷第二百三十

【唐纪四十六】 起阏逢困敦二月，尽四月，不满一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五兴元元年甲子，公元七八四年

二月，戊申日，下诏追赠段秀实太尉，谥号忠烈，优厚抚恤他的家人。当时贾隐林已经去世，追赠左仆射，奖赏他能直言敢谏。

李希烈率领五万军队包围宁陵，引水灌城。濮州刺史刘昌率领三千人守卫。滑州刺史李澄秘密派遣使者请求投降，皇上答应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李澄表面上仍然侍奉李希烈。李希烈怀疑他，派遣养子六百人戍守白马，召李澄共同攻打宁陵。李澄到达石柱，让他的军队假装惊恐，烧毁营地逃跑。又暗示养子让他们抢劫掠夺，李澄全部收捕斩杀他们，向李希烈报告，李希烈无法治他的罪。刘昌守卫宁陵，总共四十五天不脱下铠甲。韩滉派遣他的将领王

译栖曜率领军队协助刘洽抵御希烈，栖曜带领数千名强弩手在汴水上游弋，夜间，进入宁陵城。第二天，从城墙上向希烈射箭，射中了他坐着的帐幕。希烈惊恐地说：“宣州、润州的弩手到了！”于是解除包围离去。

译朱泚自从奉天战败归来后，李晟谋划攻取长安。刘德信与李晟一起驻扎在东渭桥，但不接受李晟的节制。李晟趁刘德信来到军营中，历数他在沪涧战败以及沿途抢劫的罪状，将他斩首。随后率领几名骑兵驰入刘德信的军队，慰劳他的士兵，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于是李晟将这支军队一并收编，军威更加振奋。李怀光既然胁迫朝廷驱逐卢杞等人，内心不安，便产生了异心。又厌恶李晟独自担当一面，担心他取得成功，于是上奏请求与李晟合兵。皇帝下诏准许。李晟与李怀光在咸阳西边的陈涛斜会师，营垒尚未筑完，朱泚的大军就涌至，李晟对李怀光说：“贼兵如果固守宫苑，或许旷日持久，不容易攻取。现在他们离开巢穴，敢于出来求战，这是上天把贼兵赐给明公，不可失掉良机！”李怀光说：“军队刚到，马还没有喂，士兵还没有吃饭，怎么可以立刻作战呢！”李晟不得已只好退守营垒。李晟每次与李怀光一同出兵，李怀光的士兵大多抢劫百姓的牛马，李晟的军队秋毫无犯。李怀光的士兵厌恶他们与自己不同，把抢来的东西分给他们，李晟的军队始终不敢接受。李怀光在咸阳驻扎了几个月，逗留不进。皇帝多次派遣宦官催促他，他借口士兵疲惫，应当休息并观察战机。众将多次劝他进攻长安，李怀光不听从，暗中与朱泚勾结，事迹已经有所暴露。李晟屡次上奏，担心他发生变故，被其所吞并，请求移军到东渭桥。皇帝仍希望李怀光改邪归正，利用他的力量，压下李晟的奏章不予批复。李怀光想要拖延战期，并且激怒各军，上奏说：“各军的粮饷赏赐微薄，只有神策军丰厚，厚薄不均，难以进战。”皇帝认为财政正窘迫，如果粮饷赏赐都比照神策军，就无法供给，如果不这样，又违背李怀光的意愿，恐怕各军会失望不满。于是派遣陆贽到李怀光的军营宣慰，并召李晟参与商议此事。李怀光本意是想让李晟自己请求减损，使他失去军心，败坏他的功业，于是说：“将士们战斗相同而粮饷赏赐不同，凭什么让他们协力！”陆贽没有说话，多次看向李晟。李晟说：“公身为元帅，可以专断号令；晟统领一支军队，只是接受指挥罢了。至于增减衣食，应当由公来裁定。”李怀光沉默不语，又不想自己减损，于是作罢。

当时皇帝派遣崔汉衡到吐蕃调兵，吐蕃宰相尚结赞说：“吐蕃的法律，发兵要以主兵大臣作为信物。现在诏书上没有李怀光的署名，所以不敢进兵。”皇帝命令陆贽去告知李怀光，李怀光坚持认为不可，说：“如果攻克京城，吐蕃必定纵兵焚烧抢劫，谁能阻止！这是第一害。先前有敕旨，招募士兵攻克城池的人每人赏赐百缗，他们出兵五万，如果援引敕旨求取赏赐，五百万缗从哪里来！这是第二害。胡骑虽然到来，必定不会先进攻，而是勒兵自固，观察我军的态势，胜利了就跟随分功，失败了就跟随图谋变故，诡诈多端，不可亲近信任，这是第三害。”最终不肯在诏书上署名。尚结赞也不进兵。

陆贽从咸阳回来，上奏说：“贼人朱泚拖延诛杀，据守宫苑，势穷援绝，苟且偷生。李怀光统领顺从正义的军队，乘着制胜的气势，进军剿灭，容易得像摧枯拉朽一样，然而贼兵奔逃不追，军队老化不用，众将每次想要进取，李怀光就阻挠他们的计谋，根据这些情况，实在不可理解，陛下意在全面保护，委曲听从，观察他的所作所为，也不知道感激。如果不另谋策略，逐渐思考制约，只是以姑息求安，终究恐怕变故难以预测。这确实是事机危迫的时候，固然不可以用寻常容易的方式处理。现在李晟上奏请求移军，恰逢臣奉命宣慰，李怀光偶然论及此事，臣于是泛泛询问适宜的做法。李怀光却说：‘李晟既然想要另行行动，某也都不需要借助。’臣还担心他有反复，于是赞美他的军队强盛。李怀光大大自我夸耀，转而有了轻视李晟的意思。臣又从容地问：‘回京时，如果圣旨询问此事的可行与否，决定如何？’李怀光已经肆意轻言，不可中途改变，于是说：‘恩命允许离去，事情也没有妨碍。’约定多次，不是不详细审慎，虽然想要追悔，固然难以找借口。希望立即把李晟的奏表交给中书省，下敕令依照奏请，另外赐给李怀光手诏，告知移军的原因。那手诏的大意说：‘昨天得到李晟的奏请，请求移军城东以分散贼兵势力。朕本想委托卿商量，恰逢陆贽回奏说，见卿谈及于此，还说允许离去事情也没有妨碍，于是敕令本军允许他的请求。’这样，那么言辞委婉而直率，事理顺畅而明白，即使蓄有异心，从哪里产生怨恨！”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晟从咸阳列阵而行，回到东渭桥。当时鄜坊节度使李建徽、神策行营节制使杨惠元仍然与李怀光联营，陆贽又上奏说：“李怀光所管辖的军队，足以独自制服凶寇，逗留不进，另有原因。所担心的是他太强，不需要旁人的帮助。近来又派遣李晟、李建徽、杨惠元三位节度的军队依附他的营垒，无益于成功，只足以生事。为什么呢？四军营垒相接，众将心意不同，论势力则悬殊高下，据职名则不相统属。李怀光轻视李晟等人兵力微弱地位低下而愤恨他们制约自己不能随心，李晟等人怀疑李怀光养寇蓄奸而怨恨他行事多欺凌自己。安居则互相防备流言诽谤，想要作战则互相恐惧分功，龃龉不和，嫌隙于是构成，让他们同处，必定不能两全。强者恶积而后灭亡，弱者势危而先覆灭，覆亡的祸患，翘首可待！旧寇未平，新患方起，忧虑叹息所切，实在令人痛心。太上消除灾祸”

译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预防，其次是在祸患初现端倪时予以补救。何况事态已经暴露，祸难即将酿成，如果放任不管而不加谋划，凭什么能平定动乱！李晟洞察时机、预见变故，事先请求移军向东，建徽、惠元的势力转而孤立弱小，被李晟吞并，这是必然的道理，日后即使有良策，恐怕也无法自拔。挽救危急，只有趁此时机。现在既然李晟愿意行动，就派遣合军一同前往，借口说李晟的兵力一向较少，担心被叛贼朱泚拦截，借此两军互为掎角之势，同时先传达旨意，秘密命令他们催促行装，诏书一到军营，当天就进军，李怀光虽然心中不愿，但也无计可施。这就是所谓趁人有夺取之心时去夺取，疾雷来不及掩耳的道理。道理尽在于此，请陛下决断。”平息争斗不能不分开双方，救火不能不迅速，道理尽在于此，请陛下决断。”皇上说：“你的预料非常恰当。然而李晟移军，李怀光不免失望，如果再派遣建徽、惠元向东，恐怕因此产生推辞，反而更难调停，暂且再等十天。”

译辛酉日，加封王武俊为同平章事，兼任幽州、卢龙节度使。

李晟认为：“李怀光反叛的迹象已经明显，在紧急情况下应当有所防备，通往蜀地、汉中的道路不能堵塞，请求任命副将赵光铣等人担任洋州、利州、剑州三州的刺史，各自率领五百士兵以防备意外发生。”皇帝犹豫不决，打算亲自统领禁军前往咸阳，以慰劳安抚为名，催促各位将领进兵讨伐。有人对李怀光说：“这是汉高祖巡游云梦泽的策略啊！”李怀光非常恐惧，反叛的阴谋更加严重。

皇帝即将出发时，李怀光的言辞更加不恭敬，皇帝还怀疑是谗言离间他们。甲子日，加封李怀光为太尉，增加他的实际食邑，赐予免死铁券，派遣神策右兵马使李卞等人前往传达旨意。李怀光对着使者把铁券扔在地上说：“圣人怀疑我李怀光吗？臣子反叛，才赐予铁券；我不反叛，现在赐予铁券，这是逼我反叛啊！”言辞语气非常悖逆。朔方左兵马使张名振在军门大声呼喊说：“太尉看着贼寇却不允许攻击，对待天使也不恭敬，难道真的想反叛吗！功劳高过泰山，一旦抛弃它，自取灭族，富贵归于他人，有什么益处呢！我今天一定要以死力争！”李怀光听到后，对他说：“我不反叛，因为贼寇正强大，所以必须积蓄锐气等待时机罢了。”李怀光又说：“天子居住的地方必须有城墙护城河。”于是征发士兵修筑咸阳城，不久，移兵占据咸阳。张名振说：“刚才说不反叛，今天却拔营来到这里，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攻打长安，杀死朱泚，获取富贵，率领军队回到邠州呢？”李怀光说：“张名振心病发作了！”命令左右侍从把他拉走，摔死他。右武锋兵马使石演芬，本是西域胡人，李怀光收养他作为儿子。李怀光暗中与朱泚勾结谋划，石演芬派遣他的门客郜成义到皇帝行在报告此事，请求罢免李怀光的都统权力。郜成义到达奉天，报告给李怀光的儿子李璀。李璀秘密报告给他的父亲。李怀光召见石演芬责问他说：“我把你当作儿子，为什么想要破坏我的家！今天辜负我，死心吗？”石演芬说：“天子以太尉为股肱之臣，太尉以演芬为心腹之人；太尉既然辜负天子，演芬怎么能不违背太尉呢！演芬是胡人，不能有两心，只知道侍奉一人。如果免除贼寇的名声而死，死也甘心！”李怀光让左右侍从将他割肉吃，大家都说：“他是义士，可以让他痛快死去！”用刀割断他的喉咙后离开。

李卞等人回来，讲述了李怀光骄横傲慢的情况，于是皇帝行在开始严格门禁，随从大臣都秘密收拾行装等待出发。乙丑日，加封李晟为河中、同绛节度使。皇帝还认为赏赐太薄，丙寅日，又加封为同平章事。皇帝打算前往梁州，山南节度使严震听到这个消息，派遣使者到奉天迎接，又派遣大将张用诚率领五千士兵到盩厔来迎接护卫。张用诚被李怀光引诱，暗中与他勾结谋划，皇帝听说后很担忧。恰逢严震接着派遣牙将马勋奉表章前来，皇帝把情况告诉了他。马勋请求：“立刻前往梁州取严震的符节召张用诚回府，如果他不接受召令，我请求杀了他。”皇帝高兴地说：“你什么时候再回到这里？”马勋约定日期时间后离开。得到严震的符节后，请求五名壮士与他一起出骆谷。张用诚不知道事情泄露，率领数百骑兵迎接他，马勋与他一起进入驿站。当时天气寒冷，马勋在驿站内点燃很多干草火，军士都前往烤火。马勋于是从容地从怀中取出符节，展示给张用诚看说：“大夫召你回去。”张用诚惊慌失措起身逃跑，壮士从后面抓住他的手擒获了他。张用诚的儿子在马勋身后，砍伤了马勋的头。壮士格杀了张用诚的儿子，将张用诚扑倒在地，跨在他的肚子上，用刀抵住他的喉咙说：“出声就死！”马勋进入他的军营，士兵已经穿戴铠甲手持兵器了。马勋大声说：“你们的父母妻子都在汉中，一旦抛弃他们，与张用诚一同反叛，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大夫命令我捉拿张用诚，不追究你们，不要自取灭族！”众人都恐惧屈服。马勋送张用诚到梁州，严震杖杀了他，命令副将统领他的部众。马勋包扎好头部，向皇帝行在复命，迟到了半天。

李怀光夜间派人袭击夺取李建徽、杨惠元的军队，李建徽逃跑幸免，杨惠元打算逃往奉天，李怀光派遣士兵追杀他。李怀光又扬言说：“我现在与朱泚联合，皇帝将要远远避开！”李怀光因为韩游瑰是朔方将领，掌握军队在奉天，给韩游瑰写信，约定让他发动变乱，韩游瑰秘密上奏皇帝。第二天，李怀光又写信催促他，韩游瑰又上奏皇帝。皇帝称赞他的忠义，于是问：“策略如何制定？”韩游瑰回答说：“李怀光统领各道军队，所以敢依仗人多作乱。现在邠宁有张昕，灵武有宁景璇，河中有吕鸣岳，振武有杜从政，�关有唐朝臣，渭北有窦觙，都是守将。陛下把他们的部众和土地分别授予他们，尊崇李怀光的官职，罢免他的权力，那么行营各位将领就各自接受本府的指挥了。李怀光孤立无援，怎么能作乱！”皇帝说：“罢免李怀光的兵权，那朱泚怎么办？”韩游瑰回答说：“陛下既然许诺将士攻克城池有特殊赏赐，将士奉天子之命讨伐贼寇获取富贵，谁不愿意！邠府军队数以万计，假使臣下得到并统领他们，足以诛杀朱泚。况且各道一定有仗义的大臣，朱泚不值得担忧！”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丁卯日，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升鸾进入奉天，约定当晚让别将达奚小俊焚烧乾陵，让赵升鸾作为内应来惊吓胁迫皇帝车驾。赵升鸾向浑瑊自首，浑瑊立刻上报皇帝，并且请求决定前往梁州。皇帝命令浑瑊戒严，浑瑊出去，部署没有完毕，皇帝已经出城西，命令戴休颜守卫

译奉天，朝廷的臣子和将士狼狈地跟随皇帝。戴休颜在军中宣告说：“李怀光已经反叛！”于是登上城墙进行防守。

译朱泚称帝时，兵部侍郎刘乃卧病在家，朱泚召见他，他不起来。朱泚派蒋镇亲自去劝说，蒋镇去了两次，知道刘乃不可利诱胁迫，于是叹息道：“我也忝列朝臣，不能舍生取义，落得如此境地，怎么还能用自己的腥臊之气去玷污贤者呢！”叹息着返回。刘乃听说皇帝巡幸山南，捶胸大哭，自己投撞在床上，不吃饭，几天后就死了。太子少师乔琳跟随皇帝到盩厔，声称年老有病受不了山路的险峻，削发做了和尚，藏在仙游寺。朱泚听说后，召他到长安，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于是那些逃匿的朝廷官员大多出来在朱泚手下做官了。

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孟保、惠静寿、孙福达率领精锐骑兵奔赴南山拦截皇帝的车驾，在盩厔遇到了诸军粮料使张增。三位将领说：“他让我们做不忠不臣的事，我们用追赶不上来回报他，只不过是不让我们带兵罢了。”于是用眼神示意张增说：“军士还没吃早饭，怎么办？”张增欺骗他的部众说：“这里向东几里有座佛祠，我在那里存有粮食。”三位将领率领部众向东，放纵他们抢劫掠夺，因此跟随皇帝的百官都能进入骆谷，因为追赶不上而回来报告，李怀光都罢免了他们。

河东将领王权、马汇率领军队回到太原。

李晟得到任命他做官的诏书，跪拜哭泣接受命令，对将领和佐吏说：“长安是宗庙所在，是天下的根本，如果各位将领都跟随皇帝出行，谁来消灭叛贼呢！”于是修筑城墙护城河，修缮铠甲兵器，为收复京城做打算。此前东渭桥有积存的粮食十多万斛，度支供给李怀光的军队，全部用完了。这时李怀光、朱泚联合兵力，声势非常盛大，皇帝南巡，人心惶惶。李晟凭借孤军处在两个强敌之间，内部没有资粮，外部没有救援，只凭忠义感动激励将士，所以他的部队虽然单薄弱小但锐气不减。他又写信给李怀光，言辞礼节谦卑恭顺，虽然表示尊崇却晓以祸福，劝他立功补过。所以李怀光惭愧，不忍心攻击他。李晟说：“京畿地区虽然是兵荒马乱之后，还可以征收赋税。长期驻兵养寇，没有比这更大的祸患了！”于是任命判官张彧代理京兆尹，挑选四十多人，授予官职去督催渭北各县的草料粮食，不到十天，都充足有余。于是流着泪向部众发誓，决心平定叛贼。

田悦用兵多次失败，士兵死去的十之六七，他的部下都厌弃苦恨他。皇帝任命给事中孔巢父为魏博宣慰使。孔巢父性格善辩博学，到了魏州，对他的部众陈述叛逆顺从的祸福，田悦和将士都很高兴。兵马使田绪，是田承嗣的儿子，凶狠阴险，犯了很多过失，田悦不忍心杀他，杖责并拘禁了他。田悦回到魏州后，内外撤除了警戒防备。三月，壬申初一，田悦和孔巢父宴饮，田绪对弟侄有怨言，他的侄子制止他，田绪发怒，杀了侄子，不久又后悔，说：“仆射一定会杀我！”到了晚上，田悦喝醉了，回房休息，田绪和左右亲信偷偷挖开后墙进入，杀了田悦和他的母亲、妻子等十多人，随即率领左右亲信拿着刀站在中门内的夹道。天快亮时，用田悦的命令召行军司马扈崿、判官许士泽、都虞候蒋济议事。官署深邃，外面不知道有变故，许士泽、蒋济先到，被召入，被乱刀砍死。田绪担心天亮后事情泄露，于是出门，遇到田悦的亲信将领刘忠信正在排班，田绪大声呼喊对众人说：“刘忠信和扈崿谋反，昨夜刺杀了仆射。”众人大惊，喧哗。刘忠信来不及辩解，被众人分尸杀死。扈崿到来，到了戟门遇到混乱，招抚劝谕将士，跟随他的将士有三分之一。田绪害怕，登上城墙站立，大声呼喊对众人说：“田绪是先相公的儿子，各位受先相公的恩惠，如果能拥立田绪，兵马使赏赐两千缗钱，大将赏赐一半，下到士兵，每人赏赐一百缗，竭尽公私的财物，五天取齐。”于是将士回头杀了扈崿，都归附田绪，军府才安定。于是向孔巢父请示命令，孔巢父命令田绪暂代军府事务。几天后，众人才知道田绪杀了他的哥哥，虽然悔恨愤怒，但田绪已经立住，无可奈何。田绪又杀了田悦的亲信将领薛有伦等二十多人。李抱真、王武俊率领军队将要救援贝州，听说变乱，不敢前进。朱滔听说田悦死了，高兴地说：“田悦辜负恩德，上天借田绪的手杀了他！”立即派遣他的执宪大夫郑景济等率领步兵骑兵五千帮助马实，合兵一万二千人攻打魏州。马实驻扎在王莽河，放纵骑兵和回纥四处抢劫掠夺。朱滔另外派人入城游说田绪，答应给他本道节度使。田绪正危急，派遣随军侯臧到贝州向朱滔表示归顺，朱滔高兴，派遣侯臧回去报告，让他尽快订立盟约。田绪部署城内已经安定，李抱真、王武俊又派遣使者到田绪那里，答应去救援，像田悦在世时的约定。田绪召集将领佐吏商议，幕僚曾穆、卢南史说：“用兵虽然崇尚威武，也根本在于仁义，然后才有功。现在幽陵的军队肆意杀掠，白骨遮蔽原野，虽然先仆射背弃恩德，百姓有什么罪！现在虽然强盛，他的灭亡可以踮起脚等待。况且昭义、恒冀正联合攻打他，怎么能因为眼前的急难想要跟随别人做叛逆呢！不如归顺朝廷，天子正在外蒙尘，听说魏博使者到来一定高兴，官爵转眼就到了。”田绪听从了，派遣使者捧着奏表到皇帝所在的地方，坚守城池等待命令。

皇帝从奉天出发时，韩游瑰率领他的部下八百多人回到邠州。李怀光因为李晟的军队逐渐强盛，厌恶他，想率领军队从咸阳袭击东渭桥。三次命令他的部众，部众不响应，私下互相说：“如果让我们攻打朱泚，我们尽力

译李怀光说：“如果你们想反叛，我们这些人宁死也不会跟随！”李怀光知道不能强迫众人，便向幕僚询问计策，节度巡官良乡人李景略说：“攻取长安，杀死朱泚，解散军队返回各道，单人单骑前往皇帝所在之处，这样，臣子的节操也不算亏缺，功名还可以保全。”李景略反复恳切地请求，甚至流下眼泪，李怀光答应了他。都虞候阎晏等人劝李怀光向东退保河中，慢慢图谋去留，李怀光于是对部下说：“现在暂且驻扎在泾阳，把妻子儿女从邠州召来，等他们到了，和他们一起前往河中。等到春天装备齐备，再攻打长安，也不晚。东方的各县都很富庶，军队出发的时候，任凭你们掳掠。”众人答应了。李怀光于是对李景略说：“刚才的主张，军队不听从，你应当赶快离开，不然就要受害了！”派了几名骑兵送他。李景略走出军营大门，痛哭说：“没想到这支军队一旦陷入不义！”李怀光派使者到邠州，命令留后张昕全部征发所留守的一万多名士兵以及行营将士的家属会合到泾阳，又派他的将领刘礼等人率领三千多骑兵胁迫他们迁移。韩游瑰劝说张昕说：“李太尉功高却自毁前程，已经陷入祸端。中丞今天可以为自己谋求富贵，韩游瑰请求率领部下跟随您。”张昕说：“我地位卑微，依靠李太尉才得到这个职位，不忍心辜负他！”韩游瑰于是称病不出，暗中与将领高固、杨怀宾等人勾结。当时崔汉衡率领吐蕃军队驻扎在邠州以南，高固说：“张昕带兵离开，那么邠州城就空了。”于是伪造浑瑊的信，召来吐蕃使者逐渐逼近邠州城。张昕等人害怕，最终不敢出兵。张昕等人谋划杀害那些不听从的将领，韩游瑰知道了，先与高固等人起兵杀了张昕，派杨怀宾上表报告朝廷，并且派人告知崔汉衡。崔汉衡假传圣旨让韩游瑰掌管军府事务，军中非常高兴。李怀光的儿子李旻在邠州，韩游瑰放走了他，有人说：“不杀李旻，怎么表明自己的清白？”韩游瑰说：“杀了李旻，李怀光就会愤怒，他的军队一定会到来，不如释放李旻让他逃跑。”当时杨怀宾的儿子杨朝晟在李怀光军中担任右厢兵马使，听到这个消息，哭着告诉李怀光说：“父亲为国家立功，儿子应当被诛灭，不能统领军队。”李怀光把他囚禁起来。于是韩游瑰驻扎在邠宁，戴休颜驻扎在奉天，骆元光驻扎在昭应，尚可孤驻扎在蓝田，都接受李晟的指挥，李晟的军威大振。

译起初，李怀光势力正强，朱泚畏惧他，写信给他，以兄长之礼对待他，约定分割关中地区，永远作为邻国。等到李怀光决定反叛，逼迫皇帝南逃，他的部下大多背叛他，势力更加衰弱。朱泚于是赐给李怀光诏书，以对待臣下的礼节对待他，并且征调他的军队。李怀光感到羞愤，内心担忧部下发生变乱，外面又害怕李晟袭击他，于是烧毁营寨向东逃跑，掠夺泾阳等十二个县，鸡狗都没有留下。到达富平时，大将孟涉、段威勇率领数千人投奔李晟，将士们在途中相继逃散死亡。到达河中时，有人劝河中守将吕鸣岳烧毁桥梁抵抗他，吕鸣岳因为兵力少，担心不能支撑，于是接纳了他，河中尹李齐运弃城逃跑。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赵贵先在同城修筑营垒，刺史李纾害怕，逃往皇帝所在的地方。幕僚裴向代理州务，前往赵贵先那里，用叛逆与顺从的道理责备他，赵贵先感动醒悟，于是请求投降，同州因此得以保全。裴向，是裴遵庆的儿子。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符峤袭击坊州，占据它，渭北守将窦觎率领七百猎团包围符峤。符峤请求投降。皇帝下诏任命窦觎为渭北行军司马。

丁亥日，任命李晟兼任京畿、渭北、鄜州、坊州、丹州、延州节度使。

庚寅日，皇帝到达城固。唐安公主去世，她是皇帝的长女。

皇帝在途中，百姓有献瓜果的，皇帝想授予他散试官的职位，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爵位应当谨慎珍惜，不可轻易使用。开端虽然微小，流弊必定巨大。献瓜果的人，只可以赐给他钱帛，不应当用官职来酬谢。”皇帝说：“散试官是虚名，对事情没有损害。”陆贽又上奏，大意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财赋不足以供给赏赐，于是职官的赏赐兴起了。青色和红色的官服混杂在胥吏仆役中，金印紫绶普遍施予车夫仆役。当今所担忧的，正在于爵位轻贱，设法使它尊贵，还担心不够重，如果又自我废弃，将用什么来劝勉人们！诱引人的方法，只有名和利，名接近虚而于教化为重，利接近实而于德行为轻。专求实利而不以虚名辅助，就会耗竭匮乏而物力供给不上。专求虚名而不以实利配合，就会虚妄欺骗而人情不趋附。所以国家命秩的制度，有职事官，有散官，有勋官有爵号，然而掌管事务而授予俸禄的，只有职事官这一种，这就是所谓旋转实利而寄托虚名的。那勋、散、爵号三者所联系的，大体只在于服色、资历荫庇而已，这就是所谓假借虚名来辅助实利的。现在的员外、试官，颇同勋、散、爵一样，虽然授予不耗费俸禄，接受不占据员额，然而突出锐锋、排除患难的人就用这个赏赐他们，竭尽筋力、展现劳效的人也用这个酬谢他们。如果献瓜果的人也授予试官，那么他们必定互相说‘我因为忘记身躯性命而获得官职，这个人因为进献瓜果而获得官职，这是国家把我的身躯性命等同于瓜果了’。视人如草木，谁还愿意被任用呢！现在陛下既然没有实利来敦厚劝勉，又不重视虚名而滥施，人们无所凭借。那么后来立功的人，将用什么作为赏赐呢！”陆贽在翰林院，被皇帝所亲信，处在艰难之中，虽然有宰相，大小事情，皇帝必定与陆贽谋划，所以当时称他为内相，皇帝行动必定与他一起。梁州、洋州道路险峻，曾经与陆贽失散，经过一夜没有到，皇帝惊忧流泪哭泣，招募找到陆贽的人赏赐千金。过了很久，才到，皇帝非常高兴，太子以下都祝贺。然而陆贽屡次直言进谏，违背皇帝心意，卢杞虽然被贬官，皇帝心里庇护他。陆贽极力陈述卢杞奸邪导致祸乱，皇帝虽然表面上顺从，心里颇不喜悦，所以刘从一、姜公辅都从下层被提拔任用，陆贽恩遇虽然隆重，未能成为宰相。壬辰日，皇帝到达梁州。山南地区土地贫瘠百姓贫穷，自从安史之乱以来，盗贼攻掠，户口减少大半，虽然节制十五州，租赋不及中原几个县。等到皇帝驻跸，粮食用度颇为窘迫。皇帝想向西前往成都，严震对皇帝说：“山南地区连接京畿，李晟正图谋收复，借六军作为声援。如果前往西川，那么李晟就没有收复的日期了。”众人议论未决，恰逢李晟的表文到达，说：“陛下驻跸汉中，所以维系亿万百姓的心，成就消灭贼寇的形势。如果贪图小利舍弃大义，迁都岷山、峨眉山，那么士人百姓失望，虽然有猛将谋臣，也没有施展的地方了！”皇帝于是停止。严震千方百计聚集财赋，百姓不至于困穷而供应没有缺乏。牙将严砺，是严震的从祖弟弟，严震让他掌管转运粮饷，事情办得很好。

起初，奉天被围困解除后，李楚琳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不得已任命他为凤翔节度使，而心里厌恶他。议论的人说李楚琳凶恶叛逆反复无常，如果不加堤防，恐怕产生窥伺之心。因此李楚琳的使者多次到达，皇帝都不接见，扣留他们不放回。刚到汉中，想以浑瑊代替李楚琳镇守凤翔，陆贽上奏，认为：“李楚琳杀害主帅帮助贼寇，他的罪过固然很大，只是由于皇帝没有恢复，大恶人还存在，勤王的军队都在京畿内，急切宣告，争分夺秒。商岭道路迂回且遥远，骆谷又被盗贼扼守，仅仅能通达王命，只有在褒斜道，这条路如果又受阻艰难，南北就将隔绝。以各镇危疑的形势，处在两个逆贼诱胁之中，汹汹群情，各怀向背之心。倘若李楚琳发泄怨恨，公然猖狂，南面堵塞要冲，东面勾结巨猾，那么我们的咽喉梗阻而心腹分离了。现在李楚琳能两端观望，这是上天诱导他的内心，所以开通归路，将要成就大业。陛下

译确实应当深切地记挂于心，给予优厚的安抚和慰问，只要让他们消除疑虑，就足以成就大事。如果一定要苛求他们平日的品行，追究挖掘他们过去的过错，那么即使改正错误也不足以弥补过失，自我革新也不足以赎清罪责。当今的将领和官吏，难道能完全没有瑕疵吗？如果人人都反省思虑，谁又能免除疑虑和恐惧呢！更何况那些违抗天命的人，以及被胁迫跟随的人，他们自己知道辜负了恩德，怎么敢归顺教化呢！这种祸患不小，应当迅速谋划解决。恳请陛下思考英明君主的大略，不要因为小的不能忍耐而损害和扰乱复兴大业。”皇上豁然开朗，善待楚琳的使者，用优厚的诏书慰问他们。

译丁酉日，加授宣武节度使刘洽为同平章事。

己亥日，任命行在都知兵马使浑瑊为同平章事兼朔方节度使，并担任朔方、邠宁、振武、永平及奉天行营兵马副元帅。

庚子日，下诏列举李怀光的罪恶，陈述朔方将士的忠顺与功名，仍因李怀光过去的功勋，对他格外宽容赦免，将其副元帅、太尉、中书令、河中尹以及朔方等诸道节度、观察等使的职务一并罢免，改授太子太保。他所管辖的兵马，委托本军自行推举一位功高望重的人来统领，迅速上奏报告，朝廷将授予符节，以顺应众人的意愿。

夏季，四月，壬寅日，任命邠宁兵马使韩游瑰为邠宁节度史。癸卯日，任命奉天行营兵马使戴休颜为奉天行营地节度使。

灵武守将宁景璿替李怀光修建府第，另一位将领李如暹说：“李太尉驱逐天子，而景璿却为他修建府第，这也是反叛！”于是攻打并杀死了宁景璿。

甲辰日，加授李晟为鄜坊、京畿、渭北、商华地区的副元帅。李晟的百口家人以及神策军士兵的家属都在长安，朱泚对他们很好。军中有谈论到家人的，李晟流泪说：“天子在哪里，敢谈论家人吗！”朱泚派李晟的亲信带着家书送给李晟，说：“你家平安无事。”李晟愤怒地说：“你竟敢为贼人做内奸！”立即将其斩首。军士尚未发放春衣，盛夏时节还穿着皮衣粗布，始终没有叛变的念头。

乙巳日，任命陕虢防遏使唐朝臣为河中、同州终南山节度使。前任河中尹李齐运任京兆尹，负责供应李晟军队的粮草劳役。

庚戌日，任命魏博兵马使田绪为魏博节度史。浑瑊率领各军出斜谷，崔汉衡劝吐蕃出兵相助，尚结赞说：“邠州的军队不出兵，将袭击我的后方。”韩游瑰听说后，派遣他的部将曹子达率领三千士兵前往与浑瑊的军队会合，吐蕃派遣部将论莽罗依率领两万士兵跟随。李楚琳派遣部将石锽率领七百士兵跟随浑瑊攻取武功。庚戌日，朱泚派遣部将韩旻等人攻打武功，石锽率领部下迎降。浑瑊战事不利，收兵登上西原。恰逢曹子达率领吐蕃军队到达，攻击韩旻，在武亭川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韩旻仅以身免。浑瑊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奉天，与李晟东西呼应，以逼近长安。

皇上想为唐安公主建造佛塔，厚葬她，谏议大夫、同平章事姜公辅助表进谏，认为“山南不是长久安定之地，公主的安葬，最终要归葬上都，这应该节俭薄葬，以符合军队急需物资的情况。”皇上对陆贽说：“唐安建造佛塔，费用很少，不是宰相应该议论的事。公辅正是想指责我的过失，自我求取名声罢了。他这样辜负我，应当怎么处理？”陆贽上奏，认为公辅身居宰相之位，遇事论谏，不应当治他的罪，大致说：“公辅不久前与臣同在翰林院，臣如果据理辩白正直，就涉及私党之嫌；如果迎合旨意顺从，就违背了匡辅君王的道义。涉嫌只会给自己带来祸患，违背道义实在玷污了众人的恩德。为了自身而忘记君王，是臣的耻辱！”又说：“只有昏庸迷惑的君主，才会怨恨诽谤充满于下国却不想听，恶劣的德行通达于上天却不想醒悟，等到国家颠覆，还不知道自己的错误。”又说：“应当询问道理的是非，哪里能议论事情的大小！《虞书》说：‘小心谨慎，勤勉努力，一天之中就有万种机务。’唐尧、虞舜时期，君主圣明臣子贤良，考虑细微之事，每天达到万数。那么细微之事不可不重视，就像这样，陛下又怎么能忽视而念念不忘呢！”又说：“如果把谏诤视为指责过失，那么剖心而死的主公就不应被圣王怪罪；如果把谏诤视为求取名声，那么忘身死节的臣子就不应在圣典中留下训诫。”又说：“假如他有意指责过失，通过进谏来求取名声，但只要能听到善言就改正，见到进谏不抵触，那么他所指责的正好足以彰显陛下最大的善行，他所求取的正好足以资助陛下无尽的福泽。从而获利，所得很多。倘若因为指责过失而不改正，那么陛下就会招致厌恶正直的讥讽；罢免求取名声的人而不宽容，那么陛下就会遭受违背进谏的诽谤。这是掩盖自己的过失而过失更加显著，损害别人的名声而名声更加彰显。如果真的这样做，损失就大了。”皇上心中仍然愤怒，甲寅日，罢免公辅的职务，改任左庶子。

加授西川节度使张延赏为同平章事，这是因为他供应军需没有缺乏的缘故。

朱泚、姚令言多次派人引诱泾原节度使冯河清，冯河清都杀死了使者。大将田希鉴暗中与朱泚勾结，杀死了冯河清，将军府依附于朱泚。朱泚任命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

皇上问陆贽：“最近有从山北来的低级官员，大多不是好人。有个叫刑建的，谈论贼军形势，言语最夸张，观察他的情况，很像是在窥探侦察，现在已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像这样的人，还有几个，如果不追查，恐怕会形成奸计。你试着想想，该怎么办？”陆贽上奏，认为现在盗贼占据宫阙，有冒着危险长途跋涉来到行在的人，应当酌情给予恩赏，怎么能再猜疑拘禁他们！大致说：“凭一个人的听闻阅览想要穷尽宇宙的变化，凭一个人的防备思虑想要胜过亿万人的奸诈欺骗，用智谋越精密，离正道越远。项羽接纳秦军降卒二十万，担心他们怀有欺诈再次叛乱，一举全部活埋，他在防备方面，也太过分了。汉高祖豁达大度，天下士人到来，接纳任用毫不怀疑，他在防备思虑方面，可以说很疏忽了

译然而项氏因此灭亡，刘氏因此兴盛，心存猜疑与推心置腹，其效果本来就不相同。秦始皇严肃多疑，荆轲便施展他的阴谋；光武帝宽容厚道，马援便献出他的忠诚。难道不是因为虚心待人，人们就想归附；依靠权术驾驭事物，事物终究不会亲近！情意想归附就会感动并喜悦，即使是敌寇也能化为心腹；心意不亲近就会恐惧并抵触，即使是骨肉也会结为仇敌。”又说：“陛下智慧超群，有轻视对待臣下之心；思虑周全，有独自驾驭天下的意图；谋略吞并众计，有过分谨慎的防备；明察群情，有事先洞察的审视；严厉约束百官，有依靠刑罚来治理的规矩；威制四方，有以武力战胜残暴的志向。因此，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被任用，忠诚的人担忧被猜忌，建立功勋的人恐惧不被容纳，心怀异志的人被迫面临讨伐，逐渐导致背离叛乱，酿成祸患灾难。天子的所作所为，天下都作为榜样观看，小事尚且要谨慎，何况不是小事！希望陛下以覆车之辙为警戒，这确实是宗庙社稷无穷的幸福。”

译丁巳日，任命前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南皮人贾耽为工部尚书。在此之前，贾耽派遣行军司马樊泽前往皇帝行在奏事。樊泽完成使命返回后，贾耽正举行盛大宴会，此时有紧急公文送达，任命樊泽取代贾耽担任节度使。贾耽将公文藏在怀中，宴饮如常，面色不变。宴会结束后，贾耽召见樊泽告知此事，并命令将领和官吏去拜见樊泽。牙将张献甫愤怒地说：“行军司马去尚书府问安天子，却敢私自谋求节度使职位，夺取尚书的辖地，侍奉君主不忠，众人心中不服，请杀了他。”贾耽说：“这是什么话！天子所任命的，就是节度使了！”当天便离开驻地，让张献甫跟随自己，军府于是安定下来。

左仆射李揆从吐蕃返回，甲子日，在凤州去世。

韩游瑰率领军队在奉天与浑瑊会合。

丙寅日，加封平卢节度使李纳同平章事。

丁卯日，义王李泚去世。

朱滔攻打贝州一百多天，马寔攻打魏州也超过四十天，都不能攻下。贾林再次为李抱真游说李武俊说：“朱滔志向在于吞并贝州、魏州，又正值田悦被害，如果十天不救援，那么魏博都将归朱滔所有，魏博既已攻下，那么张孝忠必定成为他的臣下。朱滔联合三道兵力，再加上回纥军队，进逼常山，您想保全宗族，能做到吗！常山守不住，那么昭义军只能退守西山，河朔地区全部落入朱滔手中。不如趁着贝州、魏州尚未攻下，与昭义军合兵救援他们。朱滔一旦败亡，那么关中丧气，朱泚不久就会被诛灭，皇帝车驾返回京城，各位将领的功劳，谁有能超过您的呢！”李武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李武俊在南宫东南扎营，李抱真从临洺率领军队会合，与李武俊的营地相距十里。两军尚存疑虑，第二天，李抱真率领几名骑兵前往李武俊营地，宾客们一起劝谏阻止他，李抱真命行军司马卢玄卿统领军队等候，说：“我这次行动，关系天下安危，如果我不回来，统领军事听从朝廷命令只有你，激励将士雪洗仇耻也只有你。”说完，便出发了。李武俊严加防备等待他，李抱真见到李武俊，叙述国家祸难，天子流离失所，拉着李武俊痛哭，泪流纵横。李武俊也悲伤得不能自持，左右的人没有敢抬头看的。于是与李武俊结拜为兄弟，发誓共同消灭叛贼。李武俊说：“相公十兄名震四海，往日承蒙开导劝谕，得以弃逆从顺，免除被剁成肉酱的罪责，享受王公的荣耀。如今又不嫌弃胡虏，屈尊结为兄弟，武俊应当如何报答呢！朱滔所依仗的是回纥罢了，不值得畏惧。作战那天，希望十兄勒马观看，武俊决心为十兄攻破他们。”李抱真退入李武俊的帐中，酣睡很久。李武俊感激，对待他更加恭敬，指着心口仰天说：“这身性命已经许诺给十兄去死了！”于是连接营寨前进。

山南地区气候炎热，皇帝因为军士还没有春装，自己也穿着夹衣。

●卷第二百三十一

【唐纪四十七】 起阏逢困敦五月，尽旃蒙赤振若七月，共一年有余。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六 兴元元年（甲子，公元七八四年）

五月，盐铁判官万年人王绍带着江淮地区的丝织品来到，皇帝命令先发给将士，然后自己才穿上新衣。韩滉想派遣使者进献四十担绫罗到皇帝行在，幕僚何士幹请求前往，韩滉高兴地说：“你能替我走这一趟，请今天过江。”何士幹答应，回家告别，家里的柴米储备已经罗列在门庭；登上船，资装备用已经装满船中。下到厕筹，韩滉都亲手记录列出，无不周全完备。每个挑夫，给一块白金放在腰间。又运输百艘米船来犒劳李晟，亲自背负米袋到船中，将佐争着举起，一会儿就装完了。每艘船放置五名弩手作为防御援助，有寇贼就敲击船舷互相警示，五百张弩已经拉满。等到到达渭桥，资粮不敢靠近。当时关中兵荒马乱，一斗米值五百钱，等到韩滉的米运到，价格下降了五分之四。韩滉为人强力严毅，自己生活俭朴，夫人常穿绢裙，破了，然后才更换。

吐蕃打败韩旻等人后，大肆掠夺而去。朱泚派田希鉴用大量金帛贿赂他们，吐蕃接受了。韩游瑰将此事上报。浑瑊又上奏说：“尚结赞屡次派人约定日期共同攻取长安，后来却没有到。听说他的军队今年春天发生大瘟疫，最近已经率兵离去。”皇帝因为李晟、浑瑊兵力少，想依靠吐蕃收复京城，听说他们离去，非常担忧，拿此事询问陆贽。陆贽认为吐蕃贪婪狡诈，有害无益，他们离去，实在值得欣喜祝贺。于是上奏，大意说：“吐蕃拖延观望，反复多变，深入京郊，暗中接受叛贼使者，致使各位将领进退忧虑：想舍弃他们独自前进，就担心他们怀恨追击；想等待他们合力，就怕他们失信延误。如果戎狄不归，寇贼终究不能消灭。”又说：“将领们认为陛下不信任他们，且担心蕃军夺取他们的功劳；士兵们担心陛下不体恤旧日劳苦，而畏惧蕃军独占利益；叛贼党羽害怕蕃军获胜，不死就全部落入他人手中；百姓畏惧蕃军到来，有财物必定全部被掠夺。因此顺从王化的人心中不得不懈怠，陷入寇境的人势力不得不坚固。”又说：“如今李怀光另保蒲、绛，吐蕃远离边境，形势已经分开，腹背没有忧患，浑瑊、李晟各位将领，才能力量得以施展。”又说：“只希望陛下谨慎安抚接纳，勤于磨砺激励，中兴大业，一两个月就可以期待，不应该

译还眷恋于那些如犬羊般的部众，因而失去了将士们的归心。”皇上再次派人告诉贽说：“你所说的吐蕃形势非常好，然而瑊、晟等各路军队应当商议筹划，现在正是进取的时候。朕想要派遣使者去宣慰，你应当仔细分条陈述上奏。”贽认为：“贤明的君主选拔将领，委任职责并要求其达成目标，所以能够建立功业。何况如今秦、梁两地相距千里，兵势变化无常，在远处进行筹划，未必合适。他们如果违抗命令就会损害君主的威严，如果顺从命令又会妨害军事行动，进退都受到牵制，难以取得成功。不如授予他们随机应变的权力，用非同寻常的奖赏来对待他们，那么将帅就会感激喜悦，智谋和勇气得以施展。”于是上奏，大致内容说：“刀箭在原野上交战，而决策却在深宫之中做出；战机在片刻之间发生变化，而计策却在千里之外确定，任用与舍弃相互牵制，无论好坏都是凶险的。上面有掣肘的讥讽，下面没有誓死效命的志向。”又说：“传闻与实际情况不同，凭空计算与临事处理有差异。”又说：“假使其中有人放纵私情、违抗命令，陛下能在这个时候诛杀他们违抗诏令的罪过吗？这样一来，违抗命令的人既不能真正执行惩罚，顺从命令的人又未必合适，白白浪费空话，只徒增圣虑，不仅没有益处，损害反而很多。”又说：“君主的权力，与臣下截然不同，只有不独断专行，才能任用人才。”

译癸酉日，泾王李侹去世。

徐、海、沂、密观察使高承宗去世，甲戌日，朝廷派他的儿子高明应主持军事。

乙亥日，李抱真、王武俊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扎营。朱滔听说两军即将到达，急忙召见马实，马实日夜兼程赶去。有人对朱滔说：“王武俊擅长野战，不可抵挡他的锋芒，应当迁移军营稍微向前逼近他，让回纥切断他的粮道。我们坐吃德州、棣州的军粮，依托军营布阵，有利就进攻，否则就退入军营防守，等到他们饥饿疲惫，然后才可以制服他们。”朱滔犹豫不决。恰逢马实的军队到达，朱滔命令第二天出战。马实说：“士兵冒着酷暑，疲惫不堪，请休息几天再战。”

常侍杨布、将军蔡雄带领回纥达干去见朱滔，达干说：“回纥在国内与邻国作战，常常用五百骑兵击败邻国数千骑兵，如同扫落叶一样容易。现在接受大王无数的金帛、牛酒，想为大王立功，现在正是时候。明天，希望大王驻马在高丘，观看回纥为大王消灭王武俊的骑兵，让他们一匹马也回不来。”杨布、蔡雄说：“大王英明谋略冠绝当世，率领燕、蓟的全部军队，将要扫平河南，肃清关中，现在面对小敌却犹豫不击，会失去远近人士的期望，将凭什么成就霸业呢！达干请求出战是对的。”朱滔很高兴，于是决意出战。丙子日早晨，王武俊派他的兵马使赵琳率领五百骑兵埋伏在桑林中，李抱真在后面排列方阵，王武俊率领骑兵在前面，亲自抵挡回纥。回纥放马冲锋，王武俊命令他的骑兵勒马避开。回纥冲出他们的后方，将要返回时，王武俊于是放兵攻击他们，赵琳从林中出来横击他们，回纥战败逃跑。王武俊急忙追击他们，朱滔的骑兵也逃跑，践踏了自己的步兵阵型，步兵骑兵都向东奔逃，朱滔无法控制，于是逃跑奔向自己的军营，李抱真、王武俊合兵追击他们。当时朱滔率领三万人出战，死了一万多人，溃逃的也有一万多人，朱滔才与几千人进入军营坚守。恰逢天黑，雾气弥漫，两军不能前进，李抱真在军营的西北扎营，王武俊在东北扎营。朱滔夜里焚烧军营，率领军队从南门出去，奔向德州逃跑，丢弃掠夺来的物资堆积如山。两军因为大雾，不能追击。朱滔杀了杨布、蔡雄回到幽州，心里既惭愧，又担心范阳留守刘怦趁着失败图谋自己。刘怦全部调发留守的士兵夹道二十里，备齐仪仗，迎接他进入府衙，相对悲喜，当时的人多称赞他。

起初，张孝忠以易州归顺朝廷，下诏任命张孝忠为义武节度使，把易、定、沧三州划归他管辖。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的妻兄，请求回到恒州，张孝忠派押牙安喜人程华交接州务。李固烈全部取走军府中的绫、缣、珍宝几十车，将要出发时，士兵大声喧哗说：“刺史搜刮府库的财物离开，将士们以后饥寒交迫，怎么办！”于是杀了李固烈，屠杀了他的全家。程华听说发生叛乱，从窦道逃出，叛乱士兵找到他，请求他主持州务。程华不得已，听从了他们。张孝忠听说后，立即任命程华代理沧州刺史。程华一向宽厚，推心置腹地对待将士，将士们安心。

恰逢朱滔、王武俊叛乱，又派人招诱程华，程华都不听从。当时张孝忠在定州，从沧州到定州，必须经过瀛州，瀛州隶属朱滔，道路阻塞。沧州录事参军李宇劝说程华，上表陈述利害关系，请求单独成为一支军队，程华听从了他，派李宇捧着表章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皇上就任命程华为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主持节度事务，赐名程华，命令程华每年供应义武军租钱十二万缗。王武俊又派人劝说诱使他，当时军中缺乏马匹，程华欺骗使者说：“王大夫如果一定要归附，应当用二百骑兵相助。”王武俊欺骗他，程华全部扣留了他的马匹，派他的士兵回去。王武俊愤怒，但正与马燧等人相持，不能攻取，程华因此得以保全。等到王武俊归顺朝廷，程华于是派人谢罪，偿还马价，并且贿赂他。王武俊高兴，又与他交好。

庚寅日，李晟大规模陈列军队，晓谕将士收复京城。在此之前，姚令言等人屡次派遣间谍窥探李晟进军的时间，都被巡逻骑兵抓获。李晟带领他们看所陈列的军队，对他们说：“回去告诉那些贼人，努力固守，不要对贼人不忠诚！”都给他们喝酒，给钱然后释放他们。于是率领军队到达通化门外，炫耀武力后返回，贼人不敢出来。李晟召集各位将领，询问军队从哪里攻入，都请求“先夺取外城，占据坊市，然后向北攻击宫阙。”李晟说：“坊市狭窄，贼人如果埋伏士兵格斗，居民惊慌混乱，对官军不利。现在贼人的重兵都聚集在苑中，不如从苑北攻击他们，击溃他们的核心，贼人必定奔逃。这样，宫阙就不会残破，坊市不会受扰，是上策！”各位将领都说：“好！”于是发文书给浑瑊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唐州节度使尚可孤，约定日期在城下集合，壬辰日，尚可孤在蓝田西击败朱泚的将领仇敬忠，斩首他。乙未日，李晟把军队迁移到光泰门外米仓村。丙申日，李晟正亲自监督修筑营垒，朱泚的骁将张庭芝、李希傅率领军队大举到来，李晟对各位将领说：“起初我担心贼人潜藏不出，现在来自投死路，这是上天帮助我，不可错过！”命令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人放兵攻击他们。当时华州军营在北面，兵力少，贼人集中兵力攻击它，李晟命令牙前将李演等人率领精兵救援他们。李演等人奋力作战，贼人战败逃跑。李演等人追击他们，乘胜攻入光泰

译李晟率军攻入城门，再次交战，又打败了叛军。恰逢天黑，李晟收兵回营。叛军残余部众逃入白华门，夜里，听到里面传来痛哭声。李希傅，是李希烈的弟弟。丁酉日，李晟再次出兵，各位将领请求等待西面的军队到达，然后夹击叛军。李晟说：“叛军屡次战败，已经吓破了胆，不乘胜攻取他们，让他们得以完成防御部署，这不是好计策。”叛军又出来迎战，官军多次获胜。骆元光在浐水西面打败了朱泚的军队。戊戌日，李晟在光泰门外布阵，派李演和牙前兵马使王佖率领骑兵，牙前将史万顷率领步兵，直抵苑墙神鹿村。李晟事先派人夜里打开苑墙二百多步，等到李演等人到达时，叛军已经树立栅栏堵塞了缺口，并从栅栏中刺射官军，官军无法前进。李晟大怒，斥责各位将领说：“放纵叛军到这种地步，我先斩了你们！”史万顷害怕，率领众人率先前进，拔除栅栏进入，王佖、李演率领骑兵随后跟进，叛军大败溃散，各军分路并入。姚令言等人还在奋力作战，李晟命令决胜军使唐良臣等人率领步骑兵逼迫他们，边战边进，总共交战十多次，叛军无法支撑。到达白华门时，有叛军数千骑兵从官军背后冲出，李晟率领一百多骑兵回身抵御，左右呼喊：“相公来了！”叛军都惊慌溃散。在此之前，朱泚派遣张光晟率领五千士兵驻扎在九曲，距离东渭桥十多里，张光晟秘密向李晟表示归顺。等到朱泚战败，张光晟劝朱泚出逃。朱泚于是和姚令言率领残余部众向西逃跑，还有将近一万人。张光晟送朱泚出城后，回来向李晟投降。李晟派遣兵马使田子奇率领骑兵追击朱泚。李晟在含元殿前驻扎，宿营在右金吾仗，命令各军说：“我依靠将士们的力量，攻克了皇宫禁地。长安的士人和百姓，长久陷落在叛军统治下，如果稍有惊扰，就不符合慰问百姓、讨伐罪人的本意。我与你们与家人相见为时不晚，五天内不得传递家信。”命令京兆尹李齐运等人安抚居民。李晟的大将高明曜夺取叛军的妓女，尚可孤的军士擅自夺取叛军的马匹，李晟都将他们斩首，军中人人恐惧战栗。公私秩序安定，秋毫无犯，远处的坊里有经过一夜才知道官军入城的。这一天，浑瑊、戴休颜、韩游瑰也攻克了咸阳，打败叛军三千多人，听说朱泚向西逃跑，分兵拦截他。

译己亥日，李晟派京西兵马使孟涉驻扎在白华门，尚可孤驻扎在望仙门，骆元光驻扎在章敬寺，李晟率领亲兵三千人驻扎在安国寺，以镇守京城。在闹市斩首了朱泚的党羽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共八人。

王武俊击败朱滔后，返回恒州，上表请求辞去幽州、卢龙节度使的职务，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六月，癸卯日，李晟派遣掌书记吴人于公异撰写捷报送往皇帝行在，说：“臣已肃清宫禁，恭敬地拜谒了皇家陵寝，钟磬架没有移动，宗庙的形貌依旧如初。”皇帝流着泪说：“上天降生李晟，是为了国家社稷，而不是为了我。”李晟在渭桥时，火星守岁，过了很久火星才退去，幕僚们都来祝贺，说：“火星退位，这是皇家的福气！应当迅速进兵。”李晟说：“天子露宿野外，臣下只知道拼死作战罢了。天象高远，谁能知道它的含义！”攻克长安后，李晟对他们说：“当初如果不是相持不下，我听说五星运行进退无常，万一火星再次守岁，我军不战自溃了！”幕僚们都谢罪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

朱泚打算逃往吐蕃，他的部众沿途散逃死亡，等到到达泾州时，只剩下一百多骑兵。田希鉴关闭城门拒绝他进入，朱泚对他说：“你的节度使印信，是我授予的。为什么在危难时刻背弃我！”让人焚烧城门。田希鉴拿起节度使印信投入火中说：“还给你印信！”朱泚的部众都哭了。泾州士兵于是杀死了姚令言，向田希鉴投降。朱泚只带着范阳亲兵以及宗族、宾客向北奔向驿马关，宁州刺史夏侯英抵抗他。到达彭原西城屯时，他的部将梁庭芬射中朱泚使他坠入坑中，韩旻等人斩下他的首级，到泾州投降。源休、李子平逃往凤翔，李楚琳杀了他们，都将首级传送到皇帝行在。

皇帝命令陆贽起草诏书赐给浑瑊，让他访求在奉天丢失的裹头内人。陆贽上奏，认为：“如今大盗刚刚平定，疲惫病弱的百姓，受伤受创的士兵，还没有得到安抚，却首先访求妇人，这不符合人们期待革新政治的愿望。谋划开始就要尽善尽美，能够善始善终的已经很少；开始不谋划，最终又会有什么结果！赐给浑瑊的诏书，我不敢接受旨意。”皇帝于是没有下达诏书，最终派遣宦官去访求。乙巳日，下诏任命吏部侍郎班宏充任宣慰使，慰劳将士，安抚百姓。两天后，李晟斩首了接受朱泚宠信任用的文武官员崔宣、洪经纶等十多人，又上表举荐坚守节操不屈服的人刘乃、蒋沇等。己酉日，任命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骆元光、尚可各自升官有所不同，任命检校御史中丞田希鉴为泾原节度。

下诏将梁州改为兴元府。

甲寅日，任命浑瑊为侍中，韩游瑰、戴休各自升官有所不同。

朱泚败亡时，李忠臣逃往樊川，被擒获，丙辰日，将他斩首。

皇帝问陆贽：“现在到达凤翔有迎接圣驾的各军。形势非常强盛，想借此派人取代李楚琳，怎么样？”陆贽上奏，认为：“这样做就等同于胁迫控制，从铲除祸乱的角度说不威武，从致力于治理的角度说不真诚，利用这种时机巡视，以后将如何进入！议论的人或许称之为权变，我私下里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所谓权变的含义，取自权衡轻重，如今皇帝车驾所经之路，首先实行胁迫夺取，更换一个节度使而损害天子的道义，得到一方而招致四海的猜疑，这是重视了轻的而轻视了重的，称之为权变，不也是相反了吗！把违背正道当作权变，把玩弄权术当作智慧，君主这样做必然失去民心，臣下这样做必然陷入祸身，历代之所以多丧乱而长奸邪，就是由此造成的错误。不如等到京城安定后，征召授予他一个官职，他因得到恩赦而欢喜，将奔走效劳都来不及，怎敢擅自抗拒，再劳烦诛杀呢！”戊午日，皇帝车驾从汉中出发。

李晟综理长安以准备百官机构，自己请求到凤翔迎接护卫，皇帝不许。内常侍尹元贞奉命出使同州、华州，擅自到河中招募劝谕李怀光。李晟上奏：“尹元贞假传圣旨擅自赦免元凶，请追究他的罪责！”

秋，七月，丙子日，皇帝车驾到达凤翔，斩首乔琳、蒋镇、张光晟等人。李晟因为张光晟虽然臣服于贼人，但消灭贼人也颇有力，想保全他，皇帝不许。

副元帅判官高郢多次劝李怀光归顺，李怀光派他的儿子李璀到皇帝行在谢罪，请求约束自身归朝。庚辰日，下诏派遣给事中孔巢父带着先前任命李怀光为太子太保的敕书到河中宣慰，朔方将士全部恢复原来的官爵。

壬午日，皇帝车驾到达长安，浑瑊、韩游瑰、戴休率领他们的部众扈从，李晟、骆元光、尚可以他们的部众迎接，步兵骑兵十多万，旌旗绵延数十里，李晟在三桥拜见皇帝，先祝贺平定贼寇，后谢罪收复京城太晚，伏在路旁请罪。皇帝勒马安慰抚慰，为他掩面流泪，命令左右扶他上马。回到宫中，每逢空闲日子，就宴请功臣，赏赐丰厚。李晟排在首位，浑瑊次之，其他将相又次之。

曹王李皋派他的部将伊慎、王锷包围安州，李希烈派他的外甥刘戒虚率领步兵骑兵八千人救援。李皋派别将李伯潜在应山迎击，斩首一千多级。活捉刘戒虚，在城下示众，安州于是投降。任命伊慎为安州刺史，又在厉乡攻击李希烈的部将康叔夜，使他败走。

丁亥日，孔巢父到达河中，李怀光穿着素服等待治罪，孔巢父不停止他。李怀光左右多是胡人，都叹息说：“太尉没有官职了！”孔巢父又在众人中宣布说：“军中谁可以代替太尉统领

译军队呢？”于是李怀光身边的人发怒喧哗。宣读诏书还没结束，众人就杀死了李巢父和中使啖守盈，李怀光也不制止，又整备军队做抵抗坚守的准备。辛卯日，大赦天下。

译起初，肃宗在灵武时，皇上身为奉节王，向李泌学习文章。代宗在位时，李泌居住在蓬莱书院，皇上身为太子，也与他交往。等到皇上在兴元时，李泌担任杭州刺史，皇上紧急下诏征召他，他与睦州刺史杜亚一同前往行在。乙未日，任命李泌为左散骑常侍，杜亚为刑部侍郎，命令李泌每天在西省值班等候召对，朝廷内外都注视并依附于他。皇上问李泌：“河中距离京城很近，朔方军队向来号称精锐，像达奚小俊等人都是万人敌，我日夜担忧，该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天下的事确实有很多值得担忧的，如果只是河中，不值得担忧。估量敌人，是估量将领而不是估量士兵。现在李怀光是将领；达奚小俊之流不过是士兵罢了，哪里值得在意！李怀光既然解除了奉天之围，看着朱泚这个即将灭亡的贼寇却不能攻取，反而与他联合，让李晟得以攻取作为功劳。现在陛下已经回到宫阙，李怀光不捆绑自己归罪，却虐杀使臣，像老鼠一样躲藏在河中，就像被噩梦缠身的人一样！只怕他不久就会被帐下的人斩首，让各位将领没有借口动手罢了。”起初，皇上征发吐蕃军队讨伐朱泚。答应成功后把伊西、北庭的土地给他们。等到朱泚被诛杀，吐蕃来索要土地，皇上打算召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回朝，把土地给他们。李泌说：“安西、北庭的人，性格骁勇强悍，控制着西域五十七国以及十姓突厥，又分散吐蕃的势力，使他们不能集中兵力向东侵犯，怎么能拱手送给他们！况且两镇的人，势单力孤，地处偏远，竭尽忠诚和力量，为国家固守近二十年，实在值得怜悯。一旦抛弃他们给戎狄，他们心中必定深深怨恨中国，将来跟随吐蕃入侵，就像报私仇一样了。何况当初吐蕃观望不前，暗中持两端，大肆掠夺武功，接受贿赂后离去，有什么功劳！”众人的议论也认为这样是对的，皇上于是没有给。

李希烈听说李希倩被伏诛，愤怒，八月，壬寅日，派遣中使到蔡州杀颜真卿。中使说：“有敕令。”颜真卿拜了两拜。中使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没有德行，罪当死，不知道使者是哪天从长安出发的？”使者说：“是从大梁来的，不是从长安。”颜真卿说：“那么就是贼人，什么叫敕令！”于是被勒死。

李晟认为泾州靠近边境，屡次杀害军帅，常常是动乱的根源，上奏请求前往治理不服从命令的人，努力耕种积累粮食以抵御吐蕃。癸卯日，任命李晟兼任凤翔、陇右节度等使以及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晋封爵位为西平王。当时李楚琳入朝，李晟请求让他一同到凤翔斩首，以惩罚叛逆作乱。皇上认为刚刚收复京城，致力于安抚不安定的人，不允许。在此之前，皇上命令浑瑊、骆元光在同州讨伐李怀光的军队，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徐庭光率领六千精兵驻扎在长春宫以抵抗他们，浑瑊等人多次被击败，不能前进。当时度支费用不足，议论的人大多请求赦免怀光，皇上不允许。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守晋州，牙将毛朝攵守隰州，郑抗守慈州，都被马燧派遣人劝说投降。皇上于是加封浑瑊为河中、绛州节度使，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马燧加封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担任管内诸军行营副元帅，与镇国节度骆元光、鄜坊节度唐朝臣合兵讨伐怀光。起初，王武俊在赵州紧急攻打康日知，马燧上奏请求诏令王武俊与李抱真一同攻打朱滔，把深、赵两州隶属王武俊，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皇上听从了。康日知还没有到任而三州已经投降马燧，所以皇上让马燧兼任统领。马燧上表把三州让给康日知，并且说因为投降而授予，恐怕以后有功劳的人，沿袭成为常例，皇上嘉奖并允许了。马燧派遣使者迎接康日知。康日知到达后，登记府库的财物归还给他。

甲辰日，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大将军

丙午日，加封浑瑊为朔方行营元帅。

李晟到达凤翔，审理杀害张镒的罪行，斩首副将王斌等十多人。

朱滔被王武俊攻打，几乎不能成军，上表等待治罪。

癸未日，马燧率领步兵骑兵三万攻打绛州。

度支因为李怀光所部将士数万人与怀光一同反叛，不供给冬衣，皇上说：“朔方军队累代忠义，现在被怀光控制罢了，将士有什么罪！”冬天，十月，己亥日，下诏：“朔方以及各军在怀光那里的，冬衣和赏钱都应当另外储存，等到道路稍微通畅，立即发放。”

李勉多次上表请求自我贬官，辛丑日，罢免李勉都统、节度使，他的检校司徒、同平章事职务照旧。

丙辰日，李怀光的将领阎晏侵犯同州，官军在沙苑战败。下诏征召邠州的军队，韩游瑰率领甲士六千人前往。

乙丑日，马燧攻克绛州，分兵夺取闻喜、万泉、虞乡、永乐、猗县。

起初，鱼朝恩被诛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统领军队。皇上即位后，把禁军全部委托给白志贞，白志贞获罪，皇上又让宦官窦文场代替他，跟随皇上幸临山南，两军逐渐集结。皇上回到长安，颇为忌惮掌握军队多的老将，逐渐罢免他们。戊辰日，任命窦文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王希倩监石厢兵马使，开始让宦官分别统领禁军。

闰月，丙子日，任命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

译尉卿。李晟刚到凤翔时，田希鉴派遣使者前来问候，李晟对使者说：“泾州靠近吐蕃，万一敌人入侵，州里的军队能独自抵御吗？我想派遣军队去防守支援，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图。”使者回去后，将这话告诉了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便派遣亲信将领彭令英等人驻守泾州。李晟不久后借口巡视边境来到泾州，田希鉴出城迎接，李晟与他并排骑马进入城中，叙说旧情，结下欢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把李晟当作叔父侍奉，李晟称田希鉴为田郎。李晟命令准备三天的饮食，说：“巡视安抚完毕后，就返回凤翔。”田希鉴不再怀疑。李晟设宴，田希鉴与将领佐官都来到李晟的军营。李晟在外的廊屋埋伏了甲兵，大家吃完饭开始饮酒，彭令英带领泾州的众将领走下堂屋。李晟说：“我与你们久别，各自应当报上姓名。”于是抓出了作乱的石奇等三十多人，斥责他们说：“你们屡次作乱，残害忠良，本来天地都不容你们！”全部带出去，斩首。田希鉴还在座位上，李晟看着他说：“田郎也不能说没有过错，因为亲近了解的缘故，应当让你保全尸首。”田希鉴说：“遵命。”于是带出去，勒死他，连同他的儿子田萼。李晟进入田希鉴的军营，晓谕诛杀田希鉴的意图，众人吓得两腿发抖，没有敢动的。

译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翟崇晖率领全部军队包围陈州，过了很久，也没有攻克。李澄知道大梁守兵稀少，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烧毁了李希烈授予的旌节，向众人宣誓归顺朝廷。甲午日，朝廷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

宋亳节度使刘洽派遣马步都虞候刘昌与陇右、幽州两行营节度使曲环等人率领三万军队救援陈州。十一月癸卯日，在陈州城西打败翟崇晖，斩首三万五千级，活捉翟崇晖献给朝廷。乘胜进攻汴州，李希烈害怕，逃回蔡州。李澄率军奔赴汴州，到达城北，因胆小怯懦不敢前进。刘洽的军队到达成东。戊午日，李希烈的守将田怀珍打开城门迎接刘洽。第二天，李澄进入汴州，驻扎在浚仪。两军士兵之间，每天都有愤怒争吵。恰逢李希烈郑州守将孙液向李澄投降，李澄率军驻扎在郑州。朝廷下诏任命都统司马宝鼎薛珏为汴州刺史李勉到达长安，身穿素服等待治罪。议论的人大多认为“李勉失守大梁，不应该还担任宰相。”李泌对皇上说：“李勉公正忠诚、高雅正直，但用兵不是他的长处。然而大梁失守时，将士抛弃妻子儿女跟随他的将近两万人，足以看出他深得人心。况且刘洽出自李勉麾下，李勉到达睢阳时，把全部军队都交给他，最终平定大梁，这也是李勉的功劳。”皇上于是命令李勉恢复原职。议论的人又说：“韩滉听说皇帝在外，聚集兵力修缮石头城，暗中怀有异心。”皇上怀疑他，拿此事询问李泌，李泌回答说：“韩滉公正忠诚、清廉节俭，自从皇帝在外，韩滉进贡不断。而且镇守安抚江东十五州，盗贼不起，都是韩滉的功劳。他之所以修缮石头城，是因为韩滉看到中原动荡，认为陛下将有永嘉南渡那样的行程，为了迎接护卫做准备罢了。这是人臣忠诚恳切的考虑，怎么能反而当作罪过呢！韩滉性格刚强严厉，不依附权贵，所以多有诽谤诋毁，希望陛下明察，臣敢担保他没有其他企图。”皇上说：“外面的议论纷纷扰扰，奏章像麻一样多，你没听说吗？”李泌回答说：“臣确实听到了。他的儿子韩皋担任考功员外郎，现在不敢回家探望亲人，正是因为诽谤言论沸腾的缘故。”皇上说：“他的儿子尚且害怕成这样，你怎么敢担保他？”李泌回答说：“韩滉的用心，臣非常熟悉。愿意上奏章明确他没有其他企图，请求宣示中书省，让朝中众人都知道。”皇上说：“我正打算任用你，别人又怎么容易担保！千万不要违背众人，恐怕连累你。”李泌退下后，于是上奏章，请求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韩滉。过了几天，皇上对李泌说：“你竟然上了奏章，已经为你留在宫中。虽然知道你和韩滉是亲旧，难道能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吗！”李泌回答说：“臣怎么肯因为私情偏袒亲旧而辜负陛下！只是韩滉确实没有异心，臣上奏章，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身。”皇上说：“怎么说是为了朝廷？”李泌回答说：“现在天下旱灾、蝗灾，关中米价每斗一千钱，仓库粮食用尽，而江东丰收。希望陛下早日下达臣的奏章以解除朝中众人的疑惑，当面告诉韩皋让他回家探望，让韩滉感激而没有自我怀疑之心，迅速运送粮草储备，这难道不是为了朝廷吗？”皇上说：“好！我深深明白了。”于是下达李泌的奏章，命令韩皋请假回家探望，当面赐予绯色官服，告诉他：“你父亲近来有诽谤言论，我现在知道其中的缘由，释然不再相信了。”接着说：“关中缺乏粮食，回去告诉你父亲，应该迅速送来。”韩皋到达润州，韩滉感动喜悦流下眼泪，当天亲自到水边发出百万斛米，听任韩皋停留五天就返回朝廷。韩皋告别母亲，哭声传到外面。韩滉生气，召他出来，鞭打他，亲自送到江边，冒着风浪送他离开。不久陈少游听说韩滉进贡米，也进贡二十万斛。皇上对李泌说：“韩滉竟然能感化陈少游也进贡米了！”李泌回答说：“何止是陈少游，各道将领将争相进贡了！”

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出使江淮回来，与李勉、卢翰、刘从一同见皇上。李勉等人退下，萧复独自留下，对皇上说：“陈少游身兼将相，首先败坏臣节，韦皋幕府中的下级官员，独自建立忠义，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使善恶分明。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派遣中使马钦绪对刘从一拱手附耳低语后离开。各位宰相回到官署。刘从一到萧复处说：“马钦绪传达旨意，让我和您商议早朝所说的事情，立即上奏实行，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请问是什么事？”萧复说：“唐尧、虞舜选拔官员，四岳和州牧都协商一致。在朝廷封爵，与士人共同决定。如果李勉、卢翰不能担任宰相，就罢免他们。既然在宰相职位上，朝廷政事，怎么能不和他们共同商议而独自隐瞒这一件事呢！这是当今最大的弊端，早朝时皇上已有此言，我已当面陈述不可，没想到圣意还是这样。我不惜和您上奏实行，只是担心逐渐形成习俗，不敢告诉您。”最终没有把此事告诉刘从一。刘从一上奏此事，皇上更加不高兴，萧复于是上表辞官，乙丑日，被罢免为左庶子。刘洽攻克汴州，得到《李希烈起居注》，上面记载“某月某日，陈少游上表归顺。”陈少游听说后惭愧恐惧，发病，十二月乙亥日，去世。追赠太尉，赐钱办丧事和祭祀如常礼。淮南大将王韶想自己担任留后，命令将士推举自己主持军事，并且想要大肆抢劫。韩滉派遣使者对他说：“你敢作乱，我当天就率领全军渡江诛杀你！”王韶等人害怕而退让。皇上听说后很高兴，对李泌说：“韩滉不仅安定江东，又能安定淮南，真是大臣之

译器，卿可谓知人！”庚辰日，加封李滉为平章事、江淮转运使。李滉将江淮地区的粮食和布帛运送到贡府，没有一个月中断，朝廷依赖他的供给，使者慰劳问候接连不断，皇上的恩宠待遇从此加深了。

译这一年，蝗虫遍布远近各地，草木被吃光，唯独不吃稻子，发生大饥荒，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元年（乙丑年，公元七八五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癸丑日，追赠颜真卿为司徒，谥号文忠。

新州司马卢杞遇到大赦，调任吉州长史，对人说：“我必定会再次入朝任职。”不久，皇帝果然任用他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当起草诏书，拿着诏书禀告卢翰、刘从一说：“卢杞担任宰相，导致皇帝车驾流离迁徙，全国百姓困苦不堪，怎么可以立刻让他担任大郡长官！希望相公坚持上奏反对。”卢翰等人不听从，又命令其他舍人起草诏书。乙卯日，诏书发出，袁高坚持不颁布，并且上奏说：“卢杞极端邪恶凶狠，百官像仇敌一样痛恨他，六军将士恨不得吃他的肉，怎么可以再次任用他！”皇帝不听从。补阙陈京、赵需等人上疏说：“卢杞三年专权，百官政务混乱，天地神灵都知道，华夏和蛮夷都抛弃他。如果给予大奸臣恩宠，必定会失去万民的心。”丁巳日，袁高又在正殿论奏。皇帝说：“卢杞已经两次遇到大赦了。”袁高说：“大赦只是宽恕他的罪行，不可以让他担任刺史。”陈京等人也争辩不停，说：“卢杞执政时，百官常常像有刀架在脖子上，现在再次任用他，那么奸党都会轻易兴起。”皇帝大怒，左右侍从吓得退避，进谏的人稍微后退，陈京回头说：“赵需等人不要退，这是国家大事，应当以死力争。”皇帝的怒气稍微缓解。戊午日，皇帝对宰相说：“给卢杞一个小州的刺史，可以吗？”李勉说：“陛下想给他，即使是大州也可以，但怎么面对天下人的失望呢！”壬戌日，任命卢杞为澧州别驾。皇帝派人对袁高说：“我慢慢思考你的话，确实非常恰当。”又对李泌说：“我已经批准了袁高的奏请。”李泌说：“连日来外人私下议论，把陛下比作汉桓帝、汉灵帝；现在听到圣上的声音，连尧、舜都比不上！”皇帝很高兴。卢杞最终死在澧州。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子。

三月，李希烈攻陷邓州。

戊午日，任命汴滑节度使李澄为郑滑节度使

任命代宗的女儿嘉诚公主嫁给田绪。

李怀光的都虞候吕鸣岳秘密向马燧表示归顺，事情泄露，李怀光杀了他，屠杀他的全家。事情牵连幕僚高郢、李鄘，李怀光召集将士责问他们，高郢、李鄘直言逆顺之理，毫不惭愧隐瞒，李怀光将他们囚禁。李鄘，是李邕的侄孙。马燧驻军在宝鼎，在陶城击败李怀光的军队，斩首一万多级，分兵与浑瑊会合，逼近河中。

夏季，四月，丁丑日，任命曹王李皋为荆南节度使，李希烈的将领李思登率领随州投降他。

壬午日，马燧、浑瑊在长春宫南面击败李怀光的军队，于是挖掘壕沟包围宫城。李怀光的各位将领相继来投降。皇帝下诏任命马燧、浑瑊为招抚使。

五月，丙申日，刘洽改名为玄佐。

韩游瑰向浑瑊请求军队，共同夺取朝邑。李怀光的将领阎晏想要争夺，士兵们指着邠州军队说：“他们不是我们的父兄，就是我们的子弟，怎么可以用刀兵相对呢！”话语非常喧哗。阎晏立刻率领军队离开。李怀光知道军心不服从，于是假装称想要归顺朝廷，聚集财物，装饰车马，等待道路通畅进贡，因此得以再拖延十几天。

六月，辛巳日，任命刘玄佐兼任汴州刺史。

辛卯日，任命金吾大将军韦皋为西川节度使

朱滔病死，将士们奉前任涿州刺史刘怦主持军事。

当时连年干旱、蝗灾，度支的资粮匮乏枯竭，进言的人大多请求赦免李怀光。李晟上奏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长安才三百里，同州当着他的要冲，多派军队则不足以表示信任，少派军队则不足以提防，如果突然惊动东部，怎么控制他！这是第一；现在赦免李怀光，必定要把晋、绛、慈、隰归还给他，浑瑊就无处可去，康日知又应当迁移，土地不安定，怎么奖励，这是第二；陛下连年用兵，讨伐小丑，兵力没有穷尽，突然赦免他的反逆之罪；现在西边有吐蕃，北边有回纥，南边有淮西，都在观察我们的强弱，不会认为陛下施恩德，爱护百姓，而是认为兵力屈于人而自行罢兵，必定竞相产生窥探企图之心。这是第三；李怀光既然被赦免，那么朔方将士都应当叙录功勋给予奖赏，现在府库正空虚，奖赏不能满足期望，这更加激起他们叛乱，这是第四；既然解除河中围困，罢免各道军队，奖赏典章不施行，怨言必定兴起，这是第五。现在河中一斗米五百钱，草料将要耗尽，墙壁之间，饿死的人很多。而且他军中的大将杀戮几乎殆尽，陛下敕令各道围守十天半月，他必定会有内部溃变的变故，何必养心腹之疾，成为日后的悔恨呢！”又请求发兵两万，自备资粮，独自讨伐李怀光。秋季，七月，甲午日初一，马燧从行营入朝，上奏说：“李怀光凶恶叛逆尤其严重，赦免他无法号令天下，希望再给一个月粮，必定为陛下平定他。”皇帝答应了他。

陕虢都知兵马使达奚抱晖毒杀节度使张劝，代替主持军务，要求旌节，并且暗中召李怀光的将领达奚小俊为援军。皇帝对李泌说：“如果蒲、陕联合，那么突然无法控制。况且达奚抱晖占据陕州，那么水陆运输都断绝了。不得不麻烦你走一趟。”辛丑日，任命李泌为陕虢都防御水

译陆运使。皇上打算派神策军护送李泌赴任，问：“需要多少人？”李泌回答说：“陕州城三面悬崖绝壁，攻打它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拿下，臣请求单人单骑进入。”皇上说：“单人单骑怎么可以进去？”李泌回答说：“陕州城的人，不习惯违抗命令，这不过是郑抱晖作恶罢了。如果用大军逼近，他们必定会关闭城门固守。臣现在单人单骑到达近郊，他们出动全部兵力则不是对手，如果派遣小校来杀臣，未必不会反过来为臣所用。况且如今河东全军驻扎在安邑，马燧入朝，希望敕令马燧与臣一同出发，使陕州人想要加害于臣，就会害怕河东移军讨伐他们，这也是一种威慑之势。”皇上说：“虽然如此，朕正要重用你，宁可失去陕州，也不能失去你，应当另派别人去。”李泌回答说：“别人一定不能进去。如今事变之初，众人之心尚未安定，所以可以出其不意，挫败他们的奸谋。别人犹豫拖延，他们既然已经定下计谋，就无法前进了。”皇上准许了。李泌见到陕州进奏官以及在长安的将吏，对他们说：“皇上因为陕州、虢州饥荒，所以不授予李泌节度使而让他担任运使，是想让他督运江淮的米粮来赈济罢了。陕州行营在夏县，如果郑抱晖可用，应当让他统领。如果有功劳，就会赐给他旌节了。”郑抱晖的探子飞驰报告给他，郑抱晖稍微安心。李泌把这话全部禀告皇上说：“想要让他的士兵思念米粮，郑抱晖思念旌节，必定不会害臣了。”皇上说：“好！”戊申日，李泌与马燧一起辞行。庚戌日，加授李泌陕虢观察使。李泌出潼关，鄜坊节度使唐朝臣率领三千步骑兵部署在关外，说：“奉密诏送您到陕州。”李泌说：“辞行那天奉皇上旨意，让我相机行事。这一个人不可跟随而来，来了我就不能进入陕州了。”唐朝臣因为受诏不敢离去，李泌抄写圣旨来拒绝他，于是快速驱马前行。郑抱晖不让将佐出来迎接，只有探子相继而来。李泌在曲沃住宿，将佐不等郑抱晖的命令就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的事成了！”距离城十五里，郑抱晖也出来拜见。李泌称赞他代理事务保全城池的功劳，说：“军中的流言，不必介意。各位的职务都像原来一样。”郑抱晖出来后很高兴。李泌已经进入城处理事务，宾客僚佐有请求屏退旁人禀报事情的。李泌说：“更换主帅之际，军中流言，是常理，李泌到了，自然就会妥当，不愿意听。”于是心怀反侧的人都自行安心。李泌只索取簿册，治理粮储。第二天，召郑抱晖到宅第，对他说：“我不是爱惜你而不杀你，是担心从此以后有危险可疑的地方，朝廷所任命的将帅都不能进入，所以乞求你余生，你替我带着版、币祭祀前使，千万不要入关，自己选择安身处，悄悄来取家眷，保证没有其他事情。”李泌辞行时，皇上把陕州参与叛乱的将领七十五人名单交给李泌，让他诛杀。李泌已经遣送郑抱晖，中午，宣慰使到达。李泌上奏说：“已经遣送郑抱晖，其余的不必追究。”皇上又派遣中使到陕州，一定要让他诛杀。李泌不得已，将兵马使林滔等五人戴上刑具送往京城，恳请赦免他们。下诏贬谪戍守天德；一年多后，终究杀了他们。而郑抱晖于是逃亡，不知去向。达奚小俊率领军队到达边境，听说李泌已经进入陕州就回去了。

译壬子日，任命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大旱，灞水、浐水即将枯竭，长安的井里都没有水。度支奏报说，朝廷内外的经费只够维持七十天。

●卷第二百三十二

【唐纪四十八】 从贞元元年八月开始，到贞元三年七月结束，共两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七 贞元元年（乙丑年，公元785年）

八月，甲子日，下诏凡是无关紧要的开支以及多余的人员都予以裁撤。

马燧到达行营，与各位将领商议说：“如果不攻克长春宫，就无法制服李怀光。长春宫防守严密，攻打它会旷日持久，我应当亲自去晓谕他们。”于是直接来到城下，呼喊李怀光的守将徐庭光，徐庭光率领将士在城上列队拜见。马燧知道他们内心已经屈服，慢慢对他们说：“我从朝廷而来，你们可以面向西方接受命令。”徐庭光等人又面向西方拜见。马燧说：“你们自从安禄山叛乱以来，为国效力立功四十多年，为什么忽然做出灭族的打算！听从我的话，不仅免除灾祸，还可以谋求富贵。”众人没有回答。马燧敞开衣襟说：“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的话，为什么不射我！”将士们都伏地哭泣。马燧说：“这都是李怀光所为，你们没有罪。只管坚守不要出战。”众人都说：“遵命。”

壬申日，马燧与浑瑊、韩游瑰的军队逼近河中，到达焦篱堡。守将尉珪率领七百人投降。当天晚上，李怀光举火为号，各营都不响应。骆元光在长春宫下，派人招降徐庭光。徐庭光向来轻视骆元光，派士兵骂他，又在城上让优伶胡人侮辱他，并且说：“我只投降汉将！”骆元光派人报告马燧，马燧回到城下，徐庭光开门投降。马燧率领几骑进入城中安抚，众人高呼：“我们重新成为王室的臣民了！”浑瑊对僚属说：“起初我认为马公用兵与我相差不远，现在才知道我远远不如他！”朝廷下诏任命徐庭光为试殿中监兼御史大夫。

甲戌日，马燧率领各军到达河西，河中军士互相惊恐地说：“西城穿上铠甲了！”又说：“东城整顿队伍了！”不一会儿，军中都将自己的番号改为“太平”字。李怀光不知所措，于是上吊而死。起初，李怀光解除奉天围困时，皇上任命他的儿子李璀为监察御史，恩宠待遇非常优厚。等到李怀光驻扎咸阳不再前进，李璀秘密对皇上说：“我的父亲必定辜负陛下，希望陛下早作准备。我听说君主和父亲是一样的，只是今天的形势，陛下不能诛杀我的父亲，而我的父亲足以危及陛下。陛下待我恩厚，我是胡人，性情直率，所以不忍心不说罢了。”皇上惊讶地说：“我知道你是大臣的孝子，应当为朕委曲求全、弥补过失，你却秘密上奏！”李璀回答说：“我的父亲不是不爱我，我不是不爱我的父亲和宗族；只是我的力量用尽，不能挽回罢了。”皇上说：“那么你用什么办法保全自己？”李璀回答说：“我进言，不是苟且求生，我的父亲败亡，我就与他一起死，还有什么办法呢！假如我出卖父亲来求生，陛下又怎么任用我！”皇上说：“你不要死，为我再去咸阳晓谕你的父亲，使君臣父子都保全，不也很好吗！”李璀到咸阳后返回，说：“没有用处，希望陛下做好准备，不要相信别人的话。我这次去，用各种方式劝说，我的父亲说：‘你小子懂什么！皇上没有信用，我不是贪图富贵，只是怕死罢了，你难道可以把我推入死地吗！’”等到李泌前往陕州，皇上对他说：“我之所以再三想要保全李怀光，实在是爱惜李璀。你到了那里，试着为我招降他。”李泌回答说：“陛下还没有前往梁州、洋州时，李怀光还可以投降。现在则不然，哪有臣子逼迫驱逐君主，还能再站在朝廷之上的！纵然他脸皮厚不知羞耻，陛下每次临朝，怎么有心情见他！我得以进入陕州，假使李怀光请求投降，我不敢接受，何况招降他呢！李璀固然贤能，必定与父亲一起死，如果他不死，也就没有什么可贵了。”等到李怀光死，李璀先杀了两个弟弟，然后自杀。朔方将领牛名俊砍下李怀光的头颅出城投降。河中兵还有六千人，马燧斩杀了他们的将领阎晏等七人，其余都不追究。马燧从辞别出发到河中平定，总共二十七天。马燧把高郢、李鄘从监狱中放出，都奏请安置在幕府中。

韩游瑰攻打李怀光时，杨怀宾作战非常尽力，皇上命令特别赦免他的儿子杨朝晟，韩游瑰于是任命杨朝晟为都虞侯。

皇上派人询问陆贽：“河中既然平定，还有什么事情应当处理？”命令他全部条陈上奏。陆贽认为河中既然平定，担心一定有迎合旨意、制造事端的人，认为王师所向无敌，请求乘胜讨伐淮西。李希烈必定诱骗晓谕他的部下以及新归附的各帅说：“皇帝停止战争的旨意，是因为处境窘迫才说的，朝廷稍微安定，必定再次诛伐。”这样，那么四方有罪的人谁不自我怀疑，河朔、青齐当然会响应，战事连绵灾祸结集，赋税徭役频繁兴起，建中年的忧患，将要再次兴起。于是上奏，大意说：“福气不可以屡次侥幸求得，幸运不可以常常期望。”又说：“我暂且以产生祸患为忧虑，而不敢以获得福气为祝贺。”又说：“陛下怀着深深的悔过诚意，颁布非同寻常的大赦诏令，各地宣扬的时候，听到的人没有不流泪的。假借王号叛变的丈夫，削去伪号请求治罪。观望形势犹豫不决的臣子，一旦表现出纯诚来效忠勤勉。”又说：“过去讨伐他们却更加叛乱，现在释放他们却全部来归顺。过去用百万军队而力量耗尽，现在用咫尺

译颁布一尺之诏，教化便已融洽。这就清楚地表明，圣王推行治道，使暴虐之人归服，依靠德行而不依赖武力，道理是明确的；众将违背臣子之礼，抗拒天子的讨伐，只求苟活而不图效忠君王，也是显而易见的。因此，爱护生命并推及万物的人，才是保全自身生命的方法；给予安宁并推及万物的人，才是保全自身安宁的术数。把他人推向死地却想求得自身的长久生存，把他人置于危境却想求得自身的长久安定，从古至今，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又说：“一个人不遵从法度，整个地区就会遭受灾祸；一个地区不安宁，天下就会受到扰乱。”又说：“亿万百姓，众多叛将，感念陛下令他们改过自新的旨意，喜悦陛下盛德的话语，改变面貌和言辞，暂且修习臣子的礼节，他们对于深切的言论和秘密的商议固然还没有完全坦诚，必定会聚集心思来谋划，侧耳倾听，观察陛下所做的事，考察陛下所发誓的话。如果言语与行为相符，那么向善的心就会逐渐坚定；倘若行为与言语相悖，那么担忧祸患的心态就会再次兴起。”又说：“朱泚被消灭而李怀光被诛杀，李怀光被诛杀而李希烈被征讨，李希烈如果平定，祸患将依次波及，那么那些一向怀有疑虑和旧怨的人，能不为此而动心吗！”又说：“如今皇朝中兴，天灾将要悔改，凭借逆贼朱泚苟且占据京城，凭借李怀光窃据保卫京畿，不到两年，相继被斩首灭族，这实在是众恶人惊心之日，众生改观之时。威严已经施行，恩惠尚未普及。确实应当上顺应天意眷顾，下收揽人心，布施体恤百姓的恩惠来辅助威严，趁着消灭贼寇的威严来施行恩惠。”又说：“臣不敢保证他们必定服从的，只有李希烈一人而已。揣度他的私心，不是不愿意服从；猜想他内心的顾虑，不是不追悔。只是因为猖狂失算，已经窃用帝号，虽然蒙受陛下保全宽恕的恩德，然而不能不觉得在天地之间无颜相见。即使不顺从命令，他也是孤家寡人，对内没有借口起兵，对外没有同类可以求助，他的计谋不过厚待部属，苟且偷安度日，心里虽然倔强，势必不会造成大患。陛下只要命令各镇各自守卫疆界，他既然气势受挫、计谋穷尽，这就如同囚犯一样，不被人祸所害，就应当被鬼神所诛杀。古代不战而使人屈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译丁卯日，皇帝下诏说：“李怀光曾经立有功劳，赦免他的一个儿子，让他延续后代，赐给他田产房屋，归还他的首级和尸体让他安葬。加授马燧兼任侍中，浑瑊检校司空，其余将领士兵赏赐各有不同。各道中与淮西接壤的，应当各自守住边界，除非对方侵犯，不需要进兵讨伐。李希烈如果投降，应当保证他不死，其余将士百姓，一概不予追究。”

起初，李晟曾经率领神策军戍守成都，等到回朝时，带着营妓高洪随行。西川节度使张延赏愤怒，追回高洪并送还给她，从此两人有了嫌隙。到了这时，刘从一患病，皇帝召张延赏入朝为相。李晟上表陈述张延赏的过错罪恶，皇帝不愿违背他的意愿，任命张延赏为左仆射。

骆元光打算杀徐庭光，向韩游瑰商议说：“徐庭光侮辱我的祖先，我想杀他，马公一定会生气，您能救他一死吗？”韩游瑰说：“可以。”壬午日，在军营门外遇到徐庭光，作揖后历数他的罪行，命令左右将他碎尸万段。进入军营拜见马燧，叩头请罪，马燧大怒说：“徐庭光已经投降，接受了朝廷的官爵，你不报告就擅自杀他，这是没有统帅的样子。”想要杀他。韩游瑰说：“骆元光杀副将，您尚且如此愤怒。您杀节度使，天子会怎么说呢！”马燧沉默不语。浑瑊也替他求情，于是赦免了他。

浑瑊镇守河中，全部收编了李怀光的部众，朔方军从此分居邠州、蒲州了。

卢龙节度使刘怦患病，九月，己亥日，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刘济暂代节度使事务。刘怦不久去世。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刘从一被罢免为户部尚书；庚申日，去世。

冬季，十月，皇帝祭祀圜丘，大赦天下。

十二月，甲戌日，户部上奏今年入贡的共有一百五十个州。

于阗王曜上言：“兄长李胜把国家让给我，现在请求重新立李胜的儿子李锐。”皇帝任命李锐为检校光禄卿，让他回国。李坚坚决推辞说：“李曜长期处理国家事务，国人喜悦信服。李锐生长在京城，不熟悉那里的风俗，不可以去。”皇帝嘉奖他，任命李锐为韶王咨议。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七贞元二年（丙年，公元七八六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任命吏部侍郎刘滋为左散骑常侍，和给事中崔造、中书舍人齐映一同同平章事。刘滋是刘子玄的孙子。崔造年轻时居住在上元，与韩会、卢东美、张正则为友，以辅佐君王的才能自许，当时人称他们为“四夔”。皇帝因为崔造在朝廷敢于直言，所以破格任用他。刘滋、齐映多把政事让给崔造处理。崔造长期在江南，痛恨钱粮诸使欺骗皇帝的弊端，上奏罢免水陆运使、度支巡院、江淮转运使等，各道的租赋全部委托观察使、刺史派遣官员护送送到京城。命令宰相分别掌管尚书六部：齐映掌管兵部，李勉掌管刑部，刘滋掌管吏部、礼部，崔造掌管户部、工部，又任命户部侍郎元琇掌管各道盐铁、榷酒，吉中孚掌管度支两税。

李希烈的部将杜文朝侵犯襄州，二月，癸亥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樊泽出击并擒获了他。

崔造与元琇交好，所以让他掌管盐铁。韩滉上奏论述盐铁管理的过失；甲戌日，任命元琇为尚书右丞。陕州水陆运使韩滉上奏：“从集津到三门，开山修筑车道十八里，以避开砥柱的险阻。”当月道路修成。

三月，李希烈的别将侵犯郑州，义成节度使李澄击败了他。李希烈的兵势日益窘迫，恰逢他患病。夏季，四月，丙寅日，大将陈仙奇派医生陈山甫毒杀了他。于是率领士兵全部诛杀李希烈的兄弟妻子儿女，率领全军来投降。甲申日，任命陈仙奇为淮西节度使。

关中粮仓空虚，禁军有时自行脱去头巾在道路上呼喊说：“把我拘禁在军队却不供给粮食，我是罪人啊！”皇帝非常担忧，恰逢韩滉运送三万斛米到达陕州，李泌立即上奏。皇帝高兴，急忙到东宫，对太子说：“米已经运到陕州，我们父子得以活命了！”当时宫中不酿酒，命令从街市取酒来享乐。又派遣中使晓谕神策六军，军士都高呼万岁。当时连年饥荒，士兵百姓大多瘦黑，到了这时麦子才成熟，街市上有醉汉，当时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人们突然吃饱，死者中又有五分之一复活。几个月后，有人的肤色才恢复原状。

任命横海军使程日华为节度使。

秋季，七月，淮西兵马使吴少诚杀死陈仙奇，自任留后。吴少诚向来狡猾阴险，被李希烈宠信任用，所以为他报仇。己酉日，任命虔王李谅为申、光、随、蔡节度大使，任命吴少诚为留后。任命陇右行营节度使曲环为陈许节度过使。陈许地区荒乱之后，户口流散。曲环以勤俭率领部下，政令宽简，赋役平均，几年之间，流亡的人恢复生计，兵粮都充足。

八月，癸未日，义成节度使李澄去世，他的儿子李克宁谋划总领军务，秘不发丧。

丙戌日，吐蕃尚结赞大举侵犯泾州、陇州、邠州、宁州，掠夺人畜，砍割庄稼，西部边境骚动不安，州县各自筑城防守，皇帝下诏让浑瑊率领一万人，骆元光率领八千人屯驻咸阳防备他们。

起初，皇帝与常侍李泌商议恢复府兵制，李泌因此为皇帝历数府兵自西魏以来兴废的原因，并且说：“府兵平时都安居

译田亩，由每府的折冲都尉统领，折冲都尉在农闲时教习战阵。国家有战事征发，就用符契下发给所在的州和府，参验无误后征发，到达指定的地点。将帅检阅，有教习不精的，治折冲都尉的罪，严重的连刺史也治罪。军队归来，就赐予勋位、增加赏赐，就近解散他们。出征的人，近的不过时，远的不跨年。唐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以谋划对付吐蕃，从此开始有长期戍守的役事。武则天以来，太平日子久了，府兵逐渐败坏，被人轻视，百姓以此为耻，甚至用蒸汽烫熨手脚来逃避役事。另外，牛仙客靠积聚财富当上宰相，边将效仿他。山东的戍卒多带着缯帛随行，边将诱导他们寄存在府库，白天像役使一样，晚上把他们关在地牢里，贪图他们死后没收其财产。所以自天宝以后，山东戍卒回来的人十中没有两三个，其残虐到了这种地步。然而不曾有外叛内侮、杀害主帅擅自专权的人，实在是因为顾念田园，害怕连累宗族的原因。自开元末年，张说开始招募长征兵，称为弓广骑，后来逐渐扩充为六军。等到李林甫当宰相，奏请各军都招募人来充任。士兵不本土居住，又没有宗族，不自重爱惜，舍身求利，祸乱于是产生，至今成为祸患。假使府兵的制度常存不废，怎么会有这种下陵上替的祸患呢！陛下想恢复府兵，这是国家的福气，太平的日子不远了。”皇上说：“等平定河中，再和你商议。”九月，丁亥，下诏十六卫各设置上将军，以宠幸功臣。改神策左、右厢为左、右神射军，殿前射生左、右厢为殿前射生左、右军，各设置大将军二人、将军二人。

译庚寅日，李克宁开始为父亲李澄发丧，杀死了行军司马马铉，穿着黑色的丧服出来处理政务，并在城门增派了守兵。刘玄佐出兵驻扎在边境以制约他，并且派人传达严厉的命令，李克宁才不敢篡夺职位。丁酉日，任命东都留守贾耽为义成节度使。李克宁将府库中的财物全部取走，在夜里出城，军士跟随他进行抢劫，到天亮时财物几乎被抢光。淄青兵数千人从行营返回，经过滑州，将领和佐官都说：“李纳虽然表面上奉行朝廷命令，内心却怀有兼并的野心，请求将他的军队安置在城外。”贾耽说：“怎么能与邻道的将领士兵在野外相处呢！”命令将他们安置在城中。贾耽当时率领百名骑兵在李纳的境内打猎，李纳听说后，非常高兴，佩服他的气度，不敢侵犯。

吐蕃的游骑兵到达好畤。乙巳日，京城实行戒严，又派遣左金吾将军张献甫驻扎在咸阳。民间传言皇帝又要出巡以躲避吐蕃，齐映进见皇帝说：“外面都说陛下已经整理行装，备好了干粮，人心恐惧。大福不会再次降临，陛下为什么不与我们仔细商量呢！”于是伏地流泪，皇帝也为之动容。

李晟派遣他的将领王佖率领三千精兵埋伏在汧城，告诫他说：“敌人经过城下，不要攻击他们的前锋；前锋虽然被打败，但他们的全军到达，你就抵挡不住了。不如等前军已经通过，看到五色旗帜、虎豹皮衣，那就是中军，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必定大获全胜。”王佖听从了他的话，尚结赞败逃。军士不认识尚结赞，他差点没能逃脱。尚结赞对他的部下说：“唐朝的好将领，只有李晟、马燧、浑瑊罢了，应当用计谋除掉他们。”进入凤翔境内，没有俘获掠夺，率领两万士兵直接到达城下说：“李令公召我来，为什么不出来犒劳我！”过了一夜，才率领军队撤退。冬季，十月，癸亥日，李晟派遣蕃落使野诗良辅与王佖率领五千步兵骑兵袭击吐蕃的摧砂堡。壬申日，遇到吐蕃两万军队，与之交战，打败了他们，乘胜追击，到达堡下，攻占了它，斩杀了他们的将领扈屈律悉蒙，焚烧了他们的积蓄后返回。尚结赞率领军队从宁州、庆州以北离开，癸酉日，在合水以北扎营。邠宁节度使韩游瑰派遣他的将领史履程夜里袭击他们的营地，杀死了数百人。吐蕃追赶他们，韩游瑰在平川布阵，暗中派人到西山击鼓。吐蕃军惊恐，丢弃所掠夺的东西离去。

十一月，甲午日，册立淑妃王氏为皇后。

乙未日，韩滉入朝。丁酉日，皇后去世。

辛丑日，吐蕃侵犯盐州，对刺史杜彦光说：“我想要得到城池，听任你率领百姓离开。”杜彦光率领全部百姓逃往鄜州，吐蕃进入并占据了盐州。

刘玄佐在汴州，习惯于邻道的旧例，很久没有入朝。韩滉经过汴州，刘玄佐看重他的才能和声望，以属吏的礼节拜见他。韩滉相约结为兄弟，请求拜见刘玄佐的母亲。他的母亲很高兴，设酒会见他。酒喝到一半，韩滉说：“弟弟什么时候入朝？”刘玄佐说：“很久就想入朝，只是力量不够罢了。”韩滉说：“我的力量可以帮到你，弟弟应该早点入朝。老母亲头发花白，不能让她再率领妇女们去填补后宫的空缺啊！”母亲悲伤哭泣，不能自持。韩滉于是送给刘玄佐二十万缗钱，作为行装。韩滉在大梁停留三天，大量拿出金帛赏赐慰劳，全军为之震动。刘玄佐惊服，后来派人秘密偷听，韩滉问孔目吏：“今天花费了多少？”查问得非常详细。刘玄佐笑着说：“我知道了！”壬寅日，刘玄佐与陈许节度使曲环一起入朝。

崔造改革钱谷法，事情大多没有成功。诸使的职权，实行已久，朝廷内外都安于现状。元琇既然失去了职位，崔造担忧恐惧而成病，不再处理政务。不久，江淮运来的米粮大量到达，皇帝嘉奖韩滉的功劳。十二月，丁巳日，任命韩滉兼任度支、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崔造所条陈奏请的都改掉了。

吐蕃又侵犯夏州，也命令刺史托跋乾晖率领百姓离开，于是占据了夏州城。又侵犯银州，银州一向没有城墙，官吏百姓都溃散了。吐蕃也放弃了银州，又攻陷了麟州。

韩滉多次在皇帝面前说元琇的坏话。庚申日，崔造被罢免为右庶子，元琇被贬为雷州司户。任命吏部侍郎班宏为户部侍郎、度支副

译（贞元）八年（应为八七年之误，或指具体年份，此处依原文语境译为年份）

春季，正月，壬寅日，任命左仆射张延赏同平章事（即拜相）。李晟为他的儿子向张延赏求亲，张延赏没有答应。李晟对别人说：“武将性格直爽，如果在杯酒之间化解了矛盾，就不会再藏在心里了。不像文人那样难以冒犯，表面上虽然和解，内心却依旧怀着怨恨，我怎能不担心呢！”

译起初，李希烈占据淮西，挑选骑兵中尤其精锐的作为左、右门枪、奉国四将，挑选步兵中尤其精锐的作为左、右克平十将。淮西缺少马匹，精锐部队都骑乘骡子，称为骡军。陈仙奇举淮西投降，才过了几个月，皇帝下诏征发他的军队到京西防备秋高马肥时的侵扰。陈仙奇派遣都知兵马使苏浦率领淮西五千精锐部队出发。恰逢陈仙奇被吴少诚杀害，吴少诚秘密派人召见门枪兵马使吴法超等人，让他们率兵返回。苏浦对此不知情。吴法超等人率领步兵骑兵四千人从鄜州叛逃返回，浑瑊派他的部将白娑勒追击，反而被击败。丙午日，皇上紧急派遣宦官传诏给陕虢观察使李泌，让他出兵防范阻截，不要让叛军渡过黄河。李泌派遣押牙唐英岸率兵奔赴灵宝，此时淮西军队已经在河南列阵了。李泌于是命令灵宝方面供给他们食物，淮西军队也不敢抢劫掠夺。第二天，淮西军队在陕西七里扎营。李泌不供给他们食物，派遣将领率领精选士兵四百人分为两队，埋伏在太原仓的险要道路上，命令他们说：“叛军每过十队，东边的伏兵就大声呼喊并攻击他们，西边的伏兵也大声呼应，不要阻断道路，不要停留他们的行进，常让出半条道路，跟随他们攻击。”又派遣虞侯召集附近村庄的少年，各自手持弓箭、刀、瓦石尾随叛军后面，听到呼喊也响应并追击。又派遣唐英岸率领一千五百人夜间出南门，在涧北列阵。第二天四更天，淮西军队起身行进进入险道，两路伏兵发动攻击。叛军惊恐混乱，边战边逃，死去了四分之一。前进遇到唐英岸，拦截并攻击他们，叛军大败，擒获了骡军兵马使张崇献。李泌认为叛军必定分兵从山路向南逃跑，又派遣都将燕子楚率领四百士兵从炭窦谷奔赴长水。叛军两天没有吃饭，屡次交战都失败，唐英岸追击到永宁东，叛军都溃散逃入山谷。吴法超果然率领他的大部分军队奔赴长水，燕子楚攻击他们，斩杀了吴法超，杀死了他三分之二的士卒。皇上因为陕地兵力少，征发神策军步兵骑兵五千人前往援助李泌，到达赤水，听说叛军已被击破就返回了。皇上命令刘玄佐乘驿车返回汴州，用诏书沿途引诱叛军，得到一百三十多人，到达汴州后，全部杀掉了他们。那些在路上溃散的士兵，又被村民杀死，能到达蔡州的，才四十七人。吴少诚因为人数少，全部斩首上报。并且派遣使者带着礼物感谢李泌，因为他击溃了叛逃的士卒。李泌拘押张崇献等六十多人送往京城，皇帝下诏全部在鄜州军门腰斩，以警示防秋的军队。

起初，云南王阁罗凤攻陷巂州，俘获了西泸县令郑回。郑回是相州人，精通经术，阁罗凤喜爱并尊重他。他的儿子凤迦异以及孙子异牟寻、曾孙寻梦凑都以他为师，每次授课，郑回都可以鞭打他们。等到异牟寻成为王，任命郑回为清平官。清平官，是蛮族的宰相，共有六人，而国家大事专门由郑回决断。其他五人对待郑回非常谦卑谨慎，如果有过错，郑回就鞭打他们。云南有几十万军队，吐蕃每次入侵，常让云南作为前锋，赋税繁重，又夺取他们的险要之地建立城堡，每年征调军队协助防守，云南对此感到困苦。郑回于是劝说异牟寻重新归顺唐朝，说：“中原崇尚礼义，有恩惠，没有赋税徭役。”异牟寻认为他说得对，但没有途径表达归顺之意，前后十多年。等到西川节度使韦皋到任，招抚边境各族蛮人，异牟寻暗中派人通过各族蛮人请求内附。韦皋上奏说：“如今吐蕃背弃友好，在盐、夏地区暴乱，应当趁着云南及八国生羌有归顺之心招纳他们，以离间吐蕃的党羽，分散他们的势力。”皇上命令韦皋先写边将的书信来晓谕他们，暗中观察他们的意向。

张延赏与齐映有嫌隙，齐映在众宰相中颇被称为敢于直言，皇上渐渐不高兴。张延赏说齐映不是宰相的器量。壬子日，齐映被贬为夔州刺史。刘滋罗担任左散骑常侍，任命兵部侍郎柳浑同平章事。韩滉性情苛刻暴戾，正被皇上所任用，说话没有不被听从的，其他宰相只是充数罢了，百官群吏补救过错都来不及。柳浑另被韩滉所引荐，柳浑严肃地推辞说：“前任相公因为偏狭明察为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如今您又更甚。为什么在官署中鞭打官吏，以至于有死去的！况且作福作威，难道是臣子所应该做的吗！”韩滉感到惭愧，因此稍微收敛了威严。

二月，壬戌日，任命检校左庶子崔浣担任入吐蕃使。

戊寅日，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任江、淮转运使的韩滉去世。韩滉长期在两浙任职，所征辟的僚属，都根据他们的长处任用，没有不得当的。曾经有位故人的儿子拜见他，韩滉考核他的才能，一无所长，韩滉与他宴饮，整席之间，那人未曾左右张望或与并坐的人交谈。几天后，韩滉任命他为随军，让他监管库门。那人整天端正地坐着，吏卒没有敢随意出入的。

将浙江东、西道分为三部分：浙西，治所在润州；浙东，治所在越州；宣、歙、池，治所在宣州；各自设置观察使来统领。皇上任命果州刺史白志贞为浙西观察使，柳淳说：“白志贞，是小人，不可再任用。”恰逢柳淳生病，不处理政务，辛巳日，诏书下达，任用了白志贞。柳淳病愈，于是请求退休，皇上不允许。

甲申日，将昭德皇后安葬在靖陵。

三月，丁酉日，任命左庶子李銛担任入吐蕃使。

起初，吐蕃尚结赞得到盐、夏州，各留一千多人戍守，退兵驻扎在鸣沙。从冬天进入春天，羊马大多死亡。粮草运输接不上，又听说李晟攻克摧沙，马燧、浑瑊等各自率兵逼近，非常恐惧，屡次派遣使者请求

译和议，皇上没有答应。于是派遣使者带着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向马燧求和，并且请求重修清水盟约并归还侵占的土地，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马燧相信了他们的言辞，留在石州屯兵，不再渡河，为此向朝廷请求。李晟说：“戎狄没有信用，不如攻击他们。”韩游瑰说：“吐蕃势弱时就请求结盟，势强时就入侵，现在深入塞内却请求结盟，这一定是欺诈！”韩滉说：“现在两河地区没有忧患，如果修筑原、鄯、洮、渭四州的城池，让李晟、刘玄佐等人率领十万军队戍守，河、湟二十多个州就可以收复了。所需的资粮费用，臣请求主办。”皇上因此不听从马燧的计策，催促他进兵。马燧请求与吐蕃使者论颊热一起入朝辩论，恰逢韩滉去世，马燧、李延赏都与李晟有嫌隙，想要推翻原来的计谋，争着说和亲有利。皇上也怨恨回纥，想与吐蕃和好，共同攻击回纥，得到两人的言论，正符合自己的心意，计策于是确定。李延赏多次说：“李晟不适合长期统领军队，请让郑云逵代替他。”皇上说：“应当让他自己选择代替他的人。”于是对李晟说：“朕因为百姓的缘故，与吐蕃和亲已经决定了。大臣既然与吐蕃有怨，不可以再回凤翔，应该留在朝廷，早晚辅佐朕，自己选择一个人可以代替凤翔职务的。”李晟推荐都虞候邢君牙。邢君牙是乐寿人。丙午日，任命邢君牙为凤翔尹、团练使。丁未日，加封李晟为太尉、中书令，勋爵、封号如旧；其余官职全部免除。李晟在凤翔时，曾经对僚属说：“魏征喜欢直言进谏，我私下仰慕他。”行军司马李叔度说：“这是儒者所做的事，不是功臣所应该做的。”李晟严肃地说：“司马失言。我身兼将相，知道朝廷的得失却不说话，怎么称得上是臣子！”李叔度惭愧地退下。等到在朝廷任职，皇上有所咨询，他都直言不讳，毫无隐瞒。性格深沉缜密，不曾泄露给别人。

译辛亥日，马燧入朝觐见。马燧到来后，各军都关闭营垒不与交战，尚结赞急忙从鸣沙率军撤回，他的部众缺乏马匹，很多人徒步而行。崔浣见到尚结赞，责备他违背盟约。尚结赞说：“吐蕃攻破朱泚，没有得到赏赐，因此前来，而各州都坚守城池，没有途径直接到达。盐州、夏州的守将把城池交给我后逃跑了，不是我夺取的。现在明公前来，想要履行旧日的友好关系，这本来就是吐蕃的愿望。现在吐蕃将相以下前来的人有二十一位，浑侍中曾经与他们共事，知道他们忠诚守信。灵州节度使杜希全、泾原节使李观都以诚信厚道闻名于异域，请让他们主持盟誓。”

夏季，四月，丙寅日，崔浣到达长安。辛未日，任命崔浣为鸿胪卿，再次出使吐蕃，对尚结赞说：“杜希全镇守灵州，不能出境，李观已经改任其他官职，现在派遣浑瑊在清水会盟。”并且命令先归还盐州、夏州。五月，甲申日，浑瑊从咸阳入朝，被任命为清水会盟使。戊子日，任命兵部尚书崔汉衡为副使，司封员外的郎郑叔矩为判官，特进宋奉朝都监。己丑日，浑瑊率领两万余人前往会盟地点。乙巳日，尚结赞派遣他的属官论泣赞来说：“清水不是吉祥的地方，请在原州的土梨树会盟，会盟后归还盐州、夏州。”皇帝都答应了。神策军将领马有麟上奏说：“土梨树多有险阻，恐怕吐蕃设置伏兵，不如平凉川平坦。”当时论泣赞已经返回，丁未日，派遣使者追赶告知他。

申蔡留后吴少诚，修缮兵器、加固城池，想要抗拒朝廷命令，判官郑常、大将杨冀谋划驱逐他，伪造手诏赐给各位将领及申州刺史张伯元等人。事情泄露，吴少诚杀死了郑常、杨冀、张伯元。大将宋旻、曹济逃奔长安。

闰月，己未日，韦皋再次写信给东蛮和义王苴那时，让他侦察探听并引导通往云南的道路。

庚申日，大量裁减州、县官员，没收他们的俸禄来供给战士，这是张延赏的计谋。当时新任命官员一千五百人，而应当裁减的有一千多人，怨恨叹息之声充满道路。

起初，韩滉推荐刘玄佐可以让他率领军队收复河、湟地区，皇帝拿此事询问刘玄佐，刘玄佐也赞成。韩滉去世后，刘玄佐上奏说：“吐蕃正强盛，不能与他们争夺。”皇帝派遣中使慰劳问候刘玄佐，刘玄佐躺着接受命令。张延赏知道刘玄佐不可任用，上奏将河、湟事务委托给李抱真，李抱真也坚决推辞。这都是因为张延赏罢免了李晟的兵权，所以武臣都愤怒离心，不肯被任用。

皇帝认为襄州、邓州扼守淮西的冲要之地，癸亥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曹王皋为山南东道节使，将襄、邓、复、郢、安、随、七州隶属他。

浑瑊从长安出发时，李晟严厉告诫他，说会盟地点的防备不能不严密。张延赏对皇帝说：“李晟不希望和好成功，所以告诫浑瑊要严密防备。我们有怀疑对方的表现，那么对方也会怀疑我们，盟约怎么能成功！”皇帝于是召见浑瑊，严厉告诫他以诚心对待敌人，不要自己产生猜疑以阻碍敌人的情意。浑瑊上奏说吐蕃决定在辛未日会盟，张延赏召集百官，把浑瑊的表章当作诏书展示给他们说：“李太尉说吐蕃和好一定不能成功，这是浑侍中的表章，会盟日期已经确定了。”李晟听说后，哭着对亲近的人说：“我生长在西边边境，非常了解敌人的情况，所以上奏议论，只是羞耻朝廷被犬戎侮辱罢了！”

皇帝起初命令骆元光驻守潘原，韩游瑰驻守洛口，作为浑瑊的援军。骆元光对浑瑊说：“潘原距离会盟地点将近七十里，您有紧急情况，我从哪里知道！请让我与您一起去。”浑瑊以皇帝的旨意坚决阻止他。骆元光不听从，与浑瑊连营依次驻扎，距离会盟地点三十多里。骆元光的壕沟栅栏深固，浑瑊的壕沟栅栏都可以越过。骆元光在军营西边埋伏军队，韩游瑰也派遣五百骑兵埋伏在旁边，说：“如果有变故，你们向西奔向柏泉以分散敌人的势力。”尚结赞与浑瑊约定，各自以三千披甲士兵列队在坛的东西两侧，穿常服的四百人跟随到坛下，辛未日，将要会盟，尚结赞又请求各自派遣数十名游骑互相侦察搜索，浑瑊都答应了。吐蕃在坛西埋伏数万精锐骑兵，游骑贯穿唐军，出入没有禁令。唐军骑兵进入吐蕃军队，全都被俘虏，浑瑊等人都不知道，进入幕帐，更换礼服。吐蕃击鼓三声，大声喧哗而至，在幕帐中杀死了宋奉朝等人。浑瑊从幕后出来，偶然得到其他马匹骑乘，马鬃伏在衔铁上，奔驰十多里，衔铁才到达马口，所以箭射过他的背部而没有受伤。唐军将士都向东逃跑，吐蕃放纵军队追击，有的被杀，有的被擒，死了几百人，被擒的一千多人，崔汉衡被吐蕃骑兵俘虏。浑瑊到达他的军营，将士们都逃跑了，军营空了。骆元光发动伏兵列阵等待他们，吐蕃追兵惊愕注视。浑瑊进入骆元光的军营，追兵回头看邠宁军向西奔驰，于是返回。骆元光用车马物资资助浑瑊，与浑瑊收拢散兵，整顿军队列阵而回。

这天皇帝临朝，对各位宰相说：“今天和解戎狄、停止战争，是国家的福气。”马燧说：“是的。”柳浑说：“戎狄是豺狼，不是盟誓可以结交的。今天的事情，我私下担忧！”李晟说：“确实像柳浑所说。”皇帝脸色改变说：“柳浑是书生，不懂边疆计策；大臣也说这样的话吗！”都伏地叩头谢罪，于是罢朝。这天晚上，韩游瑰上表说：“敌人劫持会盟，军队逼近邻近镇守地。”皇帝大惊，通过驿站传递他的表章。

译拿给浑瑊看。第二天早晨，皇帝对浑瑊说：“你本是书生，竟然能如此准确地预料敌情！”皇帝打算离开京城，以躲避吐蕃的进攻，大臣们劝谏才作罢。

译李晟在大安园种植了许多竹子，又有人散布流言，说“李晟在大安亭埋伏军队，打算趁仓促之际发动叛乱。”李晟于是砍掉了那些竹子。

癸酉日，皇帝派遣中使王子恒带着诏书送给尚结赞，到了吐蕃边境，不被接纳而返回。浑瑊留在奉天驻屯。甲戌日，尚结赞到达旧原州，召见崔汉衡等人说：“我装饰了金色的刑具，本想用它们拘捕浑瑊献给赞普。现在失去了浑瑊，白白地招致你们这些人。”又对马燧的侄子马弇说：“胡人以马为生命，我在河曲时，春草尚未生长，马匹无法举足，当时如果侍中（马燧）渡河袭击我，我的全军就会覆没了！之所以请求讲和，是蒙受了侍中的恩力。现在全军得以归来，为何要拘禁他的子孙！”命令马弇与宦官俱文珍、浑瑊的部将马宁一起返回。将崔汉衡等人分别囚禁在河州、廓州、鄯州。皇帝听到尚结赞的话，因此厌恶马燧。

六月，丙戌日，任命马燧为司徒兼侍中，免除他的副元帅、节度使职务。起初，吐蕃尚结赞厌恶李晟、马燧、浑瑊，说：“除去这三个人，唐朝就可以图谋了。”于是离间李晟，通过马燧来谋求讲和，想要捉拿浑瑊来出卖马燧，使他们一同获罪，趁机放纵军队直接侵犯长安，恰逢失去浑瑊而作罢。张延赏感到惭愧恐惧，称病不上朝处理政务。

任命陕虢观察使李泌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河东都虞候李自良跟随马燧入朝，皇帝想任命他为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坚决推辞说：“臣侍奉马燧时间长久，不愿意代替他做主帅。”于是任命他为右龙武大将军。第二天，李自良入宫谢恩，皇帝对他说：“你对于马燧，保持了军队中的名分，确实符合礼制。然而北门的重任，非你不可。”最终任命李自良为河东节度使。

吐蕃戍守盐州、夏州的人，粮饷运输不能接续，人多生病瘟疫想回家，尚结赞派遣三千骑兵迎接他们，全部烧毁了他们的庐舍，摧毁了他们的城池，驱赶他们的百姓离去。灵盐节度使杜希全派遣军队分别驻守这些地方。

韦皋因为云南人颇通文墨，壬辰日，亲自写信招抚晓谕他们，命令他们赶快派遣使者入朝觐见。

李泌刚上任，壬寅日，与李晟、马燧、柳浑一起入朝觐见，皇帝对李泌说：“你以前在灵武时，就应该担任这个官职，你自己退让了。我现在任用你，想与你有个约定，你千万不要报仇，有恩惠的人我会为你报答。”李泌回答说：“臣一向信奉道教，不与人结仇。李辅国、元载都是害我的人，如今已经自取灭亡了。一向交好以及有恩惠的人，大多已经显达，或者多已零落，臣没有什么可报答的。”皇帝说：“虽然如此，有小恩惠的，也应当报答。”李泌回答说：“臣今天也愿意与陛下有个约定，可以吗？”皇帝说：“有什么不可以！”李泌说：“希望陛下不要杀害功臣。臣蒙受陛下厚恩，本来没有形迹。李晟、马燧对国家有大功，听说有谗毁他们的人，虽然陛下一定不听，但臣今天当着两人的面说，是想让他们不要自我猜疑。陛下万一杀害他们，那么宿卫的将士，藩镇的臣子，没有不愤恨惋惜而反侧不安的，恐怕朝廷内外的变乱不久又会发生！人臣如果能蒙受君主的爱戴信任就幸运了，官职有什么值得计较！臣在灵武的时候，不曾有官职，而将相都接受臣的指挥谋划；陛下任命李怀光为太尉而李怀光更加恐惧，于是导致叛乱。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现在李晟、马燧富贵已经满足，如果陛下坦然对待他们，使他们自我保全没有忧虑，国家有事就出外征伐，无事就入朝请安，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所以臣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两位大臣功劳大而忌恨他们，两位大臣不要因为地位高而自我猜疑，那么天下就永远没有事端了。”皇帝说：“我起初听到你的话，惊愕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等到听你剖析，才知道这是社稷的至计！我谨慎地把它记在衣带上，两位大臣也应当共同保持。”李晟、马燧都起身，流泪谢恩。皇帝于是对李泌说：“从今以后凡是军旅粮储的事，由你主管。吏部、礼部委托给张延赏，刑法委托给柳浑。”李泌说：“不可以。陛下不认为臣没有才能，让臣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不可以分割。不像给事中则有吏过、兵过，舍人则有六押之分，至于宰相，天下之事都共同商议。如果各有所主，那就是有司，不是宰相了。”皇帝笑着说：“我刚才失言，你说得对。”李泌请求恢复所削减的州、县官员。皇帝说：“设置官吏是为了百姓，现在户口比太平时期减少了三分之二，而官吏反而增加，可以吗！”李泌回答说：“户口虽然减少，但事务比太平时期多了十倍，官吏能不增加吗！况且所削减的都是有职事的，而冗官没有削减，这就是不恰当的原因。至德以来设置额外官员，相当于正式官员的三分之一，如果听任他们按日领取俸禄然后停职，加上两次选拔授予同类正式官员。这样，不仅不会怨恨，反而会使他们高兴。”又请求诸王未出阁的不除授府官，皇帝都听从了。乙卯日，下诏先前所削减的官员，都恢复原职。

起初，张延赏在西川，与东川节度使叔明有嫌隙。皇帝进入骆谷，遇到连绵大雨，道路泥泞队伍滑倒，卫士多逃亡归附朱泚，李叔明的儿子李升及郭子仪的儿子郭曙，令狐彰的儿子令狐建等六人，恐怕有奸人危害皇帝，互相咬臂结盟，穿着行滕、钉着革奚，轮流控马直到梁州，其他人都不许靠近。等到回到长安，皇帝都任命他们为禁卫将军，宠遇非常优厚。张延赏

译知升私自出入郜国大长公主的府第，秘密地将此事禀告给皇上。皇上对李泌说：“郜国大长公主已经年老，知升年纪尚轻，为什么这样做呢！大概一定是有缘故的，你应当去查察这件事。”李泌说：“这一定是有人想要动摇太子的地位。是谁向陛下说的？”皇上说：“你不必问，只管替朕查察这件事。”李泌说：“一定是韩延赏。”皇上说：“凭什么知道是他？”李泌详细地向皇上陈述了韩延赏与知升之间的嫌隙，并且说：“知升承受皇上的恩宠眷顾，统领禁军，韩延赏没有理由中伤他，而郜国大长公主是太子萧妃的母亲，所以韩延赏想要借此陷害太子罢了。”皇上笑着说：“确实如此。”李泌于是请求将知升调任其他官职，不让他担任宿卫之职以远离嫌疑。

译秋季，七月，任命升为詹事。郜国夫人，是肃宗的女儿。

甲子日，划出振武军辖下的绥州、银州，任命右羽林将军韩潭为夏、绥、银三州节度使，率领五千名神策军士兵以及三千名朔方、河东的士兵镇守夏州。

当时关东地区集结了大量防备秋季吐蕃入侵的军队，国家财政不足以供给。李泌上奏说：“自从变更两税法以来，藩镇、州、县大多违法聚敛钱财。接着又发生朱泚之乱，各地争相通过专卖、征收罚款来作为军资，并征召士兵自我防卫。朱泚平定后，他们自己害怕违法，隐瞒罪行不敢声张。请求派遣使者带着诏旨赦免他们的罪行，只要求他们改正，除了法律规定应留在藩镇、州县的部分外，其余全部上缴京城。那些官员拖欠的债务，可以追缴的就追缴，难以追缴的就免除，以显示朝廷的宽大。如果有敢隐瞒吞没的，设立重赏鼓励告发并治以重罪。”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计策很好，但立法太宽，恐怕所得无几！”李泌回答说：“这件事臣已经深思熟虑，宽缓则收获多且快，急迫则收获少且慢。因为宽缓则人们因免于获罪而乐于缴纳，急迫则人们竞相隐瞒，不经过审讯推究不能得知实情，钱财不足以救济眼前的急难，反而都落入奸吏之手。”皇上说：“好！”于是任命度支员外郎元友直为河南、江淮、淮南地区核查两税钱帛使。

起初，河陇地区沦陷于吐蕃后，自天宝年间以来，安西、北庭前来奏事以及西域的使者在长安的，归路断绝，人马都依靠鸿胪寺供给。礼宾司委托府、县供应，从度支领取费用。度支不能按时支付费用，长安的市肆不堪其扰。李泌知道留在长安的胡人客商，有的长达四十多年，都有妻儿，购买田宅，放贷取利，安居乐业不想回去，便下令核查有田宅的胡客，停止供给。共查出四千人，准备停止供给。胡客都到政府申诉，李泌说：“这都是历来宰相的过错，哪有外国朝贡使者留在京城几十年不让他们回去的道理！现在应当借道回纥，或者从海路各自遣返回国，有不愿回去的，应当在鸿胪寺自行陈述，授予职位，发给俸禄作为唐朝臣民。人生应当趁时施展才能，怎么可以终身客死他乡呢！”于是胡客没有一个人愿意回去，李泌将他们分别编入神策军左右两军，王子、使者担任散兵马使或押牙，其余都作为士兵，禁军因此更加壮大。鸿胪寺供给的胡客只剩十几人，每年节省度支钱五十万缗，市民都很高兴。

皇上又向李泌询问恢复府兵制的策略。李泌回答说：“今年征调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计算每年消耗粮食二百四十万斛。现在一斗粟值钱一百五十文，折合钱三百六十万缗。国家近来遭受饥荒战乱，经费不足，即使有钱，也没有粟米可以购买，还顾不上讨论恢复府兵制。”皇上说：“那该怎么办？赶快减少戍卒让他们回去，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能采纳臣的话，可以不减少戍卒，不扰民，粮食都能充足，粟麦价格日渐便宜，府兵也能建成。”皇上说：“真能这样，为什么不采用！”李泌回答说：“这必须赶快做，超过十天就来不及了。现在吐蕃长期占据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粮，粮食运完后，牛就没有用处了，请求从内库拿出劣质丝绸染成彩色花纹，通过党项去交换，每头牛不过两三匹，计算十八万匹，可以换到六万多头牛。又命令各冶炼铸造农具购买麦种，分别赏赐给沿边军镇，招募戍卒，开垦荒田种植，约定明年麦子成熟后加倍偿还种子，其余的按照当时市价增加一成，由官府收购。来年春天种稻也照此办理。关中土地肥沃但长期荒废，收成一定丰厚。戍卒获利，耕种的人逐渐增多。边地居民很少，军士每月吃官粮，粟麦无处出售，价格必然便宜，名义上是加价，实际上比今年减少的开支多得多。”皇上说：“好！”立即命令执行。李泌又说：“边地官职空缺很多，请求招募人缴纳粮食来补充，可以充足今年的粮食。”皇上也听从了，于是问道：“你说府兵也能集结，是怎么回事？”李泌回答说：“戍卒因为屯田致富，就会安于当地，不再想回去。旧制，戍卒三年轮换，等到任期将满，下令愿意留下的，就把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久产业。家属原来来的，原籍发给长期粮证继续供养然后遣送。根据应募的人数，移文报告原道，即使是河朔各帅免除轮换的麻烦，也会喜欢听到。不过几番轮换，戍卒都成为土著，就全部用府兵的法令管理，这是把关中的疲敝变为富强。”皇上高兴地说：“这样，天下就没有什么事可担忧了。”李泌说：“还没有。臣能不用中原的军队使吐蕃自己困顿。”皇上说：“计策是什么？”李泌回答说：“臣不敢说，等麦禾见效后，才可以讨论。”皇上坚持追问，李泌不回答。李泌心里想联合回纥、大食、云南共同谋划吐蕃，让吐蕃防备的方向增多。知道皇上向来怨恨回纥，怕皇上听到不高兴，连屯田的计策也不执行，所以不肯说。不久戍卒应募，愿意耕种屯田的占十分之五六。

壬申日，赐骆元光姓名李元谅。

左仆射、同平章事张延赏去世。

●卷第二百三十三

【唐纪四十九】 起强圉阏八月，尽重光协洽四年多。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八贞元三年（丁酉，公元七八七年）

八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吐

译吐蕃尚结赞派遣五名骑兵护送崔汉衡回国，并且上表请求讲和。到达潘原时，李观告知他们“有诏令不得接纳吐蕃使者”，于是接受了他们的表文，但遣返了这些人。

译起初，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柳浑和张延赏都担任宰相，柳浑在议论政事时多次与张延赏意见不合。张延赏派亲近的人对柳浑说：“相公您德高望重，只要在朝廷上少说些话，那么高位就可以长久保持。”柳浑说：“替我告诉张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却不可禁止！”从此两人交恶。皇帝喜欢文雅含蓄的人，而柳浑质朴直率、轻慢随便，没有威仪，在皇帝面前时常说粗俗的话。皇帝不高兴，想罢免他去做王府长史，李泌说：“柳浑狭隘直率，没有其他过错。按照旧例，罢免宰相后没有担任长史的。”皇帝又想让他做王府太傅，李泌请求让他做散骑常侍，皇帝说：“只要能罢免他，没有不可以的。”己丑日，柳浑被罢免为左散骑常侍。

起初，郜国大长公主嫁给了驸马都尉萧升。萧升是萧复的堂兄弟。公主行为不检点，詹事李升、蜀州别驾萧鼎、萧州司马李万、丰阳令韦恪，都出入公主府第。公主的女儿是太子妃，起初皇帝对公主的恩宠礼遇非常深厚，公主常常直接乘坐肩舆直达东宫。宗室亲戚都嫉恨她。有人告发公主淫乱，并且进行厌胜诅咒。皇帝大怒，将公主囚禁在宫中，严厉责备太子。太子不知如何回答，请求与萧妃离婚。皇帝召见李泌告诉他这件事，并且说：“舒王近来已经长大成人，孝顺友爱、温和仁厚。”李泌说：“何至于此！陛下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突然怀疑他，想要废黜他而立侄子，这难道不是失策吗！”皇帝勃然大怒说：“你怎么能离间父子！谁告诉你舒王是侄子的？”李泌回答说：“陛下自己说的。大历初年，陛下对我说：‘今天得到了几个儿子。’我询问缘故，陛下说：‘昭靖太子的几个儿子，皇上让我把他们当作儿子抚养。’现在陛下对自己亲生儿子都怀疑，何况是侄子！舒王虽然孝顺，但从今以后陛下应该努力，不要再指望他的孝心了！”皇帝说：“你不爱惜自己的家族吗？”李泌回答说：“我正因为爱惜家族，所以不敢不尽情直言。如果畏惧陛下盛怒而曲意顺从，陛下明天后悔，一定会责怪我说：‘我唯独任用你为宰相，你不尽力劝谏，导致到了这个地步，我一定要再杀了你的儿子。’我老了，剩下的年份不值得吝惜，如果冤杀我的儿子，让我以侄子为继承人，我不知道能否享受他的祭祀！”于是呜咽流泪。皇帝也哭泣说：“事情已经这样，让我怎么做才好？”李泌回答说：“这是大事，希望陛下仔细考虑。我起初认为陛下圣德，应当让海外蛮夷都像对待父母一样拥戴您，哪里想到陛下对自己的儿子怀疑到这种地步！我现在尽情直言，不敢回避忌讳。自古以来父子互相猜疑，没有不亡国破家的。陛下还记得从前在彭原时，建宁王是因为什么被杀的吗？”皇帝说：“建宁叔确实是冤案，肃宗性格急躁，进谗言的人太深罢了！”李泌说：“我过去因为建宁王的缘故，坚决辞让官爵，发誓不接近天子左右。不幸今天又做了陛下的宰相，又目睹这件事。我在彭原时，承受恩宠无比，终究不敢说建宁王的冤情，等到临别时才说，肃宗也后悔而哭泣。先帝自从建宁王死后，常怀危惧之心，我也为先帝诵读《黄台瓜辞》来防止谗言构陷的开端。”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神色稍微缓和，于是说：“贞观、开元年间都更换过太子，为什么没有亡国？”李泌回答说：“我正想说明这一点。过去承乾多次监国，依附他的人众多，东宫甲士很多，与宰相侯君集谋反，事情败露，太宗派他的舅舅长孙无忌和几十位朝臣审讯他，事实清楚明白，然后召集百官商议。当时议论的人还说：‘希望陛下不失为慈父，让太子得以终享天年。’太宗听从了，一并废黜了魏王李泰。陛下既然知道肃宗性格急躁，认为建宁王是冤案，我不胜庆幸。希望陛下警惕覆车之失，从容考虑三天，探究事情的端绪并思考，陛下必定会释然知道太子没有其他企图。如果确实有迹象，应当召来二十位懂义理的大臣与我一起审讯他的左右，必定有实据，希望陛下按照贞观年的做法执行，一并废黜舒王而立皇孙，那么百代之后，拥有天下的还是陛下的子孙。至于开元年间，武惠妃进谗言导致太子李瑛兄弟被杀，天下冤愤，这是百代应当警戒的，又可以效法吗！况且陛下从前曾让太子在蓬莱池见我，看他的容貌仪表，没有蜂目豺声商臣那样的面相，只怕是过于柔仁罢了。又，太子自从贞元以来常居少阳院，在寝殿旁边，未曾接触外人，参与外事，怎么会有异谋呢！那些进谗言的人巧诈百端，即使有手书像晋愍怀太子，藏甲像太子李瑛那样，尚且不可轻信，何况只是因妻母有罪而受牵连呢！幸好陛下告诉我，我敢以家族担保太子必定不知道谋反。假使杨素、许敬宗、李林甫之类的人承接这个旨意，已经为舒王谋划定策之功了！”皇帝说：“这是我家的私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而你力争如此？”李泌回答说：“天子以四海为家。我现在独自承担宰相的重任，四海之内，一物不得其所，责任归于我。何况坐视太子冤屈横死而不说，我的罪过就大了！”皇帝说：“为你拖延到明天再考虑。”李泌抽出笏板叩头哭泣说：“这样，我知道陛下父子慈孝如初了！然而陛下回宫后，应当自己仔细思考，不要向左右露出这个意思；露出这个意思，那么他们都想在舒王身上建立功劳，太子就危险了！”皇帝说：“完全明白你的意思。”李泌回去，对子弟说：“我本来不喜欢富贵，而命运与愿望

译“违背圣意，如今连累你们了。”太子派人向郑泌致歉说：“如果实在无法挽救，我想先服毒自尽，怎么样？”郑泌说：“一定不会有这种担忧。希望太子恭敬尽孝。假如我郑泌还活着，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不可知的地步。”过了一天，皇上在延英殿单独召见郑泌，泪流满面，拍着他的背说：“如果不是你直言进谏，我今天后悔也来不及了！都如你所说，太子仁义孝顺，确实没有其他过错。从今以后，军国大事以及我的家事，都应当与你商议。”郑泌拜谢祝贺，于是说：“陛下圣明，明察太子无罪，臣报效国家的心愿已经完成了。臣前几天受惊过度，魂飞魄散，不能再被任用，希望请求退休。”皇上说：“朕的父子关系依靠你才得以保全，正要把子孙托付给你，让你世代富贵以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甲午日，下诏李万不知避讳宗庙名号，应当杖责至死，李升等人以及公主的五个儿子，都流放到岭南及偏远州郡。

译戊申日，吐蕃率领羌、浑等部族的军队侵犯陇州，军营连绵数十里，京城震动恐慌。九月丁卯日，朝廷派遣神策军将领石季章驻守武功，决胜军使唐良臣驻守百里城。丁巳日，吐蕃大肆掠夺汧阳、吴山、华亭等地，杀害老弱之人，有的被砍断手脚、挖去眼睛，抛弃后离去，驱赶一万多名青壮年男子全部送往安化峡以西，准备分别编入羌、浑部落，于是告诉他们：“听你们向东哭泣告别故乡。”众人痛哭，跳崖坠谷而死伤的有一千多人。不久，吐蕃军队再次到来，包围陇州，刺史韩清沔与神策军副将苏太平夜间出兵出击，击退了敌军。

皇上对李泌说：“每年各道进贡的财物，总共价值五十万缗钱，今年只得到三十万缗。说这话确实知道失礼，但宫中用度特别不足。”李泌说：“古代天子不私自求取钱财，现在请求每年供给宫中百万缗钱，希望陛下不接受各道的进贡并停止宣索。如果确实有所需要，请下诏折抵赋税，不让奸诈的官吏借机搜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屡次请求和亲，并且请求联姻。皇上没有答应。恰逢边将报告缺乏战马，没有供给，李泌对皇上说：“陛下如果真用我的计策，几年之后，马匹的价格会比现在便宜十倍。”皇上说：“什么原因？”李泌回答说：“希望陛下推行至公之心，委屈自己顺应他人，为国家大计着想，我才敢进言。”皇上说：“你怎么如此自我怀疑！”李泌回答说：“我希望陛下向北与回纥和好，向南联络云南，向西结交大食、天竺，这样，吐蕃自然陷入困境，马匹也容易得到了！”皇上说：“三国应当如你所说，至于回纥则不可以。”李泌说：“我本来就知道陛下会这样，所以不敢早说。目前的计策，应当以回纥为先，三国稍缓一些。”皇上说：“唯独回纥你不要提。”李泌说：“我身为宰相，事情可行与否在于陛下，何至于不许我进言！”皇上说：“我对你说的话都听从了，至于与回纥和好，应当留给子孙；在我这一代，则坚决不可以！”李泌说：“难道是因为陕州的耻辱吗！”皇上说：“是的。韦少华等人因为我的缘故受辱而死，我怎么能忘记！恰逢国家多难，没有闲暇报复，和好则绝对不可以。你不要再提了！”李泌说：“杀害韦少华的是牟羽可汗，陛下即位后，他举兵入侵，还没出边境，现在合骨咄禄可汗杀了他。那么现在的可汗对陛下有功，应当接受封赏，又有什么怨恨呢！后来张光晟杀害突董等九百多人，合骨咄禄竟然不敢杀害朝廷使者，那么合骨咄禄本来就没有罪了。”皇上说：“你认为与回纥和好是对的，那么我本来就是错的吗？”李泌回答说：“我是为国家进言，如果苛刻迎合以求取容，怎么在天上面对肃宗、代宗！”皇上说：“容我慢慢考虑。”从此李泌共十五次应对，没有一次不谈论回纥之事，皇上始终不答应。李泌说：“陛下既然不许与回纥和亲，希望赐我骸骨（让我退休）。”皇上说：“我不是拒绝进谏，只是想与你辩理，何至于就要离开我！”李泌回答说：“陛下允许我辩理，这本来就是天下的福气。”皇上说：“我不惜委屈自己与他们和好，但不能辜负韦少华等人。”李泌回答说：“以我看来，是韦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不是陛下辜负了他们。”皇上说：“什么原因？”李泌回答说：“从前回纥叶护领兵协助讨伐安庆绪，肃宗只让我在元帅府宴请慰劳他，先帝未曾接见。叶护坚持邀请我到他的营帐，肃宗仍然不允许。等到大军将要出发，先帝才与他相见。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像狄人豺狼一样，举兵进入中国腹地，不得不加以防备。陛下在陕州时，年轻气盛，韦少华等人不能深思熟虑，让万乘之国的太子直接前往他们的营帐，又不事先与他们商议相见的礼仪，使他们得以肆意骄横，难道不是韦少华等人辜负了陛下吗？死不足以抵偿罪责了。况且香积寺之战的胜利，叶护想领兵进入长安，先帝亲自在他马前下拜以阻止他，叶护于是就不敢进城。当时观看的人有十万多人，都叹息说：‘广平王真是华夷之主啊！’那么先帝所委屈的少，所伸张的多。叶护是牟羽的叔父。牟羽身为可汗，举全国兵力赴中原之难，所以他的志气骄矜，敢向陛下要求礼遇。陛下天资神武，不向他屈服。在这个时候，我不敢说其他的话，如果可汗把陛下留在营中，欢饮十天，天下难道能不寒心吗！而天威所到之处，豺狼驯服，可汗的母亲捧着陛下在貂裘中，叱退左右，亲自送陛下骑马而归。陛下以香积寺之事来看，那么委屈自己是对的吗？不屈服是对的吗？陛下向牟羽屈服了吗？牟羽向陛下屈服了吗？”皇上对李晟、马燧说：“故旧不宜相逢。我素来怨恨回纥，现在听了李泌说的香积寺之事，我自己觉得理亏。你们二人认为如何？”二人回答说：“如果真像李泌所说，那么回纥似乎可以宽恕。”皇上说：“你们二人又不站在我这边，我该怎么办！”李泌说：“我认为回纥不值得怨恨，向来宰相才值得怨恨。现在回纥可汗杀了牟羽，他的国家有再次收复京城的功勋，有什么罪呢！吐蕃趁国家灾难，陷落河、陇数千里土地又领兵进入京城，使先帝在陕州蒙受耻辱

译这乃是百代必须报复的仇敌，况且他们的赞普至今还活着，宰相不为陛下清楚明白地陈述此事，是想与吐蕃和好以便攻打回纥，这是令人怨恨的。”皇上说：“朕与他们的仇怨已经很久了，又听说吐蕃违背盟约，现在去与他们和好，恐怕他们又会拒绝我，被夷狄耻笑吧？”回答说：“不是这样。臣从前在彭原时，现在的可汗担任胡禄都督，与现在的国相白婆帝都跟随听护而来，臣对待他们颇为亲近厚待，所以听说臣为宰相请求和好，怎么会有再次拒绝的道理呢！臣现在请求用书信与他们约定：称臣，做陛下的儿子，每次派来的使者不超过二百人，进贡的马匹不超过一千匹，不得携带中国人以及商胡出塞。这五条如果能够如约遵守，那么主上必定会答应和亲。这样，威势加于北方荒远之地，侧面震慑吐蕃，足以满足陛下平素的心愿了。”皇上说：“自从至德年间以来，与他们结为兄弟之国，现在一旦想要让他们称臣，他们怎么肯和好呢？”回答说：“他们想与中国和亲已经很久了，他们的可汗、国相向来信任臣的话，如果这次不能成功，只需再发一封信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不久，回纥可汗派遣使者上表，自称儿子和臣子，凡是李泌所约定的五件事，全都听从命令。唐德宗非常高兴，对李泌说：“回纥为什么如此畏惧信服你！”李泌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威德灵验，臣有什么能力呢！”德宗说：“回纥既然已经和好，那么招抚云南、大食、天竺该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回纥和好，那么吐蕃已经不敢轻易侵犯边塞了。其次招抚云南，就是斩断吐蕃的右臂。云南自从汉朝以来就臣属于中国，杨国忠无故骚扰他们导致他们叛离，臣属于吐蕃，苦于吐蕃沉重的赋税徭役，没有一天不想重新做唐朝的臣民。大食在西域最为强大，从葱岭直到西海，土地几乎占天下的一半，与天竺都仰慕中国，历代都与吐蕃结仇，所以我知道他们是可以招抚的。”癸亥日，派遣回纥使者合阙将军回国，答应把咸安公主嫁给可汗，归还马价绢五万匹。

吐蕃侵犯华亭和连云堡，两座城都被攻陷。甲戌日，吐蕃驱赶两城的百姓数千人以及邠州、泾州的人畜数以万计离开，把他们安置在弹筝峡以西。泾州依靠连云堡作为侦察哨所，连云堡陷落后，西门不再打开，门外都成了敌境，砍柴打猎的道路断绝。每次收获庄稼，必须陈兵保卫，大多错过农时，只能得到空穗而已。因此泾州常常苦于粮食匮乏。

冬天，十月，甲申日，吐蕃侵犯丰义城，前锋到达大回原，邠宁节度使韩游瑰击败了他们。乙酉日，吐蕃又侵犯长武城，又修筑故原州城并驻军。

妖僧李软奴自称：“本是皇族，看到岳渎之神命令自己做天子。”勾结殿前射生将韩钦绪等人谋划作乱。丙戌日，他的同党告发此事，皇上命令逮捕并送交内侍省审问。李晟听说后，突然倒在地上说：“李家要灭族了！”李泌问他原因，李晟说：“我新近遭受诽谤诋毁，朝廷内外有一千多个家人，如果有一人在他的同党中，那么兄长也不能救我了。”李泌于是上奏说：“大案一起，牵连的人必然很多，外面人心惊恐，请求交给御史台审问。”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韩钦绪是韩游瑰的儿子，逃亡到邠州。韩游瑰出屯长武城，留守官员将他械送京师。壬辰日，腰斩韩钦绪等八人，北军因牵连被处死的有八百多人，而朝廷大臣没有受牵连的。韩游瑰抛弃军队到宫阙谢罪，皇上派使者阻止他，信任委任像以前一样。韩游瑰又械送韩钦绪的两个儿子，皇上也赦免了他们。

吐蕃因为严寒不入侵，而且粮草运输不能接续。十一月，下诏让浑瑊回到河中，李元谅回到华州，刘昌分出五千士兵回到汴州，其余防秋兵退驻凤翔、京兆各县以便获取食物。

十二月，韩游瑰入朝。

自从兴元以来，到这一年最为丰收，米一斗值钱一百五十文，粟八十文，下诏各地官府收购粮食。庚辰日，皇上在新店打猎，进入百姓赵光奇家中，问：“百姓快乐吗？”赵光奇回答说：“不快乐。”皇上说：“今年颇为丰收，为什么不快乐？”赵光奇回答说：“诏令不可信。先前说两税之外没有其他徭役，现在除了税赋之外的索取几乎超过税赋。后来又说要官府收购粮食，实际上是强行夺取，不曾给一文钱。起初说收购的粟麦交纳在路边，现在却派送到京西行营，动不动几百里，车毁牛死，破产也不能支撑。愁苦如此，有什么快乐！每当有诏书优抚体恤，只是空文罢了！恐怕圣主深居九重，都不知道这些！”皇上命令免除他家的赋役。

臣司马光说：唐德宗真是难以醒悟啊！自古以来所担忧的，是君主的恩泽阻塞而不能下达，小民的情意郁结而不能上达；所以君主在上面勤劳体恤而百姓不感怀，百姓在下面愁怨而君主不知道，以至于离散叛乱危亡，大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德宗侥幸因为游猎得以到达百姓家中，遇到赵光奇敢于直言而知道百姓的疾苦，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本来应当查办那些废置诏书、残虐百姓、横征暴敛、盗匿公财的官吏，以及左右谄媚阿谀每天称颂民间丰乐的人并诛杀他们。然后洗心革面，一新政治，摒弃浮华装饰，废除虚文，谨慎号令，敦厚诚信，明察真伪，辨别忠邪，怜悯困穷，伸张冤滞，那么太平的功业就可以实现了。放弃这些不做，反而免除赵光奇一家的赋役。以四海之广，百姓之众，又怎么能让人人都向天子自诉而户户免除徭赋呢！

李泌因为李软奴的同党在北军中还有未暴露的，请求大赦以安定人心。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四年（戊辰，公元七八八年）

春天，正月，庚戌朔日，大赦天下，下诏两税等级，从今以后每三年确定一次。

李泌上奏京官俸禄太薄，请求从三师以下都加倍俸禄。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壬申日，任命宣武行营节度使刘昌为泾原节渡使。甲戌日，任命镇国节度使李元谅为陇右节度史。刘昌、李元谅，都率领士兵努力耕种，几年后，军粮充足有余，泾州、陇州稍微安定。

韩游瑰入朝时，军中认为他必定不会回来，送行非常微薄。韩游瑰见到皇上，极力陈述修筑丰义城可以制约吐蕃；皇上很高兴，派他回镇。军中忧虑恐惧的人很多，韩游瑰忌妒都虞候范希朝有功名，深得众心，寻找他的罪过，将要杀他。范希朝逃奔凤翔，皇上召见他，安置在左神策军。韩游瑰率领众人修筑丰义城，刚筑起两层版就溃散了。

二月，元友直运输

译淮南进贡的二十万钱帛运抵长安，李泌将它们全部送入大盈库。然而皇上仍然多次下诏索取，于是下令各道不得让宰相知晓。李泌听说后，心中惆怅却不敢进言。

译臣司马光说：君王以天下为家，天下的财富都是他所有的。使天下的财富丰足来养育天下的百姓，君王自己必定也受益其中。如果反而另设私人的储藏，这是普通人的鄙陋志向。古人有句话说：贫穷的人不需要学习节俭。因为拥有很多财富的人，奢侈的欲望就由此产生。李泌想要消除德宗的欲望却增加他的私财，财富丰足了欲望就会滋长。财富与欲望不相称，能不有所求吗！这就像打开了门却禁止人出去一样！虽然德宗有很多偏颇之处，也是因为李泌辅佐他的方法不对的缘故。

咸阳有人进言说：“我看见了白起，他让我上奏说：‘请为国家抵御西边的边境。正月，吐蕃必定大举进犯，我将为朝廷击败他们以取信于陛下。’”不久吐蕃入侵，边将击败了他们，使他们不能深入。德宗认为确实可信，想在京城建立庙宇，追赠白起为司徒。李泌说：“我听说‘国家将要兴盛，听取人的意见’。现在将帅立下功劳而陛下褒奖白起，我担心边境的臣子会离心离德！如果在京城建立庙宇，大加祈祷，消息流传到四方，将会助长巫术的风气。现在杜邮有旧祠，请命令府县修缮它，就不会惊动人们的耳目了。况且白起是诸侯国的将领，追赠三公太厚重了，请追赠兵部尚书就可以了。”德宗笑着说：“你对白起也吝惜官职吗！”李泌回答说：“人和神是一样的。陛下如果不吝惜，那么神也不会认为这是荣耀。”德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李泌自陈年老体衰，独自担任宰相，精力耗尽，既然没有听从他离职的请求，便请求再任命一位宰相。德宗说：“我深知你劳苦，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德宗从容与李泌谈论即位以来的宰相，说：“卢杞忠诚清廉刚直，人们说卢杞奸邪，我完全没觉得是这样。”李泌说：“人们说卢杞奸邪而陛下唯独不觉得他奸邪，这正是卢杞之所以奸邪的原因。如果陛下察觉了，怎么会有建中之乱呢！卢杞因私怨杀害杨炎，把颜真卿逼入死地，激怒李怀光使他叛变，幸赖陛下圣明将他放逐，人心顿时喜悦，上天也后悔降下灾祸。不然，动乱怎么能平息！”德宗说：“杨炎把朕当作小孩看待，每次议论政事，朕批准他的奏章他就高兴，与他反复问答辩难，他就愤怒而辞官，看他的意思是因为认为朕不值得与他交谈。因此交往让人无法忍受，不是因为卢杞。建中之乱，术士预先请求修筑奉天城，这大概是天命，不是卢杞所能造成的！”李泌说：“天命，别人都可以说，只有君主和宰相不能说。因为君主和宰相是用来创造命运的。如果说是天命，那么礼乐刑政都没有用处了。商纣王说：‘我生下来不是有天命在吗！’这就是商朝灭亡的原因！”德宗说：“我喜欢与人较量道理：崔祐甫性情褊狭急躁，我诘难他，他就应对失序，我常知道他的短处而庇护他。杨炎议论政事也有可取之处，但气色粗鲁傲慢，诘难他就勃然大怒，不再有君臣的礼节，所以每次见他让人愤怒发作。其他人就不敢再说了。卢杞小心谨慎，我所说的没有不听从的。又没有学问，不能与我反复辩难，所以我心中的想法常常不能完全表达。”李泌回答说：“卢杞的话没有不听从的，这难道是忠臣吗！‘说话没有人违背’，这是孔子所说的‘一句话使国家灭亡’啊！”德宗说：“只有你与那三个人不同。我的话对，你有喜色；不对，常有忧色。虽然有时有逆耳的话，像刚才说的纣王及丧邦之类。我仔细思考，都是你在事情发生前就说了，这样则道理安定，那样则危险动乱，话虽然深切但气色和顺，没有杨炎的凌驾傲慢。我反复问难，你的言辞道理不屈服，又没有好胜的心志，直使我心中完全屈服而不能不听从，这是我新近私下高兴得到你的原因。”李泌说：“陛下能用的宰相还很多，现在都不谈论，为什么呢？”德宗说：“他们都不是所谓的宰相。凡是宰相，必定把政事委托给他，像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可以称为宰相吗！像肃宗、代宗任用你，虽然不接受宰相的名义，却是真正的宰相。如果以官职达到平章事作为宰相，那么王武俊之流都是宰相了。”

刘昌重新修筑连云堡。

夏季，四月，乙未日，改命殿前左、右射生军为神威军，与左、右羽林军、龙武军、神武军、神策军合称十军。神策军尤其强盛，大多驻守京西，分散屯驻在京城附近的地区。

福建观察使吴诜，轻视他的军士柔弱，使他们遭受劳役之苦。军士作乱，杀死了吴诜的亲信十多人，逼迫吴诜发文让大将郝诫溢掌管留守事务。郝诫溢上表请罪，德宗派遣中使就地赦免以安抚他们。

乙未日，陇右节度使李元谅修筑良原旧城并驻守在那里。

云南王异牟寻想要归附朝廷，不敢自己派遣使者，先派遣他的东蛮鬼主骠旁、苴梦冲、苟乌星入朝觐见。五月，乙卯日，在麟德殿宴请他们，赏赐非常丰厚，封王并赐予印信后遣返。

辛未日，任命太子宾客吴凑为福建观察使，贬吴诜为�州刺史。

吐蕃三万多骑兵侵犯泾、邠、宁、庆、鄜等州，在此之前，吐蕃常在秋冬入侵，到了春天多因疫病退兵。到这时，抓获唐人，扣押他们的妻子儿女，派遣将领率领他们，在盛夏入侵。各州都据城防守，没有敢与他们作战的，吐蕃俘虏掠夺人口牲畜数以万计后离去。

夏县人阳城因学问品行闻名，隐居在柳谷以北，李泌推荐他。六月征召任命为谏议大夫。

韩游瑰因吐蕃侵犯边塞，从宁州驻守的地方出发。

译浑瑊生病，请求派人代替自己回朝。秋季七月庚戌日，朝廷加授浑瑊邠宁副元帅，任命左金吾将军张献甫为邠宁节度守，陈许兵马使韩全义为长武城行军节度使。张献甫尚未到达，壬子日夜里，游瑰没有告知众人，轻装骑马回朝。戍卒裴满等人畏惧张献甫的严厉，趁着没有主帅的机会，癸丑日，率领手下作乱，说：“张公如果不从本军出发，我们一定抗拒他。”于是抢劫城市，包围监军杨明义的住所，让他上奏请求范希朝担任节度使。都虞候杨朝晟躲避战乱出城，听到消息后，又返回城中，说：“所请求的很符合我的心意，我来祝贺！”乱兵稍微安定下来。杨朝晟暗中与各将领谋划，早晨率领士兵，对乱兵说：“所请求的事不能实行，张公已经到达邠州，你们作乱应当处死，不能全部杀掉，应该自己推举带头作乱的人。”于是斩首二百多人，率领众人迎接张献甫。皇上听说军队想要范希朝，打算授予他节度使。范希朝推辞说：“臣因为畏惧游瑰的祸患而来，现在前去代替他，不是用来防止窥视企图、安定反侧之心的办法。”皇上嘉奖他，提拔为宁州刺史，作为张献甫的副手。游瑰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右龙武统军。

译振武节度使唐朝臣不严格部署侦察兵，己未日，奚族和室韦部侵犯振武，俘虏了宣慰中使二人，大肆掠夺人口和牲畜后离去。当时，回纥迎娶公主的部众驻扎在振武，唐朝臣派遣七百骑兵会同回纥数百骑兵追击敌人，回纥使者被奚族和室韦部杀害。

九月，庚申日，吐蕃将领尚志董星侵犯宁州，张献甫击退了他。吐蕃转而掠夺鄜州、坊州后离去。

元友直检核各道除正税以外的物资，全部上缴户部，于是成为定制，每年在正税之外上缴一百多万缗钱和斛粮，百姓无法忍受。各道大多向皇帝申诉，皇帝醒悟，下诏说：“今年已经入库的物资上缴京城，尚未入库的全部发给百姓；明年以后，全部免除。”于是东南地区的百姓又得以安居乐业。

回纥合骨咄禄可汗得到唐朝允许和亲，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妹妹骨咄禄毗伽公主以及大臣的妻子连同国相、趺跌都督等一千多人来迎接可敦，辞别礼节非常恭敬，说：“过去是兄弟，现在是子婿，如同半个儿子。如果吐蕃成为祸患，儿子应当为父亲铲除它！”于是辱骂吐蕃使者以断绝关系。冬季，十月，戊子日，回纥使者到达长安，可汗仍然上表请求将回纥改名为回鹘，皇帝准许了。

吐蕃出动十万大军将要侵犯西川，也征发了云南的军队。云南内部虽然依附唐朝，外部却不敢背叛吐蕃，也征发数万军队驻扎在泸州以北。韦皋知道云南正在犹豫不决，于是写信给云南王，陈述他背叛吐蕃归顺唐朝的诚意，将信装在银盒里，派东蛮转交给吐蕃。吐蕃开始怀疑云南，派遣两万军队驻扎在会川，以堵塞云南通往蜀地的道路。云南愤怒，率领军队回国。从此云南与吐蕃互相猜忌阻隔，归顺唐朝的意志更加坚定。吐蕃失去了云南的援助，军势才开始衰弱。然而吐蕃已经入侵，于是分兵四万攻打两林骠旁，三万攻打东蛮，七千侵犯清溪关，五千侵犯铜山。韦皋派遣黎州刺史韦晋等人与东蛮联合军队抵御，在清溪关外大破吐蕃。

庚子日，册封咸安公主，加封回鹘可汗为长寿天亲可汗。十一月，任命刑部尚书关播为送咸安公主兼册封回鹘可汗使。

吐蕃以之前的失败为耻，再次出动两万军队侵犯清溪关，一万军队攻打东蛮。韦皋命令韦晋镇守要冲城，督率各军抵御。巂州经略使刘朝彩等人出关连续作战，从乙卯日到癸亥日，大败吐蕃。

李泌对皇帝说：“江淮的漕运，从淮河进入汴河，以甬桥为咽喉，这块地方属于徐州，邻近李纳，刺史高明应年轻不熟悉政务，如果李纳一旦再有异心，暗中占据徐州，就会失去江淮，国家用度从哪里供给！请求调任寿、庐、濠都团练使张建封驻守徐州，割让濠州、泗州隶属于他。再把庐州、寿州归还淮南，那么淄青就会恐惧屏息，漕运道路就能常通，江淮就安定了。趁现在高明应幼稚愚昧可以替代，应当征召他为金吾将军。万一让其他人得到徐州，就无法再控制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张建封为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施政宽厚而有法度，不宽纵他人触犯法律，所以他的部下没有不敬畏而喜悦他的。

横海节度使程日华去世，他的儿子程怀直自任留后。

吐蕃屡次派人引诱胁迫云南。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五年（己巳年，公元七八九年）

春季，二月，丁亥日，韦皋给异牟寻写信，说：“回鹘屡次请求协助天子共同消灭吐蕃，大王如果不早做决定，一旦被回鹘抢先，那么大王累代的功名就白白抛弃了。况且云南长期受吐蕃屈辱，现在不趁着这时依靠大国的势力来报仇雪耻，后悔就来不及了。”

戊戌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怀直为沧州观察使。程怀直请求将景城、弓高划设为景州，并请求朝廷任命刺史。皇帝高兴地说：“三十年没有这样的事了！”于是任命员外郎徐伸为景州刺史。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屡次请求更换宰相。皇帝想任用兵部侍郎班宏，李泌说班宏虽然清廉刚强但性情多迟疑不决，于是推荐窦参通达敏锐，可以兼任度支盐铁使；董晋正直，可以担任门下侍郎。皇帝都认为不行。窦参是窦诞的玄孙，当时任御史中丞兼户部侍郎；董晋任太常卿。到这时李泌病重，又推荐这两人。庚子日，任命董晋为门下侍郎，窦参为中书侍郎兼度使转运使，都同平章事。任命班宏为尚书，依旧担任度支转运副使。窦参为人刚毅果断、严厉苛刻，没有学问，多有权术，每次奏事，其他宰相退出后，窦参独自留在后面，以奏报度支事务为借口，实际上独揽大政，多引荐亲信党羽安置在重要职位，让他们作为耳目。董晋只是充数罢了。然而董晋为人稳重谨慎，在皇帝面前所说的话从未泄露给别人，子弟有时问他，董晋说：“想知道宰相是否有能力，看天下的安危。在皇帝面前谋划议论的事，不值得说。”

三月，甲辰日，李泌去世。李泌有谋略但喜欢谈论神仙怪异荒诞之事，所以被世人轻视。

起初，皇帝思念李怀光的功劳，想赦免他的一个儿子，但他的子孙都已伏法。戊辰日，下诏以李怀光的外孙燕八八作为李怀光的后代，赐姓名李承绪，任命为左卫率胄曹参军，赐钱一千缗，让他奉养李怀光的妻子王氏并守护李怀光的坟墓祭祀。

冬季，十月，韦皋派遣他的

译将领王有道率领军队，在东蛮、两林蛮以及吐蕃的青海、腊城两个节度使的军队于巂州台登谷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两千级，坠崖和淹死的人不计其数，还杀死了他们的大兵马使乞藏遮遮。乞藏遮遮是敌方的勇猛将领，他死后，王皋所攻打的城池和营垒没有不攻下的。几年间，全部收复了巂州的疆域。

译易定节度使张孝忠起兵袭击蔚州，驱赶掠夺人口和牲畜。皇帝下诏责备他，过了十多天，他回到驻地。

琼州自从乾封年间被山贼攻陷，到这时，岭南节度使李复派遣判官姜孟京与崖州刺史张少迁攻打并收复了该地。

十二月庚午日，听说回鹘天亲可汗去世，戊寅日，派遣鸿胪卿郭锋前往册封他的儿子为登里罗没密施俱禄忠贞毗伽可汗。在此之前，安西、北庭都借道回鹘向朝廷上奏公事，所以与回鹘结盟。北庭距离回鹘较近，回鹘勒索没有满足的时候，又有沙陀六千多帐落与北庭相互依存。等到三葛禄、白服突厥都依附于回鹘，回鹘多次侵扰掠夺他们。吐蕃借助葛禄、白服突厥的兵力攻打北庭，回鹘大相颉干迦斯率兵救援。

云南虽然对吐蕃怀有二心，也不敢公然与吐蕃断绝关系。壬辰日，韦皋又写信招抚晓谕他们。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六年（庚午年，公元790年）

春天，皇帝下诏从岐山无忧王寺取出佛指骨迎入宫中，又送到各寺庙展示给众人观看，全城百姓都来瞻仰礼拜，布施钱财数以万计；二月乙亥日，派遣宦官将佛指骨重新安葬在原来的地方。

起初，朱滔在贝州战败，他的棣州刺史赵镐献出棣州投降王武俊，不久赵镐得罪了王武俊，王武俊召他，他不来。田绪残忍，他的哥哥田朝，在李纳手下做齐州刺史。有人传言李纳想把田朝接纳到魏博，田绪害怕；判官孙光佐等人为田绪出谋划策，用重金贿赂李纳，并且劝说李纳招降赵镐夺取棣州来取悦李纳，趁机请求李纳把田朝送到京城。李纳听从了。丁酉日，赵镐献出棣州投降李纳。三月，王武俊派他的儿子王士真攻打棣州，没有攻克。

回鹘忠贞可汗的弟弟杀害忠贞可汗自立，他的大相颉干迦斯向西攻打吐蕃还没有回来，夏四月，次相率领国人杀死篡位者，拥立忠贞可汗的儿子阿啜为可汗，阿啜年仅十五岁。

五月，王武俊驻扎在冀州，准备攻打赵镐，赵镐率领他的部属逃奔郓州。李纳分兵占据棣州。田绪派孙光佐前往郓州，假传诏命把棣州划归李纳。王武俊愤怒，派遣他的儿子王士清攻打贝州，夺取经城等四个县。

回鹘颉干迦斯与吐蕃作战失利，吐蕃加紧攻打北庭。北庭百姓苦于回鹘的勒索，与沙陀酋长朱邪尽忠都投降了吐蕃。节度使杨袭古率领部下两千人逃奔西州。六月，颉干迦斯率兵回国，次相担心他有废立可汗的意图，与可汗都出城郊迎接，俯伏在地陈述擅自拥立的情况，说：“今天只等大相决定我们的生死。”隆重陈列郭锋带来的朝廷赏赐，全部送给颉干迦斯。可汗跪拜并哭泣说：“我愚昧年幼，如果侥幸得以即位，只仰赖阿多（父亲）供养，不敢干预国家政事。”胡人称父亲为阿多，颉干迦斯被他的谦卑委屈所感动，抱着他哭泣，于是颉干迦斯执行臣子的礼节，把所受的赏赐全部分发给随从人员，自己一无所取。国内因此稍微安定。秋天，颉干迦斯出动全国数万兵马，召回杨袭古，打算收复北庭，又被吐蕃打败，死伤大半。杨袭古收拢残余部众数百人，准备返回西州，颉干迦斯欺骗他说：“暂且跟我一起到牙帐，我会送你回朝。”随后扣留他不放，最终杀死了他。安西因此与朝廷断绝联系，不知存亡，而西州仍然为唐朝坚守。葛禄乘胜夺取回鹘的浮图川，回鹘震惊恐惧，把西北的部落全部迁移到牙帐以南以躲避葛禄。派遣达北特勒梅录跟随郭锋一同前来，报告忠贞可汗去世的消息，并且请求册封。在此之前，回鹘使者进入中原，礼仪姿态骄横傲慢，刺史都与他行平等之礼。梅录到达丰州，刺史李景略想以气势压制他，对梅录说：“听说可汗新近去世，我想表示吊唁之礼。”李景略先占据高坡坐下，梅录弯腰上前哭泣。李景略抚慰他说：“可汗离世，我帮助你表达哀思。”梅录骄横的神态和猛烈的意气顿时全部消失。从此回鹘使者到来，都在庭院中向李景略行礼，李景略的威名传扬到塞外。冬十月辛亥日，郭锋才从回鹘回来。

十一月庚午日，皇帝祭祀圆丘。

皇帝多次下诏命令李纳把棣州归还给王武俊，李纳千方百计拖延，请求用海州与朝廷交换棣州。皇帝不答应。于是李纳请求下诏让王武俊先归还田绪四个县，皇帝听从了。十二月，李纳才把棣州归还给王武俊。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七年（辛未年，公元791年）

春正月己巳日，襄王李僙去世。

二月癸卯日，派遣鸿胪少卿庾铤前往册封回鹘奉诚可汗。

戊戌日，下诏泾原节度使刘昌修筑平凉故城，以扼守弹筝峡口。不到十天就完工，分派军队戍守。刘昌又修筑朝谷堡。甲子日，下诏命名该堡为彰信堡，泾原地区稍微安定。

起初，皇帝回到长安，因为神策等军有护卫随从的功劳，都赐名为兴元元从奉天定难功臣，由官员统领，抚恤优厚。禁军倚仗恩宠骄横，侵扰暴虐百姓，轻慢府县，甚至辱骂官吏，撕毁公文。府县官员有无法忍受愤怒而惩罚他们的，早上鞭打一人，晚上就被贬谪到万里之外，因此府县虽然有执法严明的官员，也无法履行他们的职责。市井中的富户，往往行贿把自己的名字寄挂在军籍中，那么府县就不能管制他们。辛巳日，下诏：神威军、六军吏士与百姓发生诉讼的，委托给府县处理，小事通知本军，大事上奏朝廷。如果军士轻慢府县，拘禁他们并上报，

译交由御史台重新审理复核。县吏竟敢擅自鞭打侮辱，必定予以贬谪。

译癸未日，易定节度使张孝忠去世。

安南都护高正平加重赋税，夏季四月，各蛮族酋长杜英翰等人起兵包围都护府，高正平因忧虑而死。各蛮族听说后都投降了。五月辛巳日，在安南设置柔远军。

端王李遇去世。

韦皋连年写信招抚云南王异牟寻，最终没有得到回复。然而吐蕃每次征发云南的军队，云南提供的兵力却越来越少。韦皋知道异牟寻内心归附唐朝，讨击副使段忠义，本来是阁罗凤的使者。六月丙申日，韦皋派遣段忠义返回云南，并送信敦促晓谕他。

秋季七月戊寅日，任命定州刺史张升云为义武军留后。

庚辰日，任命虔州刺史赵昌为安南都护，各蛮族于是安定。

八月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陆贽为兵部侍郎，其余职务全部解除。这是窦参厌恶他所致。

吐蕃攻打灵州，被回鹘打败，连夜逃遁。九月，回鹘派遣使者前来献俘。冬季十二月甲午日，又派遣使者献出所俘获的吐蕃酋长尚结心。

福建观察使吴凑，治理政事有声望，窦参因私人怨恨诋毁他，并且说他患有风疾。皇上召他到京师，让他走路来观察他，得知是窦参诬陷，从此开始厌恶窦参。丁酉日，任命吴凑为陕虢观察使，以取代窦参的党羽李翼。

睦王李述去世。

吐蕃知道韦皋的使者在云南，派遣使者责备他。云南王异牟寻欺骗他们说：“唐朝使者，本是蛮人，韦皋听任他回去罢了，没有其他图谋。”于是将他抓起来送给吐蕃。吐蕃大量索取云南大臣的儿子作为人质，云南更加怨恨。勿邓酋长苴梦冲，暗中勾结吐蕃，煽动引诱各蛮族，隔绝云南使者。韦皋派遣三部落总管苏峞率兵到达琵琶川。

●卷第二百三十四

【唐纪五十】 起玄黓涒滩，尽阏逢阇茂五月，共两年多一点。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贞元八年（壬午，公元七九二年）

春季二月壬寅日，抓获苴梦冲，列举他的罪状后斩首。通往云南的道路开始畅通。

三月丁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韦皋去世。

宣武节度使刘玄佐有威望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刘玄佐都厚待结交他，所以常常能得知李纳的隐秘之事，预先做好准备。李纳忌惮他。他的母亲虽然尊贵，每天仍织一匹绢，对刘玄佐说：“你本来出身寒微，天子让你富贵到这种地步，你一定要以死报答他！”所以刘玄佐始终不丧失臣子的节操。庚午日，刘玄佐去世。

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主持留后事务，性格刻薄，削减军士的衣食。鼓角将杨清潭率领众人作乱。夜间焚烧抢劫城中，唯独不侵犯曹成王韦皋的家。李实翻越城墙逃走得以幸免。第二天早晨，都将徐诚用绳子吊下城墙进入，号令禁止遏止，然后才停止。逮捕杨清潭等六人斩首。李实回到京师，被任命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丙子日，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判官。

起初，窦参担任度支转运使，班宏担任副使。窦参答应班宏，等一年后把使职交给他。过了一年多，窦参没有归还的意思，班宏愤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班宏推荐的，窦参想让张滂分管江淮盐铁，班宏不同意。张滂知道后，也怨恨班宏。等到窦参被皇上疏远，就把度支使的职位让给班宏，又不想让利权完全归于班宏，于是向皇上推荐张滂。任命班宏判度支，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仍然隶属于班宏以取悦他。

窦参阴险狡诈且固执，依仗权势且贪婪，每次升迁任免，大多与族子给事中窦申商议。窦申招揽权柄接受贿赂，当时人称他为“喜鹊”。皇上听说了一些，对窦参说：“窦申一定会成为你的累赘，应该把他外放以平息舆论。”窦参再三保证他没有其他问题，窦申也不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贤与陆贽不和，窦申担心陆贽进用，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作诽谤文书来倾覆陆贽。皇上都察知了他们的情况。夏季四月丁亥日，贬李则之为昭州司马，吴通玄为泉州司马，窦申为道州司马。不久赐吴通玄死。

刘玄佐去世，将领幕僚隐瞒死讯，称病请求替代，皇上也替他隐瞒，派遣使者到军中询问：“用陕虢观察使吴凑替代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瑷都认为合适，然后才任命。吴凑走到汜水，刘玄佐的灵柩将要出发，军中请求准备仪仗，卢瑷不允许，又命令留下器物用品以等待新来的使者。将士愤怒。刘玄佐的女婿及亲兵都披甲，拥戴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下丧服，登上重榻，自任留后。逮捕城将曹金岸、浚仪令李迈，说：“你们都是请求吴凑来的！”于是杀了他们。卢瑷逃跑幸免。刘士宁用财物赏赐将士，胁迫孟介向朝廷请求。皇上询问宰相，窦参说：“如今汴州人指向李纳来要挟控制命令，如果不答应，将会与李纳合流。”庚寅日，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崔良佐不依附自己，借口巡视安抚，到宋州，用都知兵马使刘逸准替代他。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

乙未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为郴洲别驾，贬窦申为锦州司户。任命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都担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

译这是张本的曾孙。

张滂向班宏请求查阅盐铁事务的旧账簿，班宏不给他。张滂与班宏共同挑选巡院官员，没有合适的人选，空缺的官职非常多。张滂对皇上说：“如果这样，职事必定荒废，我的罪责无处逃避。”丙午日，皇上命令班宏、张滂分别掌管天下的财赋，依照大历年间的旧例办理。

译壬子日，吐蕃侵犯灵州，攻陷水口支渠，破坏了营田。朝廷下诏命河东、振武出兵救援，并派遣神策六军两千人驻守定远、怀远城。吐蕃于是退兵。

陆贽请求让台省长官各自举荐下属，将他们的名字写在诏书中，日后考核他们的优劣，并据此升降举荐者。五月戊辰日，下诏实行陆贽的建议。不久，有人对皇上说：“各官署所举荐的人都有私情，有的收受贿赂，并非真正的贤才。”皇上秘密告知陆贽：“从今以后任免官员，你应当自己选择，不要委任各官署。”陆贽上奏，大意说：“本朝五品以上官员，由制敕任命，这是宰相商议后奏请批准的。六品以下官员则由旨意授予，这是吏部选拔人才任职，诏旨画押知晓而不能否定的。开元年间，起居郎、拾遗、补阙、御史等官，仍然并列在选曹之中。后来幸臣专权朝政，舍弃共同商议而看重个人权力，废除公举而施行私惠，致使各级官员，如果不合当时宰相的心意，就无法得到任用。”又说：“这项政令推行以来，举荐的人才不过十余人，考察他们的资历声望，在班列中并不惭愧，考核他们的品行才能，也没有听说有缺失败坏。而议论的人却立刻口出怨言，烦扰圣听。正道难以推行，由此可以知道了！请让那些议论的人指明情况，某人受贿，某举荐有私情，交给有关官署，核查其虚实。错误举荐的人必定执行惩罚，诬陷善人的人也反过来承担罪责。何必宽恕他们的奸赃，不加辩问，偏袒公议，不指出主名，使无辜的人受到怀疑，有罪的人得以逃脱，冤枉和正直混为一谈，人们还能依赖什么呢！另外，宰相不过几个人，怎么能普遍了解众多士人！如果命令他们全部任命群官，按理需要辗转询问访察，这就把公举变成了私荐，把明扬变成了暗投，私情必定更多，弊端更加严重。所以从前任命官员，很少不招致诽谤。虽然执掌权柄的人不一，有的自行徇私，也是因为私下访察亲近的人，转而被人出卖。这种弊端不远，圣明的鉴察自然明白。”又说：“现在的宰相就是往日的台省长官，现在的台省长官就是将来的宰相，只是职位名称暂时不同，固然是举荐方式没有突然改变。难道有做长官时不能举荐一两个属吏，位居宰相之位却能选择千百个僚属的道理吗。舆论纷纷，这种迷惑太严重了。大概是尊贵的人统领纲要，卑下的人负责细节，所以君主选择辅臣，辅臣选择众长，众长选择佐僚，想要得到人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了。求才贵在广泛，考核贵在精细。过去武则天想要收揽人心，破格进用人才，不仅人们可以推荐士人，也可以自我举荐才能。然而考核责罚既严格，升降也迅速，所以当时人称她有知人之明，历代朝廷依赖众多士人的作用。”又说：“武则天举用人才的方法过于简易而得到了人才，陛下谨慎选拔的规矩太精细而失去了士人。”皇上最终追回前诏，不再实行。

癸酉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代理留后。

六月，吐蕃一千多骑兵侵犯泾州，掠夺田军一千多人后离去。

岭南节度使上奏说：“近日海船上的珍奇物品，大多到安南进行交易，想要派遣判官到安南采购，请求派一名中使一同前往。”皇上打算听从，陆贽上言，认为：“远方的国家商贩，只追求利益，宽松对待他们就会来，骚扰他们就会离去。广州向来是众多海船聚集的地方，现在忽然改到安南，如果不是侵扰刻薄太过，就是招揽安抚失当，曾经没有自我反省，反而动摇皇上的心意。况且岭南、安南，都是王土，中使、外使，都是王臣，难道一定要信任岭南而断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吗。所奏请求搁置不实行。”

秋，七月，甲寅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请求让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代判度支，皇上答应了他。不久又想任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上言，认为：“现在的度支，衡量平衡万种货物，苛刻吝啬就会生出祸患，宽纵假借就会容纳奸邪。延龄是虚妄小人，任用他令人震惊。尸位素餐的责任，固然应该波及微臣。知人之明，恐怕也会损伤圣明的鉴察。”皇上不听从。己未日，任命延龄判度支事。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地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淹死两万余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安抚。皇上说：“听说损失特别少，就商议优厚抚恤，恐怕滋生奸诈欺骗。”陆贽上奏，大意说：“世俗的弊病，大多顺从谄媚阿谀，揣测皇上喜悦的意思就夸大其词，估量皇上厌恶听到的就缩小其事，准备措施失当，常常弊病就在这里。”又说：“所耗费的是财物，所收获的是人心，如果不失去人心，何必担忧缺乏用度！”皇上答应派遣使者，但说：“淮西的贡赋已经缺失，不必派遣使者。”陆贽又上奏，认为：“陛下休兵息战包容污垢，宽恕那些首恶，只有这些下层百姓，应当怜悯抚恤。过去秦、晋是仇敌，秦穆公还救济他们的饥荒，何况帝王怀柔万国，只凭德行与道义，宁可别人辜负我，我不能辜负别人。”八月，派遣中书舍人京兆奚陟等人宣抚各地水灾。

任命前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韦攻打吐蕃维州，俘获其大将论赞热。

陆贽上言，认为边防储备不足，是由于措施失当，积蓄征收不合宜，大意说：“所谓措施失当，戍卒不隶属于守臣，守臣不统属于元帅。以至于有一城的将领，一旅的士兵，各自降下中使监临，都承接别诏委任。分镇绵延千里之地，不能相互统率服从。沿

译边境列阵十万大军，却不设立主谋的将领。每当敌寇入侵，才从朝廷请示，等到征发救援，敌寇已经获胜返回。吐蕃与中原相比，兵力多寡不敌，技艺高低不等，然而他们进攻有余，我们防守不足。这是因为他们的号令由将领决定，而我们的节制权在朝廷，他们的军队合并统一，而我们的军队分散割裂的缘故。

所谓积蓄收敛不合时宜的，陛下近来设立就地军营、和籴的法令以节省运输，制定比市价加倍的价格以鼓励农耕，这法令刚实行，人们都喜悦向往。但有关部门竞相苟且敷衍，专门从事吝啬克扣，年成丰收时不及时收购储藏，粮食匮乏时又压低价格强制收购。于是使得豪强之家、贪婪官吏，反而掌握利益权柄，低价从百姓手中收购以等待公私匮乏时牟利。又有有权势的人、亲近的亲属、寄居游历的士人，在军城低价收购，在京师高价出售，又多支取丝织品来抵充价款。边疆寒冷却没有衣服，卖出去也无人收购。上面既对下面没有信用，下面也用虚假来应付，度支的物价反而更高，军城的谷价反而更贵。度支以苟且出售滞销货物为功利，军司以所得加价作为盈余。即使是高级巡院，也变成中饱私囊的工具。以至于有空报账目，虚指粮仓，计算数量则亿万有余，考察实际则百十不足。”

又说：“旧制因为关中用度繁多，每年从东方运输租米，甚至有‘一斗钱的运费运一斗米’的说法。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的人说：‘国家大事，不计较费用损失，虽然知道劳烦，也不可废除。’习惯眼前利益而不防备长远祸患的人说：‘每到秋收之时，只让京城附近和籴，既容易办成事情，又足以鼓励农耕。’我认为两家的议论，各有长短，要制定国家用度，必须权衡轻重。粮食不足而财物有余，就放松积聚财物而充实粮仓；粮食有余而财物不足，就暂缓积聚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关中、京辅多次丰收，公家储备堆积，足够供给数年；今年夏季江淮水灾，米价加倍，人多流离失所。关中、京辅因为谷贱伤农，应该加价收购却没有钱；江淮因为谷贵民困，应该减价出售却没有米。却又运输那边缺乏的，增加这边多余的，这就是所谓习惯见闻而不通晓时宜的人。现在江淮一斗米值一百五十钱，运到东渭桥，运费又约二百钱，米粗糙且陈旧，尤其被京师轻视。根据市司每月估价，一斗卖三十七钱。损耗九成而保存一成，饿死那边的人而伤害这边的农民，处理事情像这样，可以说深深失误了！

以前每年从江、湖、淮、浙运输米一百一十万斛，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贮存在河阴仓，到陕州又留下三十万斛，贮存在太原仓，剩余四十万斛输送到东渭桥。现在河阴、太原仓现有的米还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各县一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求让来年江淮只运输三十万斛到河阴，河阴、陕州依次运输到东渭桥，那江淮停止运输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收取八十钱在水灾州县出售，以救济贫乏，计算得到钱六十四万缗，减少运费六十九万缗。请求让户部先拿出二十万缗交给京兆，让他们收购以补充渭桥仓的缺额，每斗用一百钱以利农人。拿出一百二万六千缗交给边镇，让他们收购十万人一年的粮食，剩余十万四千缗用来充作来年和籴的价款。那江淮米的钱、运费都委托转运使折换购买绫、绢、絁、绵，输送到上都，偿还先前借用的户部钱。”

译九月，皇帝下诏，命令西北边境高价收购粮食以充实仓库储备，边境的防备逐渐充足。冬季，十一月，壬子初一，发生日食。

吐蕃和云南日益互相猜忌，每当云南军队到达边境，吐蕃就出兵，声称要与之呼应，实际上是作为防备。辛酉日，韦皋再次给云南王写信，想要共同袭击吐蕃，将他们驱赶到云岭之外，全部平定吐蕃的城堡，只与云南在边境修筑大城，设置戍守部队互相保护，永远结为一家。

右庶子妆公辅长期没有得到升迁，前往陆贽处请求升官，陆贽秘密对他说：“听说窦相多次上奏推荐你，皇上不答应，并且有对你发怒的话。”公辅害怕了，请求出家做道士。皇上询问原因，公辅不敢泄露陆贽的话，便以窦参进谗言作为回答。皇上愤怒窦参将怨恨归咎于君主。己巳日，将公辅贬为吉州别驾，又派遣宦官责备窦参。

庚午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上奏，在芳州和黑水堡击败吐蕃军队。

起初，李纳因为棣州的蛤虫朵有盐利，筑城占据它。又在德州南面的三汊城驻军，以打通与田绪的通道。等到李师古继承职位，王武俊因为他年轻，轻视他，这个月，率领军队驻扎在德、棣两地，打算夺取蛤虫朵和三汊城。李师古派遣赵镐率领军队抵抗。皇上派遣宦官晓谕制止，王武俊才退兵。

起初，刘怦去世，刘济在莫州，他的同母弟刘澭在父亲身边，凭借父亲的命令召刘济回来并将军府交给他。刘济任命刘澭为瀛州刺史，许诺日后让他代替自己。不久，刘济任用他的儿子为副大使，刘澭怨恨他，擅自向朝廷上表，派遣一千士兵防秋。刘济愤怒，发兵攻击刘澭，击败了他。

左神策大将军柏良器，招募有才能勇力的人来替换那些被贩卖的人，监军窦文场厌恶他。恰逢柏良器妻子的族人喝醉，寄宿在宫舍。十二月，丙戌日，柏良器获罪被左迁为右领军大将军。从此宦官开始专掌军政。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九贞元九年（癸丑，公元七九三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开始征收茶税。凡是州、县产茶的地方以及茶山以外的要道，都评估其价值，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这是采纳盐铁使张滂的请求。张滂上奏：“去年因水灾减免了田税，财政用度不足，请求征收茶税来补足。从明年开始，征收的茶税钱，令各地另外储存，等到有水旱灾害时，用来代替百姓的田税。”从此每年征收茶税钱四十万缗，未曾用来救济水旱灾害。张滂又上奏：“奸人熔化铜钱制成铜器以谋取利润，请求全部禁止铜器。铜山允许人们开采，不得私自买卖。”

二月，甲寅日，任命义武留后张升云为节度使。

起初，盐州陷落后，塞外不再有屏障。吐蕃常常阻断灵武，侵扰鄜坊。辛酉日，下诏发兵三万五千人修筑盐州城，又下诏泾原、山南、剑南各自发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二十天便修筑完毕。任命盐州节度使杜彦光驻守盐州，朔方都虞候杨朝晟驻守木波堡，从此灵、武、银、夏、河西得以安宁。

皇上派人晓谕陆贽，说：“重要的事务，不要对赵憬陈述议论，应当密封亲手写的奏疏呈报。”又说：“苗粲因为父亲苗晋卿往年摄政，曾有不臣的言论，他的儿子们都与古代帝王同名，现在不想公开斥责驱逐，兄弟也都外放为地方官，不要让他们靠近驻军之地。”又说：“你清廉谨慎太过，各道馈赠的礼物，一概拒绝，恐怕事情不通畅，像鞭靴之类，接受也没有妨害。”陆贽上奏，大意说：“昨天臣所上奏的，只有赵憬得知，陛下已经费神，委婉地加以防护。这是在心腹之内，还有形迹的拘束，形迹相同而事情不同，很少能成功。恐怕损害无私的美德，并且伤害不吝惜的明智。”又说：“封赏人一定在朝廷，惩罚人一定在市集，只怕众人看不见，事情不彰显。君主施行没有愧疚之心，百姓听闻没有怀疑议论，受赏的人安心没有惭愧之色，受刑的人居之没有怨言，这是圣王用来宣明典章，与天下人共有的原因。凡是谗言诬告的事情，大多不是真实的话，利于中伤，害怕公开辩驳。有人说时间久远，无法追究；有人说事情有妨碍，必须隐忍；有人说恶迹未露，应当假借其他事情为名；有人说只要抛弃那个人，何必明确言语责辱。言辞都接近情理，心意实在在于矫饰诬陷，伤害善良、助长奸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果苗晋卿父子确实有大罪，就应当公开议论并依据法典；如果被诬枉，难道让他们暗中遭受流放。审理诉讼辨别谗言，一定要寻求实情辨别痕迹，实情显现痕迹显著，言辞服理穷尽，然后施加刑罚，因此下面没有冤屈的人，上面没有错误的听闻。”又说：“监临官员受贿，满一尺就有刑罚，至于士吏这样微小的人，还应当严禁，何况居于教化之首，反而可以通行！贿赂之道一旦打开，辗转滋长更加严重，鞭靴不止，必定波及金玉。眼见可欲之物，怎能自我抑制于心！已经私下交往，怎能中途断绝心意！因此细流不断，溪壑成灾了。”又说：“如果有所接受，有所推辞，那么遇到推辞的人会怀疑被拒绝而不通融；如果全都推辞不接受，那么都知道不接受是常理，又有什么嫌疑阻碍呢！”

起初，窦参厌恶左司郎中李巽，将他外放为常州刺史。等到窦参被贬为郴州刺史，李巽任湖南观察使。汴州节度使刘士宁送给窦参五十匹绢，李巽上奏窦参勾结藩镇。皇上大怒，想要杀窦参，陆贽认为窦参的罪不至死，皇上

译于是停止，不久又派遣宦官对贽说：“窦参勾结朝廷内外，他的意图难以揣测，国家大事关系重大，你赶快上奏文书处理此事。”贽上奏说：“窦参是朝廷大臣，诛杀他不能没有名分。过去刘晏之死，罪责不明确，至今众人议论都为此愤懑不平，叛臣得以以此为借口。窦参贪婪放纵的罪行，天下人都知道；至于暗中怀有异心，事迹模糊不清。如果不加以审问，就立即施加极刑，造成的惊动不小。窦参与我没有任何私交，陛下是知道的，我哪里是想营救这个人，只是爱惜刑罚不被滥用。”三月，再次将窦参贬为驩州司马，他的妻儿都被发配流放。皇上又命令审理他的亲信党羽，贽上奏说：“罪行有主犯和从犯之分，法律有轻重之别，窦参既然蒙受宽恕，他的亲信党羽也应该从轻发落。况且在窦参获罪之初，他的私党已经都被连坐惩处，人心早已安定，请求不再追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又想没收窦参的家产，贽说：“按照法律，谋反叛逆者全部没收财产，贪污受贿者只追缴所犯的赃款。都必须定罪执行刑罚之后，才能没收家产。现在罪责和法律尚未明确，陛下已经存有恩惠宽贷，如果登记没收他的家产，恐怕会因为钱财而损害道义。”当时宦官们怨恨窦参尤其深重，诽谤诋毁不停。窦参还没到达驩州，最终在路上被赐死。窦申被杖杀，财物、奴婢全部运送到京城。

译海州团练使张升璘，是张升云的弟弟，也是李纳的女婿。他因为父亲的大祥祭期回到定州，曾经在公开场合辱骂王武俊，王武俊将此事上奏朝廷。夏季，四月，丁丑日，皇帝下诏削去张升璘的官职，派遣宦官用杖责打他并将其囚禁。定州富庶，王武俊一直想要夺取，因此趁机派兵袭击并夺取了义丰县，掠夺安喜、无极两县一万多人口，将他们迁徙到德州和棣州。张升云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多次派遣使者道歉谢罪，王武俊才停止进攻。

皇帝命令李师古毁坏三汊城，李师古遵从诏令。但他常常招纳聚集亡命之徒，那些得罪朝廷的人，他都安抚并任用他们。

五月，甲辰日，任命中书侍郎赵憬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义成节度使贾耽为右仆射；右丞卢迈保留原职，三人都兼任同平章事。卢迈是卢翰的同族侄子。赵憬怀疑陆贽倚仗皇恩，想要独揽大政，将自己排挤到门下省，因此多次称病不处理政务，从此与陆贽产生嫌隙。陆贽上奏论述边防的六大过失，认为：“部署安排违背正道，考核责罚失去法度，财力因军队众多而匮乏，力量因将领过多而分散，怨恨因分配不均而产生，战机因远程遥控而丧失。

“关东的戍守士兵，不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身体苦于边地的荒凉，内心畏惧敌寇。国家供养他们像骄纵的儿子，姑息他们像对待外人。他们屈指计算归期，张着嘴等待喂食；有的甚至希望王师战败，趁着混乱向东溃逃；有的抛弃城镇，动摇远近军民的人心。这岂止是无益，实际上还有损害。还有那些犯罪被贬谪迁徙的人，本来就是没有良心的类属，再加上怀念故土的心情，希望动乱、庆幸灾祸，比戍卒更甚。这可以说是部署安排违背正道了。近来权力下移，朝廷失去权柄，将领的命令不能有效地在军队中执行，国家的典章制度又不能施加于将领，大家互相纵容，苟且度过岁月。想要奖赏一个有功的人，反而担心无功的人感到不平；想要惩罚一个有罪的人，又担心同党的人忧虑恐惧。罪行因为隐忍而不彰显，功劳因为嫌疑而不奖赏，姑息纵容的做法，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使那些忘身效忠的人遭到同辈的嘲笑，率领众人率先登城的人招致士卒的怨恨，败坏军队、使国家窘迫的人不感到羞愧畏惧，救援迟缓、错过时机的人自认为有智谋。这是义士痛心疾首、勇夫愤慨的原因。这可以说是考核责罚失去法度了。敌寇每次入侵，将帅互相推诿依赖，没有人敢质问追究。虚张声势上报敌情，就说兵力少无法抵挡。朝廷不能明察，只致力于征发增派军队，无助于防御之功，反而加重了供应的弊端。民间日益耗损，征敛日益繁多，用百姓倾家荡产、破产的资财，加上有关部门专卖盐、酒的利润，汇总这些收入，每年用于边防。这可以说是财力因军队众多而匮乏了。

“吐蕃全国能打仗的人，才相当于中国十几个大郡而已，行动时中国害怕他们人多而不敢抵抗，静止时中国忌惮他们强大而不敢侵犯，这是什么道理呢？实在是因为中国的节制多头，而吐蕃的统帅专一。统帅专一，那么人心就不分散，号令就不二致，进退可以整齐，快慢符合心意，机会不会错失，气势自然壮大。这就是以少为多、以弱为强的原因。开元、天宝年间，控制抵御西北两蕃，只有朔方、河西、陇右三个节度使。中兴以来，来不及对外讨伐，抵抗两蕃的也只是朔方、泾原、陇右、河东四个节度使。近来分割朔方的土地，建立牙帐、拥有节度使印信的一共有三位使者，其余的镇军，将近四十个，都承受特别诏书的委托，各自派遣宦官监临，人人能够抗衡，没有谁服从谁。每当边境书信报告紧急，才命令计算费用出兵，既然没有军法从上面约束，只用宾客的礼节相待。军队，是靠气势来发挥作用的，气势聚集就兴盛，分散就消散；气势合拢就威严，分裂就弱小。现在的边防，气势弱小消散，这可以说是力量因将领过多而分散了。

“治理军队的要领，在于考察优劣的等级作为衣食等级的制度，使有能力的人努力进取，没有能力的人死心，虽然有厚薄不同，但没有不满的借口。现在穷困的边地，长期驻守的士兵，都是百战伤残的残余，终年勤苦的重役，然而衣粮供给，只够本人，通常被妻子儿女分去，常有冻饿的脸色。而关东的戍卒，怯于应敌，懒于服役，衣粮颁发，厚过好几等。还有本来不是禁军，原是边军，将校用阿谀的话，请求遥隶神策军，不离开旧驻地，只改个虚名，在廪赐的优厚上，就有三倍的增益。事业没有不同而供给有差异，苛刻的待遇未忘，谁能不怨恨！这可以说是怨恨因分配不均而产生了。

“凡是想要选拔任用将帅，必须先考察品行才能，可以的派遣他，不可以的辞退他，有疑问的不使用，使用的不怀疑，所以将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近来边军的去留，裁断多出自皇帝的内心，选拔安置军事官员，先求容易控制，增加部下来分散他的力量，减轻他的责任来削弱他的心志，于是使得违背军情也听命，违背事宜也听命。敌寇奔驰突进，快如风飙，驿马书信上报，十天半月才报告。守土的人因为兵少不敢抵抗，分镇的人因为没有诏令不肯出兵，贼寇已经纵掠退去，这才陈述功劳报告胜利。败丧的情况则减百为一，战利品则张百成千。将帅既然庆幸总制权在朝廷，不担心罪累，陛下又认为大权由自己掌握，不探究事情真相。这可以说是战机因远程遥控而丧失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罢免各道将士防秋的制度，让本道只供给衣粮，招募戍卒愿意留下的以及蕃汉子弟来供给他们。又多开垦屯田，官府代为收购粮食，敌寇到来则人人各自为战，时

译到了那里就安家并亲自从事农业生产，这与那些来去匆匆的人，怎么可以同等看待呢！又应当挑选文武全才的臣子担任陇右、朔方、河东三个地区的元帅，分别统领沿边的各位节度使，对于非紧要的职位，就近合并。然后削减奸邪、浪费、虚浮的开支以充实财力，确定衣粮等级的制度以安抚众人，扩大委任信任的原则以发挥他们的作用，确立赏罚的准则以考核他们的成效。像这样，那么戎狄就会畏服归顺，边境就会安宁平静了。”皇上虽然不能完全听从，心里却非常重视他的意见。

译韦皋派遣大将董面力等人率领军队出西山，击败吐蕃军队，攻占五十多座堡垒和栅寨。

丙午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董晋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礼部尚书。

云南王异牟寻派遣三批使者，一批从戎州出发，一批从黔州出发，一批从安南出发，各自携带生金、丹砂前往拜见韦皋。金子用来表示坚定，丹砂用来表示赤诚之心，将韦皋给他的信分成三份作为凭证，都顺利到达成都。异牟寻上表请求脱离吐蕃归顺唐朝，并给韦皋送去帛书，自称是唐朝故云南王的孙子、吐蕃赞普的义弟日东王。韦皋派遣他的使者前往长安，并上表祝贺。皇帝赐给异牟寻诏书，命令韦皋派遣使者去安抚他。

贾耽、陆贽、赵憬、卢迈担任宰相，百官汇报事务时，他们互相谦让，都不发言。秋天，七月，他们上奏请求依照至德年间的旧例，由宰相轮流执笔处理政务，每十天轮换一次；皇帝下诏批准。后来改为每天轮换一次。

剑南、西山地区的羌族女王汤立志、哥邻王董卧庭、白狗罗陀忽、弱水王董辟和、南水薛莫庭、悉董王汤悉赞、清远苏唐磨、咄霸董邈蓬以及逋租王，先前都役属于吐蕃，到这时各自率领部众内附唐朝。韦皋把他们安置在维、保、霸三州，供给他们耕牛和种子粮食。汤立志、罗陀忽、董辟和入朝觐见，都被授予官职，厚加赏赐后遣返。

癸卯日，户部侍郎裴延龄上奏说：“自从掌管度支以来，核查各州拖欠的赋税钱有八百多万缗，收取各州的抽贯钱三百万缗，呈样物品价值三十多万缗，请求另外设置欠负耗剩季库来掌管这些钱物，染练物品则另外设置月库来掌管。”皇帝下诏批准。那些欠负的都是贫民无力偿还，只是空存数额；抽贯钱供给使用随即耗尽；呈样、染练物品都是左藏库的正额物资。裴延龄将它们转移到别的仓库，虚张名目来迷惑皇帝。皇帝相信了他，认为他能富国而宠信他，实际上并没有增加财富，只是白白耗费官吏的文书簿籍罢了。京城西边低洼潮湿的地方生长了几亩芦苇，裴延龄上奏说长安、咸阳有数百顷池塘沼泽，可以放牧厩马。皇帝派有关部门去查看，并没有这种情况，也没有治他的罪。左补阙权德舆上奏，认为：“裴延龄把常规赋税中支用未尽的部分充作盈余，以此作为自己的功劳。官府先前购买的物品，再次支付价款，用来充作另外的储备。边军自从今春以来都没有发放粮食。陛下一定认为裴延龄孤贞独立，当时的人诋毁正直、散布流言，为什么不派遣可信的大臣去复查，查清事情的始末，明确施行赏罚。现在众人的议论在朝廷和街市上喧腾，难道京城的士人和百姓都结成了朋党吗！陛下也应该稍微转变圣明的思虑来考察这件事。”皇帝没有听从。

八月，庚戌日，太尉、中书令、西平忠武王李世晟去世。

冬天，十月，甲子日，韦皋派遣他的节度巡官崔佐时携带诏书前往云南，并亲自写信给韦皋作为回复。

十一月，乙酉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刘士宁既然担任宣武节度使，将领们大多不服从。刘士宁淫乱残忍，外出打猎往往几天不回来，军中苦不堪言。都知兵马使李万荣深得军心，刘士宁怀疑他，剥夺了他的兵权，让他代理汴州事务。十二月，乙卯日，刘士宁率领两万军队在外野打猎。李万荣清晨进入节度使府，召集留下的亲兵一千多人，欺骗他们说：“皇帝下诏征召大夫入朝，让我掌管留守事务，你们每人赏赐钱三十缗。”众人都下拜。又告知外营士兵，都听从命令。于是分兵关闭城门，派人快马告诉刘士宁说：“皇帝下诏征召大夫，应当迅速上路，稍有拖延，就要传首级来献。”刘士宁知道众人不再为他所用，率领五百骑兵逃回京城，等到到达东都时，只剩下仆役妾侍而已。到达京城后，皇帝下诏让他回家守丧，禁止他外出。淮西节度使吴少诚听说事变，发兵驻扎在郾城，派遣使者询问缘故，并且请求交战。李万荣用言语戏弄他，吴少诚羞愧而退兵。皇帝听说李万荣驱逐了刘士宁，派使者询问陆贽，陆贽上奏，认为现在军州已经安定，应当暂且派遣朝臣去宣慰劳军，慢慢察明情况，希望避免差错失误，大致说：“现在刘士宁被驱逐，虽然是众情所愿，但李万荣统领军队，并不是朝廷旨意。这是安危强弱的关头，希望陛下审慎对待。”皇帝又派人对陆贽说：“如果再拖延，恐怕对事情不利。现在商议任命一位亲王担任节度使，暂且让李万荣知留后，诏令就从宫内发出。”陆贽再次上奏，大致说：“臣虽然从事军事角力确实不能胜任，但在经武谋略方面或许有些见解。制度设置的安危在于形势，托付授予的成功与否在于才能。形势如同器物，只在于放置的位置，放在平坦的地方就平稳。才能如同背负，只在于授予的对象，授予超过他的能力就会跌倒。李万荣现在所陈述的，颇为夸张，只显露出乞求的情态，完全没有退让的礼节，据此轻浮急躁，与循规蹈矩的良吏截然不同。又听说他本是滑州人，偏袒厚待本州将士，与他们相处融洽，兵力只有三千，其他营的士兵已经非常怨恨。据此偏颇邪僻，也不是将帅之才，如果得志骄傲自满，不悖逆就会失败，悖逆就会犯上，失败就会败坏军队。”又说：“如果邀功就不顺从，如果允许就不真诚，君臣之间，势必产生嫌隙阻碍。与其在滋长蔓延时图谋，不如在萌芽时断绝。”又说：“治国的道理，用义理训导人，要教导侍奉君主，先要顺从长辈。”又说：“方镇大臣，事情多专断，想要加罪，谁没有借口！如果让倾轧夺取的人轻易取代他们的职位，利益所在，人各有心，这个源头”

译暗中滋生祸患，必定难以挽救。这不仅是助长混乱的途径，也关系到谋反的开端。”又说：“昨天驱逐李士宁，起于仓促，各郡的守将本来并非串通谋逆，一城的军队百姓也未同心协力。他们各自揣度成败的形势，在逆顺的名分间犹豫徘徊，怎肯牺牲性命与他同流合污！”又说：“陛下只需从文武群臣中挑选一人任命为节度使，同时颁布优厚的诏书，慰劳本军。奖赏万荣安抚平定的功劳，另外给予宠信任用，褒扬将士和睦团结的道义，厚赐资财装备，揣度大局，按理必定能安宁平息。万荣纵然想要跋扈，又能有什么作为！”又说：“如果事后出现差错，臣请求承担失败的罪责。”皇上不听从。壬戌日，任命通王李谌为宣武节度大使，任命万荣为留后。

译丁卯日，册封已故驸马都尉郭暧的女儿为广陵王李淳的妃子。李淳是太子的长子。妃子的母亲，就是升平公主。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第九年，贞元十年（甲戌年，公元七九四年）

春季，正月，剑南、西山地区的羌族、蛮族两万多户前来归降。皇帝下诏加封韦皋为押近界羌、蛮及西山八国使。

崔佐时到达云南的都城羊苴咩城，吐蕃的数百名使者先前已在那里。云南王异牟寻还不想让吐蕃知道此事，命令崔佐时穿着牂柯族的衣服进入。崔佐时不同意，说：“我是大唐的使者，怎么能穿小夷族的衣服！”异牟寻不得已，在夜间迎接他。崔佐时大声宣读诏书，异牟寻感到恐惧，回头看向左右侍从，脸色都变了。既然已经归顺唐朝，于是叹息流泪，俯伏在地接受诏书。郑回秘密会见崔佐时并教导他，所以崔佐时完全掌握了内情，于是劝异牟寻全部斩杀吐蕃使者，去掉吐蕃所立的称号，献出吐蕃授予的金印，恢复南诏旧有的名称。异牟寻全都听从了。仍然刻制金契来进献。异牟寻率领他的儿子寻梦凑等人与崔佐时在点苍山神祠结盟。

在此之前，吐蕃与回鹘争夺北庭，发生大战，死伤很多，吐蕃向云南征调一万人。异牟寻以国家弱小为由推辞，请求只发三千人，吐蕃嫌少。增加到五千人，才答应。异牟寻派遣五千人先行，自己率领数万人随后跟进，昼夜兼程，袭击吐蕃，在神川交战，大败吐蕃，夺取了桥等十六座城池，俘虏了吐蕃的五位王，投降的吐蕃士兵有十多万。戊戌日，派遣使者前来献捷报。

瀛州刺史刘澭被兄长刘济逼迫，请求向西守卫陇坻，于是率领部下士兵一千五百人、男女一万多口前往京城，号令严明整齐，在路上没有一个人敢拿取别人的鸡犬。皇帝嘉奖他，二月，丙午日，任命他为秦州刺史、陇右经略军使，治理普润。军中不打更鼓，不设音乐。士兵生病，刘澭亲自探望；士兵死亡，他为之哭泣。

乙丑日，义成节度使李融去世。丁卯日，任命华州刺史李复为义成节度使。李复是李齐物的儿子。李复起用河南尉洛阳人卢坦为判官。监军薛盈珍多次侵扰军政，卢坦每次都据理拒绝他。薛盈珍常说：“卢侍御所说的公事，我本来就不违背。”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入朝觐见，皇帝厚加赏赐后让他回去。

夏季，四月，庚午日，宣武军发生兵乱，留后李万荣讨伐平定了它。在此之前，宣武亲兵三百人一向骄横，李万荣厌恶他们，派遣他们去京西防秋，亲兵怨恨他。大将韩惟清、张彦琳引诱亲兵作乱，攻打李万荣，李万荣击溃了他们。亲兵抢掠后溃散，大多逃往宋州，宋州刺史刘逸准优厚地安抚他们。韩惟清逃往郑州，张彦琳逃往东都。李万荣全部诛杀了作乱者的妻子儿女数千人。有几名军士在集市上呼喊说：“今晚大军将至，城池将被攻破！”李万荣逮捕并斩首了他们，上奏说是刘士宁指使的。庚子日，将刘士宁贬往郴州。

钦州蛮族酋长黄少卿反叛，包围州城，邕管经略使孙公器上奏请求调发岭南军队救援。皇帝不允许，派遣中使去晓谕劝解。

陆贽上书说：“郑礼赦令下达已近半年，而被流放贬谪的人尚未蒙受恩泽。”于是拟定了三份奏章准备进呈。皇帝派人告诉他说：“按照旧例，左降官依据赦令酌情调动，不超过三五百里，现在所拟定的似乎有些超越，又多靠近兵马及当道的州县，事情恐怕不便。”陆贽又上书，认为：“君王待人以诚，有责备愤怒而没有猜忌，有惩戒阻止而没有怨恨嫉妒。放逐远方以警戒其不恭敬，甄别宽恕以勉励其自新；不警戒就会逐渐涉及威刑，不勉励又加以贬斥，虽然屡次进退，都不是出于爱憎。执行法度只是暂时使其左迁，念及才能而逐渐加以进用，又知道会被重新任用，谁不更加修善！何必担心扰乱常理，何必忧虑蓄积怨恨！如果因为贬黜，就认为他们是奸凶，常处于防备限制之中，长期遵循摈弃不用的惯例，那么悔过的人就没有办法自我补救，蕴藏才能的人终究不能伸展。大凡人的情性，困穷就会思变，心怀悲凄贪求混乱，或许就由此产生。现在如果调动不超过三五百里，那么疆域不离本道，风土反而比旧州更恶劣，徒有迁徙家庭的劳苦，这是增加了移配人员的骚扰。又，当今郡府，大多有军队，所在封疆，很少有馆驿，向人显示疑虑，体制又不宏大。请求再赐裁断审慎。”皇帝生性猜忌，不委任臣下，官职无论大小，必定亲自选择任用，宰相进呈拟任人选，很少称许认可；等到群臣一旦有谴责，往往终身不再收用；喜好以能言善辩取人，得不到敦厚诚实之士；难以进用，群才滞留沉沦。陆贽上奏劝谏，大略说：“提拔进用以勉励功业，贬斥退用以惩戒过错，这两者交替使用，道理如同循环。进用而有错则示以惩戒，惩戒而改过修善则重新进用，既不废弃法度，也不抛弃人才，虽然细微必惩而用材不匮乏。所以能使贬退的人克制勉励以求复职，登进的人警戒谨慎而恪尽职守，上面没有滞疑，下面没有蓄怨。”又说：“明君不凭言辞尽知其人，不凭主观意图选拔士人，如果喜好善言而不择所用，悦纳言语而不验证行为，进退随爱憎之情，离合系异同之好，这就是舍弃绳墨而凭心意裁断曲直，抛弃权衡而用手揣测重轻，虽然非常精微，也不能没有错误。”又说：“中人以上，交替有所长处，如果区别得当，付授适宜，各

译顺应他们的本性，各自发挥他们的才能，等到合力取得成功时，也与全能之才没有区别。关键在于君主要有明察秋毫的见识和宽宏大量的胸怀，并且驾驭臣下有方法罢了。”又说：“把顺从自己心意的话当作能干而不核实真假，把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当作罪过而不考察忠奸，对于顺从心意的人就超越限度地委任，不考虑他们能力所不及的地方；对于违背意愿的人就过度地责罚，不体谅他们能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因此在职务范围内没有成功，君臣之间也没有确定的名分。”皇上没有听从。

译李贽又请求均衡调节财赋，共提出六条建议：

第一条，论述两税制的弊端，大意说：“旧制赋役之法，称为租、调、庸。成年男子一人受田一百亩，每年缴纳粟米二石，称为租。每户根据当地物产，缴纳绢、绫或絁共二丈，绵三两；不产蚕丝的地区缴纳布二丈五尺，麻三斤，称为调。每个成年男子每年服劳役，则征收其代役金，每日折算绢三尺，称为庸。天下成为一家，法制统一，即使想迁徙，也不容许其作弊，所以人心安定而事务有定规。等到羯族胡人扰乱中原，百姓如云般骚动，户籍版籍因避乱而散失，赋税制度因供养军队而败坏。建初年间，重新整顿各项制度，执政者知道弊端应当革除，但所作所为却偏离了本源；知道简化可行，但所掌握的方法不得要领。凡是想要拯救弊端，必须穷究产生弊端的原因，时势造成的弊端就只治理时势，制度造成的弊端就彻底革除制度，所为必定恰当，悔恨才会消失。自战争兴起以来，供应没有节制，这是时势造成的弊端，不是制度造成的弊端。却匆忙更改租、庸、调法，分别派遣使者，搜刮郡县，校验账簿，每个州选取大历年间一年中征收最多的数额作为两税的定额。财富的产生，必定依靠人力，所以先王制定赋税收入，必定以成年男子为本。不因为从事耕作而增加其税，不因为停止耕作而减少其租，那么播种就多；不因为积累财产而加重其征收，不因为流寓他乡而免除其调，那么定居的人就稳固；不因为勤勉而加重其劳役，不因为懒惰而免除其庸，那么功力就勤奋。这样，所以人们安居乐业，竭尽力量。两税制的建立，只以资产为根本，不以成年男子为本。竟然没有觉悟到资产之中，有藏在衣襟口袋里的，物品虽然贵重但别人无法窥见；有堆积在场地仓库里的，价值虽然低廉但众人认为富有；流通增殖的货物，数量虽然少但每天收取利润；有房屋器具的资财，价格虽然高但整年没有利润。像这样的情形，其类别实在繁多，一概估算折算成钱，适宜其失去公平、助长虚伪。因此致力于轻资产而乐于迁徙的人，常常逃脱徭役赋税；敦守本业而建立家产的人，每每困于征收。这等于诱导他们作弊，驱使他们逃避劳役，力量使用不得不松弛，赋税收入不得不短缺。再加上创立制度之初，不致力于公平，供应有繁琐简单的不同，地方长官有能力的差异，各地的徭役赋税，轻重相差悬殊，所派遣的使臣，意见各不相同，计奏一旦确定，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又大历年间供军、进奉之类的费用，既然已收入两税，现在在两税之外，又同时存在，希望稍微进行均衡减免，以救济凋敝残破的局面。”

第二条，请求两税以布帛为定额，不计算钱数。大意说：“凡是国家的赋税，必定衡量人的力量，顺应土地的适宜，所以征收的只有布、麻、丝织品、丝绵和百谷而已。先王担心物品贵贱失去平衡，而人的交易难以准确，又制定钱币的法度以调节轻重的适宜，收敛散放、松弛紧张，必定由此进行。这大概是驾驭财政的大权柄，为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下级。然而谷帛是人民生产的；钱货是官府铸造的。所以国家过去的法令，租缴纳谷物，庸缴纳绢，调缴纳丝织品、丝绵、布，何曾有过禁止人民铸钱而以钱作为赋税的呢！现在的两税，独自违背旧章，只估算资产作为等级，就用钱谷确定税额，临时折算征收杂物，每年名目颇不相同，只计算求得利益的适宜，不论供办的难易。所征收的不是所经营的，所经营的不是所征收的，于是或者加价购买所没有的，减价出售所拥有的，一增一减，损耗已经很多。希望核查各州最初缴纳两税时的绢布，确定估价比较当今时价，贱则加价、贵则减价，斟酌取其中间值，总计应缴税额的钱，折算成布帛的数量。”又说：“土地生长万物有大限，取之有度，用之有节制，就常常充足。取之无度，用之无节制，就常常不足。万物生长的丰歉由天决定，使用物品的多少由人决定。所以圣王制定法度，量入为出，即使遇到灾难，下面也没有困穷。治理教化既衰败，就反过来了，量出为入，不体恤所没有的。夏桀使用天下而不足，商汤使用七十里而有剩余，这在于使用的盈虚，在于节制与不节制罢了。”

第三条，论述地方长官以增户、加税、开垦田地作为考核业绩，大意说：“治理百姓的人很少能推己及人、换位思考，体察至公无私、为国尽忠的心意，交替施行小恩小惠，竞相诱导奸邪，以倾夺邻境为智能，以招纳逃犯为治理成效，舍彼来此的人既然作为新收编的而得到复业优待，忽往忽来的人又以复业而得到优待。只有怀恋乡土、安居乐业，始终不迁徙的人，就使他们日益沉重，征收日益增加。这是让定居的人常常代替懒惰游荡者承担赋役，那么与驱使他们迁徙、教导他们浇薄虚伪有什么不同。这是由于地方长官不能弘通大义，各自偏私自己管辖地区的过错。”又说：“立法齐整人民，长久没有不产生弊端的，治理者如果不知道维持控制、损益的适宜，那么巧诈虚伪就会萌生，常常因为阻挠劝勉而滋长。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确定考核标准。如果管辖范围内，人口日益富足，所确定的税额有剩余，允许他们根据户口平均减免，以减免数量的多少作为考核等级的差别。其管辖内的税物通比，每户十分减免三的为上等课绩，减免二的为次等，减免一的为再次等。如果人口多流亡，增加现有人户的税，比较考核惩罚也如此。”

第四条，论述税限紧迫，大意说：“建立官职设立国家，是用来养育人民的；向人民征税

译财富，是用来资助国家的。贤明的君主不加重对资助来源的索取而损害所养育的百姓，所以一定要先安顿好百姓的生计，再借用他们闲暇时的劳力；先让百姓家庭富足，再征收他们多余的财物。”又说：“养蚕的事刚兴起，就已经缴纳了丝织品的税赋；农事尚未结束，就急忙征收粮食的租税。上级官员的督促责罚既严厉，下级官吏的威势暴虐又紧迫，有粮食的人急着卖出而损失了一半的价钱，没有粮食的人借债而花费了双倍的利息。希望重新详细审定征税的期限。”

译第五项，请求用征收的茶税钱设立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其大略说：“古代所称的九年、六年储备，是天下臣民共同筹划的，本来不是只充实公家的粮仓，而不顾及编户齐民。近来有关部门奏请征收茶税，每年大约能得五十万贯，原敕令规定存放在户部，用来救济百姓的饥荒。现在用来储备粮食，正好符合先前的旨意。”

第六项，论述兼并土地的人家，私人的征敛比国家的赋税还重，其大略说：“现在京城附近，每亩田地，官税五升，而私人收租几乎有每亩达到一石的，这是官税的二十倍。降到中等田租，也还有官税的一半。土地是君王所有的，耕种是农夫所做的，而兼并土地的人，竟然安然享受利益。”又说：“希望凡所占有的田地，大致规定限度，裁减租价，务必使贫民获利。法律贵在必须执行，慎重在于不要苛刻，放宽制度以便顺从习俗，严明法令以惩罚违犯，稍微减损富人的多余，稍微优待不足的人，减损不损害富人，优待可以救济穷人，这是古代安抚富人、体恤穷人的好法度，不可舍弃。”

卷第二百三十五

【唐纪五十一】 从阏逢阉茂六月开始，到上章执徐结束，共六年多一点。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年（甲戍，公元七九四年）

六月，壬寅初一，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去世。他的儿子殿中侍御史李缄与李抱真的外甥元仲经谋划，隐瞒死讯不发丧，伪造李抱真的奏表，请求把职权交给李缄。又伪造他父亲的信，派副将陈荣去王武俊那里借财物。王武俊愤怒地说：“我与你父亲交情深厚，想要共同辅佐王室，难道与你同流合污吗！听说你父亲已经去世，你竟敢不等朝廷命令就自立，又敢来告诉我，况且还有所求！”让陈荣回去，传话质问李缄。昭义步军都虞候王延贵是汝州梁人，一向以勇武闻名。皇上知道李抱真已死，派中使第五守进前往观察局势，并且把军事委托给王延贵。第五守进到上党，李缄称李抱真生病不能见面。三天后，李缄才整顿军队去见第五守进，第五守进对他说：“朝廷已知相公去世，命令王延贵暂代军事。侍御史应该发丧并穿丧服。”李缄惊讶，出来对各位将领说：“朝廷不允许我掌管事务，各位意下如何？”没有人回答。李缄害怕，于是回去发丧，把使印和钥匙交给监军。第五守进召见王延贵，宣布口诏让他处理事务，催促李缄去东都。元仲经逃跑，王延贵把罪责全部归于元仲经，逮捕并杀了他。下诏让王延贵暂代昭义军事。

云南王异牟寻派他的弟弟凑罗楝进献地图、土产贡品以及吐蕃所给的金印，请求恢复南诏的称号。癸丑，任命祠部郎中袁滋为册封南诏使，赐给银窠金印，印文是：“贞元册南诏印”。袁滋到达该国，异牟寻面向北方跪着接受册印，叩头再拜，于是与使者宴饮，拿出唐玄宗所赐的银平脱马头盘两个给袁滋看。又指着老笛工、歌女说：“皇帝所赐的《龟兹乐》，只有这两个人还在。”袁滋说：“南诏应当深思祖先，子子孙孙对唐朝尽忠。”异牟寻拜谢说：“怎敢不谨慎地遵从使者的命令！”

赐义武节度使张升云改名为茂昭。

御史中丞穆赞查办度支官吏的贪污罪，裴延龄想释放他，穆赞不听从。裴延龄诬陷他，贬为饶州别驾，朝臣害怕裴延龄，对他侧目而视。穆赞是穆宁的儿子。

韦皋上奏在峨和城打败吐蕃。

秋，七月，壬申初一，任命王延贵为昭义留后，赐名虔休

昭义行军司马、代理洺州刺史元谊听说王虔休任留后，心中不平，上表请求把磁、邢、洺另设为一镇。昭义的精兵多在山东，元谊厚加赏赐以取悦他们。皇上屡次派中使晓谕他，他不听从。临洺守将夏侯仲宣把城池归附王虔休，王虔休派磁州刺史马正卿督率副将石定蕃等率领五千士兵攻打洺州。石定蕃率领他的两千部众叛变归附元谊，马正卿退兵。下诏任命元谊为饶州刺史，元谊不去。王虔休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引洺水灌城。

黄少卿攻陷钦、横、浔、贵等州，在邕州攻打孙公器。

九月，王虔休打败元谊的军队，进而攻克鸡泽。

裴延龄上奏说管理的官吏太多，从今以后空缺的职位暂且不补，收取他们的俸禄来充实府库。皇上想要修缮神龙寺，需要五十尺的松树，找不到。裴延龄说：“臣最近在同州一个山谷，看到几千株树，都可以达到八十尺。”皇上说：“开元、天宝年间在近畿寻找好木材尚且找不到，现在哪里能有？”回答说：“天生珍奇木材，本来等待圣君才出现，开元、天宝从哪里得到！”裴延龄上奏说：“左藏库司多有丢失，近来因为检阅使设立簿册，竟然在粪土之中得到白银十三万两，那些匹段杂货百万有余。这些都是已经丢弃的东西，就是盈余，都应当移入杂库以供特别敕令支用。”太府少卿韦少华不服，上表称：“这些都是每月申报的现存物品，请加以推究验证。”执政请求让三司详细复查。皇上不允许，也不治韦少华的罪。裴延龄每次奏对，任意诡辩，都是众人不敢说的，也没有听说过的，裴延龄处之泰然。皇上也颇知他虚妄，但因为他喜欢诋毁别人，希望听到外面的事情，所以亲近厚待他。群臣害怕裴延龄受宠，没有

译敢于直言的，只有盐铁转运使张滂、京兆尹李充和司农卿李铎，因为他们的职务与盐铁事务相关，时常证实延龄的虚妄不实，而陆贽则独自挺身而出，每天陈述延龄不可任用的理由。十一月壬申日，陆贽上书极力陈述延龄的奸诈，列举他的罪状，大致说：“延龄把搜刮聚敛当作长远之策，把诡诈虚妄当作美好计谋，把苛刻聚敛招致怨恨当作不谋私利，把进谗言、听信谗言当作竭尽忠诚，把典籍所厌恶的行为当作智谋术数，把圣哲所警戒的事情当作品行才能，可以说是尧时代的共工、鲁国的少卯。观察他的奸邪蛀害，日益增长，暗中隐藏的固然没有完全暴露，已经败露的尤其难以全部列举。”又说：“陛下如果认为他遭受诽谤，就确实应当尽快为他辨明是非。陛下如果知道他品行不端，又怎么能偏袒包庇！”又说：“陛下暂且想要保全他，不曾加以质问，延龄认为能够蒙蔽迷惑陛下，不再有所畏惧和思考。把东边的物资移到西边，就当作政绩；从这边取来送到那边，就号称是盈余，愚弄朝廷，如同儿戏。”又说：“他矫饰诡诈的能力，诬蔑欺罔的言辞，遇到事情就施行，随口就发出，没有一天没有，没有一时不做，又难以一一陈述。”又说：“从前赵高指鹿为马，我认为鹿和马，物类尚且相同，哪里像延龄这样掩盖有的说没有，指着没有的说有。”又说：“延龄凶恶虚妄，流言遍布天下，上自公卿近臣，下至车夫仆役等卑贱之人，纷纷议论，追随者数以亿计，能够向上进言的人，又有几个！臣身份卑微，却担任宰相重任，内心情感激荡，虽然想停止却不能保持沉默。”奏书呈上，皇帝不高兴，对待延龄更加优厚。

译十二月，王虔休趁着冰封渡过壕沟，急速攻打洺州。元谊出兵抗击他，王虔休战败而返，傍晚时分冰层融化，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贽因为皇上对他恩遇深厚，遇到不可行的事，常常极力争辩。亲近的人有人劝他不要太尖锐，陆贽说：“我上不负天子，下不负所学，其他无所顾虑。”裴延龄每天在皇上面前诋毁陆贽。赵憬入朝拜相时，实际上是陆贽引荐的，后来赵憬对陆贽有怨恨，秘密把陆贽讥讽弹劾裴延龄的事告诉裴延龄，所以裴延龄更加得以设计陷害，皇上因此信任裴延龄而不认为陆贽正直。陆贽与赵憬约定到皇上面前极力议论裴延龄的奸邪，皇上怒形于色，赵憬沉默不语。壬戌日，陆贽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起初，勃海文王钦茂去世，儿子宏临早死，族弟元义被立为王。元义猜忌残暴，国人杀了他，立宏临的儿子华屿为王，这就是成王，改年号为中兴。华屿去世，又立钦茂的小儿子嵩邻为王，这就是康王，改年号为正历。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一年（公元七九五年）

春季，二月，乙巳日，册封嵩邻为忽汗州都督、勃海王。

陆贽被罢相后，裴延龄趁机诬陷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任司农卿李锜与陆贽结党。恰逢旱灾，裴延龄上奏说：“陆贽等人失势后怨恨不满，在众人中说：‘天下大旱，百姓即将流亡，度支司拖欠各军粮草很多，军中的人马没有吃的，这事怎么办！’以此来动摇人心，他的意图不只是想要中伤我而已。”几天后，皇上在苑中打猎，恰好有神策军士兵诉苦说：“度支司不给马匹草料。”皇上认为裴延龄的话可信，急忙回宫。夏季，四月，壬戌日，贬陆贽为忠州别驾，李充为涪州长史，张滂为汀州长史，李锜为邵州长史。

起初，阳城从处士被征召为谏议大夫，接受官职没有推辞。还没到京城，人们都向往他的风采，说：“阳城一定会进谏诤，死在职位上。”等到他到了，各位谏官纷纷议论琐碎小事，天子更加厌恶苦恼。而阳城正和两个弟弟以及宾客日夜痛饮，人们无法窥探他的底细，都认为是徒有虚名。前进士河南人韩愈写《争臣论》来讥讽他，阳城也不在意。有人想拜访阳城并询问政事，阳城揣知其意，就强行给他喝酒。宾客有时先醉倒在席上，阳城有时先醉卧在宾客怀中，不能听宾客说话。等到陆贽等人获罪被贬，皇上怒气未消，朝廷内外恐惧不安，认为罪行将不可预测，没有人敢救援。阳城听说后起身说：“不能让天子信用奸臣，杀害无罪的人。”立即率领拾遗王仲舒、归登、右补阙熊執易、崔邠等人守候在延英门，上疏议论裴延龄的奸佞，陆贽等人无罪。皇上大怒，想加罪于阳城等人。太子为他们营救，皇上心意才缓解，命令宰相晓谕遣散他们。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听说谏官伏阁进谏，快步走到延英门，大声祝贺说：“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定太平了！”于是遍拜阳城与王仲舒等人，随后连呼“太平万岁！太平万岁！”张万福，是武人，年纪八十多岁，从此名重天下。归登，是崇敬的儿子。当时早晚都想让裴延龄拜相，阳城说：“如果让裴延龄做宰相，我就拿白麻纸撕毁它，在庭院中痛哭。”有个叫李繁的人，是李泌的儿子，阳城详细列举裴延龄的罪过，想秘密议论，因为李繁是故人的儿子，让他抄写，李繁直接告诉了裴延龄。裴延龄先拜见皇上，一一为自己辩解。奏疏呈入，皇上认为是妄言，不予省察。

丙寅日，幽州上奏击败奚王啜利等六万余众。

回鹘奉诚可汗去世，没有儿子，国人立他的宰相骨咄禄为可汗。骨咄禄原本姓〇夹跌氏，聪慧有勇略，从天亲可汗时就掌管兵马掌权，大臣和各位酋长都畏惧服从他。成为可汗后，冒姓药葛罗氏，派遣使者来报告丧事。从天亲可汗以上的子孙中年幼的，都安置在阙庭。

五月，丁丑日，任命宣武留后李万荣、昭义左司马兼领留后王虔休都为节度使。

甲申日，河东节度使李自良去世。戊子日，监军王定远上奏请求让行军司马李说担任留后。李说，是李神通的五世孙。

庚寅日，派遣秘书监张荐册封回鹘可汗骨咄禄为腾里逻羽禄没密施合胡禄毗伽怀信可汗。

癸巳日，任命李说为河东留后，主持府中事务。李说深深感激王定远，请求铸造监军印，皇上听从了他。监军有印从王定远开始。

秋季，七月，丙寅日初一，阳城改任国子司业，是因为议论裴延龄的缘故。

王定远自恃对李说有功劳，专断河东军政，随意更换将领。李说不能完全听从，因此产生嫌隙。王定远因私怒拉杀大将彭令茵，埋在马粪中，将士们都愤怒。李说上奏其情状，王定远听说后，直接到李说处，拔刀刺他。李说逃跑幸免。王定远召集各位将领，用箱子装着二十多道敕书和告身，展示给他们说：“有敕书，命令李说到京城，让行军司马李景略担任留后，各位都升官。”众人都下拜。大将马良辅偷看箱中，都是王定远的告身和所受的敕书，于是指挥众人说：“敕书告身都是伪造的，不能接受。”王定远跑上乾阳楼，呼喊他的部下，没有人

译应，翻越城墙时坠落，被枯木和花草刺伤而死。

译八月，辛亥日，司徒兼侍中、北平庄武王马燧去世。

闰月，戊辰日，元谊在洺州诈降。王虔休派遣副将率领两千士兵进入城中，元谊将他们全部杀害。

九月，丁巳日，加封韦皋为云南安抚使。

横海节度使程怀直，不体恤士兵，在野外打猎，几天不回来。程怀直的堂兄程怀信担任兵马使，趁着众人怨恨程怀直，关闭城门抗拒他，程怀直逃回京城。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程怀信为横海留后。

南诏攻打吐蕃的昆明城，将其攻占。又俘虏了施、顺两个蛮族的王。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第十年，贞元十二年（丙子年，公元七九六年）

春季，正月，庚子日，元谊、石定蕃等人率领洺州士兵五千人以及一万多家属逃往魏州。皇帝不予追究，命令田绪去安抚他们。

乙丑日，任命浑瑊、王武俊都兼任中书令。己巳日，加封严震、田绪、刘济、韦皋都同平章事。天下的节度使、观察使，全都加封检校官职以取悦他们。

三月，甲午日，韦皋上奏说降服了西南蛮族高万唐等两万多口人。

乙巳日，任命闲厩、宫苑使李齐运为礼部和尚书，户部侍郎裴延龄为户部尚书，原有的使职不变。李齐运没有才能和学问，专门凭借柔顺谄媚得到皇帝的宠信，每当宰相退朝后，李齐运就接着进见，决定皇帝的旨意。有时他生病在家，皇帝想要任命官员，往往派遣宦官去询问他的意见。

丙辰日，韶王李暹去世。

魏博节度使田绪娶了嘉诚公主，有三个庶出的儿子，田季安最小，公主把他当作亲生儿子，让他担任副大使。夏季，四月，庚午日，田绪突然去世。身边的人隐瞒死讯，让田季安统领军事，当时他十五岁。乙亥日，发布丧讯，推举田季安为留后。

庚辰日，皇帝生日，按照旧例，命令僧人、道士在麟德殿讲论，到这时，才开始命令儒生参与。四门博士韦渠牟谈笑风生，辩才无碍，皇帝很高兴，过了十天半月，升任右补阙，开始得到宠信。

五月，丙申日，邠宁节度使张献甫突然去世，监军杨明议请求让都虞候杨朝晟暂时代理留后。甲辰日，任命杨朝晟为邠宁节度使。

六月，乙丑日，任命监句当左神策窦文场、监句当左神策霍仙鸣都为护军中尉，监左神威军使张尚进，监右神威军使焦希望都为中护军。起初，皇帝设置六统军，比照六尚书的品级，用来安置罢免镇守的节度使，沿袭旧例用麻纸写诏书。到这时，窦文场暗示宰相比照统军降麻纸诏书。翰林学士郑因上奏说：“旧例只有封王、任命宰相用白麻纸，现在用来任命中尉，不知道陛下是特别为了宠幸窦文场呢，还是就此定为法令？”皇帝于是对窦文场说：“武德、贞观年间，宦官不过员外将军同正而已，穿绯色衣服的没几个。自从鱼朝恩以来，败坏制度。我现在任用你，不认为没有私心。如果再用麻纸诏书宣告天下，一定会说你胁迫我做的。”窦文场叩头谢罪。于是烧毁了麻纸，命令统军从今以后都由中书下发敕书。第二天，皇帝对郑因说：“宰相不能违抗宦官，我听了你的话才醒悟。”这时窦文场、霍仙鸣权势倾动朝廷内外，藩镇将帅多出自神策军，台省清要官职也有出自他们门下的了。

宣武节度使李万荣得了风疾，神志昏乱，不知道事情，霍仙鸣推荐宣武押牙刘沐可以委托军政。辛巳日，任命刘沐为行军司马。

宣歙观察使刘赞去世。起初，皇帝因为奉天时窘迫匮乏，所以还宫以来，特别专心聚敛钱财。藩镇多通过进奉来买好，都说“税外方圆”，也说“用度羡馀”，其实有的截留常赋，有的增加百姓赋税，有的削减官吏俸禄，有的贩卖蔬果，往往私自收入，进奉的才十分之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进，韦皋在西川日日进奉。后来常州刺史济源人裴肃因为进奉升任浙东观察使，刺史进奉从裴肃开始。等到刘赞去世，判官严绶掌管留后事务，竭尽府库进奉，被征召为刑部员外郎，幕僚进奉从严绶开始。严绶，是蜀地人。

李万荣病重，他的儿子李乃担任兵马使。甲申日，李乃召集诸将，责备李湛、伊娄说、张丕不关心军事，将他们斥退到外县。皇帝派遣宦官第五守进到汴州，宣慰刚结束，十多个士兵呼喊说：“兵马使勤劳却没有赏赐，刘沐是什么人，担任行军司马！”刘沐害怕，假装中风，被抬出。士兵又呼喊说：“仓官刘叔何给纳有奸情。”杀了他并吃掉了他的肉。又想要砍杀第五守进，李乃制止了他们。李乃又杀了伊娄说、张丕。都虞候邓惟恭与李万荣同乡且关系好，李万荣常把心事托付给他，李乃也倚重他。到这时，邓惟恭与监军俱文珍，抓住李乃，送往京城。秋季，七月，乙未日，任命东都留守董晋同平章事，兼任宣武节度使，任命李万荣为太子少保，贬李乃为虔州司马。丙申日，李万荣去世。

邓惟恭抓住李乃后，就暂时统领军事，自认为应当代替李万荣，不派人迎接董晋。董晋接受诏书后，只带十几个随从赴任，不使用兵卫。到了郑州，迎接的人没到，郑州人为董晋担心，有人劝董晋暂且留下观察变化。有从汴州出来的人，对董晋说：“

译“不能进城。”晋没有回答，于是继续前行。惟恭因为晋来得太急，来不及谋划。晋距离城池还有十多里时，惟恭才率领众将出城迎接。晋命令惟恭不要下马，神情温和，惟恭稍微安心了一些。进入城中后，晋仍然把军政事务委托给惟恭。

译起初，刘玄佐将汴州的兵力增加到十万，对士兵待遇优厚，李万荣、邓惟恭也常常厚待他们。士兵因此骄横，无法驾驭，于是刘玄佐安排亲信之士，在官署的廊屋下扎营，带着弓箭、拿着剑来防备士兵，并时常慰劳赏赐酒肉。董晋到任的第二天，全部撤除了这些措施。

戊威日，韩王李迥去世。

壬子日，皇帝下诏，因为宣武军的将士邓惟恭等人有执送李乃的功劳，各自升官并赏赐钱财。那些被李乃胁迫、逼迫控制使者的士兵，都不予追究。

八月，乙未初一，发生日食。

己巳日，任命田季安为魏博节度使。

丙子日，任命汝州刺史陆长源为宣武行军司马。朝廷议论认为董晋性格柔顺仁厚，凡事都随人，恐怕不能成事，所以让陆长源辅佐他。陆长源本性刚强苛刻，大多更改旧有的制度。董晋起初都答应他，但公文写成后，就命令暂且停止，因此军中得以安定。

丙戌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憬去世。

起初，皇帝不想让节度使自行指定继承人，常常亲自挑选行军司马作为储备的统帅。李景略担任河东行军司马，李说忌恨他。回鹘使者梅录入贡，经过太原，李说与他宴饮，梅录争抢座位次序，李说不能制止。李景略呵斥梅录，梅录听出他的声音，快步上前拜见说：“这不是丰州李端公吗！”又拜了一次，于是坐到下位。在座的人都注视着李景略。李说更加不平，于是重金贿赂中尉窦文场，让他除掉李景略。恰逢有传言说回鹘将要入侵，皇帝担忧，因为丰州正处在敌寇冲要之地，挑选可以守御的人。窦文场趁机推荐李景略。九月，甲午日，任命李景略为丰州都防御使。边远之地气候寒冷，土地贫瘠百姓贫穷，李景略以勤俭率领众人，两年之后，储备完备充实，在北边称雄。

卢迈得了风疾，庚子日，贾耽去世，宰相停止上朝，皇帝派遣中使召见主书承旨。

丙午日，户部尚书、判度支裴延龄去世，朝廷内外互相庆贺，只有皇帝独自哀悼惋惜。壬子日，吐蕃侵犯庆州。

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谏议大夫崔损、给事中赵宗儒都兼任同平章事。崔损是崔玄〇的弟弟的孙子，曾经被裴延龄推荐，所以被任用。

十一月，乙未日，任命右补阙韦渠牟为左谏议大夫。皇帝自从陆贽被贬官后，尤其不信任宰相，从御史、刺史、县令以上都由皇帝亲自选用，中书省只是执行文书工作罢了。然而皇帝深居宫中，所信任的是裴延龄、李齐运、户部郎中王紹、司农卿李实、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韦渠牟，他们的权势都超过了宰相，趋炎附势的人挤满了门庭。王紹谨慎严密但没有补益，李实狡猾阴险聚敛钱财；韦执谊凭借文章与皇帝唱和，年纪二十多岁，从右拾遗被召入翰林；韦渠牟性情轻浮躁动，尤其被皇帝亲近狎昵，皇帝每次接见执政大臣，时间不超过三刻，韦渠牟奏事往往长达六刻，谈笑亲密的情景常常传到外面，他所推荐引荐的人都不按常规晋升，大都是平庸鄙陋的人。

宣武都虞侯邓惟恭内心不安，暗中勾结二百多名将士谋划作乱。事情败露，董晋全部逮捕斩杀了他的党羽，给邓惟恭戴上枷锁送往京城。己未日，皇帝下诏免除死罪，流放到汀州安置。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贞元十三年（丁丑年，公元七九七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和亲，皇帝因为吐蕃屡次违背约定，没有答应。

皇帝认为方渠、合道、木波都是吐蕃的要道，想要在那里筑城，派人询问邠宁节度使杨朝晟：“需要多少兵力？”杨朝晟回答说：“邠宁的兵力足以筑城，不需要其他道道的兵力。”皇帝又派人问他：“以前筑盐州城，用了七万兵力，才勉强成事。现在这三座城更靠近敌境，兵力应当加倍，事情反而相反，为什么呢？”杨朝晟回答说：“筑盐州城的军队，敌人都知道。现在发动本镇的兵力，不到十天到达边塞，出其不意地筑城。敌人认为我们的兵力也不少于七万，他们的军队还没有集结，不敢轻易来侵犯我们。不过三十天，我们的城已经筑完，留下兵力驻守，敌人即使到来，也无可奈何。城旁边的草吃光了，不能久留，敌人退去后就运输草料粮食来充实储备，这是万全的策略。如果大规模集结各道的兵力，过了一个月才到，敌人也集结军队而来，与我们争战。胜负还不可知，哪有空闲筑城呢！”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二月，杨朝晟分兵为三队，各筑一座城。军吏说：“方渠没有井，不能驻扎军队。”判官孟子周说：“方渠在太平时期，居民形成集市，没有井怎么能聚集人口呢！”命令挖掘枯井，果然得到了甘泉。三月，三座城建成。夏季，四月，庚申日，杨朝晟的军队回到马岭，吐蕃才开始出兵追击，相持几个月后离去。杨朝晟于是筑马岭城后返回，开拓土地三百里，都如他原先所料。

庚午日，义成节度使李复去世。庚辰日，任命陕虢观察使姚南仲为义成节度义成节度使。监军薛盈珍正在举行大会，听到消息，说：“姚大夫是个书生，哪里是将才！”判官卢坦私下对人说：“姚大夫外表虽然柔和，内心却很刚强，监军侵犯他，他一定不接受。军府的祸患，从此开始了，我恐怕会被他扣留。”于是从其他道路悄悄离开。姚南仲果然发公文请他，没找到，得以幸免。不久薛盈珍与姚南仲产生嫌隙，幕府中很多人因罪被贬，有被处死的。

吐蕃赞普乞立赞去世，他的儿子足之煎继位。

六月，壬午日，韦皋上奏吐蕃入侵，巂州刺史曹高

译仕在登城下被破。

光禄少卿同正张茂宗，是张茂昭的弟弟，许配给尚义章公主；尚未成婚，茂宗的母亲去世，他留下遗表请求完成婚礼，皇上准许了。秋季，八月，癸酉日，起复张茂宗担任左卫将军同正。左拾遗义兴人蒋乂上疏劝谏，认为：“在战事紧急时，古代有穿着丧服处理政务的先例，但从未听说驸马起复后迎娶公主的。”皇上派遣宦官晓谕他，他不肯停止，于是皇上特意在延英殿召他当面回答，对他说：“民间多有借吉期成婚的，你为何如此固执？”蒋乂回答说：“婚姻和丧礼，是人伦大事，吉凶不可亵渎。平民百姓，不懂礼教，他们的女儿孤苦贫穷无人依靠，或许有借吉期嫁人的，但从未听说男子借吉期娶妻的。”太常博士韦彤、裴堪又上疏劝谏。皇上不高兴，命令催促下嫁的日期，辛巳日，完成婚礼。

译九月，己丑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迈因病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冬季，十月，淮西节度使吴少诚擅自开挖刀沟引汝水入内，皇帝派遣宦官传达旨意制止他，吴少诚不听从。皇帝命令兵部郎中卢群前去责问，吴少诚说：“开挖这条水渠，对百姓大有好处。”卢群说：“君主下令，臣子执行，即使有利，做臣子的敢擅自专断吗！您承受天子的命令却不听从，凭什么让下属官吏听从您的命令呢！”吴少诚立刻为此停止了劳役。

十二月，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觐见。在此之前，宫中购买市间的物品，命令官吏主管，随即支付相应的价款。近年以来，由宦官担任使者，称为宫市，强行低价购买物品，渐渐不如原本的估价。后来甚至不再出具文书，在两市及繁华街巷安置数百名“白望”（宦官的耳目），查看人们所卖的物品，只要声称是宫市，人们就只好拱手交付，真假已无法辨别，没有人敢询问他们的来历以及争论价格的高低，通常用价值百钱的物品购买人们价值数千钱的物品，大多用红紫色染过的旧衣、破旧的丝织品，撕成尺寸大小的碎片来支付，还索要进奉的门户钱和脚力钱。人们带着物品到市场，以至于有空手而归的，名义上是宫市，实际上是掠夺。商人有好的货物，都深深隐藏起来。每当敕使出来，即使是卖浆、卖饼的小贩也都停业关门。曾经有个农夫用驴驮着柴火，宦官声称是宫市取走，给了几尺绢，又索要门户钱，还强逼农夫用驴把柴送到宫内。农夫啼哭流泪，把所得的绢给他，他不肯接受，说：“必须得到你的驴。”农夫说：“我有父母妻子，依靠这个才能吃饭。现在把柴给你，不拿钱就回去，你尚且不肯，我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殴打宦官。街吏将他抓获上报，皇帝下诏罢免了宦官，赐给农夫绢十匹。然而宫市也因此并未改变，谏官御史多次上奏章劝谏，皇帝不听。张建封入朝，详细上奏此事，皇帝颇为赞赏采纳，拿此事询问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苏弁迎合宦官的心意，回答说：“京城游手好闲的人有上万户，没有固定的产业，依靠宫市来供给。”皇帝相信了他的话，所以凡是谈论宫市的都不听。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四年（己卯，公元七九八年）

春季，二月，乙亥日，将申、光、蔡三地的军队命名为彰义军。

夏季，闰五月，庚申日，任命神策行营节度使韩全义为夏州、绥州、银州、宥州节度使。韩全义当时驻扎在长武城，皇帝下诏率领他的部队前往驻地。士兵们因为夏州土地盐碱荒芜，又是盛夏，不愿意迁移居住。辛酉日，军队发生叛乱，杀死了大将王栖岩等人，韩全义翻墙逃走。都虞侯高崇文诛杀了叛乱的首领，众人才安定下来。高崇文是幽州人。丙子日，任命高崇文为长武城都知兵马使，没有颁布敕书，命令宦官口头宣布授予他这一职务。

秋季，七月，壬申日，给事中、同平章事赵宗儒被罢免，改任右庶子，任命工部侍郎郑馀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士。

八月，初次设置左、右神策统军。当时戍守边疆的禁军，俸禄赏赐优厚，各位将领大多请求遥隶神策军，称为行营，都由中尉统领，这支军队于是达到十五万人。

京兆尹吴凑屡次陈述宫市的弊端，请求将此事委托给府县办理。宦官说吴凑屡次上奏宫市之事，都是右金吾都知赵洽、田秀岩的谋划。丙午日，赵洽、田秀岩获罪，被流放到天德军。

九月，丙申日，任命陕虢观察使于由页为山南东道节义使。

丁卯日，札王倕去世。

彰义节度使吴少诚派遣军队掠夺寿州霍山，杀死了镇遏使谢详，侵占土地二十多里，设置军队镇守。

太学生薛约拜司业阳城为师，因议论朝政获罪，被贬谪到连州，阳城送他到郊外。皇帝认为阳城是罪人的同党，己巳日，将阳城左迁为道州刺史。阳城治理百姓如同治理家庭，州里的赋税没有完成，观察使多次加以讥讽责备，阳城自己评定自己的考绩说：“安抚百姓用心劳苦，征收赋税政事拙劣，考绩下下。”观察使派遣判官督促赋税，到达州里，阳城先把自己囚禁在监狱中。判官非常惊讶，跑进去，在监狱中拜见阳城说：“您有什么罪！我是奉命来问候您的安康罢了。”停留了一两天没有离开，阳城不再回家。馆舍门外有旧门扇横在地上，阳城昼夜坐卧在上面，判官感到不安，告辞离去。后来观察使又派遣其他判官前往查办，其他判官带着妻子儿女在路上逃走了。

冬季，十月，丁酉日，通王谌去世。

庚子日，夏州节度使韩全义上奏在盐州西北打败了吐蕃。

明州镇将栗钅皇杀死了刺史卢云，引诱山越作乱，攻陷浙东的州县。

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五年（庚辰，公元七九九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雅王逸去世。

二月，丁丑日，宣武节度使董晋去世。乙酉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陆长源为节度使。陆长源性情苛刻急躁。依仗才华傲视他人。判官孟叔度，轻浮放纵，喜欢轻慢侮辱将士，军中的人都厌恶他。董晋去世，陆长源主持留后事务，扬言说：“将士们松懈怠慢很久了，应当用法律来整顿他们！”众人都很恐惧。有人劝他散发钱财来慰劳军队，陆长源说：“我难道要效仿河北的叛贼，用钱收买士兵来谋求节度使的印信吗！”按照旧例，主帅去世，发给军士布匹用来制作制服，陆长源命令支付布匹的价款。孟叔度抬高盐价，压低布价，每人不过得到两三斤盐。军中怨恨愤怒，陆长源

译也不为此做准备。这天，军士发动叛乱，杀害了长源、叔度，将他们切成肉块吃掉，顷刻间就吃光了。监军俱文珍因为宋州刺史刘逸准长期担任宣武军大将，深得众人拥戴，便秘密写信召他前来。刘逸准率领军队直接开进汴州，叛乱的众人这才平定。

译任命常州刺史李锜为浙西观察使、诸道转运使。李锜是李国贞的儿子。闲厩、宫苑使李齐运接受了他数十万的贿赂，向皇帝推荐他，因此皇帝任用他。李锜通过苛刻盘剥百姓来办理进奉，皇帝因此对他感到高兴。

庚辰日，浙东观察使裴肃在台州擒获栗锽，押送京城，将其斩首。

己丑日，任命刘逸准为宣武节度使，赐名刘全谅。三月甲寅日，吴少诚派遣军队袭击唐州，杀害监军邵国朝、镇遏使张嘉瑜，掠夺一千多名百姓后离去。

戊午日，昭义节度使王虔休去世。戊辰日，任命河阳、怀州节度使李元淳为昭义的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未日，任命安州刺史伊慎为安、黄等州节度的使。

癸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严震去世。

南诏异牟寻派遣使者与韦皋约定共同攻击吐蕃，韦皋因为兵马粮草尚未集结，请求等到其他年份。

山南西道都虞候严砺对严震谄媚侍奉，严震生病时，让他代理留后，并在遗表中推荐他。秋季，七月乙巳日，任命严砺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八月丙申日，陈许节度使曲环去世。乙未日，吴少诚派遣军队掠夺临颍，陈州刺史上官涚代理陈州留后，派遣大将王令忠率领三千士兵救援，全部被吴少诚俘虏。九月丙午日，任命上官涚为陈许节度使，吴少诚于是包围许州。上官涚想要弃城逃跑，营田副使刘昌裔制止他说：“城中的兵力足以对付贼寇，只要关闭城门不与交战，不过几天，贼寇士气自然衰退，我们凭借完整的实力来制服他们的疲弊，没有不成功的。”吴少诚日夜猛烈攻城，刘昌裔招募勇士千人凿开城墙出击吴少诚，大败敌军，城池因此得以保全。刘昌裔是兖州人。吴少诚又侵犯西华，陈许大将孟元阳抵御击退了他。陈许都知兵马使安国宁与上官�不和睦，谋划翻城响应吴少诚，刘昌裔设计斩杀了他。召集安国宁的部下，每人发给两匹绢。在街巷埋伏士兵，见到拿着绢的人全部斩杀，没有能够逃脱的。

庚戌日，宣武节度使刘全谅去世。军中怀念刘玄佐的恩德，推举他的外甥都知兵马使匡城人韩弘为留后。韩弘统领军队，了解士兵才能的高低和勇怯，指挥调度必定能胜任其事。

丙辰日，下诏削夺吴少诚的官爵，命令各道进军讨伐他。

辛酉日，任命韩弘为宣武节度使。此前吴少诚派遣使者与刘全谅约定共同攻打陈许，将陈州归给宣武。使者几批还在馆舍中，韩弘将他们全部赶出并斩杀。挑选士兵三千，会同各军在许州攻击吴少诚。吴少诚因此失去权势。

冬季，十月己丑日，邕王李源去世。他是太子的儿子，皇帝喜爱他并当作儿子抚养，等到去世，谥号为文敬太子。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由页、安黄节度的使伊慎、知寿州事王宗与上官�、韩弘进击吴少诚，多次击败他。十一月壬子日，于由页奏报攻克吴房、朗山。

十二月辛未日，中书令、咸宁王浑�在河中去世。浑�性格谦逊谨慎，虽然地位达到将相的极致，没有自傲的神色，每次进贡物品必定亲自查看，接受赏赐如同在皇帝面前一样，因此被皇帝亲近喜爱。皇帝从兴元还京后，即使是一州一镇有兵权的，都力求姑息宽容。浑�每次奏事，如果没有过错，就私下高兴说：“皇帝不怀疑我。”所以能够以功名终老。

六州党项自从永泰年间以来居住在石州，永安镇将阿史那思�侵扰掠夺不止，党项部落全部逃奔河西。

各军讨伐吴少诚的既然没有统帅，每次出兵，各自谋求利益，进退不统一。乙未日，各军在小�水溃散，抛弃器械、资粮，都被吴少诚所得。于是开始商议设置招讨使。吐蕃五万军队分击南诏及巂州，异牟寻与韦�各自发兵抵御，吐蕃无功而还。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贞元十六年庚辰，公元八零零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恒冀、易定、陈许、河阳四支军队与吴少诚作战，都不利而退。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原本出自神策军，中尉窦文场喜爱厚待他，向皇帝推荐，让他统领各军讨伐吴少诚。二月乙酉日，任命韩全义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十道军队都受韩全义节制。

宣武军自从刘玄佐去世，共发生五次叛乱，士兵更加骄纵，轻视主帅。韩弘任职数月，都知道他们的名字，有郎将刘锷，常常作为带头者。三月，韩弘在牙门陈列军队，召来刘锷及其党羽三百人，列举他们的罪状说：“多次参与叛乱，自以为有功”，全部斩杀，血流染红了道路。从此到韩弘入朝二十一年，士兵没有一人敢在城郭中欢呼的。

义成监军薛盈珍被皇帝宠信，想要夺取节度使姚南仲的军政大权，姚南仲不听从，因此产生嫌隙。薛盈珍诬陷他的幕僚�，贬为泉州别驾。福建观察使柳�谋划杀害�以讨好薛盈珍，派遣幕僚宝鼎人薛�代理泉州事务，让他查办�的罪行，薛�为他辩白证明无辜。柳�愤怒，召来薛�，囚禁他，让守卫士兵肆意侵辱。像这样过了几个月，慢慢引诱他诬陷�，薛�始终不从，�因此获得赦免。柳�是柳芳的儿子。薛盈珍多次在皇帝面前诋毁姚南仲，皇帝怀疑他。薛盈珍又派遣小吏程务盈乘

译李盈珍上奏诬告李南仲的罪行。牙将曹文洽也到长安奏事，得知此事后，日夜兼程，在长乐驿追上了李盈珍，与他同住一室。半夜时分，曹文洽杀死了李盈珍，将李盈珍的奏表沉入厕所中。曹文洽自己写奏表为李南仲洗雪冤屈，并自首专擅杀人的罪责，同时也写了文书告知李南仲，随后自杀身亡。第二天清晨，房门未开，驿吏破门而入，在曹文洽尸体旁发现了奏表和文书。皇帝听说后感到惊异，征召李盈珍入朝。李南仲担心李盈珍进谗言更加厉害，也请求入朝。夏季，四月，丙子日，李南仲到达京城，在金吾卫等候治罪。皇帝下诏赦免他，并召见他。皇帝问：“李盈珍骚扰你吗？”李南仲回答说：“李盈珍并不骚扰臣，只是扰乱陛下的法度罢了。况且天下像李盈珍这样的人，哪里数得完！即使让羊祜、杜预再生，也无法施行和乐平易的政治，成就攻取敌人的功业。”皇帝沉默不语，最终没有治李盈珍的罪，仍然让他掌管机密事务。李盈珍又对皇帝说：“李南仲的恶政，都是幕僚马少微辅佐策划的。”皇帝下诏将马少微贬为江南的官职，派宦官送他前往，宦官将他推入江中淹死。

译黔中观察使韦士宗，施政严苛。丁亥日，牙将傅近等人将他驱逐，韦士宗逃往施州。

新罗王敬则去世，庚寅日，朝廷册封他的嫡孙俊邕为新罗王。

韩全义向来没有勇谋，专门依靠巧言谄媚和贿赂结交宦官，得以担任大帅。每次商议军事，担任监军的宦官有几十人坐在帐中争论，混乱不堪，无法决断便作罢。天气逐渐炎热，士兵长期驻扎在低洼潮湿的地方，大多染上疫病，韩全义不加抚恤，人心离散。五月庚戌日，韩全义与吴少诚的将领吴秀、吴少阳等在溵水南面的广利原交战，兵器尚未交锋，各军便大败溃逃。吴秀等人乘胜追击，韩全义退守五楼。吴少阳是沧州清池人。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借讨伐吴少诚之机，大肆招募战士，修造铠甲磨砺兵器，聚敛钱财，肆意杀戮，有占据汉水以南的野心，专门以怠慢上级、欺凌下级为事。皇上当时姑息藩镇，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却无可奈何。于頔诬陷邓州刺史元洪有贪污罪，朝廷不得已将元洪流放至端州，派遣宦官护送他到枣阳。于頔派兵劫夺元洪回襄州，宦官逃回。于頔上表说对元洪的责罚太重，皇上又任命元洪为吉州长史，才让他离去。于頔又恼怒判官薛正伦，上奏将其贬为峡州长史。等到诏令下达，于頔的怒气已消，又上奏请求留任薛正伦为判官。皇上逐一听从。

徐、泗、濠节度使张建封镇守彭城十多年，军府治理有序，他病重时，多次上表请求朝廷另派继任者。辛亥日，任命苏州刺史夏卿为徐、泗、濠行军司马诏令下达时，张建封已经去世。夏卿是李执谊的堂伯父。徐州判官郑通诚代理留后，担心军士生变，恰逢浙西军队经过彭城，郑通诚想引入城中作为援助。军士愤怒，壬子日，几千人斧劈库门，取出铠甲兵器穿戴执持，包围牙城，劫持张建封的儿子、前虢州参军张愔，让他主持军府事务，杀死了郑通诚和大将段伯熊等数人，给监军戴上刑具囚禁起来。皇上听说后，任命吏部员外郎李鄘为徐州宣慰使，李鄘直接抵达军队，召集将士宣布朝廷旨意，晓以祸福，解除了监军的刑具，让他恢复职位，凶恶之党不敢侵犯。张愔上表自称兵马留后，李鄘认为这不是朝廷任命，不接受，让他削去这个称号，然后才接受表文返回。

灵州军队在乌兰桥击败吐蕃。

丙寅日，韦士宗重新进入黔中。

湖南观察使、河中人吕渭上奏揭发永州刺史阳履贪污受贿，阳履上表称所聚敛的物品都准备进献给朝廷。皇上召他到长安，丁丑日，命令三司使审问他，追问那些物品的花费去向，阳履回答说：“已经用来买马进献了。”又追问：“马的主人是谁？马几岁？”阳履回答说：“马的主人是东西南北各地的人，现在不知道去了哪里。按照《礼记》，询问路马的年龄是要受罚的，所以不知道马的年龄。”他的回答大多像这样。皇上喜欢他进献的说法，释放了他，只是免去了他的官职。

丙戌日，加封淄青节度使李师古为同平章事。

徐州乱兵为张愔上表请求授予旄节，朝廷不允许。加封淮南节度使杜佑为同平章事，兼任徐、濠、泗节度使，让他讨伐张愔。杜佑大规模准备舟船，派遣牙将孟准为前锋。渡过淮河后战败，杜佑不敢前进。泗州刺史张伾出兵攻打桥伾，大败而还。朝廷不得已任命张愔为徐州团练使，任命张伾为泗州留后，濠州刺史杜兼任濠州留后，仍然加封杜佑兼任濠泗观察使。杜兼是薛正伦的五世孙，性格狡诈阴险、强横残忍。张建封病危时，杜兼暗中图谋取代他，从濠州急速赶到府衙。幕僚李籓与同僚一起，进去询问张建封的病情，出来见到杜兼，哭着说：“仆射病危到这种地步，您应当在州里防备遏制，现在抛弃州郡来到这里，想干什么！应该赶快离开，不然，我将上奏朝廷。”杜兼惊愕出乎意料，于是直接返回。张建封去世，李籓回到扬州，杜兼诬告李籓在建封去世时动摇军心，皇上大怒，密诏杜佑让他杀死李籓。杜佑一向器重李籓，怀揣诏书十天不忍心执行，于是引李籓讨论佛经说：“佛说因果报应，有这回事吗？”李籓说：“有。”杜佑说：“如果确实如此，您遇到事情就不必恐惧。”于是拿出诏书给李籓看。李籓神色不变，说：“这真是报应啊。”杜佑说：“您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已经秘密上奏，用全家百口性命担保您了。”皇上仍然怀疑，召李籓到长安，远远看见李籓仪态安详雅致，就说：“这难道是作恶的人吗！”立即任命他为秘书郎。

新罗王王俊邕去世，国人拥立他的儿子重熙为王。

秋季，七月，吴少诚在五楼进击韩全义，各军再次大败。韩全义夜间逃跑，退保溵水县城。

卢龙节度使刘济的弟弟刘源担任涿州刺史，不服从刘济的命令；刘济率兵攻击并擒获了他。九月癸卯日，义成节度使卢群去世。甲戌日，任命尚书左丞李元素代替他。贾耽说：“凡是在军中任命节度使，必然有爱憎向背，欢喜和恐惧的人各占一半，所以众心大多不安。从今以后希望陛下只从朝廷任命人选，希望没有别的变故。”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馀庆和户部侍郎、判度支于頔一向交好，所上奏的事，郑馀庆多劝皇上听从。皇上认为他们结党营私，庚戌日，贬郑馀庆为郴州司马，于頔为泉州司户。于頔是于頔的哥哥。

癸丑日，吴少诚进逼溵水几里处安营扎寨，韩全义又率领各军退守陈州。宣武、河阳军队私自返回

译本道，唯独陈许节度使孟元阳、神策军将领苏光荣所率领的部队驻留在溵水。吴全义用欺诈手段诱骗昭义军将领夏侯仲宣、义成军将领时昂、河阳军将领权文变、河中军将领郭湘等人，将他们斩首，想要以此威慑众人。吴全义到达陈州，刺史刘昌裔登上城墙对他说：“天子命令您讨伐蔡州，如今却来到这里，昌裔不敢接纳，请您住在城外。”不久，刘昌裔带着牛和酒进入吴全义的军营犒劳军队，吴全义又惊又喜，内心佩服他。己未日，孟元阳等人与吴少诚交战，杀死两千多人。

译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齐挤为中书舍人、同平章事（宰相）。

癸亥日，任命张愔为徐州留后。

冬季，十月，吴少诚率领军队撤回蔡州。在此之前，韦皋听说各路军队讨伐吴少诚没有成效，上书说：“请求任命浑瑊、贾耽为元帅，统领各路军队。如果嫌烦劳元老重臣，那么臣请求率领一万精锐部队从巴峡出发，经由荆楚地区去剿灭凶恶叛逆的人。如果不这样，就趁着吴少诚请罪的机会赦免他，撤除两河地区的各路军队以便公私休养生息，这也是次一等的策略。如果吴少诚一旦罪恶满盈，被部下所杀，那么又应当把爵位官职授予那个杀人者，这是除掉一个吴少诚，又产生一个吴少诚，祸患将无穷无尽。”贾耽对皇帝说：“贼人的心意大概也是希望得到恩赦宽贷，恐怕需要给他们一条生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恰逢吴少诚向监军的官员赠送书信和财物，请求昭雪洗冤，监军将此事上奏。戊子日，下诏赦免吴少诚及彰义军的将士，恢复他们的官爵。

己丑日，河东节度使李说去世。甲午日，任命他的行军司马郑儋为节度使。皇帝选择可以替代郑儋的人，因为刑部员外郎严绶曾经以幕僚身份进奉，皇帝记得他的名字，就立即任命他为河东行军司马。

吐蕃多次被韦皋打败，同一年，吐蕃的曩贡、腊城等九个节度的官员马定德率领他的部落前来投降。马定德有智谋谋略，吐蕃各位将领行军作战，都采纳他的谋略策略，他常常乘坐驿马去商议军务，至此因为军事多次失利，害怕获罪，于是前来投奔。

●卷第二百三十六

【唐纪五十二】 起辛巳年，止壬午年，共五年。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 贞元十七年（辛巳，公元801年）

春季，正月，甲寅日，韩全义到达长安，窦文场为了掩盖他战败的踪迹，皇帝对他礼遇非常优厚。韩全义声称脚有病，不能胜任朝见，派遣司马崔放入宫对答。崔放替韩全义引咎自责，谢罪说没有功劳，皇帝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招降吴少诚，他的功劳很大了，何必杀人然后才算是功劳呢！”闰月，甲戌日，韩全义回到夏州。韦士宗进入黔州后，胡乱杀害将吏，人心大为扰乱。韦士宗害怕，三月，脱身逃跑。夏季，四月，辛亥日，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五月，壬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朔方、邠宁、庆州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备秋季吐蕃入侵，乙酉日，去世。

起初，浑瑊派遣兵马使李朝寀率领军队驻守定平。浑瑊去世后，李朝寀请求把他的部队隶属神策军；皇帝下诏允许。

杨朝晟病重，召集僚属对他们说：“我杨朝晟必定起不来了，朔方任命主帅大多从本军中产生，虽然顺从众人的意愿，但实在不符合国家体制。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应该让他代理行军司马，并且掌管军事，等到朝廷选择主帅，必定没有忧患了。”又亲手写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将此事上报。军士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主帅，我们接纳他，就任命刘君，我们侍奉他；如果从其他军队任命主帅，他必定带着他的部下前来，我们这些人会被排斥，必定要拒绝他。”

己丑日，皇帝派遣中使前往察访军心，军中大多倾向刘南金。辛卯日，皇帝又派遣高品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日，薛盈珍到达军中，宣读诏书说：“李朝寀所率领的本是朔方军，现在将合并他们，以壮大军势，威慑戎狄，任命李朝寀为节度使，刘南金为副使，军中认为怎么样？”各位将领都奉行诏书。

丙申日，都虞候史经对众人说：“李公命令收缴弓刀而送来了两千套铠甲。”军士都说：“李公想要把部下两千人为腹心，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保全吗！”夜里，前往刘南金处，想拥立他为帅，刘南金说：“节度使固然也是我所想要的，但不是天子的命令就不可以，军中难道没有其他将领吗！”众人说：“弓刀都被官府收缴了，只有军事府还有铠甲兵器，想借此聚集力量成事。”刘南金说：“各位不愿意让李朝寀做主帅，应该把实情告诉敕使。如果拿着铠甲兵器，就是抗拒诏书。”命令关门不让他们进入。军士离去，前往兵马使高固处，高固逃跑隐藏，被搜捕出来。高固说：“各位能用我的命令就可以。”众人说：“听命。”高固说：“不要杀人，不要掠夺金银布帛。”众人说：“好。”于是共同前往监军处，请求上奏。众人说：“刘君既然得到朝廷旨意做副帅，必定会阻挠我们的事。”假称监军的命令，召他商议军务，他到来后杀了他。戊戌日，制书任命李朝寀为邠宁节度使。这天，宁州报告变故的人到达，皇帝追回制书，又派遣薛盈珍前往侦察军情。壬寅日，到达军中，军中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就以上旨任命高固掌管军事。有人传言戊戌日的制书到达邠州，邠军疑惑，不知道听从谁。奸人趁机作乱，将要发生变故。留后孟子周把精锐铠甲全部收藏在府衙庭院中，每天犒劳士卒，对内以取悦众心，对外以威慑奸党。邠军没有发生变故，是孟子周的谋略。

李锜既然掌握了天下的财利大权，用进贡来巩固皇帝的恩宠，用馈赠来结交权贵，依仗这些骄横放纵，无所忌惮，盗取官府财物，他所管辖的官员无罪被杀的人接连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到宫门上书，陈述宫市、进奉以及盐铁制度的弊端，趁机陈述李锜的不法之事。皇帝看了，不高兴，命令把他戴上刑具送给李锜。李锜听说他要到，先在路边挖好坑。己亥日，崔善贞到达，连同刑具一起被扔进坑中，活埋了。远近的人听说这件事，不寒而栗。

译锜又想为自己保全性命，于是扩充军队，挑选有勇力且善于射箭的人，称为“挽强”，胡人、奚人等杂类称为“蕃落”，对他们的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屡次劝谏他不改正，卢坦与幕僚李约等人全都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译己酉日，任命高固为邠宁节度使。高固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因宽厚待人而深得人心，节度使们嫉妒他，将他安置在闲散之地，同僚大多轻视侮辱他；等到他被起用为统帅，却毫无报复之举，因此军中于是安定下来。

丁巳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

秋季，七月，戊寅日，吐蕃侵犯盐州。

辛巳日，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己丑日，吐蕃攻陷麟州，杀害刺史郭锋，摧毁了城郭，掠夺居民及党项部落后离去。郭锋是郭曜的儿子。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虏。吐蕃将领中有个叫徐舍人的，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徐世勣）的第五代孙。武则天时期，我的高祖起兵义举未成，子孙流落异国，虽然世代担任官职统领军队，但思念故土之心未曾忘记，只是宗族庞大，无法自行解脱罢了。现在听任你回去。”于是放了他。

皇上派遣使者命令韦皋出兵深入吐蕃以分散其兵力，缓解北边的祸患。韦皋派遣将领率领两万兵分九路出击，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松州以及栖鸡城、老翁城。

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喧哗，将领们将有其他变故。半夜，十多名骑兵手持兵器召掌书记令狐楚到军门，众将领围着他，让他起草遗表。令狐楚在白刃丛中，执笔立刻写成。令狐楚是令狐德棻的同族。八月，戊午日，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九月，韦皋上奏在雅州大破吐蕃。

左神策中尉窦文场退休，任命副使杨志廉代替他。

韦皋屡次击败吐蕃，转战千里，总共收复城池七座，军镇五处，烧毁城堡一百五十座，斩首一万多级，俘虏六千人，投降的户三千户，于是包围维州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日，加封韦皋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位南康王。南诏王异牟寻战利品尤其多，皇上派遣中使慰劳安抚他。

戊午日，盐州刺史杜彦先弃城逃往庆州。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贞元十八年（戊午，公元八零二年）

春季，正月，骠国国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六千八百里的地方，听说南诏内附而仰慕它。趁着南诏入朝觐见，仍然献上了他们的音乐。

吐蕃派遣其大相兼东鄙五道节度使论莽热带兵十万解除维州之围，西川军队占据险要设下伏兵等待他们。吐蕃军队到达，派出千人挑战，吐蕃全军追击，伏兵发动，吐蕃军队大败，擒获论莽热，士兵死了一大半。维州、昆明终究没有攻下，于是撤军返回。乙亥日，韦皋派遣使者献俘论莽热，皇上赦免了他。

浙西观察使裴肃因为进奉财物而得到晋升，判官齐总代理后方事务，苛刻剥削以求取媚又超过了他。三月，癸酉日，下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还，说：“衢州没有其他忧患，齐总没有特殊功绩，突然这样破格奖赏，深深惊骇众人。如果齐总一定有可录取的功劳，希望明确书写他的劳绩考核，然后破格提拔改任官职，以解除众人的疑虑。”诏书于是留在宫中不发。己亥日，皇上召见许孟容，慰劳奖赏他。

秋季，七月，辛未日，嘉王府咨议高弘本在正牙奏事，为自己辩解拖欠债务。乙亥日，下诏“公卿众僚从现在起不要让他们在正牙奏事，如果有陈述请求，应当在延英门请求对答。”议论的人认为：“在正牙奏事，从武德以来未曾改变，这是用来通达群情，讲求政事的。高弘本无知，罢免他可以，不应当因为一个人而废弛政事。”

淮南节度使杜佑屡次上表请求派人代替。冬季，十月，丁亥日，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任行军司马。

己酉日，鄜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何朝宗谋划作乱，夜里，放火。都虞候裴玢暗中藏匿不救火，天亮后，擒获何朝宗，斩首。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鄜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贞元十九年（己未，公元八零三年）

春季，二月，丁亥日，将安黄军改名为奉义军。

己亥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其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往硃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及其党羽，迎接裴泰并恢复其职位。

甲辰日，杜佑入朝。三月，壬子日初一，任命杜佑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迁至德明、兴圣庙，每次举行禘祫大祭时，确立太祖面向东的尊位；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亥日，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任京兆尹。李实执政暴戾，皇上喜爱信任他。李实依仗恩宠骄傲，许诺给人推荐引荐，不按次序授予官职，以及诬陷谮毁斥逐他人，都如期生效，士大夫畏惧他而侧目而视。

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治所迁往平凉，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亥日，吐蕃派遣其臣子论颊热入朝进贡。

六月，辛卯日，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他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权柄，依附的人众多，宦官的势力更加兴盛。

壬辰日，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伾出使吐蕃。

陈许节度使上官涚去世，他的女婿田偁想要胁迫其子继承军政。牙将王沛，也是上官涚的女婿，知道他的阴谋，告知监军范日用，讨伐

译擒获了他。乙未日，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刘昌裔）是许州沛县人。

译从正月起没有下雨，直到秋七月。

己未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被罢免，担任太子宾客。

起初，翰林待诏王伾擅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擅长下棋，两人都出入东宫，娱乐侍奉太子。王伾是杭州人。王叔文诡诈多计谋，自称读书懂得治国之道，常趁太子空闲时为他讲述民间疾苦。太子曾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宫市的事，太子说：“我正想极力陈述此事。”众人都称赞，唯独王叔文不说话。退朝后，太子单独留下王叔文，对他说：“刚才您独自不说话，难道有什么想法吗？”王叔文说：“我蒙受太子宠幸，有所见解，怎敢不禀报？太子的职责是侍奉饮食、问安请福，不宜谈论外朝事务。陛下在位时间长久，如果怀疑太子收揽人心，您用什么来解释！”太子大惊，于是流泪说：“没有先生，我无法知道这些。”于是非常宠爱信任他，与王伾互相依附。王叔文因此为太子推荐：“某人可以做宰相，某人可以做将领，希望日后任用他们。”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朝中有名望且急于晋升的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等人，结为生死之交。而凌准、程异等人又依靠他们的党羽得以进身，王叔文每日与他们交往相处，行踪诡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头绪。藩镇有的暗中进献资财，与他们相勾结。陆淳是吴人，曾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时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泌的孙子，进士及第；韩晔是韩滉的同族侄子；陈谏曾任侍御史；柳宗元、刘禹锡时任监察御史。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得以被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主客户外郎刘伯刍等人亲近友善，王叔文的党羽怀疑张正一泄露他们的阴私，让韦执谊反过来向皇帝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结党营私，游宴没有节制。九月，甲寅日，张正一等人都被定罪远贬，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刘伯刍是刘乃的儿子。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代管理盐州，施政苛刻。冬天，闰十月，庚戌日，部将李庭俊作乱，杀死崔文先并肢解吃掉他。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幹驻守盐州，杀死李庭俊并上报朝廷。

丁巳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十一月，戊寅日初一，任命李兴幹为盐州刺史，允许他直接上奏事务，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十二月，庚申日，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郑�瑜是郑余庆的堂兄弟。

建初初年，敕令京城各使职及府县关押的囚犯，每个季度结束时委派御史巡视案卷，有冤屈滥刑的上报。近年，北军只是移送公文罢了。监察御史崔�对待下属严厉苛刻，下属官吏想陷害他，引诱他进入右神策军。军使以下的人惊恐害怕，详细上奏他的情况。皇帝发怒，杖打崔�四十，流放崖州。

京兆尹嗣道王李实致力于搜刮征收以供给进奉，对皇帝说：“今年虽然干旱但禾苗很好。”因此租税都没有减免，百姓穷困到拆毁房屋卖瓦木、麦苗来缴纳官府。优伶成辅端编歌谣嘲笑他。李实上奏成辅端诽谤朝政，杖杀了他。

监察御史韩愈上疏，认为“京畿百姓穷困，应当今年征收的税钱及草粟等尚未征收到的，请求等到来年蚕麦收获。”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德宗神武圣文皇帝十一贞元二十年（甲午，公元八零四年）

春天，正月，丙戌日，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景略去世。起初，李景略曾宴请僚佐，斟酒的人误把醋当作酒送上。判官京兆人任迪简因为李景略性情严厉，担心斟酒的人获罪，强行喝下，回家后呕血。军士听说后哭泣。等到李景略去世，军士都说判官是仁爱的人，想拥立他为帅。监军把他抱到别的房间，军士撬开门锁把他取出来。监军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他代替李景略。

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

夏天，四月，丙寅日，将陈许军改名为忠武军。

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率领禁军镇守咸阳，生病，他的儿子李政�与虞候上官望等人谋划效仿山东藩镇，让将士上奏代理父亲的事务。六月，壬子日，李升云去世。甲寅日，皇帝下诏追削李升云的官爵，没收他的家产。

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皇帝派遣中使带着手诏授予本军大将，只要军士依附的人就授予他。当时大将来希皓被众人信服，中使打算把手诏交给他。来希皓对众人说：“这支部队选取人，应该是来希皓，但做节度使不行。如果朝廷拿一束草来，来希皓也一定恭敬对待。”中使说：“当面奉命，只让这支部队选取大将校授予节钺，朝廷不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地位排第四，暗中与监军勾结，从队列中站起来说：“如果来大夫不肯接受诏令，卢从史请求暂且管理这支部队。”监军说：“卢中丞如果这样，这也确实符合圣旨。”中使于是从怀里取出诏书交给他。卢从史捧着诏书，再次拜谢舞蹈。来希皓急忙回头挥手示意同僚，面向北称贺。军士全部集合，没有再说话。秋天，八月，己未日，皇帝下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九月，太子开始患风疾，不能说话。

顺宗至德弘道大圣大安孝皇帝

译唐德宗神武圣文皇帝第十一卷 永贞元年（乙酉，公元805年）

译春季，正月，辛未日初一，诸王、皇亲国戚入宫向德宗皇帝祝贺，只有太子因为生病不能前来。德宗涕泪交加，悲叹不已，因此染上疾病，病情日益加重。前后二十多天，朝廷内外消息隔绝，没有人知道皇帝和太子的安危。癸巳日，德宗驾崩。仓促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等人到金銮殿起草遗诏。宦官有人说：“宫中关于立谁为帝的议论尚未确定。”众人不敢回答。卫次公立刻说道：“太子虽然有病，但地位是嫡长子，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当立广陵王。不然，必定发生大乱。”郑絪等人附和赞同，议论这才确定。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心忧虑猜疑，身穿紫色衣服、脚穿麻鞋，强撑病体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将领，人心才大致安定。甲午日，在宣政殿宣读遗诏，太子穿着丧服接见百官。丙申日，在太极殿即皇帝位。卫士仍然怀疑，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望着，说：“真是太子啊！”于是欢喜得流泪。

当时顺宗皇帝失声，不能决断政事，常居住在宫中设置帘帷，只有宦官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奉在左右。百官上奏政事，顺宗在帘帷中批准他们的奏章。自从德宗病危，王伾先进入宫中，假称诏命召来王叔文，坐在翰林院中让他决断政事。王伾按照王叔文的意图向李忠言进言，假称诏命下达，外面起初没有人知道。任命杜佑代理冢宰。二月，癸卯日，皇上开始在紫宸门朝见百官。

己酉日，加义武节度使张茂昭同平章事的官衔。

辛亥日，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叔文想要独揽国家大权，首先引荐韦执谊为宰相，自己在宫中掌权，与宰相互相呼应。

壬子日，李师古发兵驻扎在西边境以胁迫滑州。当时报丧的使者还没有到达各道，义成军牙将有人从长安回来得到了遗诏，节度使李元素因为李师古是邻道，想要表示没有二心，派遣使者秘密把遗诏给他看。李师古想趁着国家丧事侵吞邻境，于是召集将士说：“圣上万安，而李元素忽然传播遗诏，这是反叛，应当攻打他。”于是杖打李元素的使者，发兵驻扎在曹州，并且向汴州借道。宣武节度使韩弘派人对他说：“你能越过我的边界去做盗贼吗！有东西招待你，不要说空话！”李元素告急，韩弘派人对他说：“我在这里，你安心不要害怕。”有人报告说：“砍伐荆棘开辟道路，军队就要到了，请防备他们。”韩弘说：“军队如果来，不会开辟道路的。”没有回应。李师古诡计穷尽，而且听说皇上即位，于是罢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自我贬官，朝廷双方都加以安慰和解。李元素是李泌的族弟。

吴少诚把牛皮鞋的材料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盐资助吴少诚，暗中经过宣武军辖区，事情被发现，韩弘都扣留了，送入国库，说：“这在法律上不允许私下馈赠。”李师古等都畏惧他。

辛酉日，下诏列举京兆尹道王李实残暴聚敛的罪行，贬为通州长史。街市里欢呼，人们都袖子里藏着瓦砾，拦在路上等候他，李实从小路才得以免祸。壬戌日，任命殿中丞王伾为左散骑常侍、依前翰林待诏，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王伾相貌丑陋，说吴语，皇上对他轻慢狎昵；而王叔文颇自负能任事，稍微懂得文义，喜欢议论政事，皇上因此稍微尊敬他，不能像王伾那样出入没有阻碍。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伾进入柿林院，会见李忠言、牛昭容商议政事。大抵王叔文依靠王伾，王伾依靠李忠言，李忠言依靠牛昭容，辗转互相勾结。每件事先下到翰林院，让王叔文决定可否，然后宣布到中书省，韦执谊接受并执行。外部党羽则由韩泰、柳宗元、刘禹锡等人负责采集听取外部事务。谋划议论互相呼应，日夜急切如狂，互相推崇奖赏，称伊尹、周公、管仲、葛天氏，傲慢自得，认为天下没有人才。荣辱进退，产生于仓促之间，只凭他们的意愿，不拘泥于程式。士大夫畏惧他们，路上相遇只用眼神示意。平时与他们交往的人，相继被提拔，甚至一天任命数人。他们的党羽有人说，“某人可以做某官”，不过一两天，就已经得到了。于是王叔文及其党羽十多家门前，昼夜车马如集市。等候拜见王叔文、王伾的客人，甚至住宿在他们坊间的饼店、酒肆下，一人给一千钱，才容许他们进入。王伾尤其卑劣，专门以受贿为事，制作大柜子储存金银布帛，夫妇睡在上面。

甲子日，皇上登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各种拖欠的赋税，一律免除，常贡之外，全部停止进奉。贞元末年政事中让人担忧的，如宫市、五坊小儿之类，全部废除。先前五坊小儿在街巷张网捕捉鸟雀的，都凭借暴力强取人的钱财物品，甚至有在门口张罗网，不许人进出的，或者在井上张网使人不能打水的。靠近他们，就说：“你惊扰了供奉的鸟雀！”立刻痛打，拿出钱财物品请求谢罪，才离开。或者聚集在酒食店吃喝，醉饱后离开，卖主有时不知道，去索要钱款，多被殴打辱骂。有时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说：“这蛇是用来引诱鸟雀捕捉的，现在留给你，希望你好好喂养，不要让它饥渴。”卖主羞愧谢罪哀求，才带着离开。皇上在东宫时，都知道这些弊端，所以即位首先禁止。

乙丑日，废除盐铁使每月进贡的钱。先前，盐铁使每月进贡羡余，而经常收入反而减少，至此，废除它。

三月，辛未日，任命王伾为翰林学士。

译唐德宗末年，十年没有颁布赦令，群臣因微小过失被贬谪放逐的，都不再重新起用，到这时才开始酌情调动。壬申日，召回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余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陆贽执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不久又调任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门人全都为此担忧，李吉甫到任后却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节侍奉他。陆贽起初还感到惭愧恐惧，后来两人便成了深交。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时，多次上表请求让陆贽代替自己。陆贽和阳城都没有等到召回的诏书就去世了。

译丙戌日，加封杜佑为度支及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锜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的盐铁转运使职务。李锜虽然失去了盐铁转运的权力，却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他的反叛阴谋也没有发作。

戊子日，将徐州军队改名为武宁军，任命张愔为节度使。

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

任命王叔文为度支、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党羽谋划，认为掌握了国家赋税大权，就可以结交那些掌权的人，收买军士的心，以巩固自己的权力。又担心骤然掌握重权，人心不服，便借助杜佑素有精于会计的名声，地位显赫且致力于保全自身，容易控制，所以先让杜佑名义上主管，而自己担任副职以实际专权。王叔文虽然判领两使职务，却不把文书簿籍放在心上，日夜与他的党羽屏退左右私下密谈，人们无法推测他们的所作所为。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在德宗末年，王叔文的党羽多担任御史，武元衡轻视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粗鲁无礼。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王叔文因为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想让他依附自己，派他的党羽用权力和利益引诱他，武元衡不承认，因此被贬官。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侍御史窦群上奏说屯田员外郎刘禹锡挟持邪说扰乱朝政，不适宜在朝廷任职。窦群又曾拜见王叔文，向他作揖说：“事情本来就有不可预知的。”王叔文说：“这是什么意思？”窦群说：“去年李实依仗恩宠、挟持贵势，气势压倒一时，您当时退避在路旁，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如今您一旦又占据了他的地位，怎么知道路旁没有像您这样的人呢！”他的党羽想驱逐窦群，韦执谊因为窦群向来有刚强正直的名声，制止了他们。

皇上患病很久不愈，当时只能扶着登上殿廷，群臣远远瞻望而已，没有人亲近奏对。朝廷内外危惧不安，希望尽早确立太子，而王叔文的党羽想专揽大权，讨厌听到这件事。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绮等都是先朝任用的旧人，痛恨王叔文、王忠言等人结党专权放肆，于是启奏皇上召翰林学士郑絪、卫次公、李程王涯进入金銮殿，起草确立太子的诏书。当时牛昭容等人因为广陵王李淳英明睿智，憎恶他；郑絪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下“立嫡以长”四个字呈给皇上，皇上点头同意。癸巳日，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贾耽因为王叔文的党羽掌权，心里厌恶他们，称病不出，屡次请求退休。丁酉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聚餐。按旧例，宰相正在吃饭时，百官没有敢来拜见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想与韦执谊商议事情，让值班官员通报，值班官员用旧例告诉他，王叔文发怒，呵斥值班官员。值班官员害怕，进去禀报。韦执谊犹豫羞愧，最终起身迎接王叔文，就在他的房舍里交谈了很久。杜佑、高郢、郑珣瑜都停下筷子等待，有人报告说：“王叔文索要饭食，韦相公已经和他一起在房舍中吃饭了。”杜佑、高郢心里知道这样不行，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不敢说话。郑珣瑜独自感叹说：“我怎么能再居此位！”环顾左右，牵过马径直回家，于是不再上朝。这两位宰相都是天下享有重望的人，相继辞职回家，王叔文、韦执谊等人更加无所顾忌，远近的人都非常恐惧。

夏季，四月，壬寅日，立皇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纟求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纟熏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纮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繟为翼王。

乙巳日，皇上驾临宣政殿，册立太子。百官看到太子的仪表风范，退下后都互相庆贺，甚至有人感动哭泣，朝廷内外大为喜悦。而王叔文独自面带忧色，嘴上不敢说，只是吟诵杜甫题《诸葛亮祠堂》的诗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盈襟！”听到的人讥笑他。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被裴延龄憎恶，滞留在台阁，十年没有升迁，等到他的女婿韦执谊担任宰相，才升任太常卿。杜黄裳劝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监国，韦执谊惊讶地说：“岳父刚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开口议论宫中的事情！”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杜黄裳受恩于三朝，怎么能用一个官职来收买我！”拂衣起身离去。戊申日，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仍然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自认为专权，恐怕太子不高兴，所以任命陆质为侍读，让他暗中窥探太子的意图，并且加以解释。等到陆质发言，太子发怒说：“陛下让先生给我讲解经义罢了，为什么干预其他事情！”陆质惶恐畏惧地退出。

五月，辛未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军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日，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他的行军司马。王叔文自知被内外所憎恨，想要夺取宦官的兵权以巩固自己，借重范希朝是老将，让他名义上主管，而实际上让韩泰专权。人们无法推测他的所作所为，更加怀疑恐惧。

辛卯日，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旧担任度支、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厌恶他专权，削去他翰林的职务。王叔文看到诏书，大惊，对人说：“我平时到这里商量公事，如果不能担任这个院里的职务，就没有理由再来了。”王伾立即上疏请求，没有答应。再次上疏，才允许他每隔三五天进入翰林院一次，离开

译羊士谔。王叔文开始感到畏惧。

六月己亥日，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尉。羊士谔因公事来到长安，恰逢王叔文掌权，他公开指责王叔文的做法不对。王叔文听说后大怒，打算下诏将他斩首，韦执谊认为不可；王叔文又下令用杖刑打死他，韦执谊又认为不可，于是将他贬官。从此王叔文开始非常憎恨韦执谊，往来于他们二人门下的人都感到恐惧。先前，刘辟以剑南支度副使的身份，向王叔文传达韦皋的意思，请求统领剑南三川，对王叔文说：“太尉派我向您表达微薄的诚意，如果您把三川交给我，我定当以死相报；如果不给，我也会有所报答。”王叔文大怒，也打算将刘辟斩首，韦执谊坚持认为不可。刘辟当时还在长安游历未离开，听说羊士谔被贬，便逃回去了。韦执谊起初被王叔文引荐提拔，深深依附于他，等到掌握权位后，想要掩盖自己的踪迹，况且受到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表现出不同的意见，随即派人向王叔文谢罪说：“并非敢违背约定，而是想委婉地成全您的大事罢了！”王叔文辱骂发怒，不相信他，于是结下仇怨。

译癸丑日，韦皋上奏表，认为：“陛下因哀伤过度而患病，又因繁重政务劳累身心，所以长久未能痊愈，请求暂且让皇太子亲自监管各项政务，等到陛下身体康复，再回归东宫。臣身兼将相之职，现在所陈述的，正是我的职责本分。”又给皇太子上笺，认为：“圣上效法高宗，居丧期间沉默不言，将政事委托给臣下，但所托付的人选不当。王叔文、王伾、李忠言等人，擅自担任重要职务，赏罚随心所欲，败坏法纪纲常。散发府库积蓄来贿赂权贵之门。安插亲信，遍布显贵职位；暗中勾结左右近侍，祸患就在宫廷内部。私下担心这会倾覆太宗的盛业，危及殿下的家国，希望殿下立即上奏皇上，斥退驱逐这群小人，使政令出自君主，那么四方就能获得安宁。”韦皋自恃是重臣，身处遥远的西蜀，估计王叔文不能动摇自己的地位，于是极力揭发他们的奸恶。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的笺表相继到来，意思与韦皋相同，朝廷内外都倚仗他们作为外援，而奸邪之党震惊恐惧。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王叔文既然让范希朝、韩泰掌管京西神策军，各位宦官尚未醒悟。恰逢边境各位将领各自上状辞别中尉，并且说军队将归属范希朝。宦官这才醒悟兵权被王叔文等人夺去，于是大怒说：“听从他们的计谋，我们这些人必定死在他们手里。”秘密命令他们的使者回去告诉各位将领说：“不要把军队交给别人。”范希朝到达奉天，各位将领没有一个人到来。韩泰快马赶回禀报，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怎么办！怎么办！”没过多久，他的母亲病重。丙辰日，王叔文摆设丰盛的酒食，与各位学士以及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母亲生病，因为我承担国家事务的缘故，不能亲自侍奉医药，现在打算请假回家侍奉。我近来竭尽心力，不避危难，都是为了朝廷的恩德。一旦离职回家，各种诽谤将接踵而至，谁肯用一句话来明察并帮助我呢？”俱文珍顺着他的话就加以驳斥，王叔文无法回答，只是举杯相劝，酒过几巡便结束了。丁巳日，王叔文因母亲丧事离职。

秋季，七月，丙子日，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王叔文既然有了母亲丧事，韦执谊更加不采纳他的意见。王叔文发怒，与他的党羽日夜谋划起复（起用），必须先斩杀韦执谊并尽数诛杀不依附自己的人，听到消息的人惊恐不安。自从王叔文回家守丧，王伾失去依靠，每天前往宦官及杜佑处请求起用王叔文为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成功，就请求让他担任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有得到。他的党羽都忧虑恐惧，无法自保。这一天，王伾坐在翰林院内，奏疏三次呈上，没有回复，知道事情不成，走着走着就躺下，到了夜里，忽然大叫说：“王伾中风了！”第二天，就用车抬回家不再出来。己丑日，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担任河中少尹。王伾、王叔文的党羽到这时才开始离去。

癸巳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任命他的儿子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乙未日，下诏说：“因积久疾病未能恢复，军国政事，暂且让皇太子李纯处理。”当时内外都痛恨王叔文党羽专横恣意，皇上也厌恶他们。俱文珍等人屡次启奏皇上，请求让太子监国，皇上本来就厌倦繁杂政务，于是答应。又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左金吾大将军�滋为中书侍郎，都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因为他们是旧臣，所以引用他们。又任命郑珣瑜为吏部尚书，高�为刑部尚书，都罢免政事。太子在东朝堂接见百官，百官拜贺。太子流泪哭泣，没有回拜。

八月，庚子日，下诏“让太子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制敕称为诰。”辛丑日，太上皇迁居兴庆宫，诰令改元永贞，立良娣王氏为太上皇皇后。皇后，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日，贬王伾为开州司马、王叔文为渝州司户。王伾不久病死在贬所。第二年，赐王叔文死。

乙巳日，宪宗在宣政殿即位。

丙午日，升平公主进献女仆五十人。皇上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朕怎么敢违背！”于是退回。庚戌日，荆南进献毛龟两只，皇上说：“我所珍视的只有贤才。嘉禾、神芝，都是虚妄的美名，所以《春秋》不记载祥瑞。从今以后凡有吉祥瑞兆，只按法令申报有关部门，不要再上报。至于珍禽奇兽，都不得进献。”

癸丑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去世。韦�在蜀地二十一年，加重赋税征收，丰厚贡品来结纳君主恩宠，厚给赏赐来安抚士卒。士卒婚嫁丧葬，都供给他们的费用，因此得以长久安定其职位而士卒乐于为他效力，降服南诏，挫败吐蕃。幕僚任职时间久、官位高的就担任刺史，后来又回到幕府，始终不让他们回朝，是担心泄露他们所作所为的缘故。府库充实后，有时宽免百姓赋税，三年免除一次租赋，蜀人佩服他的智谋而畏惧他的威严，至今画像作为土地神，家家祭祀。支度副使刘�自任留后。

郎州武陵、龙阳江涨水，淹没一万多家。

壬午日，奉义节度使伊慎入朝。

辛卯日，夏绥节度使韩全义进入京城。韩全义在溵水战败回来，没有朝觐就离开，皇上在藩邸时，听说这件事而厌恶他。韩全义恐惧，于是请求入朝。

刘�派遣各位将领上表请求节度使旌节，朝廷不允许。己未日，任命袁�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使。

译度支使秦裴延龄所设置的别库，都是将正库的物资削减后另行贮存。请求将这些物资一并归还正库，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译辛酉日，派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前往江淮地区宣达慰问，巡视租赋、榷税的利弊，借机考察官吏的善恶，体察百姓的疾苦。

癸亥日，任命尚书左丞郑馀庆为同平章事。

九月，戊辰日，礼仪使上奏说：“曾太皇太后沈氏去世时间已久，迎访灵柩已无可能。根据晋代庾蔚之的议论，寻求三年之后，等到中寿之期再服丧。恳请在大行皇帝开启攒宫之日，皇帝率领百官举哀，并将这一天定为忌日。”皇帝听从了。

壬申日，监修国史韦执谊上奏，开始命令史官编纂《日历》。

己卯日，贬神策行军司马韩泰为抚州刺史、司封郎中韩晔为池州刺史、礼部员外郎柳宗元为邵州刺史、屯田员外郎刘禹锡为连州刺史。

冬季，十月，丁酉日，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去世。

戊戌日，任命原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任给事中。

舒王李谊去世。

太常寺议定曾太皇太后的谥号为睿真皇后。

隐士罗令则从长安前往普润，假称太上皇的诰命，向秦州刺史刘澭征兵，并且劝说刘澭废立皇帝。刘澭将其逮捕送往长安，连同他的党羽一起杖杀。

己酉日，将神武孝文皇帝安葬于崇陵，庙号德宗。

十一月，己巳日，将睿真皇后、德宗皇帝的神位附祭于太庙。礼仪使杜黄裳等人议定，认为：“国家效法周制，太祖如同后稷，高祖如同文王，太宗如同武王，都不迁移。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请求将神位移至西夹室。”皇帝听从了。

壬申日，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任崖州司马。韦执谊因为曾经与王叔文意见不同，又是杜黄裳的女婿，所以独自最后被贬。然而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权势，知道祸患即将降临，虽然还担任宰相，常常内心不安，气息微弱，听到有人走动的声音，就惊慌失色，以至于被贬。

戊寅日，任命韩全义为太子少保，退休。

刘辟不接受征召，凭借兵力据守。袁滋畏惧他的强大，不敢进兵。皇帝愤怒，贬袁滋为吉州刺史。

再次任命右庶子武元衡为御史中丞。

朝廷议论认为王叔文的党羽中，有人从员外郎出任刺史，贬斥太轻。己卯日，再次贬韩泰为虔州司马、韩晔为饶县司马、柳宗元为永州司马、刘禹锡为郎州司马，又贬河中少尹陈谏任台州司马、和州刺史凌准任连州司马、岳州刺史程异任郴州司马。

回鹘怀信可汗去世，派遣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册封他的继承人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十二月，甲辰日，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为同平章事。

任命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己酉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主持节度使事务。皇帝因为刚继位，力量还不足以谋划，所以如此。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认为：“现在如果释放刘辟不诛杀，那么朝廷能够像指挥手臂一样调动的，只有两京而已。除此之外，谁不会叛乱！”皇帝认为他说得好。壬子日，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辛酉日，百官请求给太上皇上尊号为应乾圣寿太上皇，给皇帝上尊号为文武大圣孝德皇帝。皇帝允许给太上皇上尊号，而自己推辞不接受。

壬戌日，任命翰林学士郑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推辞赴任，上书称李锜将要谋反，一定会上奏诛灭臣的家族。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留任他为吏部郎中。

●卷第二百三十七

【唐纪五十三】 起柔兆阉茂，尽屠维赤奋若六年，共三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 元和元年（丙戌，公元八零六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初一，皇帝率领群臣到兴庆宫给太上皇上尊号。

丁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辛未日，任命鄂岳观察使韩皋为奉义节度使。

癸酉日，任命奉义留后伊宥为安州刺史兼任安州留后。伊宥是伊慎的儿子。

壬午日，加封成德节度使王士真为同平章事。

甲申日，太上皇在兴庆宫去世。

刘辟得到旌节后，志向更加骄横，请求兼领三川，皇帝不允许。刘辟于是发兵包围东川节度使李康于梓州，打算让同幕僚卢文若担任东川节度使。推官莆田人林蕴极力劝谏刘辟不要举兵，刘辟愤怒，将他枷锁关入监狱，拉出来，将要斩首，暗中告诫行刑者不要杀死他，只是多次磨刀于他的颈项，想让他屈服而赦免他。林蕴斥责他们说：“小子，该斩就斩，我的脖子难道是你的磨刀石吗！”刘辟环顾左右说：“真是忠烈之士啊！”于是贬他为唐昌尉。皇帝想要讨伐刘辟但顾虑用兵，公卿议论者也认为蜀地险固难以攻取，只有杜黄裳说：“刘辟是个狂妄愚蠢的书生，攻取他如同拾取小草一样容易！我知道神策军使高崇文勇猛有谋略可以使用，希望陛下专门把军事委托给他，不要设置监军，刘辟一定可以擒获。”皇帝听从了。翰林学士李吉甫也劝皇帝讨伐蜀地，皇帝因此器重他。

译戊子日，任命左神策行营节度使高崇文率领步兵和骑兵五千人作为前军，神策京西行营兵马使李元尹率领步兵和骑兵两千人作为次军，与山南西道节度使严砺一同讨伐刘辟。当时，资历深厚、名望地位一向显赫的老将很多，都自认为应当被征召去平定蜀地，等到诏书任用高崇文时，大家都感到非常惊愕。

译皇上与杜黄裳谈论到藩镇问题，杜黄裳说：“德宗自从经历忧患之后，一味姑息纵容，不生前罢免节度使。有节度使死去的，先派遣宦官观察军中拥戴谁就授予他。宦官有时私下接受大将的贿赂，回来后称赞他，就授予他节度使的旌节斧钺，不曾有出自朝廷本意的。陛下如果一定要振兴法纪，应当稍微用法律来裁制藩镇，那么天下就可以治理了。”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用兵讨伐蜀地，以至于威严施行于两河地区，都是杜黄裳启发的。

高崇文驻军在长武城，训练士兵五千人，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卯时接受诏令，辰时立即出发，器械干粮，一样都不缺少。甲午日，高崇文从斜谷出兵，李元奕从骆谷出兵，一同奔赴梓州。高崇文的军队到达兴元，有士兵在旅店吃饭，折断别人的刀叉筷子，高崇文把他斩首示众。

刘辟攻陷梓州，俘虏了李康。二月，严砺攻克剑州，斩杀了剑州刺史文德昭。

奚王诲落可入朝。丁酉日，任命诲落可为饶乐郡王，派遣他回去。

癸丑日，加封魏博节度使田季安为同平章事。

戊午日，皇上与宰相讨论：“自古以来的帝王，有的勤于处理各种政务，有的端正安坐无所作为，各自有得失，怎么做才好？”杜黄裳回答说：“君王对上承受天地宗庙的重托，对下安抚百姓和四方少数民族，早晚忧虑勤勉，固然不能自己闲暇安逸。然而上下有职分，法纪有秩序，如果谨慎选拔天下的贤才并委任他们，有功劳就赏赐，有罪过就惩罚，选拔任用出于公正，赏赐惩罚出于诚信，那么谁不尽力，追求什么得不到呢！英明的君主辛劳于求取人才，而安逸于任用人才，这就是虞舜之所以能够无为而治的原因。至于文书狱讼市场等繁琐细微的事务，各有主管部门负责，不是君主应该亲自处理的。过去秦始皇用秤称量文书，魏明帝亲自处理尚书事务，隋文帝卫士传递饮食，都对当时没有帮助，被后来的人讥笑，他们的耳目形体精神不是不勤奋辛劳，所从事的不是正确的方法。君主担心的是不推诚相待，臣下担心的是不竭尽忠诚。如果上级怀疑下级，下级欺骗上级，想要以此求得治理，不也很难吗！”皇上非常认为他的话正确。

三月，丙寅日，任命神策京西行营节度使范希朝为左金吾大将军。

高崇文率领军队从阆州奔赴梓州，刘辟的将领邢泚率领军队逃跑，高崇文进入驻守梓州。刘辟把李康交给高崇文以求自我洗雪，高崇文因为李康战败失守，斩杀了他。丙子日，严砺上奏攻克梓州。丁丑日，下诏削夺刘辟的官爵。

起初，韩全义入朝，让他的外甥杨惠琳代理夏绥留后。杜黄裳因为韩全义出征没有功劳，骄傲傲慢不谦逊，直接命令他退休，任命右骁卫将军李演为夏绥节度使。杨惠琳率领军队抗拒，上表称“将士逼迫我做节度使”。河东节度使严绶上表请求讨伐他。诏令河东、天德军合力攻击杨惠琳，严绶派遣牙将阿跌光进和他的弟弟光颜率领军队前往，光进原本出身于河曲步落稽，兄弟在河东军中都以勇敢闻名。辛巳日，夏州兵马使张承金斩杀杨惠琳，传送首级到京城。东川节度使韦丹到达汉中，上表说“高崇文的军队是客军远距离作战，没有物资依靠。如果把梓州给他，维系士兵的心，必定能建立功劳。”夏天，四月，丁酉日，任命高崇文为东川节度副使、代理节度使事务。

潘孟阳所到之处，专门从事游玩宴饮，随从仆役三百人，大量收受贿赂。皇上听说后，甲辰日，任命潘孟阳为大理卿，罢免他度支、盐铁转运副使的职务。

丙午日，策试制举的士人，于是校书郎元稹、监察御史独孤郁，校书郎下邽人白居易、前进士萧俛、沈传师考中。独孤郁是独孤及的儿子；萧俛是萧华的孙子；沈传师是沈既济的儿子。

杜佑请求解除财政赋税的职务，仍然举荐兵部侍郎、度支使、盐铁转运副使李某代替自己。丁未日，加封杜佑为司徒，罢免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任命李某为度支、盐铁转运使。自从刘晏之后，担任财政赋税职务的人，没有人能继承他。李某掌管使职一年，征收课税的收入，类似刘晏那么多，第二年超过他，又过了一年增加一百八十万缗。

戊申日，加封陇右经略使、秦州刺史刘澭为保义军节度使。

辛酉日，任命元稹为右拾遗，独孤郁为左拾遺，白居易为盩厔尉、集贤院校理，萧俛为右拾遺，沈传师为校书郎。

元稹上疏论述谏官的职责，认为：“过去太宗让王珪、魏征担任谏官，宴饮游乐睡觉吃饭不曾不在身边，又命令三品以上官员入朝商议重大政事，必定派遣一名谏官跟随，以参与得失，所以天下大治。现在的谏官，大的不能参与召见，次的不能参与时政，只是排列行列，朝见罢了。近年以来，正衙不奏事，众官罢免巡对，谏官能履行职务的，只有诏令有不方便的就上密封奏章罢了。君臣之间，在事情未形成时讽喻，在最机密时筹划，尚且不能挽回至尊的强烈意志，何况已经实行的诏令，已经任命的除授，想要用咫尺的书信收回丝纶的诏书，确实也很难了。希望陛下有时在延英殿召见对答，让他们尽情抒发怀抱，怎么可以让他们处于那个职位而屏弃疏远卑贱呢！”不久，又上疏，认为：“治理与混乱的开始，必定有萌芽的迹象。开放直言，扩大视听，是治理的萌芽；甘受谄媚阿谀，遮蔽亲近

译习惯成自然，是混乱的征兆。自古以来，君主刚即位时，必定有敢于直言进谏的人。君主如果接受并奖赏他们，那么君子就乐于推行正道，争相表现忠诚正直；小人也会贪图这种利益，不再做奸邪之事。这样，上下的心意就能沟通，深远的情况就能上达，想要没有道理而得到治理，怎么可能呢！如果拒绝并治他们的罪，那么君子就会收敛抱负、缄默不言以保全自身，小人就会迎合心意以窃取权位。这样，即使近在咫尺的事情，也都可以被欺骗，想要不发生混乱，怎么可能呢！从前唐太宗刚执政时，孙伏伽因为小事进谏，太宗很高兴，重重赏赐了他。所以当时，进言的人只担心意见不够深刻切中要害，不曾因为触犯忌讳而担忧。太宗难道是喜欢违背自己心意而讨厌顺从欲望吗？实在是因为顺从适意的快乐很小，而危亡的祸患很大啊。陛下登基，到现在已经满一年了，却听说没有接受像孙伏伽那样赏赐的人。我们这些人充任谏官的职位，虚度时日，多年得不到召见，每次到班列中，都屏住呼吸、弯着腰，不敢抬头看，又哪有空闲议论得失，进献意见呢！供奉官尚且如此，何况疏远的臣子呢！这大概是群臣因循守旧的罪过。”于是分条上奏，请求依次召见百官、恢复在正殿奏事、禁止非时进献等十件事。

译李稹又认为，在贞元年间，王伾、王叔文凭借技艺得到东宫宠幸，在永贞年间几乎扰乱天下，于是上书劝谏皇上尽早选拔正直修身的士人，让他们辅导皇子们，认为：“太宗皇帝在担任藩王时，与十八位崇尚文学、品行清修的士人相处。后代的太子和诸王，虽然设有僚属，但日益疏远卑贱，至于师傅这类官职，如果不是年老耳聋眼盲、废疾不能理事的人，就是卸任的武将、不懂读书的人来担任。那些友、谕、赞、议等属官，更是冗杂散漫到了极点，士大夫们都以担任这些职务为耻。即使偶尔能遇到偏僻老迈的儒生，隔月越时，仅仅能见面一次，又哪里有空闲传授他们道德义理，使他们遵循法度呢！即使是普通百姓爱惜自己的儿子，尚且知道寻求明智贤哲的老师来教导他，何况是万乘之君的继承人，关系着天下的命运呢！”皇上很赞赏并采纳了他的话，当时时常召见他。

壬戌日，邵王李约去世。

五月，丙子日，任命横海留后程执恭为节度使。

庚辰日，尚书左丞、同平章事郑余庆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辛卯日，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

刘辟修筑鹿头关的城寨，连接八座营栅，驻扎一万多士兵来抵抗高崇文。六月，丁酉日，高崇文击败了他。刘辟在关东的万胜堆设置营栅。戊戌日，高崇文派遣骁将范阳人高霞寓攻打夺取它，居高临下俯瞰关城，总共八次战斗都取得了胜利。

加封卢龙节度使刘济兼任侍中。己亥日，加封平卢节度使李师古兼任侍中。

庚子日，高崇文在德阳击败刘辟。癸卯日，又在汉州击败他。严砺派遣他的将领严秦在绵州石碑谷击败刘辟一万多士兵。

起初，李师古有个异母弟弟叫李师道，常常被疏远排斥在外，不免贫困。李师古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不是不友爱李师道，我十五岁就统领军队，自恨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况且李师道又比我小几岁，我想让他知道衣食的来源，并且把州县的政务交给他，估计各位公卿一定不会察觉。”等到李师古病重，李师道当时掌管密州事务，喜好绘画和吹奏觱篥。李师古对判官高沐、李公度说：“趁我神志还没有混乱，想问你们一个问题。我死后，你们想拥立谁为帅呢！”两人互相看着没有回答。李师古说：“难道不是李师道吗？人情谁肯轻视骨肉而厚待他人，只是担心安置帅职不当，不仅会败坏军政，而且会覆灭我的家族。李师道是公侯的子孙，不致力于训练军队、治理百姓，专门学习小人低贱的事当作自己的才能，果真能担任帅职吗？希望各位仔细考虑！”闰月，壬戌日初一，李师古去世。高沐、李公度秘不发丧，暗中到密州迎接李师道，拥立他为节度副使。

秋天，七月，癸丑日，高崇文在玄武击败刘辟的一万士兵。甲午日，下诏说：“凡是西川后续支援的军队，全部听从高崇文的调遣。”

壬寅日，将至德大圣大安孝皇帝安葬在丰陵，庙号顺宗。

八月，壬戌日，册封妃子郭氏为贵妃。

丁卯日，册立皇子李宁为邓王，李宽为澧王，李宥为遂王，李察为深王，李寰为洋王，李寮为绛王，李审为建王。

李师道总管军务，过了很久，朝廷的命令还没有到达。李师道向将领和佐官谋划，有人请求出兵掠夺四周边境。高沐坚决制止，请求缴纳两税，申报官吏，执行盐法，派遣使者相继带着奏表前往京师。杜黄裳请求趁局势未定而分化他们。皇上因为刘辟尚未平定，己巳日，任命李师道为平卢留后、掌管郓州事务。堂后主书滑涣长期在中书省，与知枢密使刘光琦勾结，宰相议事如果有与刘光琦意见不同的，就让滑涣传达意思，常常得逞，杜佑、郑絪等都低头顺眼地善待他。郑余庆与各位宰相议事，滑涣从旁指点是非，郑余庆愤怒地呵斥他。不久，郑余庆被罢相。各地的贿赂馈赠没有一天中断，中书舍人李吉甫指责他专横恣意，请求除掉他。皇上命令宰相关闭中书省四门搜查，全部查出了他的奸恶行状，九月，辛丑日，贬谪滑涣为雷州司户，不久赐死。抄没家产，家中财物总计数千万。

壬寅日，高崇文又在鹿头关击败刘辟的军队，严秦在神泉击败刘辟的军队。河东将领阿跌光颜率领军队与高崇文在行营会合，迟到了一天，害怕被杀，想要深入敌境自我赎罪，军队驻扎在鹿头关以西，切断了刘辟的粮道，城中忧虑恐惧。于是刘辟、绵江栅将李文悦、鹿头守将丘良辅都献城投降高崇文。抓获刘辟的女婿苏强，投降的士兵数以万计。高崇文于是长驱直入直指成都，所到之处敌军崩溃，军队不停留行进。辛亥日，攻克成都。刘辟、卢文若率领几十骑兵向西逃奔吐蕃，高崇文派遣高霞寓等人追赶，在羊灌田追上他们。刘辟跳江不死，被擒获。卢文若先杀死妻子儿女，然后系上石头自沉。高崇文进入成都，驻扎在通衢大道，让士兵休息，集市不受惊扰，珍宝堆积如山，秋毫无犯，用囚车押送刘辟到京师。斩杀刘辟的大将邢泚、馆驿巡官沈衍，其余的人都不追究。军府事务无论大小，命令一律遵循韦皋的旧例，从容指挥，全境都平定了。

起初，韦皋任命西山运粮使崔从掌管邛州事务，刘辟反叛，崔从写信劝谏刘辟；刘辟发兵攻打他，崔从环城固守；刘辟败亡，崔从才得以幸免。崔从是崔融的曾孙。

韦皋的参佐房式、韦乾度、独孤密、符栽、郗士美、段文昌等人穿着丧服、草鞋，口含泥土请罪。高崇文都释放了他们并以礼相待，

译（陆）贽上疏推荐韦式等人，赠送丰厚的路费后打发他们离去。他看着段文昌说：“你必定会成为将相，我不敢推荐你。”韦载是庐山人；韦式是韦琯的侄子；段文昌是段志玄的玄孙。

译高崇文有两个妾室，容貌都很出众，监军请求将她们献出，高崇文说：“天子命令我讨伐平定凶恶的逆贼，应当以安抚百姓为优先，立刻献出妇人以求取宠幸，这难道是天子的心意吗！我高崇文坚持道义不做这种事。”于是将她们配给没有妻子的将吏。

杜黄裳建议征讨蜀地以及指示高崇文作战方略，都完全符合实际情况。高崇文一向忌惮刘澭，杜黄裳派人对刘澭说：“如果你没有战功，就用刘澭来代替你。”所以高崇文能够拼死效力。等到蜀地平定，宰相入宫祝贺，皇帝看着杜黄裳说：“这是你的功劳啊！”

辛巳日，下诏征召少室山隐士李渤担任左拾遗。李渤以有病为由推辞不到任，然而朝廷政事有得失，李渤就附在奏章中陈述议论。

冬季，十月，甲子日，易定节度使张茂昭入朝觐见。

制书将资、简、陵、荣、昌、泸六个州划归东川管辖。房式等人还未到达京城，都被任命为省寺官员。丙寅日，任命高崇文为西川节度使。戊辰日，任命严砺为东川节度使。庚午日，任命将作监柳晟为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到达汉中，讨伐刘辟的府兵返回，还未进城，诏书又派遣他们去戍守梓州，军士怨恨愤怒，胁迫监军，谋划作乱。柳晟听说后，快速驾车进入城中，慰劳他们，随后问道：“你们凭什么能取得成功？”回答说：“诛杀反贼刘辟罢了。”柳晟说：“刘辟因为不接受诏命，所以你们得以立功，难道可以再让其他人诛杀你们来作为功劳吗？”众人都拜谢，请求按照诏书前往戍守地点。军府因此得以安定。壬午日，任命平卢留后李师道为节度使。

戊子日，刘辟被押送到长安，连同他的族党一起被诛杀。

武宁节度使张愔有病，上表请求派人替代。十一月，戊申日，征召张愔担任工部尚书，以东都留守王绍替代他，又将濠、泗两个州划归武宁军管辖。徐州人高兴得到这两个州，所以没有发生叛乱。

丙辰日，任命内常侍吐突承璀为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在东宫侍奉皇帝，因干练敏捷而得到宠幸。

这一年，回鹘入朝进贡，开始带着摩尼教僧侣一起来，在中国设置寺庙安置他们。摩尼教的教规是太阳偏西才吃饭，吃荤食但不吃乳制品。回鹘信奉摩尼教，可汗有时与他们商议国家大事。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 元和二年（丁亥，公元八零七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皇帝祭祀圆丘，大赦天下。

皇帝因为杜佑年高德劭，对他礼遇隆重，常称呼他的官职司徒而不直呼其名。杜佑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诏书允许杜佑每月入朝不超过两三次，借此到中书省商议重大政事。其他日子听任他回到樊川。

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杜黄裳，有经世济民的大略但不拘泥于小节，所以不能在相位久任。乙巳日，任命杜黄裳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中、晋、绛、慈、隰节度。己酉日，任命户部侍郎武元衡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吉甫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李吉甫听说后感动流泪，对中书舍人裴垍说：“李吉甫流落江淮，超过十五年，一旦蒙受恩宠至此。想着如何报答恩德，只在于举荐贤才，而朝廷后辈，很少接触认识，您有精明的鉴识，希望全都告诉我。”裴垍拿笔列举了三十多人，几个月之间，选用得差不多。当时大家一致称赞李吉甫善于用人。

二月，癸酉日，邕州奏报击败黄巢贼军，抓获其酋长黄承庆。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朔方、灵州、盐州节度使，将右神策、盐州、定远的军队隶属他，以革除旧弊，任用边将。

秋季，八月，刘济、王士真、张茂昭因私人恩怨，交替上表请求加罪对方。戊寅日，任命给事中房式为幽州、成德、义武三镇宣慰使，调解他们的矛盾。

九月，乙酉日，密王李绸去世。

夏、蜀平定后，藩镇恐惧，多请求入朝。镇海节度使李锜也不安心，请求入朝，皇帝允许他。派遣中使到京口慰抚，并且犒劳他的将士。李锜虽然任命判官王澹为留后，实际上没有出行的意思，屡次推迟出发日期，王澹与敕使多次劝谕他。李锜不高兴，上表称病，请求到年底入朝。皇帝询问宰相，武元衡说：“陛下刚即位，李锜请求入朝就让他入朝，请求停止就让他停止，可否由李锜决定，将用什么来号令天下！”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下诏征召他。李锜诡计用尽，于是谋划反叛。王澹既然掌管留守事务，在军府颇有布置，李锜更加不平，密令亲兵杀他。恰逢发放冬衣，李锜严阵以待坐在帐中，王澹与敕使入内拜见，有数百名军士在庭院中喧哗说：“王澹是什么人，擅自主持军务！”将他拖下来，切成肉块吃掉；大将赵琦出来慰劳制止，也被切成肉块吃掉；将刀刃架在敕使的脖子上，辱骂，将要杀他。李锜假装惊恐，起身救他。

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征召李锜为左仆射，任命御史大夫李元素为镇海节度使。庚午日，李锜上表说军中发生变乱，杀了留后和大将。在此之前，李锜挑选心腹五人为所辖五州的镇将，姚志安在苏州，李深在常州，赵惟忠在湖州，丘自昌在杭州，高肃在睦州，各有兵数千，监视刺史的动静。到这时，李锜分别让他们杀了刺史，派遣牙将庚伯良率领兵三千人修筑石头城。常州刺史颜防采用门客李云的计策，假借

译诏书任命招讨副使，斩杀李深，传布檄文至苏州、杭州、湖州、睦州，请求一同进讨。湖州刺史辛秘暗中招募乡里子弟数百人，夜间袭击赵惟忠的军营，将其斩杀。苏州刺史李素被姚志安击败，活捉后押送到李锜那里，被戴上刑具钉在船舷上，还没到达京口，恰逢李锜战败，得以幸免。乙丑日，诏书削去李锜的官爵及宗室名籍。任命淮南节度使王锷统领各道兵马担任招讨处置使，征调宣武、义宁、武昌的军队以及淮南、宣歙的军队一同从宣州出兵，江西军队从信州出兵，浙东军队从杭州出兵，以讨伐李锜。

译高崇文在蜀地任职满一年，有一天对监军说：“我高崇文本是河朔的一个士兵，侥幸立下战功，才得到这样高的官位。西川是宰相回旋施展抱负的地方，我高崇文占据这个职位时间已经很久了，怎么敢自己安心呢！”他多次上表称：“蜀中生活安逸，没有地方让我施展才能，我愿意在边疆效死力。”皇帝挑选可以代替高崇文的人，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丁卯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兼任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

李锜因为宣州富饶，想先夺取它，派遣兵马使张子良、李奉仙、田少率领三千士兵去袭击。这三个人知道李锜必定失败，与牙将裴行立一同谋划讨伐李锜。裴行立是李锜的外甥，所以完全知道李锜的密谋。三位将领驻扎在城外，将要出发时，召集士兵晓谕他们说：“仆射叛逆，官军从四面八方聚集，常、湖两地的将领相继战死，他的形势已经窘迫。现在却想让我们远途去夺取宣城，我们为什么要跟随他一起灭族呢！不如背离叛逆效忠朝廷，把灾祸转为福气呢！”众人高兴，答应了他。当夜，军队折返奔向城池。裴行立举火呐喊，在城内响应，率领士兵奔向牙门。李锜听说张子良等人起兵，很愤怒，听说裴行立响应他们，拍着胸口说：“我还有什么指望呢！”光着脚逃跑，躲藏在楼下。亲将李钧率领三百名挽强弓手奔向山亭，想要作战，裴行立埋伏士兵拦截并斩杀了他。李锜全家都哭泣，左右侍从抓住李锜，用幕布裹住他，从城上吊下去，戴上刑具送往京城。挽强弓手和蕃落士兵争相自杀，尸体互相枕藉。癸酉日，本军向朝廷报告。乙亥日，群臣在紫宸殿祝贺。皇帝脸色凝重地说：“我缺乏德行，导致天下多次出现违犯法纪的人，这是我的羞愧，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呢！”

宰相商议诛杀李锜大功以上的亲属，兵部郎中蒋乂说：“李锜的大功亲属，都是淮安靖王的后代。淮安靖王有辅佐开创帝业的功劳，陪葬皇陵、在宗庙受祭，怎么能因为末代孙辈作恶而连累他们呢！”宰相又想诛杀李锜的兄弟，蒋乂说：“李锜的兄弟，是已故都统李国贞的儿子，李国贞死于王事，怎么能让他断绝祭祀呢！”宰相认为他说得对。辛巳日，李锜的从父弟宋州刺史李銛等人都被贬官流放。

十一月，甲申日初一，李锜到达长安，皇帝亲临兴安门，当面责问他。李锜回答说：“我起初没有反叛，是张子良等人教唆我的。”皇帝说：“你是元帅，张子良等人谋反，为什么不斩杀他们，然后入朝？”李锜无言以对。于是连同他的儿子李师回一起被腰斩。

有关部门请求毁坏李锜祖先的坟墓和祠堂，中丞卢坦上言说：“李锜父子被诛杀，罪责已经抵偿了。从前汉朝诛杀霍禹，没有连累霍光；先朝诛杀房遗爱没有连累房玄龄。《康诰》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因为李锜不好就要连累五代祖先吗？”于是没有毁坏。

有关部门登记李锜的家财运往京城。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言认为：“李锜僭越奢侈，剥削六州百姓来富饶自家，有时枉杀百姓而夺取他们的财产。陛下怜悯百姓无处申诉，所以讨伐并诛杀了他，现在用车运载金银布匹运往京城，恐怕远近百姓会失望。希望把叛逆者的资财赐给浙西百姓，代替今年的租赋。”皇帝赞赏感叹了很久，立即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昭义节度使卢从史，内心与王士真、刘济暗中勾结，外表却献计请求谋取山东，擅自率领军队向东出发。皇帝召令他返回上党，卢从史借口去邢、洺两地就食，不按时奉诏。过了很久，才返回。

有一天，皇帝在浴堂召见李绛对话，对他说：“有极其奇怪的事，我近来不想说。我和郑絪商议敕令卢从史返回上党，随后征召他入朝。郑絪却把这件事泄露给卢从史，让他声称上党缺乏粮食，去山东就食。作为臣子辜负我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将怎么处置他？”李绛回答说：“如果确实如此，灭族都绰绰有余了！然而郑絪、卢从史必定不会自己说出来，陛下是从谁那里得知的？”皇帝说：“李吉甫秘密上奏。”李绛说：“我私下听说士大夫们的议论，称赞郑絪是优秀的人才，恐怕一定不是这样。或许是同僚想专断朝政，嫉妒受宠忌恨前辈，希望陛下再仔细考察，不要让人说陛下听信谗言！”皇帝沉默了很久说：“确实如此，郑絪一定不至于这样。如果不是你说的话，我几乎错误地处置了。”皇帝曾经从容地问李绛说：“谏官大多诽谤讥讽朝政，都没有事实依据，我想贬谪其中特别严重的几个人来警戒其余的人，怎么样？”李绛回答说：“这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一定有奸邪的臣子想蒙蔽陛下的圣明。臣子的生死，系于君主的喜怒，敢于开口进谏的有几个！即使有进谏的，也都白天思考晚上斟酌，早上删减晚上修改，等到能上达天听，十成中不到两三成。所以君主孜孜不倦地求取谏言，还担心不能听到，何况要惩罚他们呢！这样，就堵塞了天下的口，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认为他说得好而停止了。

群臣请求给皇帝上尊号叫睿圣文武皇帝，丙申日，皇帝准许了。

盩厔尉、集贤校理白居易创作乐府及诗歌一百多篇，规劝讽喻时事，流传到宫中。皇帝听到后很喜欢，召他入翰林担任学士。

十二月，丙辰日，皇帝对宰相说：“太宗凭借神圣的资质，群臣进谏还要反复多次，何况我愚昧无知，从今以后事情有违背的，你们应当十次争论，不要只争论一两次就罢了。

丙寅日，任命高崇文兼任同平章事，充任邠宁节度、京西诸军都统。

山南东道节度使于頔畏惧皇帝的英明威严，为儿子于季友请求娶公主。皇帝把皇女普宁公主嫁给他。翰林学士李

译頔是胡人后裔，季友是庶出，不足以辱没帝女，应该另选高门美才。”皇上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己卯日，公主下嫁季友，恩宠礼遇非常优厚。頔喜出望外，非常高兴。不久，皇上派人暗示他入朝谢恩，頔于是遵奉诏命。

译这一年，李吉甫编撰《元和国计簿》呈献给皇帝，统计全国藩镇四十八个，州府二百九十五个，县一千四百五十三个。其中凤翔、鄜坊、邠宁、振武泾原、银夏、灵盐、河东、易定魏博、镇冀、范阳、沧景淮西、淄青等十五道七十一州没有申报户口，每年赋税依靠办理的只有浙江东、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个州，一百四十四万户，相比天宝年间的纳税户数减少了四分之三。全国由官府供养的士兵有八十三万余人，相比天宝年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致两户人家供养一名士兵。那些遭受水旱灾害的，以及非正常时间调发的，不在这个统计数字之内。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元和三年（戊子年，公元808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睿圣文武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地方长官前往京城，不得进献贡品。”知枢密刘光琦上奏请求分别派遣宦官携带赦书前往各道，本意是想分得各地的馈赠，翰林学士裴垍、李绛上奏说：“敕使所到之处烦扰百姓，不如只通过急递传送。”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刘光琦声称这是旧例，皇帝说：“如果是正确的旧例就遵从，如果是不正确的，为什么不去改正！”

临泾镇将郝泚因为临泾地势险要，水草丰美，吐蕃将要入侵时，必定会驻扎在那里，便向泾原节度使段祐进言，段祐上奏并在该地修筑城池，从此泾原得以安宁。

二月，戊寅日，咸安大长公主在回鹘去世。三月，回鹘腾里可汗去世。

癸巳日，郇王李总去世。

辛亥日，御史中丞卢坦上奏弹劾前任山南西道节度使柳晟、前任浙东观察使阎济美违反赦令进献贡品。皇帝召见卢坦褒奖慰劳他，说：“朕已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不能失去信用。”卢坦说：“赦令宣布于四海之内，是陛下的大信用。柳晟等人不畏惧陛下的法律，怎么能保留小信用而抛弃大信用呢！”皇帝于是命令将所进献的物品归还给有关部门。

夏季，四月，皇帝策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考生，伊阙尉牛僧孺、陆浑尉皇甫�、前进士李宗闵都指陈时政的过失，毫无避讳；户部侍郎杨於陵、吏部员外郎�贯之担任策试考官，韦贯之评定他们为第一等。皇帝也嘉奖他们。乙丑日，诏令中书省给予优厚的处理。李吉甫厌恶他们言辞直率，哭着向皇帝诉说，并且说：“翰林学士裴垍、王涯复核策问。皇甫�是王涯的外甥，王涯事先没有说明；裴垍也没有表示异议。”皇帝不得已，罢免了裴垍、王涯的学士职务，裴垍任户部侍郎，王涯任都官员外郎，韦贯之任果州刺史。几天后，韦贯之再次被贬为巴州刺史，王涯被贬为虢州司马。乙亥日，任命杨於陵为岭南节度使，也是因为他在策试中没有表示异议。牛僧孺等人很久没有得到调任，各自被藩镇征召任职。牛僧孺是牛弘的七世孙；李宗闵是李元�的玄孙；韦贯之是韦福嗣的六世孙；皇甫�是睦州新安人。

丁丑日，停止五月初一在宣政殿朝贺。

任命荆南节度使裴均为右仆射。裴均一向依附宦官而获得显贵，担任仆射后，自高自大。曾经入朝时，越位站立；中丞卢坦作揖让他退下，裴均不从。卢坦说：“从前姚南仲担任仆射，位置在这里。”裴均说：“姚南仲是什么人？”卢坦说：“是坚守正道不结交权贵宠幸的人。”卢坦不久改任右庶子。

五月，翰林学士、左拾遗白居易上疏，认为：“牛僧孺等人直言时事，蒙受恩赏登科，却反而遭到斥逐，一并出任关外官员。杨於陵等人因为策试敢于录取直言的人，裴垍等人因为复核策问不排斥直言的人，都因此被贬谪。卢坦因为多次履行职务被贬为庶子。这几个人都是当今的人望，天下人看他们的进退来预测时局的吉凶。一旦无罪全部疏远抛弃他们，上下缄口不言，众人心怀愤懑，陛下知道吗？况且陛下既然下诏征召直言，寻求极谏，牛僧孺等人的回答如此，纵然不能推行实施，又怎么忍心治罪并斥逐他们呢！从前德宗刚即位，也征召直言极谏的人士，策问天旱，穆质回答说：‘两汉旧例，三公应当免职，卜式著议，桑弘羊可烹。’德宗深深嘉奖他，从畿尉提拔为左补阙。现在牛僧孺等人所说的没有超过穆质，却立即斥逐他们，臣担心这不是继承祖宗之道啊！”穆质是穆宁的儿子。

丙午日，册封回鹘新可汗为爱登里啰�密施合�伽保义可汗。

西原蛮酋长黄少卿请求投降。六月，癸亥日，任命他为归顺州刺史。

沙陀人勇猛冠绝诸胡，吐蕃将他们安置在甘州，每次作战，都让他们担任前锋。回鹘攻打吐蕃，夺取凉州。吐蕃怀疑沙陀人心向回鹘，想将他们迁徙到黄河以外。沙陀人恐惧，酋长�邪尽忠与其子执宜谋划重新归附唐朝，于是率领部落三万人，沿着乌德�山向东行进。走了三天，吐蕃追兵大至，从洮水转战到石门，共交战数百次。�邪尽忠战死，士兵死了一大半。执宜率领剩余的近万人，骑兵三千，到灵州投降。灵盐节度使范希朝听说后，亲自率领军队在塞上迎接，将他们安置在盐州，为他们买卖牛羊，扩大畜牧，好好安抚他们。诏令设置阴山府，任命执宜为兵马使。不久，�邪尽忠的弟弟

译葛勒阿波又率领部众七百人前往希朝处投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阴山府都督。从此以后，灵州、盐州每次有征讨行动，任用他作战都所向披靡，灵州、盐州的军队因此更加强大。

译秋季，七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右庶子卢坦为宣歙观察使。在诛杀苏强时，他的兄长苏弘在晋州幕府任职，自行免职回家，没有人敢征召他。卢坦上奏说：“苏弘有才能和德行，不能因为他的弟弟犯罪就废弃他，请求征召他担任判官。”皇上说：“假使苏强不死，如果真有才能和德行，尚且可以任用，何况是他的兄长呢！”卢坦到任后，正值旱灾饥荒，谷价每天上涨，有人请求压制谷价。卢坦说：“宣州、歙州土地狭小，粮食稀少，所依赖的是四方运来的粮食。如果谷价低廉，那么商船就不再来了，百姓会更加困苦。”不久米价每斗二百钱，商旅聚集，百姓依靠这个得以生存。

九月，庚寅，任命于由页为司空，同平章事职务如故；加授右仆射裴均同平章事，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淮南节度使王锲入朝。王锲家中非常富有，大量进奉并贿赂宦官，谋求同平章事的职位。翰林学士白居易上言认为：“宰相是人臣的最高职位，没有清高的声望和巨大的功劳不应该授予。昨天任命裴均，外面的议论已经纷纷扰扰，现在又任命王锲，那么像王锲这样的人都会产生期望。如果都给他们，那么典章制度大大破坏，他们又不感恩；如果不给，那么厚薄有别，或许会产生怨恨。侥幸之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处理了。况且王锲在镇守五年，千方百计搜刮，财物已经充足，自己进奉。如果任命他为宰相，四方藩镇都会认为王锲是靠进奉得到的，竞相进行搜刮，那么百姓怎么承受得了！”事情于是停止。

壬辰，加授宣武节度使韩弘同平章事。

丙申，任命户部侍郎裴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同平章事。皇上虽然因为李吉甫的缘故罢免了裴垍的学士职务，但是宠爱信任更加深厚，所以不久又提拔他为宰相。起初，德宗不信任宰相，天下的细微事务都自己决定，因此裴延龄等人得以掌权。皇上在藩邸时，心里本来就不认同这种做法，等到即位后，选拔任用宰相，推心置腹地委托他们，曾经对裴垍等人说：“凭借太宗、玄宗的英明，尚且依靠辅佐来成就他们的治理，何况像我这样不及先圣万倍的人呢！”裴垍也竭诚辅佐。皇上曾经问裴垍：“治理的要务什么最先？”回答说：“先端正自己的心。”旧制，百姓缴纳赋税有三项：一是上供，二是送使，三是留州。建中初年制定两税法，货物重钱轻。此后货物轻钱重，百姓所出的已经加倍于初定。那些留州、送使的，所在地方又降低省估，按照实估来加重对百姓的征收。等到裴垍担任宰相，上奏说：“天下留州、送使的物品，请求一律使用省估。那些观察使，先征收所治理州的赋税来自给，不足，然后允许在所属的州征收。”因此江淮的百姓稍微得以休养生息。在此之前，执政者大多厌恶谏官议论时政得失，裴垍唯独赞赏他们。裴垍器量格局严峻整肃，人们不敢用私事干扰他。曾经有位老朋友从远方来见他，裴垍资助丰厚，态度从容亲切。那人趁机请求担任京兆判司，裴垍说：“您的才能不称这个官职，我不敢因为老朋友的私情伤害朝廷的至公。将来如果有怜惜您的宰相，不妨得到它，裴垍则绝对不可以。”

戊戌，任命同平章事李吉甫同平章事，兼任淮南节度使。

河中、晋绛节度使邠宣公杜黄裳去世。

冬季，十二月，庚戌，在临泾设置行原州，任命镇将郝下泚为刺史。

南诏王异牟寻去世，儿子寻阁劝即位。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上 元和四年（己丑，公元八零九年）

春季，正月，戊子，简王李遘去世。

渤海康王嵩璘去世，儿子元瑜即位，改元永德。

南方发生旱灾饥荒。庚寅，任命左司郎中郑敬等为江、淮、两浙、荆、湖、襄、鄂等道的宣慰使，赈济安抚他们，将要出发时，皇上告诫他们说：“朕宫中用一匹帛，都登记它的数量，只有赈救百姓，就不计算费用，你们应该明白这个意思，不要效仿潘孟阳饮酒游山那样。”

给事中李籓在门下省，诏令有不可行的，就在黄纸后批注。吏员请求另外连缀素纸，李籓说：“这样，就是状子，怎么能叫批敕！”裴垍推荐李籓有宰相的器量。皇上认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絪因循守旧，苟且取容，二月，丁卯，罢免郑絪为太子宾客，提拔李籓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籓知无不言，皇上非常看重他。

河东节度使严绶，在镇守九年，军政补署全部出自监军李辅光，严绶拱手而已。裴垍详细上奏这种情况，请求用李鄘代替他。三月，乙酉，任命严绶为左仆射，任命凤翔节度使李鄘为河东节度使

成德节度使王士真去世，他的儿子副大使王承宗自任留后。河北三镇，相承各自设置副大使，由嫡长子担任，父亲去世就代替统领军务。

皇上因为久旱，想要颁布德音。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上言认为：“想要让实惠惠及百姓，没有比减少他们的租税更好的了。”又说：“宫人驱使之余，数量还很多，事情应当节省费用，物品贵重顺从人情。”又请求“禁止各道横征暴敛，来充作进奉。”又说：“岭南、黔中、福建风俗，多掠夺良人卖为奴婢，请求严格禁止。”闰月，己酉，诏令赦免天下系囚，免除租税，放出宫人，断绝进奉，禁止掠夺贩卖，都

译臣的请求。己未日，下雨。绛上表祝贺说：“这才知道忧虑在事情发生之前，所以能够没有忧虑；事情发生了才忧虑，对事情没有补救作用。”

译起初，王叔文的党羽被贬谪后，朝廷下诏，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得酌情调动官职。吏部尚书、盐铁转运使李巽上奏说：“郴州司马程异，行政才能明察果断，请求任命他为扬州留后。”皇上批准了。李巽精于督察，官吏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战战兢兢，仿佛就在李巽面前。程异勾稽查核账簿，比李巽还要精明，最终得到了重用。

魏征的玄孙魏稠非常贫困，把祖传的宅第抵押给别人换取钱财，平卢节度使李师道请求用私人财产赎回宅第。皇上命白居易起草诏书，白居易上奏说：“这件事关系到激励劝勉，应当由朝廷出面。李师道是什么人，敢掠取这种美名！希望敕令有关部门用官钱赎回宅第，归还给魏征的后代。”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拿出内库钱二千缗赎回宅第赐给魏稠，并禁止再抵押出卖。

王承宗的叔父王士则因为王承宗擅自继位，担心祸及宗族，与幕僚刘栖楚一起自行归顺京师。朝廷下诏任命王士则为神策大将军。

翰林学士李绛等人上奏说：“陛下继承大宝，到现在已经四年了，但太子尚未确立，册立太子的典礼没有举行，这开启了觊觎皇位的开端，违背了慎重之义，不是用来承奉宗庙、重视社稷的做法。恳请陛下抑制谦让的小节，实行公正的大典。”丁卯日，下诏立长子邓王李宁为皇太子。李宁是纪美人的儿子。

辛未日，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上奏，请求把太原防秋兵六百人的衣粮供给沙陀人，皇上准许了。

夏季，四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裴均倚仗有宦官的帮助，在颁布德音之后，首先进献银器一千五百多两。翰林学士李绛、白居易等人上言：“裴均想以此试探陛下，希望退回这些银器。”皇上立刻命令把银器拿出交给度支。不久又有旨意告知进奏院：“从今以后，各道进奉的财物，不得申报御史台；如果有访问查问的，立即把名字上报。”白居易再次为此进言，皇上不听。

皇上想要革除河北各藩镇世袭的弊端，趁着王士真去世，想由朝廷任命官员，如果不听从就兴兵讨伐。裴垍说：“李纳跋扈不恭，王武俊对国家有功，陛下先前许诺李师道，现在却剥夺王承宗，阻碍劝善奖功违背情理，他们必定不服。”因此议论很久不能决定。皇上拿这件事询问各位学士，李绛等人回答说：“河北不遵从朝廷的声教，谁不愤慨叹息，然而现在去夺取，恐怕还不能做到。成德军自王武俊以来，父子相承四十多年，人情习惯，不认为这是错的。况且王承宗已经总管军务，一旦更换，恐怕不会立即奉诏。再加上范阳、魏博、易定、淄青等地世代相传，与成德军同为一体，他们听说成德军由朝廷派人，必定内心不安，暗中互相结党相助，即使刘茂昭有请求，恐怕也不是诚心。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现在朝廷派人代替王承宗，邻道如果促成此事，进退都有利。如果朝廷任命的人能够进入，他们就自以为有功；如果诏令不能施行，他们因此暗中结交，对于国家体制来说，怎么能轻易罢休！必须兴兵四面攻讨，他们的将帅就会增加官爵，士兵就会供给衣粮，按兵不动玩弄敌人，坐观胜负，而劳民伤财的弊端就全部归于国家了。现在江淮水灾，公私困竭，军事行动，恐怕不可轻易议论。”左军中尉吐突承璀想迎合皇上心意，夺取裴垍的权力，自己请求带兵讨伐。皇上犹豫不决，宗正少卿李拭上奏说：“王承宗不可不讨伐。承璀是亲近可信的大臣，应当把禁军托付给他，让他统领各军，谁敢不服！”皇上把李拭的奏章给各位学士看，说：“这是奸臣，知道我想让承璀带兵，所以上了这份奏章。你们记着，从今以后不要让他得到进用。”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遇父亲丧事，朝廷很久没有让他起复任职，卢从史害怕，于是通过吐突承璀劝说皇上，请求发动本部军队讨伐王承宗。壬辰日，起复卢从史为左金吾大将军，其余官职如故。

起初，平凉会盟时，副元帅判官路泌、会盟判官郑叔矩都死在吐蕃。后来吐蕃请求和好，路泌的儿子路随三次到朝廷号哭上表，请求答应吐蕃的请求。德宗因为吐蕃多诈，没有答应。到这时，吐蕃再次请求和好，路随又五次上表，到执政大臣处哭泣请求，裴垍、李籓也向皇上进言，请求答应和好。皇上听从了。五月，任命祠部郎中徐复出使吐蕃。

六月，任命灵盐节度使范希朝为河东节度使朝议认为沙陀人在灵武，靠近吐蕃，担心他们反复无常，又因为部落众多，恐怕抬高物价，于是命令他们全部跟随范希朝到河东。范希朝挑选他们的精锐骑兵一千二百人，号称沙陀军，设置使者统领他们，而把其余的人安置在定襄川。于是硃邪执宜开始驻守神武川的黄花堆。

左军中尉吐突承璀兼任功德使，大肆修建安国寺，上奏立圣德碑，高大完全依照《华岳碑》，先建造碑楼，请求敕令学士撰写碑文，并且说：“臣已经备好了钱一万缗，想要酬谢他们。”皇上命李绛撰写，李绛上言：“尧、舜、禹、汤，不曾立碑自夸圣德，只有秦始皇在巡游经过的地方，刻石高自吹嘘，不知道陛下想要效法谁！况且叙述修建寺庙的美好，不过是壮丽可观游览，这怎么能光大圣德！”皇上看了奏章，吐突承璀恰好在旁边，皇上命令推倒碑楼。吐突承璀说：“碑楼很大，不能推倒，请求慢慢拆除。”希望借此拖延，找机会再次议论。皇上厉声说：“多用牛去拉它！”吐突承璀于是不敢再说话。总共用了一百头牛去拉，才把碑楼推倒。

卷第二百三十八

【唐纪五十四】 起屠

译从赤奋若年的七月，到玄黓执徐年的九月，总共三年多。

译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下，元和四年（己丑年，公元809年）

秋季，七月，壬戌日，御史中丞李夷简弹劾京兆尹杨凭，说他此前担任江西观察使时，贪污受贿，僭越奢侈。丁卯日，杨凭被贬为临贺尉。李夷简是李元懿的玄孙。皇帝命令将杨凭的财产全部登记没收，李绛劝谏说：“按照旧制，除非是谋反叛逆，否则不没收其家产。”皇帝于是作罢。杨凭的亲友中没有人敢去送行，只有栎阳尉徐晦独自到蓝田与他告别。太常卿权德舆一向与徐晦交好，对他说：“你送杨临贺，确实够厚道了，难道不担心因此受连累吗？”徐晦回答说：“我徐晦从平民百姓起，承蒙杨公赏识提拔，如今他远谪他乡，我怎能不与他告别！假如您日后被谗言所害而遭放逐，我徐晦敢把自己当作路人吗？”权德舆感叹不已，在朝廷上称赞他。几天后，李夷简上奏推荐徐晦担任监察御史。徐晦谢恩说：“我平生未曾有幸瞻仰您的容颜，您从哪里了解并提拔我呢？”李夷简说：“你不辜负杨临贺，难道会辜负国家吗！”

皇帝私下询问各位学士说：“现在打算任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割出德、棣二州另外设立一个藩镇以分散他的势力，并让王承宗缴纳两税，请求任命官吏，一切都像李师道那样，怎么样？”李绛等人回答说：“德、棣二州隶属于成德，已经很久了，现在突然割出去，恐怕王承宗及其将士会担忧猜疑、怨恨不满，从而以此为借口。况且邻近藩镇的情况与他相同，各自担心日后也被分割，或许暗中相互勾结煽动。万一他们联合抗拒，那就更难处置了，希望陛下再三考虑。至于两税和官吏的事，希望借着吊祭使者到达那里时，由使者以您的意思告知王承宗，让他上表请求像李师道的例子那样办理，不要让他知道这是出自陛下的意思。这样，如果侥幸听从命令，在道理上本来也顺理成章；如果不听从，朝廷的体面也不受损。”皇帝又问：“现在刘济、田季安都生病了，如果他们去世，难道能都像成德那样把职位交给他们的儿子吗？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议论的人都说‘应该趁这个机会取代他们，如果不接受就发兵讨伐，时机不可错过。’怎么样？”李绛等人回答说：“群臣看见陛下西取蜀地，东取吴地，轻而易举，所以那些阿谀奉承、急躁好胜的人争相出谋划策，劝您开辟河北，不为国家深谋远虑，陛下也因为以前成功容易而相信他们的话。我们日夜思考，河北的形势与蜀、吴两地不同。为什么呢？西川、浙西都不是反复无常之地，它们的四周都是朝廷的忠实臣属。刘辟、李锜独自产生狂妄的阴谋，他们的部下都不参与，刘辟、李锜只是用财物收买他们，大军一到，他们就涣然离散。所以我们当时也劝陛下诛杀他们，因为那是万全之策。成德则不然，内部胶结牢固多年，外部牵连广泛，其将士百姓感念他们几代人的养育之恩，不懂得君臣逆顺的道理，晓谕他们不服从，威慑他们不屈服，将成为朝廷的耻辱。而且，邻近藩镇平时或许相互猜忌怨恨，但听说要更换节度使，必定会同心协力，大概是各自为子孙谋划，也担心日后轮到自己罢了。万一其他藩镇相互呼应，战争连绵，祸患不断，财力耗尽，西戎、北狄趁机窥探，那忧患岂能说得完！刘济、田季安与王承宗的情况没有不同，如果他们去世时，有可乘之机，应当临事再图谋。现在用兵，恐怕还不可以。太平的事业，不是朝夕之间能达到的，希望陛下审慎处理。”当时吴少诚病重，李绛降低语气再次进言：“吴少诚的病一定好不了。淮西的情况与河北不同，四周都是朝廷的州县，不与叛贼相邻，没有党羽援助。朝廷任命主帅，现在正是时候，万一他不听从，可以商议征讨。我愿意舍弃难以实现的恒冀之策，采用容易成功的申蔡之谋。假如恒冀用兵，事情不如人意，而蔡州出现可乘之机，形势允许兴师，南北战事同时兴起，财力使用不足。如果事情不得已，必须赦免王承宗，那么恩德就白白施舍，威令顿时废弛。不如早点做出安排，以收服镇冀之心，静待时机，必定能获得申蔡的利益。”不久，王承宗很久没有接到朝廷的命令，颇为恐惧，屡次上表自我申诉。八月，壬午日，皇帝于是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到真定宣慰，王承宗接受诏书非常恭敬，说：“三军逼迫，来不及等待朝廷旨意，请献出德、棣二州以表明我的诚恳。

丙申日，安南都护张舟上奏击破环王三万人。

九月，甲辰日初一，裴武完成使命返回。庚戌日，任命王承宗为成德军节度、恒、冀、德、棣二州观察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观察使。昌朝是薛嵩的儿子，王家的女婿，所以就地任用他。田季安得到飞报，事先知道了这件事，派人告诉王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勾结，所以接受了节钺。”王承宗急忙派遣数百骑兵驰入德州，抓获薛昌朝，带到真定，囚禁起来。中使送薛昌朝的节钺经过魏州，田季安假装设宴慰劳，留住使者好几天，等到到达德州，已经来不及了。皇帝认为裴武欺骗蒙蔽，又有进谗言的人说：“裴武出使回来，先住在裴垍家，第二天早上才入宫觐见。”皇帝非常愤怒，把这话告诉李绛，想把裴武贬到岭南。李绛说：“裴武过去陷在李怀光军中，坚守节操不屈服，怎么容许他今天突然变得奸邪！大概叛贼多变诈，人们不容易完全了解实情。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诛讨，所以请求献出二州。既然蒙受恩赦，而邻近藩镇都不希望成德开启分割的先例，计策必定有暗中挑拨离间、诱导胁迫他，使他不能坚守初心的人，非

译这是武的罪过。如今陛下选派武出使到叛乱之地，让他回来，只要有一句话对不上，就立刻将他流放到荒远之地，臣担心从今以后奉命出使贼寇朝廷的人会以武为戒，只求保全自身，大都说些模棱两可、迎合双方的话，没有人肯竭诚详尽地陈述利害关系，像这样，对国家没有好处。况且垍、武长期在朝廷任职，熟悉事务体制，哪有出使回来还没见到天子，却先去宰相家住宿的道理！臣敢向陛下保证绝非如此，这大概是有进谗言的人想要伤害武和垍，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沉默良久说：“道理上或许确实如此。”于是就不再追究。

译丙辰日，振武军奏报吐蕃五万多骑兵到达拂梯泉。辛未日，丰州奏报吐蕃一万多骑兵到达大石谷，劫掠回鹘入朝进贡后回国的人。

左神策军官吏李昱借了长安富人的钱八千缗，满三年不还，京兆尹许孟容将他逮捕并戴上刑具关押，规定期限让他偿还，说：“期限到了如果还不足，就处死。”全军大为震惊。中尉向皇上申诉，皇上派遣中使宣旨，把李昱送回本军，许孟容不把他送还。中使再次到来，许孟容说：“臣不遵从诏令，应当处死。然而臣替陛下治理京城，如果不抑制豪强，怎么能肃清京城！钱没还清，李昱不能释放。”皇上嘉奖他的刚直并答应了他的请求，京城震动恐惧。

皇上派遣中使晓谕王承宗，让他派遣薛昌朝返回镇所。王承宗不遵从诏令。冬天，十月，癸未日，下诏削去王承宗的官爵，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各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翰林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征伐，应当责成将帅，近年才开始让中使担任监军。从古到今，没有征调天下的军队，专门让中使统领的。现在神策军既然不设行营节度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主将。又兼任各军招讨处置使，那么吐突承璀就是都统。臣担心四方听到后，必定轻视朝廷；四夷听到后，必定嘲笑中国。陛下忍心让后代相传以宦官为主将、都统是从陛下开始的吗！臣又担心刘济、李茂昭以及李希烈、李从史乃至各道将校都耻于接受吐突承璀的指挥，人心既然不齐，功劳从何建立！这是资助王承宗的计谋而挫伤各将的威势。陛下念及吐突承璀的勤劳，尊贵他是可以的；怜惜他的忠诚，使他富有也是可以的。至于军国权柄，关系到治乱，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难道忍心顺从下属的情意而自行毁坏法制，听从别人的欲望而自行损害圣明，怎么不在一时之间思考而取笑于万代之后呢！”当时谏官、御史议论吐突承璀职权名称太重的人接连不断，皇上都不听。戊子日，皇上驾临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盐铁转运使李鄘、京兆尹许孟容、御史大夫李夷简、谏议大夫孟简、给事吕元膺、穆质、右补阙独孤郁等人极力说不可。皇上不得已，第二天，削去吐突承璀四道兵马使，把处置改为宣慰而已。李绛曾经极力说宦官骄横，侵害政事，谗言毁谤忠贞。皇上说：“这些人怎敢进谗言！即使进谗言，朕也不听。”李绛说：“这些人大概不知道仁义，不分曲直，只贪图利益，得到贿赂就称赞盗跖、跖足乔为廉洁善良，违背心意就毁谤龚遂、黄霸为贪婪暴虐，能运用倾邪巧诈的智慧，构成疑似的端倪，早晚在左右浸润以进入，陛下必定有时相信他们。自古宦官败坏国家的，都记载在史册中，陛下怎么能不防备其萌芽呢！”

己亥日，吐突承统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命令恒州四面藩镇各进兵招讨。

起初，吴少诚宠爱他的大将吴少阳，以堂弟的名义，任命为军职，出入吴少诚家像至亲，多次升迁为申州刺史。吴少诚生病，不省人事，家童鲜于熊儿假借吴少诚的命令召吴少阳代理副使、掌管军州事务。吴少诚有儿子吴元庆，吴少阳杀了他。十一月，己巳日，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任留后。

这一年，云南王寻阁劝去世，儿子劝龙晟即位。

田季安听说吐突承统领兵讨伐王承宗，聚集他的部属说：“军队不跨越黄河二十五年了，现在一旦越过魏地讨伐赵地，赵地被俘，魏地也被俘了，打算怎么办？”他的将领中有越级说话的人，说：“愿意借骑兵五千，来消除您的忧虑！”田季安大声说：“壮烈啊！军队决定出动，阻碍的人斩首！”

幽州牙将绛人谭忠出使魏地，知道他们的计谋，进去对田季安说：“像这样的计谋，是引来天下的军队。为什么呢？现在王师越过魏地讨伐赵地，不任用老臣宿将而专门托付给中臣，不输送天下的铠甲而多出秦地的铠甲，您知道是谁出的计谋？这是天子自己出的计谋，想要向臣下夸耀服众。如果军队还没攻打赵地而先在魏地溃败，这是上面的计谋反而不如下面，而且能不感到羞耻于天下吗！既羞耻又愤怒，必定任用智士谋划长策，依靠猛将训练精兵，尽全力再次渡河，借鉴以前的失败，必定不越过魏地而讨伐赵地，比较罪行的轻重，必定不先赵而后魏，这是上不上下不下，应当对着魏地而来。”田季安说：“那么怎么办？”谭忠说：“王师进入魏地，您厚待犒劳他们。于是全军压境，号称讨伐赵地，而可以暗中给赵人送信说：‘魏如果讨伐赵，那么河北义士说魏出卖朋友；魏如果帮助赵，那么河南忠臣说魏背叛君主。出卖朋友背叛君主的名声，魏不能忍受。执事如果能暗中解除城防，送给魏一座城，魏得到它向天子奏捷作为符信，这就使得魏北得以侍奉赵，西得以做臣，对赵有微小的损耗，对魏获得不世的利益，执事难道能对魏没有意思吗！’赵人如果不拒绝您，这是魏霸业的根基安定了。”田季安说：“好！先生来，是上天眷顾魏啊。”于是采用谭忠的计谋，与赵暗中计议，得到堂阳。谭忠回到幽州，谋划想要激励刘济讨伐王承宗。恰逢

译李济召集各位将领说：“天子知道我与赵有仇怨，现在命令我讨伐赵，赵也一定会对我严加防备。讨伐与不讨伐，哪一种更有利？”李忠立刻回答说：“天子最终不会让我讨伐赵，赵也不会防备燕。”李济愤怒地说：“你为什么不直说李济和王承宗造反呢！”命令将李忠关进监狱。派人去观察成德镇的边境，果然没有做防备。过了一天，诏书果然到来，命令李济“专门负责保卫北疆，不要让朕再为胡人担忧，从而能专心对付王承宗。”李济于是释放李忠，召见他问道：“确实如你所判断的那样，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忠说：“卢从史表面上亲近燕，内心实际上忌惮燕；表面上断绝与赵的关系，内心实际上与赵勾结。他为赵谋划说：‘燕把赵当作屏障，虽然怨恨赵，必定不会残害赵，不必防备。’一来向赵显示不敢对抗燕，二来使燕被天子怀疑。赵人既然不防备燕，潞州的人就会跑去告诉天子说：‘燕深深怨恨赵，赵被讨伐却不防备燕，这是燕反而与赵勾结。’这就是我知道天子最终不会让您讨伐赵，赵也不会防备燕的原因。”李济说：“现在该怎么办？”李忠说：“燕、赵之间的仇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现在天子讨伐赵，您却坐着保全燕的全部军队，一个人也没有渡过易水，这正是让潞州人借燕向赵施恩，在皇帝面前败坏您的忠诚，两方面都达到了目的。这样燕积蓄忠义之心，最终却落得私通赵的恶名，不被赵人感激，恶声只是在天下喧嚣罢了。希望您仔细考虑！”李济说：“我明白了。”于是下令军中：“五天内全部出动，迟到的人剁成肉酱示众！”

译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卷下，元和五年（庚寅年，公元810年）。

春季，正月，刘济亲自率领七万军队攻打王承宗。当时各路军队都还没有进军，只有刘济独自奋勇出击，攻占了饶阳、束鹿。河东、河中、振武、義武四军担任恒州北道招讨使，在定州会师。恰逢望日（十五或十六日），军吏因为有外军驻扎，请求停止张灯结彩。张茂昭说：“三镇军队都是官军，怎么能说是外军！”于是命令张灯，不禁止行人通行，不关闭坊门，连续三夜都像平日一样，也没有敢喧哗的人。

丁卯日，河东将领王荣攻占了王承宗的洄湟镇。吐突承璀到达行营，威严号令不能振作，与王承宗交战，屡次战败。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在战斗中阵亡。郦定进是勇猛的将领，他的死使军中士气大受打击。

河南尹房式有违法之事，东台监察御史元稹上奏弹劾他，擅自命令他停职。朝廷认为这样做不可，处罚元稹一季度的俸禄，并召他回西京。元稹到达敷水驿时，有内侍后来到达，撞开驿门呼骂而入，用马鞭抽打元稹，打伤了他的脸。皇上又认为元稹先前有过错，将他贬为江陵士曹。翰林学士李绛、崔进上言说元稹无罪。白居易上言说：“宦官欺凌侮辱朝廷官员，对宦官不加问罪反而先贬谪元稹，恐怕从此以后宦官出外会更加暴虐横行，没有人敢说话。况且，元稹担任御史，多次举发弹劾，不避权势，对他咬牙切齿的人很多，恐怕从此以后没有人愿意为陛下当官执法，憎恶邪恶、纠正过失，如果有大的奸猾之徒，陛下就无法得知。”皇上没有听从。

皇上因为河朔地区正在用兵，不能讨伐吴少阳。三月，己未日，任命吴少阳为淮西留后。

讨伐王承宗的各路军队长久没有战果，白居易上言，认为：“河北本来不应当用兵，现在既然出兵，吐突承璀未曾经历苦战，已经损失了大将，带着随从史官和两军进入贼境，拖延进退，不仅意在逗留，也是力量难以抵挡敌人。李希烈、张茂昭到达新市镇，竟然不能越过。刘济率领全军围攻乐寿，长久不能攻克。李师道、王士真原本就不能保证忠诚，观察他们的情状，似乎相互勾结，各自收取一个县，于是就不再进军。陛下看这种局势，成功有什么指望！以臣的愚见，必须迅速罢兵，如果又迟疑，危害有四：值得痛惜的有二，值得深深担忧的有二。为什么呢？如果保有成功，就不论费用多少；既然确实知道不可能，就不应该白白耗费资粮。觉悟之后行动，事情也不算晚。现在每延迟一天就有一天的费用，再拖延几个月，耗费更多，最终还是要罢兵，不如早点罢兵！用府库的钱帛、百姓的脂膏资助河北诸侯，反而让他们更加强大。这是臣为陛下痛惜的第一点。臣又担心河北诸将看到吴少阳已经接受朝廷任命，必定引用事例轻重，一同请求赦免王承宗。如果奏章接连到来，那么道义上不得不答应。请求之后才舍弃，形势可想而知，反而让王承宗更加牢固地联合同类。这样，那么赏罚都由邻道决定，恩信不出自朝廷，实在担心威权全部归于河北。这是为陛下痛惜的第二点。现在天气已经炎热，兵气相互蒸腾，至于饥渴疲劳，疾病瘟疫暴露在外，驱使他们去作战，人怎么能忍受！即使不吝惜生命，也难以忍受痛苦。况且神策军乌合之众来自城市，惯例都不习惯这样，忽然想求生路，有人逃跑，一人逃跑，百人互相煽动，一军溃散，诸军必然动摇，事情如果到了这一步，后悔怎么来得及！这是为陛下深深担忧的第一点。臣听说回鹘、吐蕃都有间谍，中国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尽知。现在聚集天下的军队，只讨伐王承宗一个贼人，从冬天到夏天，都没有立功，那么兵力的强弱，费用的多少，难道应该让西边的戍卒、北方的虏人一一知道吗！忽然看到利益产生野心，乘虚入侵，以今天的势力，能够救其首尾吗！兵连祸结，什么事没有！万一发生这种情况，实在关系到安危。这是为陛下深深担忧的第二点。”

卢从史首先建议讨伐王承宗，等到朝廷兴师，卢从史逗留不进，暗中与王承宗通谋，让军士暗中怀揣王承宗的符号；又抬高粮草价格以败坏度支，暗示朝廷请求担任平章事，诬告各道与贼人通谋，不可进兵，皇上非常担忧。恰逢卢从史派遣牙将王翊元入朝奏事，裴垍引见并与他谈话，向他陈述为臣的道义，微微触动他的心，王翊元于是献出诚意，说出卢从史的阴谋以及可以擒获他的情况。裴垍让王翊元回到本军经营，再来京师，于是得到了都知兵马使乌重胤等人的关键支持。裴垍对皇上说：“卢从史狡猾骄横，必将作乱。现在听说他与吐突承璀对营，视吐突承璀如婴儿，往来特别不设防备。失掉现在不擒获他，以后即使兴动大军，也不能在数月内平定。”皇上起初感到惊讶，深思很久，才答应了他。卢从史生性贪婪，吐突承璀大量陈列奇珍异玩，看他想要的，稍微送给他一些。卢从史很高兴，更加亲近狎昵。甲申日，吐突承璀与行营兵马使李听谋划，召卢从史入营赌博，埋伏壮士在帐幕下，突然冲出，擒获他绑到帐后，放入车中，疾驰前往京师。左右惊乱，吐突承璀斩杀了十多人，晓谕以诏旨。卢从史营中的士卒听到消息，都披甲出来，拿着兵器趋向喧哗。乌重胤挡在军门斥责他们说：“天子有诏，跟随的有赏，敢违抗的斩首！”士卒都收敛兵器回到队伍。恰逢夜晚，车疾驰，天没亮，已经出境。乌重胤是乌承洽的儿子；李听是李晟的儿子。

译丁亥日，范希朝、张茂昭在木刀沟大败李承宗的军队。

译皇上嘉奖乌重胤的功劳，打算立即任命他为昭义节度使。李绛认为不可以，请求任命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让河阳节度使孟元阳镇守昭义。恰逢吐突承璀上奏，说已经发公文让乌重胤暂管昭义留后事务，李绛上言说：“昭义五州占据山东的要害之地，魏博、恒、幽各镇盘根错节，朝廷依靠这里来制约他们。邢、洺、磁三州深入其腹地，确实是国家的宝地，关系着国家的安危。先前被卢从史占据，致使朝廷食不甘味，如今幸好得以收复，吐突承璀又把它交给乌重胤，臣听说后惊叹不已，实在痛心！昨天国家诱捕卢从史，虽然是长久之策，但已失大体。现在吐突承璀又用公文差遣人为重镇的留后，为他谋求旌节，没有君上之心，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陛下昨日收复昭义，人神同庆，威令重立；今日忽然把它授予本军的牙将，人心顿时沮丧，纲纪大乱。权衡利害，还不如让卢从史担任。为什么呢？卢从史虽然蓄有奸谋，但已经是朝廷任命的牧伯。乌重胤出身于行伍校尉，凭吐突承璀的一纸公文就取代他，私下担心河南、河北的诸侯听说后，没有不愤怒的，以与他为伍为耻。并且会说吐突承璀诱使乌重胤驱逐卢从史而取代他的位置，他们每个人麾下各有将校，能不感到自身危惧吗！倘若刘济、李茂昭、田季安、李执恭、韩弘、李师道相继上章表陈述这种情况，并指责吐突承璀专断命令的罪行，不知陛下将如何处置？如果都不予答复，那么众怒会更加严重；如果为此改任他人，那么朝廷的威严就丧失了。”皇上又派枢密使梁守谦秘密向李绛咨询说：“现在乌重胤已经总领军务，事出无奈，必须授予他旌节。”李绛回答说：“卢从史担任节度使不是由朝廷任命，所以启发了他的邪心，最终酿成叛逆。现在让乌重胤统领军队，就授予他旌节，威福的权柄不在朝廷，这与卢从史有什么不同呢！乌重胤得到河阳，已经是意外的福气，怎敢再抗拒！况且乌重胤之所以能擒获卢从史，本来是因为顺从诏令而成功，一旦违背诏命，怎知同僚不效仿他的做法而行动呢！乌重胤军中地位相等的人很多，一定不愿意乌重胤独自担任主帅。把他调往其他藩镇，才符合众人的心意，何必担心他会作乱呢！”皇上很高兴，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壬辰日，任命乌重胤为河阳节度使，孟元阳为昭义节度使。戊戌日，贬卢从史为欢州司马。

五月，乙巳日，昭义军三千多人夜间溃散，逃奔魏州。刘济上奏攻下安平。

庚申日，吐蕃派遣其臣子论思邪热入朝觐见，并且归还路泌、郑叔矩的灵柩。甲子日，奚族侵犯灵州。

六月，甲申日，白居易再次上奏，认为：“臣近来请求罢兵，现在的事势，又不如从前，不知陛下还等待什么！”这时，皇上每当有军国大事，必定与各位学士谋划。曾经超过一个月不见学士，李绛等人上言说：“臣等吃饱了饭不说话，为自己打算倒是可以，但对陛下有何益处！陛下询问治国之道，采纳直言，确实是天下的幸运，哪里只是臣等的幸运！”皇上立刻命令“明天在三殿来对答。”白居易曾经因为议论政事，说“陛下错了”，皇上脸色严肃而退朝，秘密召来承旨李绛，说：“白居易这个小臣不敬，必须让他离开翰林院。”李绛说：“陛下容纳直言，所以群臣敢于竭诚无隐。白居易的话虽然欠考虑，但志在进献忠诚。陛下今天治他的罪，臣担心天下人都想闭口不言，这不是用来广开视听、彰显圣德的做法。”皇上很高兴，对待白居易像以前一样。皇上曾经想在苑中近处打猎，到了蓬莱池西，对左右说：“李绛一定会进谏，不如暂且停止。”

秋，七月，庚子日，王承宗派遣使者自陈被卢从史离间，请求缴纳贡赋，请求任命官吏，准许他改过自新。李师道等几次上表请求为王承宗洗雪冤屈，朝廷也因为战争持久没有功效，丁未日，下诏洗雪王承宗，任命他为成德军节度使，再把德、棣二州还给他。全部罢免各道行营将士，共赐布帛二十八万匹，加封刘济为中书令。

刘济讨伐王承宗时，让长子刘绲担任副大使，掌管幽州留守事务。刘济进军瀛州，次子刘总担任瀛州刺史，刘济任命他为行营都知兵马使，让他屯驻饶阳。刘济生病，刘总与判官张〇、孔目官成国宝谋划，假装派人从长安来，说：“朝廷因为相公逗留无功，已经任命副大使为节度使了。”第二天，又派人来报告说：“副大使的旌节已经到了太原。”又派人跑着呼喊说：“旌节已经过了代州。”全军惊骇。刘济愤怒得不知所措，杀了数十位一向与刘绲关系深厚的大将，追回刘绲到行营，让张〇的哥哥张皋代理留守事务。刘济从早到晚不吃东西，口渴要喝水，刘总趁机下毒递给他。乙卯日，刘济去世。刘绲走到涿州，刘总假借父命杖杀了他，于是统领军务。

岭南监军许遂振用流言蜚语在皇上面前诋毁节度使杨于陵，皇上命令召杨于陵回京，任命为闲散官员。裴垍说：“杨于陵性情廉洁正直，陛下因为许遂振的缘故罢黜藩臣，不可以。”丁巳日，任命杨于陵为吏部侍郎。许遂振不久自己认罪。

八月，乙亥日，皇上与宰相谈到神仙，问：“真的有神仙吗？”李籓回答说：“秦始皇、汉武帝求仙的效果，详细记载在前史中，太宗服用天竺僧人的长生药导致疾病，这是古今明显的警戒。陛下正值壮年，正应励志太

译（皇帝）平安无事，就应当拒绝方士的言论。如果道德昌盛、德行充实，百姓安居、国家治理得当，何必担忧没有尧、舜那样的长寿呢！”

译九月己亥日，吐突承璀从行营返回。辛亥日，他再次被任命为左卫上将军，充任左军中尉。裴垍说：“吐突承璀首先倡议用兵，使天下疲惫困顿，最终没有成功，陛下即使因为旧恩不公开处死他，难道能不贬黜他以向天下谢罪吗！”给事中段平仲、吕元膺进言说吐突承璀应当斩首。李绛上奏说：“陛下不责罚吐突承璀，如果日后又有败军之将，该如何处置？如果诛杀他们，就是同罪异罚，他们一定不服；如果释放他们，那么谁不保全自身而玩忽敌寇呢！希望陛下割舍不忍心施予的恩惠，施行不可更改的法典，使将帅有所惩戒和劝勉。”过了两天，皇上罢免了吐突承璀的中尉职务，降为军器使。朝廷内外互相庆贺。

裴垍得了风疾，皇上非常惋惜，宦官使者探视问候的在路上络绎不绝。

丙寅日，任命太常卿权德舆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宰相。

义武节度使张茂昭请求免除代管的人，想要举家入朝。河北各藩镇互相派人劝说阻止他，张茂昭不听从，一共上了四次奏表。皇上于是答应了他。任命左庶子任迪简为义武行军司马。张茂昭把易州、定州两州的账簿文书和钥匙全部交给任迪简，派遣他的妻子儿女先行出发，说：“我不希望子孙沾染污浊的习俗。”张茂昭离开后，冬天十月戊寅日，虞侯杨伯玉作乱，囚禁了任迪简。辛巳日，义武的将士共同杀死了杨伯玉。兵马使张佐元又作乱，也囚禁了任迪简，任迪简请求回朝。不久将士又杀死了张佐元，拥戴任迪简主持军务。当时易州、定州的府库已经耗尽，民间也空荡，任迪简没有东西犒劳士兵，于是摆设粗饭与士兵一起食用，自己住在戟门下过了一个月。将士们被感动，共同请求任迪简回寝室休息，然后他才得以安坐其位。皇上命令赐给易州、定州将士绫绢十万匹。壬辰日，任命任迪简为义武节度使。甲午日，任命张茂昭为河中、慈、隰、晋、�绛节度使，跟随他的将校都授予官职。

右金吾大将军伊慎用三万缗钱贿赂右军中尉第五从直，谋求河中节度使的职位。第五从直害怕事情泄露，向皇上奏报。十一月庚子日，贬伊慎为右卫将军，因罪被处死的有三人。

起初，伊慎从安州入朝，留下他的儿子伊宥主持留守事务，朝廷于是任命他为安州刺史，伊宥未能离任。恰逢伊宥的母亲在长安去世，伊宥贪图兵权，不及时发丧。鄂岳观察使郗士美派遣僚属因事经过他的辖区，伊宥出迎，于是告知了死讯，事先准备好轿子，当天就派他离开了。

甲辰日，适逢王�熏去世。

庚戌日，任命前河中节度使王锷为河东节度使。皇上身边的人接受了王锷厚重的贿赂，多称赞他，皇上命令王锷兼任同平章事，李�固执地认为不可。权德舆说：“宰相不是按资历晋升的官职。唐朝兴起以来，藩镇如果不是有大忠大勋，就是跋扈难制，朝廷有时不得已才授予他们。现在王锷既没有忠勋，朝廷又不是不得已，为什么突然把这个名号给他！”皇上于是作罢。王锷有行政才能，善于积聚财富。范希朝率领河东全军出屯河北，损耗散失很多。王锷刚到任时，士兵不满三万人，马不过六百匹，一年多后，士兵达到五万人，马有五千匹，兵器精良锋利，仓库充实，又进献家财三十万缗，皇上又想加授王锷同平章事。李绛劝谏说：“王锷在太原，虽然颇有绩效，现在因为献出家财而任命他，将如何面对后世！”皇上于是作罢。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多次因病辞去职位。庚申日，罢免他为兵部尚书。

十二月戊寅日，张茂昭入朝，请求将祖父母的灵骨迁葬到京兆。

壬午日，任命御史中丞吕元膺为鄂岳观察使。吕元膺曾经想在夜间登城，城门已经锁上，守门人不为他打开。左右的人说：“这是中丞。”守门人回答说：“夜间难以辨别真伪，即使是中丞也不可开门。”吕元膺于是返回。第二天，吕元膺被提拔为重要职位。翰林学士、司勋郎中李�当面陈述吐突承璀专横跋扈，言语极其恳切。皇上变了脸色说：“你话说得太过分了！”李�哭着说：“陛下把臣安置在腹心耳目之地，如果臣畏惧回避左右，爱惜自身而不说话，这是臣辜负陛下；说了而陛下厌恶听闻，这是陛下辜负臣。”皇上怒气消解，说：“你所说的都是别人不能说的，让我听到了听不到的，真是忠臣啊！以后尽情进言，都应当像这样。”己丑日，任命李�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职务照旧。李�曾经从容劝谏皇上积聚财富，皇上说：“现在两河几十个州，都是国家政令所达不到的地方，河、湟几千里，沦陷于异族，我日夜想着洗雪祖宗的耻辱，而财力不足，所以不得不积蓄积聚。不然的话，我宫中的用度极其俭薄，多藏有什么用处呢！”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之下 元和六年（辛卯，公元八一一年）

春天，正月甲辰日，任命彰义留后吴少阳为节度使。

庚申日，任命前淮南节度使李志甫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二月壬申日，李�被罢免为太子詹事。

己丑日，忻王李�去世。

宦官厌恶李�在翰林院，把他调任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事。皇上问李�：“按照旧例，户部侍郎都进献羡余，唯独你没有进献，为什么呢？”回答说：“作为守土之官，厚敛于人来谋取私恩，天下人都会共同非议

译况且户部所掌管的东西，都是陛下府库中的财物，收支都有账籍登记，哪里会有盈余！如果从左藏库转移到内藏库作为进奉，这就像是从东边的仓库移到西边的仓库，我不敢沿袭这种弊端。”皇上赞赏他的正直，更加器重他。

译乙巳日，唐宪宗问宰相：“治理政事，宽厚与严厉哪个应该优先？”权德舆回答说：“秦国因为严酷苛刻而灭亡，汉朝因为宽宏大量而兴盛。唐太宗观看《明堂图》，禁止用杖刑打人的背部，因此自从安禄山、史思明叛乱以来，屡次出现叛逆之臣，都很快自行败亡，这是因为祖宗的仁政深入人心，人们不能忘记的缘故。这样看来，宽厚与严厉的先后可见一斑了。”唐宪宗认为他的话说得很好。

夏季，四月，戊辰日，任命兵部尚书裴士崟为太子宾客，这是李吉甫厌恶他的缘故。

庚午日，任命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卢坦为户部判度支。有人告发泗州刺史薛謇担任代北水运使时，有奇异马匹没有进献。此事交由度支处理，派遣巡官前往查验，还没有返回，唐宪宗嫌他迟缓，又派遣品官刘泰昕去查办此事。卢坦说：“陛下既然已经派有关部门查验，又派品官接着前往，难道是大臣不值得品官信任吗！臣请求先被罢免。”唐宪宗召刘泰昕返回。

五月，前任行营粮料使于皋谟、董溪因贪污数千缗钱获罪，皇帝下诏宽恕他们的死罪，于皋谟流放春州，董溪流放封州。他们走到潭州时，一并追派宦官赐死。权德舆上书进言，认为：“于皋谟等人罪当处死，陛下如果在市朝执行死刑，谁不畏惧法律！不应当已经赦免后又杀死他们。”董溪是董晋的儿子。

庚子日，任命金吾大将军李惟简为凤翔节度使。雍州地区与吐蕃接壤，过去常常早晚互相窥伺，轮流入侵攻掠，百姓不得安宁。李惟简认为边将应当谨慎守卫防备，积蓄财物粮食以等待敌人，不应当贪图小利，挑起事端以窃取恩宠，禁止军队随意进入吐蕃境内。他大量购买耕牛，铸造农具，供给那些无法自备的农民，增加开垦田地数十万亩。恰逢连年丰收，公私都有富余，商贩流通到其他地方。

赐振武节度使阿跌光进改姓李氏。

六月，丁卯日，李吉甫上奏说：“从汉朝到隋朝共十三个朝代，设置官员之多，没有比得上本朝的。天宝以后，中原地区长期驻军，现在可以统计的有八十多万，其余从事商业、僧侣、道士而不从事农业的人占十分之五六，这意味着常常用三分辛勤劳作的人来供养七分坐享其成的人。现在内外官员靠税钱领取俸禄的不下一万人，天下有一千三百多个县，有的用一个县的土地设立州，用一个乡的百姓设立县的情况很多，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废置，官吏可以裁减的就裁减，州县可以合并的就合并，入仕的途径可以减少的就减少。另外，国家旧制，按照品级制定俸禄，一品官每月俸钱三十缗；职田禄米不超过一千斛。艰难时期以来，增设使职，厚给俸钱，大历年间，权臣每月俸钱高达九千缗，州无论大小，刺史都是一千缗。常衮担任宰相，开始设立限额约束，李泌又根据事务的闲忙，酌情增加，当时认为通达便利，按理难以削减。然而仍有名义存在而职务废除，或者名额取消而俸禄保留的情况，闲职与忙职之间，俸禄厚薄突然差异很大。请求命令有关部门详细考核俸禄、杂给，酌情确定后上报。”于是命令给事中段平仲、中书舍人韦贯之，兵部侍郎许孟容、户部侍郎李绛共同详细审定。

秋季，九月，富平人梁悦为父报仇，杀死秦杲，自己到县衙请罪。皇帝下诏说：“复仇，依据《礼经》则孝子不与仇人共戴天，依据法令则杀人者死。礼和法两件事，都是王道教化的重要方面，出现这种不同，固然需要讨论辩论，应当命令尚书省集议后上报。”职方员外郎韩愈议论，认为：“法律没有这条规定，不是遗漏了条文。大概是因为如果不允许复仇，就伤害了孝子的心而违背了先王的训诫；如果允许复仇，人们就会倚仗法律擅自杀人，无法禁止这种开端了。所以圣人在经书中反复申明其义理，而在法律中深深隐没其条文，其意图是让执法官吏一律依法判决，而通晓经术的人士能够引用经书来议论。应当制定制度说：‘凡是为父报仇的人，事发后，详细申报尚书省集议后上报，斟酌适宜的方式处理。’这样经书和法律都不违背其宗旨了。”戊戌日，皇帝下诏：“梁悦杖打一百，流放循州。”

甲寅日，吏部上奏按照皇帝诏令合并裁减内外官员共计八百八员，各衙门流外官一千七百六十九人。

黔州大水冲毁城墙，观察使窦群征发溪洞蛮人来修筑。督促役使太急，于是辰州、溆州蛮人反叛，窦群讨伐他们，不能平定。戊午日，贬窦群为开州刺史。

冬季，十一月，弓箭库使刘希光收受羽林大将军孙瑞二万缗钱，为他谋求藩镇职位，事情败露，被赐死。事情牵连左卫上将军、知内待省事吐突承�，丙申日，任命吐突承璀为淮南监军。唐宪宗问李绛：“我处置吐突承璀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外人没有料到陛下能如此迅速果断。”唐宪宗说：“这只是家奴罢了，过去因为使用他很久，所以给予他恩惠私情；如果有违犯，我抛弃他就像拔一根毫毛那样轻松！”

十六宅的诸王既然没有出阁，他们的女儿不能按时出嫁，选择驸马都由宦官决定，通常靠厚礼贿赂才能达成。李吉甫上书进言：“自古以来，皇帝嫁女必定选择合适的人，只有近代不是这样。”十二月，壬申日，下诏封恩王等六个女儿为县主，委托中书省、门下省、宗正寺、吏部选择门第、人才合适的人嫁给他们。

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李绛为中书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吉甫担任宰相，多报旧仇，唐宪宗很了解这一点，所以提拔李绛为宰相。李吉甫善于迎合皇帝心意，而李绛

译他刚正不阿，多次在皇帝面前与人争辩；皇帝大多认为周勃说得对而采纳他的意见，因此这两人产生了嫌隙。

译闰月，辛卯初一，黔州上奏：辰州、溆州的贼帅张伯靖侵犯播州、费州。

试任太子通事舍人的李涉知道皇上对吐突承璀的恩宠尚未减退，于是向匦使进呈奏疏，称“承璀有功，希光无罪。皇上长久以来将心腹重任托付给承璀，不应突然抛弃他。”知匦使、谏议大夫孔戣看到了他的副章，诘问斥责他，不接受奏疏。李涉于是行贿，前往光顺门疏通关系。孔戣听说后，上疏极力进言“李涉奸诈阴险，欺瞒上天，请加以公开处死。”戊申日，将李涉贬为峡州司仓。李涉是李渤的哥哥；孔戣是孔巢父的儿子。

辛亥日，惠昭太子李宁去世。

这一年，全国庄稼大丰收，米价低至每斗二钱。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上卷下 元和七年（壬辰，公元812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任命京兆尹元义方为鄜坊观察使。起初，元义方谄媚侍奉吐突承璀，李吉甫想通过吐突承璀来依托自己，便提拔元义方为京兆尹。李绛厌恶元义方的为人，所以将他外调。元义方入宫谢恩，趁机说“李绛偏袒他的同年许季同，任命他为京兆少尹，将我外调至鄜坊，专断作威作福，欺瞒皇上。”皇上说：“我了解李绛，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明天，我要问他。”元义方惶恐羞愧地退出。第二天，皇上以此诘问李绛说：“人对同年本来就有私情吗？”李绛回答说：“同年，乃是四海九州之人偶然同科及第，有的人是登科之后才相识，哪里有私情！况且陛下不认为臣愚笨，让臣担任宰相，宰相的职责在于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如果那人确实有才能，即使在兄弟子侄之中也将任用他，何况是同年呢！避嫌而弃用人才，这是为了自身便利，而不是顺应公义。”皇上说：“好，我知道你必定不会那样。”于是催促元义方赴任。

振武军黄河泛滥，冲毁了东受降城。

三月，丙戌日，皇上驾临延英殿，李吉甫说：“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应当制作音乐。”李绛说：“汉文帝时兵器都没有开刃，家家衣食充足，贾谊还认为这是坐在火堆上的柴草之下，不能说安定。如今法令不能制约的，有河南、河北五十多个州。犬戎腥膻之气，接近泾州、陇州，烽火屡次惊动。加上水旱灾害时常发生，粮仓空虚，这正是陛下夙兴夜寐、勤于政事的时候，怎么能称为太平，就制作音乐呢！”皇上高兴地说：“你的话正合我意。”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李吉甫专门阿谀奉承，像李绛，才是真正的宰相！”皇上曾经问宰相：“贞元年间政事治理不好，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李吉甫回答说：“德宗自恃圣明智慧，不信任宰相而信任其他人，这使得奸臣得以乘虚而入，弄权作威作福。政事治理不好，就是这个缘故。”皇上说：“然而这未必都是德宗的过错。我小时候在德宗身边，看到事情有得失，当时的宰相也没有再三坚持上奏的，都怀着贪恋禄位、苟且偷安的心态，今天怎么能专门归咎于德宗呢！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不对的，应当尽力陈述不停止，不要害怕我的谴责发怒就立刻停止。”李吉甫曾经说：“人臣不应当强行劝谏，让君主喜悦臣子安宁，不也很好吗！”李绛说：“人臣应当冒犯威严、苦口婆心，指出得失，如果使君主陷入恶行，怎么能称为忠！”皇上说：“李绛的话是对的。”李吉甫回到中书省，躺着不处理政事，只是长吁短叹罢了。李绛有时很久不进谏，皇上就诘问他：“难道是我不能容纳接受吗，还是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进谏？”李吉甫又曾经对皇上说：“赏罚，是君主的两件权柄，不可偏废。陛下即位以来，恩惠深厚，但威严刑罚尚未振作，朝廷内外懈怠懒惰，希望加以严厉以振作起来。”皇上看着李绛说：“怎么样？”李绛回答说：“君王的政事，崇尚德行而不崇尚刑罚，怎么能舍弃成王、康王、汉文帝、汉景王而效仿秦始皇父子呢！”皇上说：“对。”过了十多天，于由页入宫对答，也劝皇上加重刑罚。又过了几天，皇上对宰相说：“于由页是大奸臣，劝我加重刑罚，你们知道他的用意吗？”都回答说：“不知道。”皇上说：“这是想使我失去人心罢了。”李吉脸色大变，退朝后低头不说话不笑了一整天。

夏季，四月，丙辰日，任命库部郎中、翰林学士崔群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照旧。皇上赞赏崔群正直，命令学士“从今以后上奏事情，必须取得崔群联名签署，然后进呈。”崔群说：“翰林院的举动都成为惯例。如果一定这样，后来万一有阿谀奉承的人担任长官，那么下位者直言就没有途径进献了。”坚决不奉行诏令。奏章上了三次，皇上才听从了他。

五月，庚申日，皇上对宰相说：“你们屡次说淮南、浙西去年发生水旱灾害，最近有御史从那里回来，说不至于造成灾害，事情究竟如何？”李绛回答说：“臣查阅淮南、浙西、浙东的奏状，都说发生水旱灾害，很多人流离失所，请求设法招抚，他们的意思似乎是害怕朝廷怪罪他们，难道肯没有灾害而妄言有灾害吗！这大概是御史想通过奸诈谄媚来取悦皇上罢了，希望查出主使者的名字，依法惩处。”皇上说：“你的话是对的。国家以百姓为根本，听说有灾害应当赶快救济，怎么能还怀疑呢！我刚才没有思考，说错话了。”命令迅速免除那里的租赋。皇上曾经与宰相在延英殿讨论治国之道，天色已晚，暑气很盛，汗水湿透了皇上的衣服，宰相担心皇上身体疲倦，请求退下。皇上挽留他们说：“我进入禁中，所

译只有宫女和宦官罢了，所以我乐于与你们共同谈论治理国家的关键，完全不知道疲倦。”

译六月，癸巳日，司徒、同平章事杜佑以太保的身份退休。

秋季，七月，乙亥日，册立遂王李宥为太子，改名为李恒。李恒是郭贵妃的儿子。其他妃嫔所生的儿子澧王李宽，年龄比李恒大。皇上将要册立李恒为太子，命令崔群为李宽起草辞让太子的奏表。崔群说：“凡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让给别人，才叫做‘让’。遂王是嫡子，李宽有什么可辞让的呢！”皇上于是作罢。

八月，戊戌日，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去世。

起初，田季安娶了洺州刺史元谊的女儿，生了儿子田怀谏，担任节度副使。牙内兵马使田兴，是田庭玠的儿子，有勇力，很爱读书，性格恭敬谦逊。田季安荒淫暴虐，田兴多次规劝谏诤，军队依赖他维持稳定。田季安认为他收买人心，将他外调为临清镇将，想杀他。田兴假装得了风痹症，全身灸灼，才得以免死。田季安患有风疾，杀戮没有节制，军政废弛混乱。夫人元氏召集各位将领，立田怀谏为副大使，主持军务，当时田怀谏年仅十一岁。将田季安迁到别的寝宫，一个多月后田季安去世。召田兴担任步射都知兵马使。

辛亥日，任命左龙武大将军薛平为郑滑节度使，想要以此控制魏博。皇上与宰相商议魏博的事情，李吉甫请求出兵讨伐，李绛认为魏博不必用兵，应当自己归顺朝廷。李吉甫极力陈述不可不用兵的理由，皇上说：“朕的意思也认为应该如此。”李绛说：“臣私下观察两河藩镇中那些跋扈的，都是把兵力分隶给各位将领，不让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中，是担心他们权力太重，趁机谋害自己。各位将领势力均等，不能互相制约，想要广泛勾结，则众人心意不同，阴谋必定泄露；想要单独起事，则兵力少力量弱，势必不能成功。加上悬赏既重，刑罚又严，因此各位将领互相顾忌，不敢先发制人，跋扈的人凭借这一点作为长久之策。然而臣私下思考，如果常能得到严明的主帅，能掌握各位将领生杀大权的人来统率他们，那么大概能自我巩固了。现在田怀谏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不能自己决断，军府的大权必定有所归属，各位将领待遇厚薄不均，怨恨愤怒必定产生，不相服从，那么往日分兵的策略，正好成为今日祸乱的阶梯。田氏家族要么被屠杀，要么全部成为俘虏，何必烦劳天兵呢！他们从列将取代主帅，邻道所厌恶的，没有比这更甚的。他们不依靠朝廷的援助来自保，就会立刻被邻道粉碎。所以臣认为不必用兵，可以坐等魏博自己归顺。只希望陛下按兵不动，积蓄威势，严令各道选练兵马以等待后续诏令。让贼寇知道这一点，不过几个月，必定有在军中自我效忠的人出现。到时候，只在于朝廷应对敏捷迅速，抓住机会，不吝惜爵位俸禄来奖赏那个人，让两河藩镇听说后，恐怕他们的部下效仿来取得朝廷的奖赏，必定都感到恐惧，争相恭顺。这就是所谓不战而使人屈服。”皇上说：“好！”后来，李吉甫又在延英殿极力陈述用兵的好处，并且说粮草金帛都已准备妥当。皇上询问李绛，李绛回答说：“军队不可轻动。前年讨伐恒州，四面发兵二十万，又发动两神策军从京师赶赴，天下骚动，耗费七百多万缗钱，最终没有成功，被天下人耻笑。现在创伤尚未恢复，人们都害怕战争，如果又用诏命驱使他们，臣担心不仅无功，或许还会生出其他变故。况且魏博不必用兵，事势很明显，希望陛下不要怀疑。”皇上奋身拍案说：“朕决定不用兵了。”李绛说：“陛下虽然说了这话，恐怕退朝之后，又有迷惑圣听的人。”皇上正色厉声说：“朕的意志已定，谁能迷惑！”李绛于是拜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

不久，田怀谏年幼体弱，军政都由家僮蒋士则决断，多次凭个人好恶调换各位将领，众人都很愤怒。朝廷的命令很久没有到达，军中不安。田兴早晨进入府衙，数千名士卒大声喧哗，围着田兴下拜，请求他担任留后。田兴惊倒在地，众人不散。过了很久，田兴估计无法推脱，于是对众人说：“你们肯听我的话吗！”众人都说：“唯命是从。”田兴说：“不要侵犯副大使，遵守朝廷法令，申报户籍，请求任命官吏，然后才可以。”众人都说：“好。”田兴于是杀了蒋士则等十多人，将田怀谏迁到外面。

●卷第二百三十九

【唐纪五十五】 起玄黓执徐十月，尽柔兆涒灘，凡四年有奇。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壬辰，公元八一二年）

冬季，十月，乙未日，魏博监军将情况上报，皇上急忙召见宰相，对李绛说：“你推测魏博的情况如同符契般吻合。”李吉甫请求派遣中使宣慰以观察其变化，李绛说：“不可。现在田兴奉上他的土地和兵马，坐等诏命，不趁此时推心置腹地安抚接纳，结以大恩，必定要等到敕使到了那里，拿着将士的表章来请求节钺，然后才给他，那么恩惠出自下面，而不是出自上面，将士为重，朝廷为轻，他们感激戴德之心也就不能与今日相比了。机会一旦失去，后悔莫及！”李吉甫向来与枢密使梁守谦交结，梁守谦也为他在皇上面前说：“按旧例，都派遣中使宣慰，现在唯独这个藩镇没有，恐怕更加不能明白。”皇上最终派遣中使张忠顺到魏博宣慰，想等他回来后再商议。癸卯日，李绛再次上言：“朝廷恩威得

译成败在此一举，时机可惜，怎么能放弃它！利害关系非常明确，希望陛下不要怀疑。估计忠顺的行程，刚刚应该经过陕地，请求明天一早就下达任命兴为节度使的诏书，还来得及。”皇上打算暂且任命他为留后，绛说：“兴如此恭顺，如果不是给予破格的恩宠，就无法让他感激得非同寻常。”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甲辰日，任命兴为魏博节度使。忠顺还没有回来，诏书已经到达魏州。兴感激流泪，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

译庚戌日，将皇子李宽改名为李恽，李察改名为李悰，李寰改名为李忻，李寮改名为李悟，李审改名为李恪。李绛又进言说：“魏博地区五十多年没有受到皇恩教化，如今一旦献出六州之地归顺朝廷，挖去了河朔地区的腹心，倾覆了叛乱的巢穴，如果不给予超过他们期望的重赏，就无法慰抚士卒的心，使四方邻镇羡慕向往。请求发放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来赏赐他们。”左右宦官认为：“赏赐太多，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拿什么来供给？”皇帝把这话告诉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贪图独占土地的利益，不顾虑四方邻镇的祸患，归顺圣朝，陛下怎么能吝惜小费而遗误大计，不借此收服一道的人心！钱用完了可以再筹集，时机一旦错过就无法挽回。假使国家出动十五万军队去夺取六州，一年之内攻克它，那花费难道仅仅是一百五十万缗吗！”皇帝很高兴，说：“我之所以穿粗衣吃薄食，积蓄财物，正是为了平定四方；不然，白白储存在府库里做什么！”十一月，辛酉日，派遣知制诰裴度到魏博宣慰，用一百五十万缗钱赏赐军士，六州百姓免除赋税一年。军士接受赏赐，欢呼声如雷。成德、兖郓的使者几批人看到这种情况，互相看着变了脸色，感叹说：“倔强不服从的人果然有什么好处呢！”裴度为田兴陈述君臣上下的道义，田兴听得很入神，整晚都不觉得疲倦，对待裴度的礼节极其优厚，请求裴度遍访他所管辖的州县，宣布朝廷的命令。田兴上奏请求从朝廷任命节度副使，皇帝下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担任此职。田兴又上奏他所辖地区缺少官员九十员，请求有关部门注拟任命，执行朝廷法令，缴纳赋税。田承嗣以来那些僭越奢侈的房屋，他都避开不去居住。郓州、蔡州、恒州派遣游说之士用各种方法暗中游说，田兴始终不听。李师道派人告诉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世代与田氏约定互相保援，现在田兴不是田氏族人，又首先改变两河的局面，这也是您所厌恶的！我将与成德合并军队讨伐他！”韩弘说：“我不懂利害，只知道奉行诏令行事罢了。如果军队向北渡过黄河，我就出兵向东夺取曹州！”李师道害怕，不敢行动。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后，将田怀谏送往京城。辛巳日，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李绛上奏说振武、天德左右有良田可达万顷，请求选择有能力的官吏开设营田，可以节省费用、充足粮食，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规划经费，四年之间，开垦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钱二十多万缗，边防依赖这些物资。

皇帝曾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应当为我珍惜官职，不要把它私相授受给自己的亲信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谢罪表示不敢。李绛说：“崔祐甫曾说，‘不是亲信故旧，就不了解他的才能。’了解的人尚且不授予官职，不了解的人怎么敢再授予！只要问他的才能器量是否与官职相称罢了。如果因为避嫌亲信故旧，使圣朝失去广纳贤才的美名，这是苟且偷安的臣子，不是至公之道。如果所用的人不恰当，朝廷自有法典刑罚，谁敢逃避！”皇帝说：“确实像你说的那样。”

这一年，吐蕃侵犯泾州，到达西门之外，驱赶掠夺人畜后离去。皇帝对此感到忧虑，李绛进言说：“京西、京北都有神策镇兵，当初设置它们是为了防备吐蕃，使它们与节度使形成掎角之势互相呼应。现在他们穿锦衣吃美食，白白耗费官府财物，每当有敌寇到来，节度使邀请他们一起进击，他们就说是上报请求中尉的处分；等到得到回复，敌寇已经走远了。即使有果敢精锐的将领，听到命令奔赴战场，节度使没有刑罚来制约他们，彼此平起平坐，进退随意，不肯听命，这有什么好处呢！请求将所在地的士兵马匹以及衣粮、器械都划归当地节度使管辖，使号令统一，像手臂指挥手指一样，那么军威就会大振，敌寇就不敢入侵了。”皇帝说：“我不知道旧事是这样，应当立即实行。”然而神策军骄横放纵日久，不愿意隶属节度使，最终被宦官阻挠而作罢。

唐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八年（癸巳年，公元813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抚养并教导田兴。田兴曾在军中角射，全军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田融退下后鞭打他说：“你不自我隐藏，祸患将要降临了！”所以田兴能在猜忌暴虐的时代保全自己。

渤海定王元瑜去世，弟弟言义暂代主持国务。庚午日，任命言义为渤海王。

李吉甫、李绛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居中间不表态，皇帝轻视他。辛未日，权德舆被罢免，保留原官职。

辛卯日，赐予魏博节度使田兴名字弘正。

司空、同平章事于由页长期留在长安，郁郁不得志。有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同宗，能替人请托，于由页让他的儿子太常丞敏重赂梁正言，请求出京任地方官。过了很久，梁正言的欺诈逐渐暴露，敏索要贿赂没有成功，诱骗梁正言的奴仆，将其肢解，扔进厕所里。事情败露，于由页率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季友等人穿素服到建福门请罪，守门人不让他们进去。退下来后，背着南墙站立，派人上表，阁门因为表上没有印信而不接受。傍晚才回家，第二天，又去。丁酉日，于由页被左迁为恩王傅，并且断绝朝见。敏被流放到雷州，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奴仆

译被杀的奴仆有数人。李敏到了秦岭便死了。案件牵连到僧人鉴虚。鉴虚自从贞元年间以来，凭借钱财结交有权势且受宠信的人，接受藩镇官员的贿赂馈赠，丰厚地供养自己，官吏不敢查问。到了这时，有权势且受宠信的人争着为他说话，皇帝想要释放他，御史中丞薛存诚认为不可以。皇帝派遣宦官到御史台传达旨意说：“我想当面审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陛下如果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杀了我，然后再去抓他，不然，我誓不奉诏。”皇帝嘉许并听从了他的意见。三月丙辰日，用杖刑将鉴虚打死，没收了他所有的钱财。

译甲子日，征召前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恒入朝掌管政事。

夏季，六月，发生大水灾。皇上认为这是阴气过盛的征兆，辛丑日，放出宫女二百车。

秋季，七月，辛酉日，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缮受降城，兼管黄河堤防。当时受降城被河水毁坏，李吉甫请求将受降城的百姓迁移到天德故城，李绛和户部侍郎卢坦认为：“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的，位于沙漠要口，占据敌人交通要道，水草丰美，是守卫边疆的有利之地。现在为了躲避水患，后退二三里就可以了，怎么能舍弃万代长治久安的良策，去迎合暂时节省费用的便利呢！况且天德故城地处偏僻贫瘠，离黄河极远，烽火报警紧急时无法相互呼应，敌人如果突然袭击，形势无法得知，这等于无缘无故地缩减国土二百里。”等到城使周怀义上奏利弊，与李绛、卢坦的意见相同。皇上最终采用了李吉甫的策略，将受降城的骑兵隶属天德军。李绛对皇上说：“边防军队徒有其数而没有其实，白白耗费衣粮，将帅只是借私役使役，聚敛钱财来结交权贵宠臣罢了，从未训练以备不测，这不可不在无事之时预先留心。”当时受降城兵籍原有四百人，等到与天德军交接兵权时，只有五十人，器械只有一张弓，其余都与此类似。所以李绛提及此事。皇上惊愕地说：“边防军队竟然如此空虚吗！你们应当加以查核。”恰逢李绛罢相而作罢。

乙巳日，废除天威军，将其士兵隶属神策军。丁未日，辰州、溆州贼帅张伯靖请求投降。九月，辛亥日，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委任荆南军前驱使。

起初，吐蕃想要建造乌兰桥，先在河边储存木材，朔方军暗中派人将木材投入河中，最终未能建成。吐蕃知道朔方、灵盐节度使王佖贪婪，先厚赂他，然后合力建成桥梁，并修筑月城守卫。从此朔方军抵御寇敌都来不及。

冬季，十月，回鹘发兵越过沙漠以南，从柳谷向西攻击吐蕃。壬寅日，振武、天德军奏报回鹘数千骑兵到达辟鸟弟鸟泉，边军戒严。

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士卒。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因苛刻严厉得到李进贤的宠幸。李进贤派牙将杨遵宪率领五百骑兵赶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所给的资装备多虚报估价。到达鸣沙，杨遵宪住在屋子里而士卒暴露在野外。众人发怒，夜里，堆积柴草环绕他的屋子焚烧他，卷起铠甲返回。庚寅日夜，焚烧城门，攻打李进贤，李进贤翻墙逃跑，军士屠杀他的家眷，并杀死严澈。李进贤逃奔静边军。

群臣多次上表请求立德妃郭氏为皇后。皇上因为郭妃家族势力强盛，担心立为皇后之后，后宫其他人不得进用，借口岁时禁忌，最终不允许。

丁酉日，振武监军骆朝宽奏报乱兵已平定，请求发给将士衣服。皇上发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率领夏州兵二千赴任，仍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以兵二千接应他，听任他们根据情况自行决断。骆朝宽将罪责归于将领苏若方而杀了他。

征发郑滑、魏博士兵开凿黎阳古河十四里，以缓解滑州的水患。

皇上问宰相：“人们说外面朋党势力很大，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君主最厌恶的，莫过于臣下结为朋党，所以小人诬陷君子必定说他们是朋党。为什么呢？因为朋党一说听起来可憎，追查起来却没有踪迹。东汉末年，天下贤人君子，宦官都称之为党人而禁锢他们，于是导致亡国。这都是群小想要害善人的言论，希望陛下深入明察！君子固然与君子结合，难道一定要让他们与小人结合，然后才说他们不是朋党吗！”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九年（甲午年，公元八一四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王锷派遣五千士兵在善羊栅迎接张煦。乙亥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诛杀乱党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日，贬李进贤为通州刺史。甲午日，骆朝宽因纵容乱党获罪，杖打八十，剥夺官阶，发配定陵服役。

李绛屡次以脚病为由辞去相位。癸卯日，罢免为礼部尚书。起初，皇上想要任命李绛为宰相，先派叶突承璀出任淮南监军，到这时，皇上召还承璀，先罢免李绛的宰相职务。甲辰日，承璀到达京师，再次任命为弓箭库使、左神策中尉。

李吉甫上奏：“国家旧时在灵州、盐州境内设置六胡州，开元年间废除，改设宥州以统领投降的户民，天宝年间，宥州寄治于经略军，宝应以来，沿袭旧制于是废除。现在请求恢复，以防备回鹘，安抚党项。”皇上听从了，夏季，五月，庚申日，恢复设置宥州，治所在经略军，调取鄜城神策屯兵九千人以充实它。在此之前，回鹘屡次请求通婚，朝廷因公主出嫁费用浩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上言，认为：“回鹘凶悍强盛，不可没有防备；淮西穷困窘迫，事务需要经营。现在江、淮大县，每年所收赋税有二十万缗的，足以准备公主出嫁的费用，陛下何必吝惜一县的赋税，不用来羁縻强敌！回鹘如果答应通婚，必定欢喜而没有猜疑，然后可以修筑城墙壕沟，积蓄甲兵，边防完备后，得以专心对付淮西，成功必定万全。现在既然没有答应公主出嫁而削弱西

译城池；沙漠道路没有防备，再修筑天德军来迷惑敌人的心思。万一北方边境有警报，那么淮西的残余势力又能苟延残喘多活几年了！倘若敌骑兵南下侵扰，国家如果没有步兵三万、骑兵五千，就不足以抵抗防御！即使一年之内战胜他们，那耗费难道仅仅是投降主将所能比拟的吗！”皇上没有听从。

译乙丑日，桂王李纶去世。

六月壬寅日，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皇上赞叹独孤郁才华出众、品行美好，说：“权德舆得到了独孤郁这样优秀的女婿，我反而比不上他吗！”在此之前，皇帝的女儿下嫁都选取皇亲国戚和功臣之家，皇上开始命令宰相挑选公卿、大夫中文章典雅、可以担任清要官职的子弟，各家大多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悰不推辞。秋七月戊辰日，任命杜悰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娶岐阳公主。岐阳公主是皇上的长女，郭妃所生。八月癸巳日，举行婚礼。公主有贤德的行为，杜家是大家族，辈分高的长辈不下几十人，公主谦恭和顺，完全遵循家人间的礼节，二十多年，人们未曾因为丝毫小事指责她高贵骄横。刚嫁过去时，她就与杜悰商量说：“皇上赏赐的奴婢，终究不肯受穷困委屈，上奏请求让他们回去，全部自己购买贫寒低贱、可以指挥驱使的人。”从此，内室肃静，听不到人声。

闰月丙辰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在蔡州时，暗中聚集亡命之徒，饲养马骡，时常抄掠寿州茶山来充实他的军队，他的儿子代理蔡州刺史吴元济，隐瞒死讯，以生病上报，自己统领军务。

皇上自从平定蜀地后，就想夺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上书说：“吴少阳军中上下离心离德，请求将治所迁到寿州来经营它。”恰逢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空闲。等到李吉甫入朝为相，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附。李吉甫认为汝州是东都的屏障，河阳驻扎军队，本来是为了控制魏博，现在田弘正归附，那么河阳就是内镇，不应该屯驻重兵来表示猜忌阻绝。辛酉日，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将治所迁到汝州。己巳日，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赏赐他的军队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我比不上迁移河阳军队让我高兴。”九月庚辰日，任命洺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日，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支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支使。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都劝吴少阳入朝。吴元济憎恨他们，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杨元卿先前在长安奏事，把淮西的虚实以及擒获吴元济的策略告诉李吉甫，请求讨伐他。当时吴元济还隐瞒死讯，杨元卿劝李吉甫，凡是蔡州使者入朝奏事的，各地都阻止他们。吴少阳死将近四十天，没有停止朝会，只是更换环绕蔡州的各镇将帅，增加兵力作为防备。吴元济杀了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来填塞射靶。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小女婿，吴元济把他作为谋主。

戊戌日，加授河东节度使王锷同平章事。

李吉甫对皇上说：“淮西不像河北，四周没有党羽援助，国家常常驻扎几十万军队来防备他们，劳民伤财无法支撑。现在不夺取，以后就难图谋了。”皇上将要讨伐他，张弘靖请求先为吴少阳停止朝会、赠予官职，派遣使者吊唁赠官，等待他有不服从的迹象，然后加兵讨伐，皇上听从了他，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去吊唁祭祀。吴元济不迎接敕使，出兵四处出击，屠杀舞阳，焚烧叶县，掠夺鲁山、襄城，关东地区震惊害怕，李君何不能进入而返回。

冬十月丙午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国公李吉甫去世。

壬戌日，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支使。甲子日，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促各道军队招讨吴元济，乙丑日，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监督他的军队。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党项侵犯振武。

十二月戊辰日，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同平章事。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年（乙未年，公元815年）

春正月乙酉日，加授韩弘守司徒。韩弘镇守宣武，十多年不入朝，颇为自己的兵力所自负，朝廷也不以忠诚纯正对待他。王锷加授同平章事，韩弘耻于班列在他之下，写信给武元衡，颇露不平之意。朝廷正倚仗他的势力来制约吴元济，所以升迁他的官职，让他位居王锷之上以宠信安慰他。

吴元济放纵军队侵掠，波及东畿。己亥日，下诏削去吴元济的官爵，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他。严绶攻击淮西军队，小胜，没有防备，淮西军队夜间返回袭击他。二月甲辰日，严绶在磁丘战败，后退五十多里，驰入唐州坚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军队打败，逃回寿州城据守，边境上的各个栅寨全被淮西军队屠杀。癸丑日，任命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他，贬令狐通为昭州司户。下诏鄂岳观察使柳公绰率领五千军队交给安州刺史李听，让他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书生不懂军事吗！”立即上奏请求亲自前往，皇上允许了他。柳公绰到达安州，李听带着弓箭来迎接他。柳公绰把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侯两份委任状交给他，挑选士兵六千归属李听，告诫他的部将说：“行营的事情，一切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恩畏惧威严，如同出自指挥

译下。公绰号令严整肃穆，安排处置军事，各位将领没有不心服的。士兵在行营服役的，他们的家人若有疾病、死亡或丧事，他都优厚地给予抚恤；妻子淫乱放荡的，就把她沉入江中。士兵们都高兴地说：“中丞为我们治理家务，我们怎么能不奋勇向前、拼死作战！”所以每次作战都取得胜利。公绰所骑的马，踢死了马夫，公绰下令杀马祭奠马夫。有人说：“马夫自己不小心罢了，这是一匹好马，可惜啊！”公绰说：“马的才能和品性都很低劣，有什么值得可惜的！”最终还是杀了这匹马。

译河东节度使刘辅杀了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将其诛杀，并诛灭了刘辅的党羽。

王叔文的党羽因获罪被贬官的，长达十年没有得到量移（调动到近处任职）。执政大臣中有怜惜他们的才华、想要逐步提拔他们的人，全都把他们召到京师。谏官争着说这样做不行，皇上和武元衡也厌恶他们。三月乙酉日，全都任命他们为偏远州的刺史，官职虽然提升了，但地点更加偏远。永州司马柳宗元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住的地方，而刘禹锡（字梦得）老母在堂，万万没有母子一同前往的道理。”他打算向朝廷请求，愿意用柳州交换播州。恰逢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确实有罪，但他母亲年老，如果让他与母亲生离死别，实在令人伤痛！”皇上说：“做儿子的尤其应当自我谨慎，不要给亲人带来忧虑，这正是刘禹锡更应受到责备的地方。”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刘禹锡这种情况是值得怜悯的。”皇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所说的话，是用来责备做儿子的人的，但我不想伤害他母亲的心。”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裴度爱我终究深切。”第二天，改任刘禹锡为连州刺史。柳宗元擅长写文章，曾作《梓人传》，认为：“梓人不掌握斧头、刀锯的技术，专门用寻引、规矩、绳墨来衡量各种木材的材性，观察房屋建筑的制度，权衡高低、深浅、圆方、短长的适宜，指挥众工匠，各自从事他们的工作，不能胜任的就辞退。大厦建成后，就独自署名记功，享受三倍的俸禄。这也如同治理天下的人，建立纲纪，整顿法度，选拔天下的士人使他们称职，安置天下的人使他们安居乐业，有能力的就提拔，无能力的就辞退，万国治理好后，评论的人只称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些百官职事的勤劳却不被记载。有的人不知道事物的关键，夸耀才能、矜持名声，亲自做细小的劳作，侵夺众官的职责，在官府庭院中忙忙碌碌，却遗忘了重大和长远的事情，这是不懂得宰相之道的人。”

又作《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所种的树，没有不成活而且茂盛的。有人问他，他回答说：‘郭橐驼并不能使树木长寿而且多结果实。大凡树木的本性，它的根要舒展，它的土要旧土，种植之后，不要动它不要忧虑，离开后不再回头看。种植时像对待孩子一样细心，放置后像抛弃一样不管，这样它的天性就保全而本性就得到了。其他种树的人却不是这样，根拳曲而土更换，爱它太恩惠，忧它太勤勉，早晨看晚上摸，已经离开了又回头看，甚至抓破树皮来检验它的生死，摇动树根来观察它的疏密，而树木的本性一天天背离了。虽然说是爱它，其实是害它；虽然说是忧它，其实是仇视它。所以他们不如我！治理政事也是这样。我住在乡下，看见治理百姓的人，喜欢频繁地发布政令，好像很怜爱百姓，最终却祸害了百姓。早晚官吏来到，聚集百姓命令他们，催促他们耕种收获，督促他们养蚕织布，我们小百姓停止吃饭来慰劳官吏都来不及，又怎么能繁衍我们的生计而安顿我们的本性呢！凡是生病而且懈怠，都是这个缘故。’这就是他文章中有道理的地方。”

庚子日，李光颜上奏在临颍打败淮西军队。

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领三千士兵协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甲辰日，李光颜又上奏在南顿打败淮西军队。

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州、郓州求救。王承宗、李师道多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皇上不答应。这时征发各道军队讨伐吴元济而没有波及淄青，李师道派遣大将率领两千人奔赴寿春，声称协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上是想做吴元济的援军。李师道平时豢养刺客奸人几十人，丰厚地供给他们，这些人劝说李师道说：“用兵所急迫的，没有比粮草储备更优先的。现在河阴院积聚着江淮的租赋，请求秘密前往焚烧它。招募东都几百个恶少年，劫掠都市，焚烧宫阙，那么朝廷来不及讨伐蔡州，先要自救腹心。这也是救蔡州的一个奇计。”李师道听从了他们。从此各地盗贼暗中发作。辛亥日傍晚，几十个盗贼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十多人，烧毁钱帛三十多万缗匹、粮食两万多斛，于是人心恐惧。群臣大多请求罢兵，皇上不允许。各军讨伐淮西很久没有功效，五月，皇上派遣中丞裴度到行营宣慰，考察用兵的形势。裴度回来，说淮西一定可以攻取的情况，并且说：“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勇敢而且懂得大义，一定能立功。”皇上很高兴。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上书，认为：“淮西三个小州，在残破困顿之后，抵挡天下的全力，它的破败可以立刻等待。然而所不知道的，在于陛下决断与不决断罢了。”于是条陈用兵的利害，认为：“现在各道发兵各两三千人，势力单薄弱小，寄居他乡，与贼军不熟悉，望风恐惧。将帅因为他们是客兵，对待他们既刻薄，使用他们又辛苦。有时分割队伍，士兵与将领失散，心孤意怯，难以立功。又他们的本军各自需要资助遣返，道路遥远，劳费加倍。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与贼军连接的州，村落百姓都有兵器，习惯于战斗，了解贼军的深浅，近来没有处置，还愿意自备衣粮，保护乡里。如果让他们召募，立刻可以成军。贼军平定之后，容易使他们回归农业。请求全部罢免各道军队，召募本地人来代替。”又说：“蔡州士兵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势力穷尽不能作恶的，不需要过多杀戮。”

丙申日，李光颜上奏在时曲打败淮西军队。淮西军队早晨逼近他的营垒列阵，李光颜不能出战，于是自己毁坏栅栏

译（光颜）在敌军左右，派出骑兵攻击他们。李光颜亲自率领几骑冲入敌阵，进出多次，叛军都认出了他，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的毛一样密集。他的儿子拉住缰绳阻止他，李光颜举起刀喝斥他离开。于是士兵们争相拼死作战，淮西军队大败，被杀数千人。皇上认为裴度善于识人。

译皇上自从李吉甫去世后，把用兵的事全部委托给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门客劝李师道说：“皇上之所以决心讨伐吴元济，是武元衡在从中助势，请秘密派人去刺杀他。武元衡一死，其他宰相就不敢主持这个计划，会争相劝皇上停止用兵。”李师道认为说得对，就资助他们并派遣他们前往。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入朝奏事，为吴元济游说。尹少卿到了中书省，言辞态度傲慢不敬，武元衡呵斥他把他赶了出去。王承宗又上书诋毁武元衡。

六月，癸卯日，天还没亮，武元衡入朝，走出所居住的靖安坊东门。有刺客从暗处突然冲出射他，随从都散去了，刺客牵着武元衡的马走了十几步后杀了他，取走他的头骨离去。又进入通化坊袭击裴度，伤了裴度的头，裴度倒在沟中，因为裴度的毡帽厚，得以不死。裴度的随从王义从后面抱住刺客大声呼喊，刺客砍断王义的胳膊离去。京城大为震惊，于是皇上诏令宰相出入时，增加金吾骑士拉满弓、露出刀刃来护卫，经过的坊门盘查搜查非常严格。朝中官员天没亮不敢出门。皇上有时在殿上停留很久，官员们还没到齐。

刺客在金吾卫及府、县留下纸条，说：“不要急着抓捕我，我先杀你们。”所以抓捕刺客的人不敢太急切。兵部侍郎许孟容见到皇上说：“自古以来没有宰相横尸路边而盗贼没被抓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于是流泪哭泣。又到中书省挥泪说：“请上奏起用裴中丞做宰相，大力搜捕刺客同党，彻底查清他们的奸恶根源。”戊申日，诏令朝廷内外各地搜捕，抓获刺客的人赏钱一万缗，授五品官；敢包庇藏匿的，诛灭全族。于是京城大举搜捕，公卿家中如果有夹层墙、双层屋顶的都被搜查。

成德军进奏院有恒州士兵张晏等几个人，行为举止没有规矩，众人怀疑他们。庚戌日，神策将军王士则等告发王承宗派遣张晏等人杀害武元衡。官吏抓获张晏等八人，命令京兆尹裴武、监察御史陈中师审问他们。癸亥日，诏令把王承宗前后三次上表出示给百官，商议他的罪责。

裴度生了疮病，卧床二十天，诏令派卫兵在他府第住宿守卫，宦官探问问候不停。有人请求罢免裴度的官职以安抚恒州、郓州的心，皇上愤怒地说：“如果罢免裴度的官职，那就是奸谋得逞，朝廷不再有纲纪。我用裴度一个人，足以击破这两个贼寇。”甲子日，皇上召裴度入宫应对。乙丑日，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上奏说：“淮西是心腹之患，不得不铲除。况且朝廷已经讨伐他们，两河藩镇中跋扈的，将看此作为高低标准，不能中途停止。”皇上认为说得对，把用兵的事全部委托给裴度，讨伐贼寇更加紧急。起初，德宗多猜忌，朝中官员有互相交往的，金吾卫都监视察探并报告，宰相不敢在私宅会见客人，裴度上奏说：“现在寇盗未平，宰相应该招纳四方贤才共同参谋商议”，于是请求在私宅会见客人，皇上准许了。

陈中师审问张晏等人，他们全部供认杀害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供词不实，多次向皇上进言，皇上不听。戊辰日，斩首张晏等五人，杀死他们的同党十四人，李师道的门客最终潜逃隐匿离去。

秋天，七月，庚午日初一，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与弟弟李光颜关系友好，李光颜先娶妻，他的母亲把家事委托给他。母亲去世后，李光进后娶妻，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掌管钥匙，登记财物，归还给李光进的女儿。李光进反驳说：“新媳妇侍奉过先母，先母命令她主持家事，不能改变。”于是两人相持而泣。

甲戌日，诏令列举王承宗的罪恶，断绝他的朝贡，说：“希望他幡然悔过，约束自身自行归顺。攻讨的日期，再等后来的命令。”

八月，己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李师道在东都设置留后院，本地人混杂往来，官吏不敢查问。当时淮西军队侵犯东畿，防御兵全部驻扎在伊阙。李师道暗中把士兵带入院中，多达几百人，谋划焚烧宫阙，放纵士兵杀掠，已经杀牛犒劳士兵。第二天，将要出发，他的小卒到留守吕元膺处告变，吕元膺急忙调回伊阙的军队包围他们。贼众突出重围，防御兵跟在后面，不敢逼近，贼众逃出长夏门，望着山逃遁。这时都城震动惊骇，留守兵力少而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指挥部署，意气自如，都城百姓依靠他得以安定。

东都西南连接邓州、虢州，都是高山深林，百姓不耕种，专门以射猎为生，人都矫健勇猛，称为山棚。吕元膺设立重金悬赏以抓捕贼人。几天后，有山棚卖鹿，贼人遇到并抢夺，山棚跑着召集他的同类，并且引导官军一起在山谷中包围他们，全部抓获。审问查验，抓获他们的首领，是中岳寺僧人圆净，他曾经做过史思明的将领，勇猛强悍过人，为李师道出谋划策，在伊阙、陆浑之间大量买田，用来安置山棚并供给衣食。有訾嘉珍、门察等人，暗中部署归属圆净，圆净用李师道的千万钱，名义上修缮佛光寺，结党定谋，约定让訾嘉珍等在城中暗中发动，圆净在山中举火，集合两县山棚入城相助。圆净当时八十多岁，抓捕的人抓住他后，奋起用锤子击打他的小腿，不能折断。圆净骂道：“鼠辈，连人的小腿都折不断，敢自称健儿！”于是自己摆好小腿，教他们怎么折断。临刑时，叹息说：“误了我的事，不能让洛城血流成河！”同党被杀的一共几千人。留守、防御将领二人及驿卒八人都接受他们的职名，做他们的耳目。

元

译李元膺审讯訾嘉珍、门察，才知道杀害武元衡的人是李师道。李元膺秘密将此事上报，用囚车将二人押送到京城。皇上已经讨伐王承宗，不再深究此事。李元膺上奏说：“近日藩镇跋扈不臣，有的可以宽恕。至于李师道谋划屠杀京城，焚烧宫阙，悖逆尤其严重，不可不诛杀。”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但当时正讨伐吴元济，断绝与王承宗的关系，所以没有空闲去惩治李师道。

译乙丑日，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起初，皇上因为严绶在河东任职时，所派遣的副将多建立功勋，所以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率各军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其他才能，到军中的当天，便倾尽府库财物，赏赐士卒，多年的积蓄，一天之内就耗尽了。他又厚赂宦官以结纳声援，拥据八州一万多人的军队驻扎在边境，闭门坚守了一年，没有取得丝毫战功，裴度多次上言说他的军队没有章法。九月癸酉日，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乐于独揽大权，想依靠叛贼来抬高自己的身价，不愿意淮西迅速平定。李光颜在各将领中作战最为卖力，韩弘想结交他的欢心，在大梁城中寻得一位美貌妇人，教她歌舞丝竹，用珠玉金翠装饰，价值数百万钱，派使者赠送给李光颜，使者先送达书信。李光颜于是大宴将士，使者进献歌妓，容貌绝世，在座的人都十分惊讶。李光颜对使者说：“相公怜悯我客居他乡，赐给我美妓，我承蒙恩德确实深厚。然而数万战士，都抛弃家庭远道而来，冒着刀锋箭雨，我怎么忍心独自用声色来娱乐自己呢！”于是流泪，在座的人都哭泣。随即在席上厚赠缯帛给使者，连同歌妓一起送回，说：“替我多多感谢相公，我以身许国，发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至死没有二心！”

冬季，十月庚子日，开始将山南东道分为两个节度使，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钧、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鄧节度使。朝廷议论认为唐州与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门负责攻战，而李逊调配五州的赋税来供给他。

辛丑日，刑部侍郎权德舆上奏说：“自从开元二十五年编修《格式律令事类》以来，直到现在的《长行敕》，近来删定编为三十卷，请求施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虽然断绝了王承宗的朝贡，但还没有下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驻兵在其边境，王承宗多次击败他，田弘正愤恨，上表请求出击，皇上不允许。表章上了十次，才允许进军到贝州。丙午日，田弘正的军队驻扎在贝州。

庚戌日，东都上奏盗贼焚烧了柏崖仓。

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上奏击败淮西军队。壬申日，韩弘请求命令各军合力攻打淮西，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光颜、乌重胤在小溵水击败淮西军队，攻克其城池。

乙亥日，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盗贼焚烧襄州佛寺的军需储备。将京城堆积的草料全部迁移到四郊以防备火灾。

丁丑日，李文通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

戊寅日，盗贼焚烧献陵寝宫、永巷。

下诏调发振武军士兵两千，会同义武军讨伐王承宗。

己丑日，吐蕃在陇州边境请求通商，皇上准许了。

起初，吴少阳听说信州人吴武陵的名声，邀请他做宾客朋友，吴武陵没有答复。等到吴元济反叛，吴武陵写信晓谕他说：“您不要认为部曲不会欺骗您，人情和您是一样的。您反叛天子，别人也想反叛您。互换位置来讨论，那么这种情理就可以知道了。”

丁酉日，武宁节度使李愿上奏击败李师道的军队。当时李师道多次派兵攻打徐州，攻陷萧、沛等几个县，李愿把步兵骑兵全部交给都押牙温人王智兴，将其击破。十二月甲辰日，王智兴又击败李师道的军队，斩首两千多级，追击败兵到平阴才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招募山棚人护卫宫城，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丑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王承宗放纵士兵四处掠夺，幽州、沧州、定州三个藩镇都深受其苦，争相上表请求讨伐王承宗。皇上想答应他们。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两线作战同时兴起，恐怕国力支撑不住，请求集中力量平定淮西，然后再征讨恒冀。”皇上没有因此停止，张弘靖于是请求罢免职务。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上元和十一年（丙申年，公元816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乙亥日，幽州节度使刘总上奏击败成德军，攻克武强，斩首一千多级。

庚辰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驾部朗中、知制诰萧俛，各自解除职务，保留原官职。当时群臣请求罢兵的人很多，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所以贬黜钱徽、萧俛来警示其他人。钱徽，是吴地人。

癸未日，下诏削去王承宗的官爵，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军讨伐。韦贯之多次请求先平定吴元济，后讨伐王承宗，说：“陛下没看见建中年间的事情吗？起初讨伐魏博和淄青，而蔡州、燕州、赵州都响应他们，最终导致朱泚之乱，这是因为德宗不能忍受几年的愤懑，想要太平的功绩迅速见效。”皇上不听。

甲申日，盗贼砍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

二月，西川上奏吐蕃赞普去世，新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乙巳日，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侍郎、同平昌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乙卯日，昭义节度使郗士美上奏击败成德军，斩首一千多级。

南诏劝龙晟淫乱暴虐不道，上下怨恨疾苦，弄栋节度王嵯巅杀了他，立他的弟弟劝利。劝利感激王嵯巅，赐姓蒙氏，称他为“大容”。容，

译蛮语中称兄长的意思。

己未日，刘总击溃成德军，斩首一千多级。

荆南节度使袁滋的父祖坟墓在朗山，他请求入朝，打算劝谏皇上停止战争。走到邓州时，听说萧俛、钱徽被贬官。等到见到皇上，反而用必定能战胜的理由来劝谏皇上，勉强得以返回镇所。

译辛酉日，魏博镇奏报击败成德镇军队，攻克其固城。乙丑日，又奏报攻克其鸦城。

三月，庚午日，太后驾崩。辛未日，皇帝下诏因国家丧事，各衙门的公务暂由中书门下处理，不设代理冢宰。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报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攻克钅敖山。己卯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报在郎山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一千多级，烧毁两座营栅。

幽州节度使刘总包围乐寿。

夏季，四月，庚子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在陵云栅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三千级。

辛亥日，司农卿皇甫镈兼任中丞，代理度支事务。皇甫镈起初因聚敛财富而得到皇帝宠幸。

乙卯日，刘总奏报在深州击败成德镇军队，斩首二千五百级。

乙丑日，义武节度使浑镐奏报在九门击败成德镇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瑊的儿子。

宥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五月，壬申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在陵去栅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二千多级。

六月，甲辰日，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以身免。当时讨伐淮西的各将领，获胜就虚报战果，失败就隐瞒不报。至此，大败无法掩盖，才上报朝廷，朝廷内外震惊愕然。宰相入朝觐见，打算劝皇帝罢兵，皇帝说：“胜负是兵家常事，现在只应当讨论用兵策略，考察将帅中不胜任的更换他们，军粮不足的资助他们罢了。怎么能因为一名将领失利，就立刻商议罢兵呢！”于是只采纳裴度的意见，其他人议论罢兵的也渐渐平息了。己酉日，高霞寓退守唐州。

皇帝责备高霞寓战败，高霞寓称李逊接应不到。秋季，七月，丁丑日，贬高霞寓为归州刺史，李逊也降职为恩王傅。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为治所。

壬午日，宣武军奏报击败郾城敌军两万人，杀死二千多人，俘虏一千多人。

田弘正奏报在南宫击败成德镇军队，杀死二千多人。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性格高傲简傲，喜好甄别人才流品，又多次请求罢兵。左补阙张宿在皇帝面前诋毁他，说他是朋党。八月，壬寅日，韦贯之被罢免为吏部侍郎。

讨伐王承宗的各军互相观望，只有昭义节度使郗士美率领精兵逼近其边境。己未日，郗士美奏报在柏乡大败王承宗军队，杀死一千多人，投降的也有一千人，修筑三道营垒包围柏乡。

庚申日，将庄宪皇后葬于丰陵。

九月，乙亥日，右拾遗独孤朗因请求罢兵获罪，贬为兴元府会曹。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饶州发生大水，漂流损失四千七百户。

丙子日，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还是因为前事获罪。辛巳日，任命吏部侍郎韦顗、考功员外郎韦處厚等都为偏远州的刺史，张宿进谗言，认为他们是韦贯之的党羽。韦顗是韦见素的孙子；韦處厚是韦夐的九世孙。

乙酉日，李光颜、乌重胤奏报攻克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日，李光颜又奏报攻克石、越两座营栅，寿州奏报击败殷城敌军，攻克六座营栅。

冬季，十一月，壬戌日初一，容管奏报黄洞蛮作乱。乙丑日，邕管奏报击退黄洞蛮，收复宾、蛮等州。

丙寅日，加授幽州节度使刘总同平章事。

李师道听说陵云栅被攻克而恐惧，假装请求归顺。皇帝认为无力讨伐，加授李师道检校司空。

王锷家两个奴仆控告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遗表，隐瞒所献的家财。皇帝命令在内仗审讯，派遣中使到东都查抄王锷家财。裴度劝谏说：“王锷既然去世，他所献的家财已经不少。现在又因为奴仆控告查抄其家，臣担心各位将帅听说后，各自担心身后的事。”皇帝立即制止使者。己巳日，将两个奴仆交给京兆府，杖杀。

庚午日，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初到府衙，有神策军小将跃马横冲前导，柳公绰勒住马，杖杀他。第二天，入朝在延英殿对答。皇帝脸色非常愤怒，责问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认为臣不肖，让臣在京城任职。京城是车驾所在，是表率之地，现在刚处理政事，小将竟敢如此唐突，这是轻视陛下诏命，不只是轻慢臣。臣知道杖责无礼之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将领。”皇帝说：“为什么不奏报？”回答说：“臣的职责是杖责他，不当奏报。”皇帝说：“谁应当奏报？”回答说：“本军应当奏报；如果死在街衢，金吾街使应当奏报；在坊内，左右巡使应当奏报。”皇帝无法治他的罪，退朝后，对左右说：“你们必须小心这个人，朕也畏惧他。”

讨伐淮西的各军近九万人，皇帝愤怒各将长久无功，辛巳日，命令知枢密梁守廉宣慰，趁机留任监军，授予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用来鼓励死士。庚寅日，先加授李光颜等检校官，而诏书严厉责备，表示无功必罚。

辛卯日，李文通奏报在固始击败淮西军队，斩首一千多级。

十二月，壬寅日，程执

译李恭在长河击败成德军，斩首一千多级。

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交战多次获胜，于是率领全部军队逼近其边境，在距离恒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王承宗感到恐惧，暗中派遣军队进入浑镐的辖区，焚烧掠夺城镇，军心开始因担忧后方而动摇。恰逢宦官使者督促浑镐出战，浑镐率军逼近恒州，与王承宗交战，大败，逃回定州。丙午日，皇帝下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士兵听说后，抢掠浑镐及其家人的衣物，以至于他们赤裸暴露。陈楚快马加鞭进入定州，镇压制止作乱的人，收集军中的衣物归还给浑镐，并派士兵护卫护送他返回朝廷。陈楚是定州人，是张茂昭的外甥。

译丁未日，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袁滋到达唐州，撤除了斥候，约束他的军队不让他们侵犯吴元济的辖区。吴元济包围了新兴栅，袁滋用谦卑的言辞请求他，吴元济因此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得知此事，甲寅日，任命太子詹事李愬为唐、随、邓三州节度使。李愬是李听的哥哥。

起初设置淮、颍水运使。杨子院的米从淮阴逆淮河而上进入颍河，到达项城后进入溵水，运送到郾城，用来供给讨伐淮西的各军，节省汴河运输的费用七万余缗。

己未日，容管奏报黄洞蛮屠杀了岩州。

●卷第二百四十

【唐纪五十六】 起于强圉作噩年，止于屠维大渊献年正月，共两年多。

宪宗昭文章武大圣至神孝皇帝中之下 元和十二年（丁酉，公元八一七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贬袁滋为抚州刺史。

李愬到达唐州，军中遭受战败后的余威，士兵都害怕作战，李愬知道这一点。有出来迎接他的人，李愬对他们说：“天子知道我柔弱懦弱，能忍受耻辱，所以派我来安抚你们。至于作战进攻进取，那不是我的事。”众人相信并安心了。李愬亲自巡视，对伤病士兵给予抚恤，不显示威严。有人以军政不严肃为由进言，李愬说：“我不是不知道。袁尚书专门用恩惠来安抚贼人，贼人轻视他，听说我到了，必定加强防备，所以我故意显示不严肃。他们必定认为我懦弱而松懈，然后才可以图谋。”淮西人自认为曾经打败过高、袁两位主帅，轻视李愬名位向来卑微，于是不再防备。

派遣盐铁转运副使程异在江、淮地区督管财赋。

回鹘多次请求娶公主，有关部门计算费用将近五百万缗，当时中原正用兵，所以皇上没有答应。二月，辛卯初一，派遣回鹘摩尼僧等人回国，命令宗正少卿李诚出使回鹘晓谕旨意，以延缓期限。

李愬谋划袭击蔡州，上表请求增兵，诏令将昭义、河中、鄜坊的步兵骑兵二千人给他。丁酉日，李愬派遣十将马少良率领十余名骑兵巡逻，遇到吴元济的捉生虞候丁士良，与他交战，俘虏了他。丁士良是吴元济的骁勇将领，常常成为东边的祸患，众人请求剖开他的心，李愬答应了。随后召来审问他，丁士良没有恐惧的神色。李愬说：“真是大丈夫！”命令解开他的捆绑。丁士良于是自己说：“我本来不是淮西人，贞元年间隶属安州，与吴氏作战，被他们俘虏，自认为必死无疑。吴氏释放我并任用我，我依靠吴氏而重生，所以为吴氏父子竭力。昨天力尽，又被您俘虏，也自认为必死无疑。现在您又救活我，请让我拼死以报答恩德！”李愬于是供给他衣服器械，任命他为捉生将。

己亥日，淮西行营奏报攻克蔡州古葛伯城。

丁士良对李愬说：“吴秀琳拥有三千人的军队，占据文城栅，是贼人的左膀右臂，官军不敢靠近，是因为有陈光洽作为他的谋主。陈光洽勇猛而轻敌，喜欢亲自出战，请让我为您先擒获陈光洽，那么吴秀琳自然就会投降了。”戊申日，丁士良擒获陈光洽归来。

鄂岳观察使李道古率兵出穆陵关。甲寅日，进攻申州，攻克其外郭，进而进攻子城。城中守将夜间出兵攻击，李道古的军队惊乱，死伤很多。李道古是李皋的儿子。

淮西遭受战争数年，耗尽仓库粮食来供给战士，百姓大多没有食物，采集菱角、芡实、鱼鳖、鸟兽食用，也吃光了，相继归附官军的先后五千多户。贼人也担心他们消耗粮食，不再禁止。庚申日，敕令设置行县来安置他们，为他们选择县令，让他们抚养，并设置军队来保卫他们。

三月，乙丑日，李愬从唐州移驻宜阳栅。

郗士美在柏乡战败，拔营而归，士兵死了一千多人。

戊辰日，赐程执恭名权。

戊寅日，王承宗派遣二万军队进入东光，切断白桥路。程权不能抵御，率领部众归附沧州。

吴秀琳以文城栅投降李愬。戊子日，李愬率兵到达文城西五里，派遣唐州刺史李进诚率领八千甲士到城下，召见吴秀琳，城中箭石如雨，众人不能前进。李进诚回报说：“贼人假装投降，不可相信。”李愬说：“这是在等我到来罢了。”立即前进到城下，吴秀琳捆绑士兵投身于马足下，李愬抚摸他的背部慰劳他，收编他的部众三千人。吴秀琳的将领李宪有才能勇武，李愬改他的名字为忠义并任用他，将妇女全部迁到唐州，进入占据那座城。于是唐、邓军士气再次振奋，人们有了想要作战的志向。贼人中投降的人在路上相继不断，随他们所方便而安置。听说有父母的，供给粟帛遣送他们，说：“你们都是王民，不要抛弃亲戚。”众人都感动哭泣。

官军与淮西兵隔着溵水扎营，各军互相观望，没有敢渡过溵水的。陈许兵马使王沛率先率领五千军队渡过凉水，占据要地筑城，于是河阳、宣武、河东、魏博等各军相继都渡河，进逼郾城。丁亥日，李光颜在郾城打败淮西兵三万，击退其将领张伯良，杀死士兵十分之二三。

己丑日，李愬派遣山河十将董少玢等分兵攻打各栅。当天，董少玢攻下马鞍山，拔除路口栅。夏季，四月，辛卯日，山河十将马少良攻下嵖岈山，擒获

译淮西将领柳子野。

吴元济任用蔡州人董昌龄担任郾城令，并将他的母亲杨氏作为人质。杨氏对董昌龄说：“顺从正道而死，胜过逆反正道而生；你背离逆贼而我死去，这才是孝子；你顺从逆贼而我活着，这就等于杀了我。”恰逢官军包围青陵，切断了郾城的归路，郾城守将邓怀金向董昌龄商议对策，董昌龄劝他归顺朝廷。邓怀金于是向李光颜请求投降，说：“城中百姓的父母妻儿都在蔡州，请您来攻城，我点燃烽火求救，救兵到来时，您迎击他们，蔡州的军队必定失败，然后我投降，那么父母妻儿或许就能免祸了。”李光颜听从了他的建议。乙未日，董昌龄、邓怀金率领全城投降，李光颜率军进入并占据该城。吴元济听说郾城失守，非常恐惧。当时董重质率领骡军守卫洄曲，吴元济调发所有亲信以及守城士兵前往董重质处，以抵御官军。

译李愬的十将妫雅、田智荣攻下了冶炉城。丙申日，十将阎士荣攻下了白狗、汶港两座栅寨。癸卯日，妫雅、田智荣攻破了西平。丙午日，游弈兵马使王义攻破了楚城。五月辛酉日，李愬派遣柳子野、李忠义袭击郎山，擒获了守将梁希果。

讨伐王承宗的六镇军队有十多万，环绕数千里，既没有统一的统帅，又彼此距离遥远，约定难以统一，因此历时两年没有战果，千里运送粮草，牛驴死去的十之四五。刘总攻下武强后，领兵出边境才五里，就留驻不进，每月领取度支钱十五万缗。李逢吉以及朝中大臣多言说：“应当合力先攻取淮西。等到淮西平定，乘着胜利的势头，回师攻取恒冀，就像拾取小草一样容易！”皇帝犹豫不决，很久才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丙子日，罢免河北行营，各将领返回驻地。

丁丑日，李愬派遣方城镇遏使李荣宗攻打青喜城，攻克了它。李愬每次得到投降的士兵，必定亲自召见询问详情，因此贼军中的险易、远近、虚实全都知晓。李愬厚待吴秀琳，与他谋划攻取蔡州。吴秀琳说：“您想攻取蔡州，非得到李祐不可，我无能为力。”李祐是淮西的骑兵将领，有勇谋，守卫兴桥栅，常常欺凌侵扰官军。庚辰日，李祐率领士兵在张柴村收割麦子，李愬召见厢虞候史用诚，告诫他说：“你率领三百骑兵埋伏在那里的树林中，又派人摇动旗帜在前面，好像要焚烧他们的麦堆。李祐向来轻视官军，必定轻装骑兵来追赶，你便发动骑兵袭击他，一定能擒获他。”史用诚按照李愬的话前往，活捉了李祐回来。将士们因为李祐往日杀害了许多官军，争着请求杀了他。李愬不允许，解开了他的绑绳，以宾客之礼对待他。当时李愬想要袭击蔡州，而更加保密他的计谋，只召见李祐和李忠义，屏退旁人说话，有时直到半夜，其他人不得参与听闻。众将领担心李祐发生变故，多劝谏李愬。李愬对待李祐更加优厚。士兵们也不高兴，各军每天都有公文称李祐是贼军的内应，并且说得到贼军计谋的人详细说明了这件事。李愬担心诽谤先传到皇帝那里，自己来不及救援，于是拉着李祐流泪说：“难道上天不想平定这些贼寇吗？为什么我们二人相知之深却不能战胜众人的口舌呢。”于是对众人说：“各位既然怀疑李祐，请让我让他向天子谢罪。”于是给李祐戴上刑具送往京城，先秘密上表说明情况，并且说：“如果杀了李祐，就无法成功。”皇帝下诏释放他，让他返回李愬处。李愬见到他很高兴，握着他的手说：“你能保全性命，是国家的福佑啊！”于是任命他为散兵马使，让他佩刀巡逻警戒，出入帐中。有时与他同宿，密谈不睡觉直到天亮，有在帐外偷听的人，只听到李祐感激哭泣的声音。当时唐、随牙队三千人，号称六院兵马，都是山南东道的精锐部队。李愬又任命李祐为六院兵马使。旧的军令，收留贼军间谍的人屠灭其家。李愬废除了这条军令，让他们厚待间谍。间谍反而把实情告诉李愬，李愬更加知晓贼军中的虚实。乙酉日，李愬派遣军队攻打朗山，淮西军队救援，官军不利。众人都感到失意怨恨，李愬独自高兴地说：“这是我的计策啊！”于是招募敢死士三千人，号称突将，早晚亲自训练他们，让他们常备行装，想要用来袭击蔡州。恰逢长时间下雨，各处积水，没有成功。

闰月己亥日，程异从江淮回来，得到供军钱一百八十五万缗。

谏议大夫韦绶兼任太子侍读，经常用珍美的膳食送给太子，又用诙谐戏谑取悦太子。皇帝听说后，丁未日，罢免韦绶的侍读职务，不久外放为虔州刺史。韦绶是京兆人。

吴元济看到他的部下屡次叛变，兵势日益窘迫，六月壬戌日，上表谢罪，愿意约束自身自行归顺。皇帝派遣中使赐诏，许诺不杀他，但被左右亲信及大将董重质所控制，不能出去。

秋天，七月，发生大水，有的地方平地水深两丈。

起初，国子祭酒孔戣担任华州刺史，明州每年进贡蚶、蛤、淡菜，水陆运输的夫役劳苦耗费，孔戣上疏奏请罢免。甲辰日，岭南节度使崔咏去世，宰相奏请拟定代替崔咏的几个人，皇帝都不任用，说：“先前有谏言进贡蚶、蛤、淡菜的是谁，可以寻找那个人给他这个职位。”庚戌日，任命孔戣为岭南节度使。

各军讨伐淮西，四年没有攻克，运送粮草疲惫困顿，百姓甚至有用驴耕地的。皇帝也对此感到忧虑，询问宰相。李逢吉等人竞相说军队衰老财力枯竭，意图罢兵。裴度独自无言，皇帝问他，回答说：“臣请求亲自前往督战。”乙卯日，皇帝又对裴度说：“你真的能为我前往吗？”回答说：“臣发誓不与这些贼寇共存！臣近来观察吴元济的奏表，形势确实窘迫，只是众将领心意不统一，不合力逼迫他，所以没有投降罢了。如果臣亲自到行营，众将领恐怕臣夺取他们的功劳，必定争着进击破贼了。”皇帝很高兴，丙戌日，任命裴度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任彰义节度使，仍然充任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又任命户部侍郎崔群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诏令下达后，裴度因为韩弘已经担任都统，不想再担任招讨使，请求只称宣慰处置使，又奏请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右庶子韓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判官、书记都是朝廷选拔的人才，皇帝都听从了。裴度将要出发，对皇帝说：“臣如果贼寇消灭，那么朝见天子就有日期；贼寇存在，那么返回京城就没有日子。”皇帝为他流泪。八月庚申日，裴度前往淮西，皇帝在通化门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