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十六

卷第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1–171 段

●卷第十五

  【汉纪七】 起玄黓涒滩,尽柔兆阉茂,凡十五年。

  太宗孝文皇帝下前十一年

  冬,十一月,上行幸代。

  春,正月,自代还。

  夏,六月,梁怀王揖薨,无子。贾谊复上疏曰:“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势,不过一传、再传,诸侯犹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大强,汉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为籓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阳、代二国耳。代,北边匈奴,与强敌为邻,能自完则足矣;而淮阳之比大诸侯,廑如黑子之著面,适足以饵大国,而不足以有所禁御。方今制在陛下,制国而令子适足以为饵,岂可谓工哉!臣之愚计,愿举淮南地以益淮阳,而为梁王立后,割淮阳北边二、三列城与东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阳。梁起于新郪而北著之河,淮阳包陈而南揵之江,则大诸侯之有异心者破胆而不敢谋。梁足以扞齐、赵,淮阳足以禁吴、楚,陛下高枕,终无山东之忧矣,此二世之利也。当今恬然,适遇诸侯之皆少;数岁之后,陛下且见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劳力以除六国之祸;今陛下力制天下,颐指如意,高拱以成六国之祸,难以言智,苟身无事,畜乱,宿祝,孰视而不定;万年之后,传之老母、弱子,将使不宁,不可谓仁。”帝于是从谊计,徙淮阳王武为梁王,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得大县四十馀城。后岁馀,贾谊亦死,死时年三十三矣。徙城阳王喜为淮南王。

  匈奴寇狄道。

  时匈奴数为边患,太子家令颍川晁错上言兵事曰:“《兵法》曰:‘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民。’由此观之,安边境,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择也。

  臣又闻,用兵临战合刃之急者三: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习,三曰器用利。兵法:步兵、车骑、弓弩、长戟、矛鋋、剑楯之地,各有所宜;不得其宜者,或十不当一。士不选练,卒不服习,起居不精,动静不集,趋利弗及,避难不毕,前击后解,与金鼓之指相失,此不习勒卒之过也,百不当十。兵不完利,与空手同;甲不坚密,与袒裼同;弩不可以及远,与短兵同;射不能中,与无矢同;中不能入,与无镞同;此将不省兵之祸也,五不当一。故《兵法》曰:‘器械不利,以其卒予敌也;卒不可用,以其将予敌也;将不知兵,以其主予敌也;君不择将,以其国予敌也。’四者,兵之至要也。

  臣又闻: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夫卑身以事强,小国之形也;合小以攻大,敌国之形也;以蛮夷攻蛮夷,中国之形也。今匈奴地形、技艺与中国异,上下山阪,出入溪涧,中国之马弗与也;险道倾仄,且驰且射,中国之骑弗与也;风雨罢劳,饥渴不困,中国之人弗与也;此匈奴之长技也。若夫平原、易地、轻车、突骑,则匈奴之众易挠乱也;劲弩、长戟、射疏、及远,则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坚甲、利刃,长短相杂,游弩往来,什伍俱前,则匈奴之兵弗能当也;材官驺发,矢道同的,则匈奴之革笥、木荐弗能支也;下马地斗,剑戟相接,去就相薄,则匈奴之足弗能给也;此中国之长技也。以此观之,匈奴之长技三,中国之长技五。陛下又兴数十万之众以诛数万之匈奴,众寡之计,以一击十之术也。

  虽然,兵,凶器;战,危事也。故以大为小,以强为弱,在俛仰之间耳。夫以人之死争胜,跌而不振,则悔之无及也。帝王之道,出于万全。今降胡、义渠、蛮夷之属来归谊者,其众数千,饮食、长技与匈奴同。可赐之坚甲、絮衣、劲弓、利矢,益以边郡之良骑,令明将能知其习俗、和辑其心者,以陛下之明约将之。即有险阻,以此当之;平地通道,则以轻车、材官制之;两军相为表里,各用其长技,衡加之以众,此万全之术也。”

  帝嘉之,赐错书,宠答焉。错又上言曰:“臣闻秦起兵而攻胡、粤者,非以卫边地而救民死也,贪戾而欲广大也,故功未立而天下乱。且夫起兵而不知其势,战则为人禽,屯则卒积死。夫胡、貉之人,其性耐寒;扬、粤之人,其性耐暑。

译卷第十五

【汉纪七】 起玄黓涒滩,至柔兆阉茂,共十五年。

太宗孝文皇帝下前十一年

冬季,十一月,皇上巡幸代地。

春季,正月,从代地返回。

夏季,六月,梁怀王刘揖去世,没有子嗣。贾谊再次上奏疏说:“陛下如果不制定制度,按照现在的形势,不过传位一两次,诸侯仍然会各自放纵而不受制约,势力雄厚而强大,汉朝的法令就无法推行了。陛下所依靠的屏障以及皇太子所依赖的,只有淮阳、代这两个诸侯国罢了。代国北边与匈奴接壤,与强敌为邻,能够自我保全就足够了;而淮阳国与大的诸侯国相比,仅仅像黑痣附着在脸上,只足以作为大国的诱饵,不足以有所防备抵御。如今制度掌握在陛下手中,制定国家政令却让儿子恰好成为诱饵,这难道能说是高明吗!臣的愚见,希望把淮南国的土地全部划给淮阳国,并为梁王确立继承人,割让淮阳国北边的两三个县城以及东郡的土地来增加梁国的领土。如果不行,可以迁徙代王到睢阳建都。梁国从新郪起向北延伸到黄河,淮阳国包围陈地而向南连接到长江,那么那些有异心的大诸侯就会胆破而不敢图谋。梁国足以抵挡齐、赵,淮阳国足以禁制吴、楚,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终生没有崤山以东的忧患了,这是两代人的利益。现在天下平静,恰好遇到诸侯们都还年幼;几年之后,陛下将会看到后果了。秦国日夜苦心劳力以消除六国的祸患;如今陛下有力控制天下,指挥如意,却拱手造成六国的祸患,难以说是明智,如果自身没事,蓄养祸乱,长期祈祷,熟视无睹而不加以整治;陛下百年之后,传给老母、弱子,将使天下不得安宁,不能说是仁爱。”皇帝于是采纳了贾谊的计策,迁徙淮阳王刘武为梁王,北界到达泰山,西至高阳,得到大县四十多座城池。一年多以后,贾谊也去世了,死时年仅三十三岁。迁徙城阳王刘喜为淮南王。

匈奴侵犯狄道。

当时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的祸患,太子家令颍川人晁错上书谈论军事说:“《兵法》说:‘有必胜的将领,没有必胜的士兵。’由此看来,安定边境,建立功名,在于良将,不可不慎重选择。

我又听说,用兵临战交锋时的急务有三:一是得到有利的地形,二是士兵训练有素,三是武器装备精良。兵法说:步兵、车骑、弓弩、长戟、短矛、剑盾的使用,各有适宜的地方;不适宜的话,或许十个人抵不过一个人。士兵不选拔训练,士兵不熟悉战阵,行动起居不精细,动静不集中,追逐利益赶不上,躲避危险不彻底,前面攻击后面解散,与金鼓的指挥不相符合,这是不善于训练士兵的过错,一百个人抵不过十个人。兵器不完备锋利,与空手相同;铠甲不坚固严密,与赤身裸体相同;弩不能射得远,与短兵器相同;射箭不能命中,与没有箭相同;命中不能射入,与没有箭头相同;这是将领不检查兵器的祸患,五个人抵不过一个人。所以《兵法》说:‘器械不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士兵不可用,等于把将领送给敌人;将领不懂军事,等于把君主送给敌人;君主不选择将领,等于把国家送给敌人。’这四点,是军事的最重要因素。

我又听说:大小形态不同,强弱形势不同,险易防备不同。降低身份侍奉强国,是小国的形态;联合小国攻打大国,是敌对国家的形态;用蛮夷攻打蛮夷,是中原国家的形态。如今匈奴的地形、技艺与中原不同,上下山坡,出入溪涧,中原的马匹比不上;险峻道路倾斜狭窄,一边奔驰一边射击,中原的骑兵比不上;风雨疲惫劳累,饥渴不困顿,中原的人比不上;这是匈奴的长处。至于平原、平坦之地,轻车、突骑,那么匈奴的军队容易扰乱;强弩、长戟,射击稀疏、射程远,那么匈奴的弓弩不能抵挡;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刀刃,长短兵器混杂,游动弩手往来,什伍队伍一起前进,那么匈奴的军队不能抵挡;材官弩手发射,箭道一致,那么匈奴的皮制箭袋、木制箭靶不能支撑;下马地面搏斗,剑戟相接,进退相逼,那么匈奴的脚力跟不上;这是中原的长处。由此看来,匈奴的长处有三,中原的长处有五。陛下又兴起数十万军队去诛杀数万匈奴,从众寡的算计来看,是以一击十的策略。

虽然如此,兵器,是凶器;战争,是危险的事情。所以由大变小,由强变弱,就在俯仰之间罢了。用人的死亡去争夺胜利,跌倒而不能振作,那么后悔也来不及了。帝王之道,出于万全。如今投降的胡人、义渠、蛮夷等前来归附的,他们的部众有数千人,饮食、长处与匈奴相同。可以赐给他们坚固的铠甲、棉衣、强弓、利箭,增加边境郡县的良骑,让明白将领能了解他们的习俗、调和他们的内心的人,以陛下的严明纪律率领他们。如果有险阻,就用他们抵挡;平地通道,就用轻车、材官控制他们;两军互为表里,各自使用他们的长处,再加上人数众多,这是万全的策略。”

皇帝嘉奖他,赐给晁错书信,宠幸地答复他。晁错又上书说:“我听说秦国起兵攻打胡人、越人,不是为了保卫边境而拯救百姓免于死亡,而是贪婪暴戾想要扩大疆土,所以功业未立而天下大乱。况且起兵而不知道形势,作战就会被敌人俘虏,屯兵就会士兵积死。胡人、貉人,他们的天性耐寒;扬越之人,他们的天性耐暑。

秦之戍卒不耐其水土,戍者死于边,输者偾于道。秦民见行,如往弃市,因以谪发之,名曰‘谪戍’;先发吏有谪及赘婿、贾人,后以尝有市籍者,又后以大父母、父母尝有市籍者,后入闾取其左。发之不顺,行者愤怨,有万死之害而亡铢两之报,死事之后,不得一算之复,天下明知祸烈及己也。陈胜行戍,至于大泽,为天下先倡,天下从之如流水者,秦以威劫而行之之敝也。

译秦国的戍卒受不了那里的水土,戍守的人死在边境,运送物资的人倒在途中。秦国的百姓看见被征发去服役,就像被押去执行死刑一样,因此用责罚的方式征发他们,称为“谪戍”;先征发有罪过的官吏以及赘婿、商人,接着征发曾经有过商人户籍的人,再后来征发祖父母、父母曾经有过商人户籍的人,最后从里巷中选取左半部分的人。征发不得人心,被征发的人愤恨怨恨,面临着万死的危险却没有丝毫回报,死后也不能得到免除一算赋税的优待,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灾祸将波及到自己。陈胜去戍守,到达大泽乡,成为天下首先起义的人,天下人跟随他像流水一样,这是秦国用威势胁迫人们去服役所带来的弊端。

胡人衣食之业,不著于地,其势易以扰乱边境,往来转徙,时至时去。此胡人之生业,而中国之所以离南畮也。今胡人数转牧、行猎于塞下,以候备塞之卒,卒少则入。陛下不救,则边民绝望而有降敌之心;救之,少发则不足,多发,远县才至,则胡又已去。聚而不罢,为费甚大;罢之,则胡复入。如此连年,则中国贫苦而民不安矣。陛下幸忧边境,遣将吏发卒以治塞,甚大惠也。然今远方之卒守塞,一岁而更,不知胡人之能。不如选常居者家室田作,且以备之,以便为之高城深堑;要害之处,通川之道,调立城邑,毋下千家。先为室屋,具田器,乃募民,免罪,拜爵,复其家,予冬夏衣、禀食,能自给而止。塞下之民,禄利不厚,不可使久居危难之地。胡人入驱而能止其所驱者,以其半予之,县官为赎。其民如是,则邑里相救助,赴胡不避死。非以德上也,欲全亲戚而利其财也;此与东方之戍卒不习地势而心畏胡者功相万也。以陛下之时,徙民实边,使远方无屯戍之事;塞下之民,父子相保,无系虏之患;利施后世,名称圣明,其与秦之行怨民,相去远矣。”

  上从其言,募民徙塞下。

  错复言:“陛下幸募民徙以实塞下,使屯戍之事益省,输将之费益寡,甚大惠也。下吏诚能称厚惠,奉明法,存恤所徙之老弱,善遇其壮士,和辑其心而勿侵刻,使先至者安乐而不思故乡,则贫民相慕而劝往矣。臣闻古之徙民者,相其阴阳之和,尝其水泉之味,然后营邑、立城、制里、割宅,先为筑室家,置器物焉。民至有所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轻去故乡而劝之新邑也。为置医、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昏,生死相恤,坟墓相从,种树畜长,室屋完安。此所以使民乐其处而有长居之心也。

  臣又闻古之制边县以备敌也,使五家为伍,伍有长;十长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连,连有假五百;十连一邑,邑有假候。皆择其邑之贤材有护、习地形、知民心者。居则习民于射法,出则教民于应敌。故卒伍成于内,则军政定于外。服习以成,勿令迁徙,幼则同游,长则共事。夜战声相知,则足以相救;昼战目相见,则足以相识;欢爱之心,足以相死。如此而劝以厚赏,威以重罚,则前死不还踵矣。所徙之民非壮有材者,但费衣粮,不可用也;虽有材力,不得良吏,犹亡功也。

  陛下绝匈奴不与和亲,臣窃意其冬来南也;壹大治,则终身创矣。欲立威者,始于折胶;来而不能困,使得气去,后未易服也。”

  错为人峭直刻深,以其辩得幸太子,太子家号曰“智囊”。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二年

  冬,十二月,河决酸枣,东溃金堤,东郡大兴卒塞之。

  春,三月,除关,无用传。

  晁错言于上曰:“圣王在上而民不冻饥者,非能耕而食之,织而衣之也,为开其资财之道也。故尧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国亡捐瘠者,以畜积多而备先具也。今海内为一,土地、人民之众不减汤、禹,加以无天灾数年之水旱,而畜积未及者,何也?地有遗利,民有馀力;生谷之土未尽垦,山泽之利未尽出,游食之民未尽归农也。

  夫寒之于衣,不待轻暖;饥之于食,不待甘旨;饥寒至身,不顾廉耻。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终岁不制衣则寒。夫腹饥不得食,肤寒不得衣,虽慈母不能保其子,君安能以有其民哉!明主知其然也,故务民于农桑,薄赋敛,广畜积,以实仓廪,备水旱,故民可得而有也。民者,在上所以牧之;民之趋利,如水走下,四方无择也。

  夫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然而众贵之者,以上用之故也。其为物轻微易藏,在于把握,可以周海内而无饥寒之患。此令臣轻背其主,而民易去其乡,盗贼有所劝,亡逃者得轻资也。粟、米、布、帛,生于地,长于时,聚于力,非可一日成也;数石之重,中人弗胜,不为奸邪所利,一日弗得而饥寒至。是故明君贵五谷而贱金玉。

  今农夫五口之家,其服

译胡人的衣食产业,不依附于土地,这种形势使得他们容易扰乱边境,往来迁徙,时而到来时而离去。这是胡人的生计方式,也是中原百姓因此离开农田的原因。如今胡人多次在边塞下迁徙放牧、狩猎,以窥探防守边塞的士兵,士兵少就入侵。陛下不救援,那么边民就会绝望而产生投降敌人的心思;去救援,派兵少则不够,派兵多,远方的县郡军队刚到达,胡人又已经离去。聚集军队而不解散,耗费极大;解散军队,胡人又再次入侵。像这样连年发生,那么中原就会贫苦而百姓不安定。陛下幸好担忧边境,派遣将吏发兵修筑边塞,这是很大的恩惠。然而现在远方的士兵守卫边塞,一年就轮换,不了解胡人的能力。不如挑选长期居住在那里、有家庭从事农业耕作的人,并且用来防备胡人,以便为他们修筑高城深沟;在要害之地、交通要道,设置城邑,不少于千家。先建造房屋,备齐农具,然后招募百姓,免除他们的罪责,授予爵位,免除其家庭的赋役,供给冬夏衣物和粮食,能够自给自足就停止。边塞下的百姓,俸禄利益不丰厚,不能让他们长期居住在危难之地。胡人入侵驱赶牲畜,如果能阻止胡人驱赶的牲畜,将其中一半给予阻止者,官府代为赎回。百姓像这样,那么邻里之间互相救助,抵御胡人不避死亡。这不是因为他们崇尚道德,而是想保全亲戚并利于获取财物;这与东方那些不熟悉地形且内心畏惧胡人的戍卒相比,功效相差万倍。凭借陛下的时代,迁徙百姓充实边境,使得远方没有屯戍的事务;边塞下的百姓,父子互相保护,没有被俘虏的祸患;利益施及后世,名声显赫圣明,这与秦朝驱使怨恨的百姓相比,相差太远了。”

皇上听从了他的话,招募百姓迁徙到边塞下。

晁错又进言说:“陛下幸好招募百姓迁徙以充实边塞,使得屯戍的事务更加减少,运输粮草的费用更加节省,这是很大的恩惠。下级官吏如果真能称颂厚恩,奉行明确的法令,抚恤迁徙来的老弱,善待壮士,和睦他们的内心而不侵害刻薄,使得先到达的人安乐而不思念故乡,那么贫民就会互相羡慕而鼓励前往了。臣听说古代迁徙百姓的人,观察阴阳的调和,品尝水泉的味道,然后营建邑落、建立城池、划分里巷、分割住宅,先建造房屋,放置器物。百姓到达后有地方居住,劳作有工具使用。这是百姓所以轻易离开故乡而鼓励前往新邑的原因。为他们设置医生、巫师以救治疾病,以修明祭祀,男女有婚姻,生死互相抚恤,坟墓在一起,种植树木,牲畜繁殖,房屋完整安全。这是使得百姓喜爱他们的居所而有长期居住心思的原因。

臣又听说古代设置边县以防备敌人,让五家为一伍,伍有伍长;十个伍长为一里,里有假士;四个里为一连,连有假五百;十个连为一邑,邑有假候。都选择该邑中有贤能、有胆识、熟悉地形、了解民心的人。平时就训练百姓射箭的方法,出战就教导百姓应对敌人。所以卒伍在内形成,那么军政在外就确定了。习惯养成,不要让他们迁徙,小时候一起游玩,长大后一起做事。夜间作战声音互相知晓,就足以互相救助;白天作战目光互相看见,就足以互相认识;欢爱之心,足以互相效死。像这样用厚赏鼓励,用重罚威慑,那么向前战死不回头了。所迁徙的百姓如果不是强壮有才能的人,只是耗费衣粮,不能使用;虽然有才能力气,得不到好的官吏,还是没有功效。

陛下断绝与匈奴和亲,臣私下推测他们冬天会南下;如果大大整治他们,那么他们终身都会受创。想要树立威信的,开始于折胶之时;如果他们来了而不能困住他们,让他们得意离去,以后就不容易使他们臣服了。”

晁错为人严峻正直、苛刻深刻,凭借他的辩才得到太子的宠幸,太子家中称他为“智囊”。

汉文帝后元十二年

冬天,十二月,黄河在酸枣决口,向东冲溃金堤,东郡大规模征发士卒堵塞决口。

春天,三月,废除关卡,不需要符传。

晁错对皇上说:“圣明的君王在位而百姓不挨冻受饿,不是君王亲自耕种给他们吃,亲自织布给他们穿,而是为他们开辟获取资财的途径。所以尧时有九年的水灾,汤时有七年的旱灾,而国家没有遗弃瘦弱的人,是因为积蓄多而事先有准备。如今四海统一,土地、人口的众多不亚于商汤、大禹,加上没有几年的水旱天灾,而积蓄却没有达到,为什么呢?土地有遗留的利益,百姓有剩余的力量;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山泽的利益没有全部开发,游食的人没有全部回归农业。

寒冷对于衣服,不等待轻暖;饥饿对于食物,不等待甘甜美味;饥寒交迫到身上,不顾廉耻。人之常情,一天不吃两顿饭就饥饿,整年不制作衣服就寒冷。肚子饿得不到食物,皮肤寒冷得不到衣服,即使是慈母也不能保住她的孩子,君王怎么能拥有他的百姓呢!英明的君主知道是这样,所以致力于让百姓从事农桑,减轻赋税,增加积蓄,以充实粮仓,防备水旱,所以百姓可以拥有。百姓,是君主用来牧养的;百姓追求利益,像水向下流,四方没有选择。

珠、玉、金、银,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然而众人珍视它们,是因为君主使用它们的缘故。它们作为物品轻微容易收藏,在于掌握之中,可以周游天下而没有饥寒的祸患。这使得臣子轻易背叛君主,而百姓容易离开家乡,盗贼有所鼓励,逃亡的人得以携带轻便的资财。粟、米、布、帛,生长于土地,成熟于时节,聚集于人力,不是一天能完成的;几石的重量,中等力气的人拿不动,不被奸邪之人所利用,一天得不到就饥寒交迫。所以英明的君主重视五谷而轻视金玉。

如今农夫五口之家,他们的服

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畮,百畮之收不过百石。春耕,夏耘,秋获,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给繇役;春不得避风尘,夏不得避暑热,秋不得避阴雨,冬不得避寒冻,四时之间亡日休息;又私自送往迎来、吊死问疾、养孤长幼在其中。勤苦如此,尚复被水旱之灾,急政暴赋,赋敛不时,朝令而暮改。有者半贾而卖,无者取倍称之息,于是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而商贾大者积贮倍息,小者坐列贩卖,操其奇赢,日游都市,乘上之急,所卖必倍。故其男不耕耘,女不蚕织,衣必文采,食必粱肉;无农夫之苦,有仟伯之得。因其富厚,交通王侯,力过吏势,以利相倾;千里游敖,冠盖相望,乘坚、策肥,履丝、曳缟。此商人所以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者也。方今之务,莫若使民务农而已矣。欲民务农,在于贵粟。贵粟之道,在于使民以粟为赏罚。今募天下入粟县官,得以拜爵,得以除罪。如此,富人有爵,农民有钱,粟有所渫。夫能入粟以受爵,皆有馀者也。取于有馀以供上用,则贫民之赋可损,所谓损有馀,补不足,令出而民利者也。今令民有车骑马一匹者,复卒三人;车骑者,天下武备也,故为复卒。神农之教曰:‘有石城十仞,汤池百步,带甲百万,而无粟,弗能守也。’以是观之,粟者,王者大用,政之本务。令民入粟受爵至五大夫以上,乃复一人耳,此其与骑马之功相去远矣。爵者,上之所擅,出于口而无穷;粟者,民之所种,生于地而不乏。夫得高爵与免罪,人之所甚欲也;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爵、免罪,不过三岁,塞下之粟必多矣。”

译服役的人不少于两人,其中能耕种的不过百亩,百亩的收成不过百石。春天耕种,夏天除草,秋天收获,冬天储藏,砍伐柴火,治理官府事务,供给徭役;春天不能躲避风尘,夏天不能躲避暑热,秋天不能躲避阴雨,冬天不能躲避寒冷,四季之间没有一天休息;又私下里迎来送往、吊唁死者、慰问病人、抚养孤儿、养育幼小,都在其中。勤劳辛苦到如此地步,还要遭受水旱灾害,紧急的政令和暴虐的赋税,赋税征收没有定时,早晨下令晚上就改变。有粮食的人半价卖出,没有粮食的人借加倍利息的债,于是有卖掉田地房屋、出卖子孙来偿还债务的人了。而商人大的囤积货物获取加倍利息,小的坐着摆摊贩卖,掌握着奇货居中的利润,每天游逛都市,趁着国家急需,所卖货物必定加倍。所以他们的男人不耕种,女人不养蚕织布,衣服必定有花纹色彩,食物必定是精米肥肉;没有农夫的辛苦,却有千倍的收益。凭借他们的财富雄厚,与王侯交往,势力超过官吏,用利益互相倾轧;千里游荡,车马冠盖相望,乘坐坚固的车,驾驭肥壮的马,脚穿丝鞋,拖着白绢。这就是商人兼并农民、农民流亡的原因。当今的急务,没有比让百姓致力于农业更重要的了。要让百姓致力于农业,在于重视粮食。重视粮食的方法,在于让百姓用粮食作为赏罚的手段。现在招募天下人向官府缴纳粮食,可以获得爵位,可以免除罪责。这样,富人有了爵位,农民有了钱财,粮食有了流通。那些能缴纳粮食来获得爵位的,都是有富余的人。从有富余的人那里获取以供给国家使用,那么贫民的赋税就可以减少,这就是所说的减少富余的,补充不足的,政令一出百姓就受益。现在命令百姓有一匹驾车马的,免除三个人的兵役;驾车马,是天下的军事装备,所以免除兵役。神农的教导说:“有十仞高的石城,百步宽的护城河,百万披甲的士兵,但没有粮食,也不能守住。”由此看来,粮食,是君王的大用,政治的根本任务。让百姓缴纳粮食获得爵位到五大夫以上,才免除一个人的兵役,这与驾车马的功劳相差太远了。爵位,是君主所专有的,从口中说出就无穷无尽;粮食,是百姓所种植的,从地里生长出来就不缺乏。获得高爵位和免除罪责,是人们非常想要的;让天下人向边境缴纳粮食以获得爵位、免除罪责,不过三年,边境的粮食必定多了。

帝从之,令民入粟边,拜爵各以多少级数为差。

  错复奏言:“陛下幸使天下入粟塞下以拜爵,甚大惠也。窃恐塞卒之食不足用,大渫天下粟。边食足以支五岁,可令入粟郡县矣;郡县足支一岁以上,可时赦,勿收农民租。如此,德泽加于万民,民愈勤农,大富乐矣。”

  上复从其言,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岁一不登,民有饥色;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将何以功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三年

  春,二月,甲寅,诏日;“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供祭服;其具礼仪。”

  初,秦时祝官有袐祝,即有灾祥,辄移过于下。夏,诏曰:“盖闻天道,祸自怨起而福繇德兴,百官之非,宜由朕躬。今袐祝之官移过于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弗取。其除之!”

  齐太仓令淳于意有罪,当刑,诏狱逮系长安。其少女缇萦上书曰:“妾父为吏,齐中皆称其廉平;今坐法当刑。妾伤夫死者不可复生,刑者不可复属,虽后欲改过自新,其道无繇也。妾愿没入为官婢,以赎父刑罪,使得自新。”

  天子怜悲其意,五月,诏曰:“《诗》曰:‘恺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过,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为善而道无繇至,朕甚怜之!夫刑至断支体,刻肌肤,终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岂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轻重,不记逃,有年而免。具为令!”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奏请定律曰:“诸当髡者为城旦、舂;当黥者髡钳为城旦、舂;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止者笞五百;当斩右止及杀人先自告及吏坐受赇、枉法、守县官财物而即盗之、已论而复有笞罪皆弃市。罪人狱已决为城旦、舂者,各有岁数以免。”制曰:“可。”是时,上既躬修玄默,而将相皆旧功臣,少文多质。惩恶亡秦之政,论议务在宽厚,耻言人之过失,化行天下,告讦之俗易。吏安其官,民乐其业,畜积岁增,户口浸息。风流笃厚,禁罔疏阔,罪疑者予民,是以刑罚大省,至于断狱四百,有刑错之风焉。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勤身从事而有租税之赋,是为本末者无以异也,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四年

  冬,匈奴老上单于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卬,虏人民畜产甚多;遂至彭阳,使奇兵入烧回中宫,候骑至雍甘泉。帝以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车千乘、骑卒十万军长安旁,以备胡寇;而拜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三郡。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单于留塞内月馀,乃去。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

  上辇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曰:“父家安在?”对曰:“臣大父赵人,父徙代。”上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巨鹿也。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上方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覆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

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百姓向边境缴纳粮食,授予的爵位等级根据缴纳粮食数量的多少而有所差别。

晁错又上奏说:“陛下让天下百姓向边塞缴纳粮食以换取爵位,这是极大的恩惠。我私下担心边塞士兵的口粮不够用,会大量消耗天下的粮食。如果边塞的粮食足以支撑五年,就可以让百姓向郡县缴纳粮食了;如果郡县的粮食足以支撑一年以上,就可以适时赦免罪犯,不征收农民的租税。这样,恩德泽被万民,百姓会更加勤于农耕,国家就会非常富庶安乐了。”

皇帝又听从了他的话,下诏说:“引导百姓的途径,在于致力于根本。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从事农耕,到现在已经十年了,但荒地并没有更多开垦,一旦遇到一年收成不好,百姓就面有饥色;这是因为从事农耕的人还少,而官吏没有尽力督促。我的诏书多次下达,每年劝勉百姓种树,但成效没有显现,这是官吏奉行我的诏书不勤勉,劝勉百姓不明确。况且我的百姓非常辛苦,而官吏却不体恤,这样怎么能取得成效呢!现在赐予农民免除今年一半的租税。”

太宗孝文皇帝下 十三年

春季,二月,甲寅日,下诏说:“我亲自率领天下百姓农耕以供给祭祀用的谷物,皇后亲自采桑以供给祭祀用的礼服;请详细制定相关的礼仪。”

起初,秦朝时有祝官叫祕祝,一旦有灾祸或祥瑞,总是把过错推给下属。夏季,下诏说:“我听说天道,祸患从怨恨中产生,福气从德行中兴起,百官的过失,应当由我承担。现在祕祝的官员把过错推给下属,来彰显我的不德,我非常不赞同。废除这个官职!”

齐国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应当受刑,被诏狱逮捕关押在长安。他的小女儿缇萦上书说:“我的父亲做官,齐地的人都称赞他廉洁公平;现在因触犯法律应当受刑。我痛心的是,被处死的人不能复活,受刑的人不能再接上肢体,即使后来想改过自新,也没有途径了。我愿意没入官府做婢女,来赎免父亲的刑罚,让他能够改过自新。”

天子怜悯悲伤于她的诚意,五月,下诏说:“《诗经》说:‘和乐平易的君子,是百姓的父母。’现在百姓有过错,教化还没有施行,刑罚就已经加上了,有的人想改过向善却没有途径,我非常怜悯他们!刑罚到了断肢体、刻肌肤的地步,终身无法恢复,这种刑罚多么痛苦而不仁德啊!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心意吗!废除肉刑,用其他刑罚来替代;并且让罪犯根据罪行的轻重,不追究逃亡,经过一定年限可以免罪。详细制定法令!”丞相张苍、御史大夫冯敬上奏请求制定法律说:“那些应当受髡刑的改为城旦、舂;应当受黥刑的改为髡钳为城旦、舂;应当受劓刑的改为笞三百;应当斩左脚的改为笞五百;应当斩右脚以及杀人后自首、官吏受贿枉法、看守官府财物而盗窃、已判决后又犯笞刑罪的都弃市。罪犯在狱中已判决为城旦、舂的,各有年限可以免罪。”皇帝批准说:“可以。”这时,皇上已经亲自修养玄默之道,而将相都是旧日的功臣,缺乏文采而质朴。鉴于秦朝暴政的教训,议论政务务求宽厚,以谈论别人的过失为耻,教化风行天下,告发揭发的习俗改变了。官吏安心于职守,百姓乐于本业,积蓄逐年增加,人口逐渐增长。风气淳厚,法网疏阔,罪行可疑的给予百姓宽恕,因此刑罚大大减少,以至于一年断案只有四百起,出现了刑罚搁置不用的风气。

六月,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现在百姓辛勤从事农耕却有租税的负担,这样本业和末业就没有区别了,这对于劝勉农耕的方法来说是不完备的。免除田地的租税。”

太宗孝文皇帝下 十四年

冬季,匈奴老上单于率领十四万骑兵入侵朝那、萧关,杀死了北地都尉卬,掳掠了大量百姓和牲畜;于是到达彭阳,派遣奇兵焚烧回中宫,侦察骑兵到达雍地的甘泉。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征发战车千辆、骑兵十万驻扎在长安附近,以防备匈奴侵犯;并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甯侯魏�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屯驻这三个郡。皇上亲自慰劳军队,整顿兵马,申明教令,赏赐官吏士卒,自己打算征讨匈奴。群臣劝谏,不听;皇太后坚决挽留,皇上才停止。于是任命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内吏栾布都担任将军,攻打匈奴。单于在边塞内停留了一个多月,才离去。汉军追赶出边塞就回来了,没能杀伤敌人。

皇上乘车经过郎署,问郎署长冯唐说:“你的家乡在哪里?”回答说:“我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徙到代地。”皇上说:“我住在代地时,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向我说起赵将李齐的贤能,他在巨鹿下作战。现在我每次吃饭时,心里没有不在想着巨鹿的。你父亲知道吗?”冯唐回答说:“尚不如廉颇、李牧作为将领那样。”皇上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这样的将领!我还担心什么匈奴呢!”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发怒,起身,进入内宫,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责备说:“你怎么当众羞辱我,难道没有私下说话的地方吗!”冯唐谢罪说:“鄙人不知道忌讳。”皇上正为匈奴侵犯的事担忧,于是最终又问冯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王者派遣将领时,跪着推动车轮,说:‘国门以内的事,由我决断;国门以外的事,由将军决断。’军功爵赏都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奏报,这不是空话。我的祖父说:李牧作为赵将,驻守边地,军营市场的租税,都自己用来犒赏士兵;赏赐在外面决定,不经过朝廷复核。委任他并责求成功,所以李牧

乃得尽其智能;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后会赵王迁立,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五日一椎牛,自飨宾客、军吏、舍人,是以匈奴远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幕府,一言不相应,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说。是日,令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春,诏广增诸祀坛场、珪币,且曰:“吾闻祠官祝釐,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愧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飨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译于是能够充分发挥他们的智谋才能;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精锐骑兵一万三千人,身披百金铠甲的勇士十万,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澹林,向西遏制强秦,向南支撑韩、魏。在这个时候,赵国几乎就要称霸天下。后来恰逢赵王迁即位,听信郭开的谗言,最终杀掉了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溃败,士兵逃散,被秦国擒获消灭。如今我私下听说魏尚担任云中郡太守,他把军队市场的租税全部用来犒赏士兵,用自己的薪俸每五天杀一头牛,亲自犒赏宾客、军官和门客,因此匈奴远远避开,不敢靠近云中的边塞。敌人曾经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马骑兵攻击他们,杀敌很多。那些士兵都是平民子弟,从田间起来参军,哪里懂得军籍名册和伍符信物!整天奋力作战,斩首捕虏,上报战功到幕府,只要有一句话对不上,文官就依法制裁他们,他们的奖赏不能兑现,而官吏执行法律却一定严格。我愚昧地认为陛下奖赏太轻,惩罚太重。况且云中郡太守魏尚因为上报战功时首级和俘虏数目相差六级,陛下把他交给官吏治罪,削去他的爵位,判他罚作苦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皇上听了很高兴。当天,派唐持符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云中郡太守的职位,又任命唐为车骑都尉。春天,下诏广泛增加各种祭祀的坛场、玉器和币帛,并且说:“我听说祠官祈祷求福,都把福泽归于我自身,不为百姓祈福,我对此非常惭愧。凭我这样没有德行的人,却独自享受美好的福泽,百姓不能参与,这是加重我的不德啊。命令祠官恭敬地祭祀,不要有所祈求!”

是岁,河间文王辟强薨。

  初,丞相张苍以为汉得水德,鲁人公孙臣以为汉当土德,其应,黄龙见;苍以为非是,罢之。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五年

  春,黄龙见成纪。帝召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申明土德,草改历、服色事。张苍由此自绌。

  夏,四月,上始幸雍,郊见五帝,赦天下。

  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太子家令晁错对策高第,擢为中大夫。错又上言宜削诸侯及法令可更定者书凡三十篇。上虽不尽听,然奇其材。

  是岁,齐文王则、河间哀王福皆薨,无子,国除。

  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于是作渭阳五帝庙。

  太宗孝文皇帝下十六年

  夏,四月,上郊祀上帝于渭阳五帝庙。于是贵新垣平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作《王制》,谋议巡狩、封禅事。又于长门道北立五帝坛。

  徙淮南王喜复为城阳王,又分齐为六国;丙寅,立齐悼惠王子在者六人:杨虚侯将闾为齐王,安都侯志为济北王,武成侯贤为菑川王,白石侯雄渠为胶东王,平昌侯卬为胶西王,扐侯辟光为济南王。淮南厉王子在者三人:阜陵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勃为衡山王,阳周侯赐为庐江王。

  秋,九月,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书阙下献之。平言上曰:“阙下有宝玉气来者。”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寿”。平又言:“臣侯日再中。”居顷之,日却,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决,通于泗,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宝气,意周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于是上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

  太宗孝文皇帝下后元年

  冬,十月,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谐诈也”;下吏治,诛夷平。是后,上亦怠于改正、服、鬼神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往焉。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诏曰:“间者数年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废,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馀,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为酒醪以靡谷者多,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得其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

  太宗孝文皇帝下二年

  夏,上行幸雍棫阳宫。

  六月,代孝王参薨。

  匈奴连岁入边,杀略人民、畜产甚多;云中、辽东最甚,郡万馀人。上患之,乃使使遗匈奴书。单于亦使当户报谢,复与匈奴和亲。

  八月,戊戌,丞相张苍免。帝以皇后弟窦广国贤,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广国,久念不可。”而高帝时大臣,馀见无可者。御史大夫梁国申屠嘉,故以材官蹶张从高帝,封关内侯;庚午,以嘉为丞相,封故安侯。嘉为人廉直,门不受私谒。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爱幸,赏赐累巨万。帝尝燕饮通家,其宠幸无比。嘉尝入朝,而通居上旁,有怠慢之礼,嘉奏事毕,因言曰:“陛下幸爱群臣,则富贵之;至于朝廷之礼,不可以不肃。”上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坐府中,嘉为檄召通诣丞相府,不来,且斩通。通恐,入言上;上曰:“汝第往,吾今使人召若。”通诣丞相,免冠、徒跣,顿首谢嘉。嘉坐自如,弗为礼,责曰:“夫朝廷者,高帝之朝廷也。通小臣,戏殿上,大不敬,当斩。吏!今行斩之!”通顿首,首尽出血,不解。上度丞相已困通,使使持节召通而谢丞相:“此吾弄臣,君释之!”邓通既至,为上泣曰:“丞相几杀臣!”

  太宗孝文皇帝下三年

  春,二月,上行幸代。

译这一年,河间文王刘辟强去世。

起初,丞相张苍认为汉朝属于水德,鲁地人公孙臣认为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其征兆是黄龙出现;张苍认为不对,罢免了公孙臣。

汉文帝后元十五年

春天,成纪出现黄龙。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与儒生们阐明土德,起草更改历法、服饰颜色的事宜。张苍因此自请免职。

夏天,四月,皇帝开始前往雍地,在郊外祭祀五帝,赦免天下囚犯。

九月,下诏让诸侯王、公卿、郡守推举贤良、能够直言极谏的人,皇帝亲自策问。太子家令晁错对策成绩最优,提拔为中大夫。晁错又上书陈述应当削减诸侯封地以及法令中可以更改确定的事项,总共三十篇。皇帝虽然没有全部采纳,但认为他才华出众。

这一年,齐文王刘则、河间哀王刘福都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赵地人新垣平凭借望气术拜见皇帝,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呈现五种颜色,于是修建了渭阳五帝庙。

汉文帝后元十六年

夏天,四月,皇帝在渭阳五帝庙郊祀上帝。于是重用新垣平至上大夫,赏赐累计千金;并让博士、儒生从《六经》中采撷内容编撰《王制》,谋划巡狩、封禅的事宜。又在长门道北设立五帝坛。

将淮南王刘喜改封为城阳王,又将齐国分为六个诸侯国;丙寅日,立齐悼惠王在世的六个儿子:杨虚侯刘将闾为齐王,安都侯刘志为济北王,武成侯刘贤为菑川王,白石侯刘雄渠为胶东王,平昌侯刘卬为胶西王,扐侯刘辟光为济南王。淮南厉王在世的三个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

秋天,九月,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在宫阙下上书献宝。新垣平对皇帝说:“宫阙下有宝玉的气象传来。”不久,查看果然有献玉杯的人,玉杯上刻着“人主延寿”。新垣平又说:“臣观测到日食再次发生。”过了不久,太阳确实发生了日食,又复圆。于是开始将十七年改为元年,命令天下大宴饮酒。新垣平说:“周鼎丢失在泗水中。现在黄河决口,与泗水相通,臣观测到东北汾阴正对着有金宝的气象,估计周鼎将要出现!征兆已现,不去迎接就不会到来。”于是皇帝派人在汾阴南面、临近黄河的地方修建庙宇,想要祭祀以引出周鼎。

汉文帝后元元年

冬天,十月,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都是欺诈”;交给官吏审理,诛杀并灭族了新垣平。此后,皇帝也懈怠于改正历法、服饰颜色、鬼神祭祀等事,对于渭阳、长门的五帝庙,让祠官统领,按时致礼,皇帝不再亲自前往。

春天,三月,孝惠皇后张氏去世。皇帝下诏说:“近年收成不好,又有水旱、瘟疫的灾害,朕非常担忧。朕愚昧不明,未能通达灾祸的原因:难道是朕的政治有所失误而行为有过错吗?还是天道不顺,地利未能发挥,人事多失和,鬼神废弃而不享祭呢?为何会导致这样?难道是百官的俸禄供养有所废弛,无用的事情过多吗?为何百姓粮食如此匮乏呢?丈量田地并没有减少,而统计人口也没有增加,按人口分配土地,比起古代还有剩余,而粮食却严重不足,这过错在哪里?莫非百姓从事工商业而损害农业的人很多,酿酒耗费粮食的人多,六畜吃粮的众多吗?细微与重大的道理,朕未能掌握其中关键,请丞相、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商议。有可以辅助百姓的办法,尽情远思,不要有所隐瞒!”

汉文帝后元二年

夏天,皇帝出行到雍地的棫阳宫。

六月,代孝王刘参去世。

匈奴连年入侵边境,杀害掳掠百姓、牲畜非常多;云中、辽东最为严重,各郡损失万余人。皇帝对此感到忧虑,于是派使者给匈奴送信。单于也派当户回报谢罪,再次与匈奴和亲。

八月,戊戌日,丞相张苍被免职。皇帝因为皇后弟弟窦广国贤能,品行端正,想任命他为丞相,说:“恐怕天下人认为我偏私窦广国,反复考虑不可行。”而高帝时的大臣,剩下的没有合适的人选。御史大夫梁国人申屠嘉,过去凭借材官蹶张的身份跟随高帝,封为关内侯;庚午日,任命申屠嘉为丞相,封为故安侯。申屠嘉为人廉洁正直,门庭不接受私人请托。这时,太中大夫邓正受宠爱,赏赐累计巨万。皇帝曾经在邓通家宴饮,他的宠幸无人可比。申屠嘉曾经入朝,而邓通坐在皇帝身旁,有怠慢的礼节,申屠嘉奏事完毕,趁机说:“陛下如果喜爱群臣,就让他们富贵;至于朝廷的礼节,不可以不严肃。”皇帝说:“您不要说,我是私下喜爱他。”退朝后,申屠嘉坐在府中,发檄文召邓通到丞相府,不来,就斩首邓通。邓通害怕,入宫告诉皇帝;皇帝说:“你只管去,我现在派人召你。”邓通到丞相府,脱帽、赤脚,磕头向申屠嘉谢罪。申屠嘉端坐如常,不以礼相待,责备说:“朝廷是高帝的朝廷。邓通是小臣,在殿上戏耍,大不敬,应当斩首。官吏!现在执行斩首!”邓通磕头,头都磕出血了,也不解罪。皇帝估计丞相已经困住邓通,派使者持节召邓通并向丞相谢罪:“这是我的弄臣,您放过他吧!”邓通到了,对皇帝哭着说:“丞相差点杀了我!”

汉文帝后元三年

春天,二月,皇帝出行到代地。

是岁,匈奴老上单于死,子军臣单于立。

  太宗孝文皇帝下四年

译这一年,匈奴老上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单于继位。

太宗孝文皇帝下纪四年

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

  上行幸雍。

  太宗孝文皇帝下五年

  春,正月,上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太宗孝文皇帝下六年

  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所杀略甚众,烽火通于甘泉、长安。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以备胡。

  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将以下骑送迎。已而之细柳军,军士吏被甲,锐兵刃,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至,不得入。先驱曰:“天子且至!”军门都尉曰;“将军令曰:‘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之诏!’”居无何,上至,又不得入。于是上乃使使持节诏将军:“吾欲入营劳军。”亚夫乃传言“开壁门”。壁门士请车骑曰:“将军约: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乃按辔徐行。至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动,改容,式车,使人称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皆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矣!曩者霸上、棘门军若儿戏耳,其将固可袭而虏也。至于亚夫,可得而犯耶!”称善者久之。月馀,汉后至边,匈奴亦远塞,汉兵亦罢。乃拜周亚夫为中尉。

  夏,四月,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以振民;民得卖爵。

  太宗孝文皇帝下七年

  夏,六月,已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在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馀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其奚哀念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毋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跣;绖带毋过三寸;毋布车及兵器;毋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毋得擅哭临;已下棺,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七日,释服。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毋有所改。归夫以下至少使。”乙巳,葬霸陵。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驰以利民。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安宁,家给人足,后世鲜能及之。丁未,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是岁,长沙王吴著薨,无子,国除。

  初,高祖贤文王芮,制诰御史:“长沙王忠,其令著令。”至孝惠、高后时,封芮庶子二人为列侯,传国数世绝。

  孝景皇帝上

  太宗孝文皇帝下元年

  冬,十月,丞相嘉等奏:“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者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制曰:“可。”

  夏,四月,乙卯,赦天下。

  遣御史大夫青至代下与匈奴和亲。

译夏季,四月,丙寅日晦,发生日食。五月,大赦天下。

皇上巡幸雍地。

太宗孝文皇帝下五年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陇西;三月,巡幸雍地;秋季,七月,巡幸代地。

太宗孝文皇帝下六年

冬季,匈奴三万骑兵侵入上郡,三万骑兵侵入云中,被杀掠的百姓很多,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任命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驻守飞狐;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守句注;将军张武驻守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驻扎在细柳;宗正刘礼为将军,驻扎在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扎在棘门;以防范匈奴。

皇上亲自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军营,直接骑马驰入,将领以下都骑马迎送。随后前往细柳军营,军士和官吏都披甲戴盔,手持锐利的兵器,拉满弓弩,天子的先导人员到达,不能进入。先导人员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过了不久,皇上到达,又不能进入。于是皇上就派使者手持符节诏告将军:“我要进入军营慰劳军队。”周亚夫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守卫对车骑说:“将军规定: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就控制缰绳缓缓前行。到了军营,将军周亚夫手持兵器行礼说:“穿戴甲胄的将士不行跪拜礼,请允许我用军礼相见。”天子被感动,改变神色,俯身凭轼,派人致意说:“皇帝恭敬地慰劳将军。”完成礼仪后离去。出了军营门,群臣都震惊。皇上说:“唉,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罢了,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偷袭俘虏。至于周亚夫,谁能侵犯他呢!”称赞了很久。一个多月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也就撤回了。于是任命周亚夫为中尉。

夏季,四月,大旱,发生蝗灾。命令诸侯不要入贡;开放山泽,减少各种服饰车马用品,裁减郎官和吏员;打开粮仓赈济百姓;百姓可以卖爵位。

太宗孝文皇帝下七年

夏季,六月,己亥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遗诏说:“我听说:天下万物萌发,没有不死的。死亡,是天地的常理,事物的自然规律,何必过分悲哀!当今世人,都喜爱生而厌恶死,厚葬破败家业,重服伤害生命,我很不赞同。况且我本来就没有德行,未能辅佐百姓;现在驾崩,又让百姓穿重服长久守丧,遭受寒暑的折磨,使父子悲哀,伤害长老的心志,减少他们的饮食,断绝鬼神的祭祀,加重我的无德,这怎么向天下交代!我得以保全宗庙,以渺小的身躯寄托在天下君王之上,二十多年了。依靠上天的神灵,社稷的福佑,天下安宁,没有战争。我本来就不聪明,常害怕有过错行为而羞辱先帝留下的美德,只因为年岁长久,担心不能善终。现在有幸以天年得以在高庙接受供奉,还有什么可悲哀挂念的呢!命令天下官吏百姓:诏令到达,出宫守丧三天,都脱去丧服;不要禁止娶妻、嫁女、祭祀、饮酒、吃肉,应当供给丧事服丧守灵的,都不必赤脚;丧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布置车辆及兵器;不要征发百姓在宫殿中哭丧;殿中应当守丧的,都在早晚各哭十五次,礼毕停止;不是早晚守丧时,禁止擅自哭丧;下葬后,穿大功服十五天,小功服十四天,缌麻服七天,脱去丧服。其他不在诏令中的,都参照此诏令类推办理。布告天下,让百姓明白我的心意。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要有所更改。从夫以下到少使都归葬。”乙巳日,葬于霸陵。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马、服饰,没有增加;有不方便的,就废除以便利于百姓。曾经想建造露台,召工匠计算费用,要花费百金。皇上说:“百金,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我继承先帝的宫室,常怕羞辱了先帝,还要露台做什么!”身上穿的是粗厚的绨衣;所宠爱的慎夫人,衣服不拖地;帷帐没有文绣;以显示敦厚朴素,为天下带头。修治霸陵,都用瓦器,不能用金、银、铜、锡装饰,依山而建,不堆坟。吴王假装生病不上朝,赐给他几案和手杖。群臣袁盎等劝谏虽然急切,常常宽容采纳。张武等收受贿赂金钱,发觉后,反而更加赏赐以使他内心惭愧;专门致力于用道德教化百姓。因此海内安宁,家家富裕,人人满足,后世很少能比得上。丁未日,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九月,西方有彗星出现。

这一年,长沙王吴著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当初,高祖认为文王芮贤德,下诏御史:“长沙王忠,让吴著继位。”到了孝惠、高后时,封芮的庶子二人为列侯,传了几代后断绝。

孝景皇帝上

太宗孝文皇帝下元年

冬季,十月,丞相嘉等上奏:“功劳没有比高皇帝更大的,德行没有比孝文皇帝更盛的。高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当作为帝王的太宗庙。天子应当世世献祭祖宗的庙,郡国诸侯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设立太宗庙。”皇帝下诏说:“可以。”

夏季,四月,乙卯日,大赦天下。

派遣御史大夫青到代地以下与匈奴和亲。

五月,复收民田半租,三十而税一。

  初,文帝除肉刑,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斩右止者又当死;斩左止者笞五百,当劓者笞三百,率多死。是岁,下诏曰:“加笞、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人。其定律:笞五百曰三百,笞三百曰二百。”

译五月,再次征收百姓田租的一半,实行三十税一的税率。

当初,文帝废除肉刑,表面上有减轻刑罚的名声,实际上却导致杀人;被判斩去右脚趾的人又该处死刑;被判斩去左脚趾的人受笞刑五百下,本该受割鼻刑的人受笞刑三百下,大多都死去了。这一年,文帝下诏说:“增加笞刑,与重罪没有区别;侥幸不死,也无法做人。现规定法律:笞五百改为三百,笞三百改为二百。”

以太中大夫周仁为郎中令,张欧为廷尉,楚元王子平陆侯礼为宗正,中大夫晁错为左内史。仁始为太子舍人,以廉谨得幸。张欧亦事帝于太子宫,虽治刑名家,为人长者,帝由是重之,用为九卿。欧为吏未尝言按人,专以诚长者处官;官属以为长者,亦不敢大欺。

  太宗孝文皇帝下二年

  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

  春,三月,甲寅,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馀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

  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薄氏崩。

  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时内史晁错数请间言事,辄听,宠幸倾九卿,法令多所更定。丞相嘉自绌所言不用,疾错。错为内史,东出不便,更穿一门南出。南出者,太上皇庙堧垣也。嘉闻错穿宗庙垣,为奏,请诛错。客有语错,错恐,夜入宫上谒,自归上。至朝,嘉请诛内史错。上曰:“错所穿非真庙垣,乃外▯耎垣,故冗官居其中;且又我使为之,错无罪。”丞相嘉谢。罢朝,嘉谓长史曰:“吾悔不先斩错乃请之,为错所卖。”至舍,因欧血而死。错以此愈贵。

  秋,与匈奴和亲。

  八月,丁未,以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丁巳,以内史晁错为御史大夫。

  彗星出东北。

  秋,衡山雨雹,大者五寸,深者二尺。

  荧惑逆行守北辰,月出北辰间;岁星逆行天廷中。

  梁孝王以窦太后少子故,有宠,王四十馀城,居天下膏腴地。赏赐不可胜道,府库金钱且百巨万,珠玉宝器多于京师。筑东苑,方三百馀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大治宫室,为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馀里。招延四方豪俊之士,如吴人枚乘、严忌,齐人羊胜、公孙诡、邹阳,蜀人司马相如之属皆从之游。每入朝,上使使持节以乘舆驷马迎梁王于关下。既至,宠幸无比,入则侍上同辇,出则同车,射猎上林中。因上疏请留,且半岁。梁侍中、郎、谒者著籍引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宦官无异。

●卷第十六

  【汉纪八】 起强圉大渊献,尽上章困敦,凡十四年。

  孝景皇帝下前三年

  冬,十月,梁王来朝。时上未置太子,与梁王宴饮,从容言曰:“千秋万岁后传于王。”王辞谢,虽知非至言,然心内喜,太后亦然。詹事窦婴引卮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约也,上何以得传梁王!”太后由此憎婴。婴因病免;太后除婴门籍,不得朝请。梁王以此益骄。

  春,正月,乙巳,赦。

  长星出西方。

  洛阳东宫灾。

  初,孝文时,吴太子入见,得侍皇太子饮、博。吴太子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吴太子,杀之。遣其丧归葬,至吴,吴王愠曰:“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为!”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此稍失籓臣之礼,称疾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系治、验问吴使者;吴王恐,始有反谋。后使人为秋请,文帝复问之,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吴王恐,以故遂称病。夫察见渊中鱼不祥,唯上弃前过,与之更始。”于是文帝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吴王几杖,老,不朝。吴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卒践更,辄予平贾;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他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公共禁弗予。如此者四十馀年。

  晁错数上书言吴过,可削;文帝宽,不忍罚,以此吴日益横。及帝即位,错说上曰:“昔高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齐七十馀城,楚四十馀城,吴五十馀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郤,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反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上令公卿、列侯、宗室杂议,莫敢难;独窦婴争之,由此与错有郤。及楚王戊来朝,错因言:“戊往年为薄太后服

译任命太中大夫周仁为郎中令,张欧为廷夷,楚元王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宗正,中大夫晁错为左内吏。周仁起初担任太子舍人,因为廉洁谨慎而得到宠幸。张欧也在太子宫侍奉过皇帝,虽然研习刑名之学,但为人宽厚长者,皇帝因此看重他,任用他为九卿。张欧做官从未说过要查办谁,专门以诚厚长者的心态处理政务;下属认为他是长者,也不敢大大地欺骗他。

汉文帝后二年

冬季,十二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南方。

下令全国男子年满二十岁才开始登记服役。

春季,三月,甲寅日,立皇子刘德为河间王,刘阏为临江王,刘馀为淮阳王,刘非为汝南王,刘彭祖为广川王,刘发为长沙王。

夏季,四月,壬午日,太皇太后薄氏去世。

六月,丞相申屠嘉去世。当时内史晁错多次请求单独进言奏事,皇帝总是听从,宠幸程度超过了九卿,法令多有更改制定。丞相申屠嘉自感所说的话不被采纳,憎恨晁错。晁错任内史时,向东出行不便,便另开一门向南出行。向南出行的门,是太上皇庙旁侧的围墙。申屠嘉听说晁错凿穿了宗庙的围墙,便上奏,请求诛杀晁错。有门客告诉晁错,晁错害怕,夜里入宫拜见皇帝,自己向皇帝谢罪。到了上朝时,申屠嘉请求诛杀内史晁错。皇帝说:“晁错所凿穿的并非真正的宗庙围墙,而是外面的矮墙,所以闲杂官员住在其中;况且又是朕让他做的,晁错没有罪过。”申屠嘉谢罪。退朝后,申屠嘉对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斩杀晁错再去请示,被晁错出卖了。”回到府第,便吐血而死。晁错因此更加显贵。

秋季,与匈奴和亲。

八月,丁未日,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丁巳日,任命内史晁错为御史大夫。

彗星出现在东北方。

秋季,衡山郡下冰雹,大的有五寸,深的有二尺。

火星逆行停留在北极星附近,月亮从北极星之间升起;木星逆行停留在天庭之中。

梁孝王因为窦太后少子的缘故,受到宠爱,封地有四十多座城池,占据天下肥沃之地。赏赐多得说不完,府库中的金钱将近百亿,珠玉宝器比京城还多。修筑东苑,方圆三百多里,扩建睢阳城七十多里,大建宫室,修建复道,从宫中连接到平台三十多里。招揽四方豪杰俊才,如吴人枚乘、严忌,齐人羊勝、公孙诡、邹阳,蜀人司马相如之类的人都跟随他交游。每次入朝,皇帝都派使者持节用皇帝的四马驾车在关下迎接梁王。到达后,宠幸无比,入宫则侍奉皇帝同乘一车,出宫则同车,在上林苑射猎。于是上疏请求留下,将近半年。梁王的侍中、郎官、谒者登记名册出入天子殿门,与汉朝宦官没有区别。

●卷第十六

【汉纪八】 起于强圉大渊献年,止于上章困敦年,共十四年。

汉景帝前三年

冬季,十月,梁王来朝见。当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与梁王宴饮,随意说道:“千秋万岁之后把皇位传给王。”梁王推辞谢罪,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心话,但心里暗自高兴,太后也是这样。詹事窦婴举起酒杯向皇帝敬酒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父子相传,这是汉朝的约定,皇上怎么能把皇位传给梁王!”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因病免职;太后取消了窦婴的门籍,使他不得朝见请安。梁王因此更加骄横。

春季,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长星出现在西方。

洛阳东宫发生火灾。

起初,汉文帝时,吴太子入京朝见,得以侍奉皇太子饮酒、下棋。吴太子在下棋时争夺棋路,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砸吴太子,把他杀了。把他的灵柩送回去安葬,到了吴国,吴王愤怒地说:“天下同宗,死在长安就在长安安葬,何必运回来安葬!”又把灵柩送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逐渐失去了藩臣的礼节,称病不来朝见。京城知道他是为了儿子的缘故,拘禁审问吴国的使者;吴王害怕,开始有反叛的谋略。后来派人请求秋季朝见,文帝又询问他,使者回答说:“吴王其实没有病;汉朝拘禁审问使者好几批,吴王害怕,因此才称病。明察秋毫看到深渊中的鱼是不吉利的,希望皇上抛弃以前的过错,与他重新开始。”于是文帝便赦免了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杖,说年老,不用朝见。吴国得以免除罪责,谋反之心也稍微消解。然而他在封国内,因为铜、盐的缘故,百姓没有赋税;士兵服劳役,总是给平价;每年按时慰问优秀人才,赏赐乡里;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抓捕逃犯,大家共同禁止不给他们。像这样四十多年。

晁错多次上书陈述吴国的过错,可以削减封地;文帝宽厚,不忍心惩罚,因此吴国日益横行。等到景帝即位,晁错劝谏皇帝说:“从前高祖刚平定天下,兄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齐国七十多座城池,楚国四十多座城池,吴国五十多座城池;封赏三个庶出的儿子,分去了天下的一半。现在吴王先前有太子的仇怨,诈称有病不来朝见,按古法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于是赐给几杖,恩德极厚,应当改过自新,反而更加骄横放纵,即山铸钱,煮海水为盐,引诱天下逃犯谋作乱。现在削减他的封地他也反,不削减他也反。削减他,他反得快,祸害小;不削减他,他反得慢,祸害大。”皇帝让公卿、列侯、宗室共同议论,没有人敢反驳;只有窦婴争辩,因此与晁错有了嫌隙。等到楚王刘戊来朝见,晁错便说:“刘戊往年为薄太后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