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二
,生子,必为太子。陛下以岁时汉所馀,彼所鲜,数问遗,因使辨士风谕以礼节。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可无战以渐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长公主,而令宗室及后宫诈称公主,彼知,不肯贵近,无益也。”帝曰:“善!”欲遣长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唯太子、一女,奈何弃之匈奴!”上竟不能遣。
译(如果)生下儿子,必定会成为太子。陛下用汉朝富余而匈奴缺乏的物资,按季节多次赠送,并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去宣扬劝谕礼节。冒顿在世时,他本来就是您的女婿;冒顿死后,那么外孙就会成为单于;难道曾听说过外孙敢与祖父抗衡行礼的吗!可以不通过战争而逐渐使他们臣服。如果陛下不能派遣长公主,而是让宗室女子或后宫妃嫔假称公主,匈奴知道了,就不会重视亲近,这样做没有益处。”皇帝说:“好!”打算派遣长公主。吕后日夜哭泣说:“我只有太子和一个女儿,怎么能把她抛弃给匈奴呢!”皇帝最终没能派遣。
太祖高皇帝下九年
冬,上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以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
臣光曰:建信侯谓冒顿残贼,不可以仁义说,而欲与为婚姻,何前后之相违也!夫骨肉之恩,尊卑之叙,唯仁义之人为能知之;奈何欲以此服冒顿哉!盖上世帝王之御夷狄也,服则怀之以德,叛则震之以威,未闻与为婚姻也。且冒顿视其父如禽兽而猎之,奚有于妇翁!建信侯之术,固已疏矣;况鲁元已为赵后,又可夺乎!
刘敬从匈奴来,因言:“匈奴河南白羊、楼烦王,去长安近者七百里,轻骑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秦中新破,少民,地肥饶,可益实。夫诸侯初起时,非齐诸田、楚昭、屈、景莫能兴。今陛下虽都关中,实少民,东有六国之强族,一日有变,陛下亦未得高枕而卧也。臣愿陛下徙六国后及豪桀、名家居关中,无事可以备胡,诸侯有变,亦足率以东伐。此强本弱末之术也。”上曰:“善!”十一月,徙齐、楚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田氏五族及豪桀于关中,与利田、宅,凡十馀万口。
十二月,上行如洛阳。
贯高怨家知其谋,上变告之。于是上逮捕赵王及诸反者。赵午等十馀人皆争自刭,贯高独怒骂曰:“谁令公为之?今王实无谋,而并捕王。公等皆死,谁白王不反者?”乃轞车胶致,与王诣长安。高对狱曰:“独吾属为之,王实不知。”吏治,扌旁笞数千,刺剟,身无可击者,终不复言。吕后数言:“张王以公主故,不宜有此。”上怒曰:“使张敖据天下,岂少而女乎!”不听。廷尉以贯高事辞闻。上曰:“壮士!谁知者?以私问之。”中大夫泄公曰:“臣之邑子,素知之,此固赵国立义不侵,为然诺者也。”上使泄公持节往问之箯舆前。泄公与相劳苦,如生平欢,因问:“张王果有计谋不?”高曰:“人情宁不各爱其父母、妻子乎?今吾三族皆以论死,岂爱王过于吾亲哉?顾为王实不反,独吾等为之。”具道本指所以为者、王不知状。于是泄公入,具以报上。春,正月,上赦赵王敖,废为宣平侯,徒代王如意为赵王。上贤贯高为人,使泄公具告之曰:“张王已出。”因赦贯高。贯高喜曰:“吾王审出乎?”泄公曰:“然。”泄公曰:“上多足下,故赦足下。”贯高曰:“所以不死,一身无馀者,白张王不反也。今王已出,吾责已塞,死不恨矣。且人臣有篡弑之名,何面目复事上哉!纵上不杀我,我不愧于心乎!”乃仰绝亢,遂死。
荀悦论曰:贯高首为乱谋,杀主之贼;虽能证明其王,小亮不塞大逆,私行不赎公罪。《春秋》之义大居正,罪无赦可也。
臣光曰:高祖骄以失臣,贯高狠以亡君。使贯高谋逆者,高祖之过也;使张敖亡国者,贯高之罪也。
诏:“丙寅前有罪,殊死已下,皆赦之。”
二月,行自洛阳至。
初,上诏:“赵群臣宾客敢从张王者,皆族。”郎中田叔、客孟舒皆处髡钳为王家奴以从。及张敖既免,上贤田叔、孟舒等。召见,与语,汉廷臣无能出其右者。上尽拜为郡守、诸侯相。
夏,六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是岁,更以丞相何为相国。
太祖高皇帝下十年
夏,五月,太上皇崩于栎阳宫。秋,七月,癸卯,葬太上皇于万年。楚王、梁王皆来送葬。赦栎阳囚。
定陶戚姬有宠于上,生赵王如意。上以太子仁弱,谓如意类己;虽封为赵王,常留之长安。上之关东,戚姬常从,日夜啼泣,欲立其子。吕后年长,常留守,益疏。上欲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之,皆莫能得。御史大夫周昌廷争之强,上问其说。昌为人吃,又盛怒,曰:“臣口不能言,然臣期期知其不可!陛下欲废太子,臣期期不奉诏!”上欣然而笑。吕后侧耳于东厢听,既罢,见昌,为跪谢,曰:“微君,太子几废!”时赵王年十岁,上忧万岁之后不全也;符玺御史赵尧请为赵王置贵强相,及吕后、太子、群臣素所敬惮者。上曰:“谁可者?”尧曰:“御史大夫昌,其人也
译太祖高皇帝下九年
冬季,皇上选取后宫宫女,封为长公主,嫁给匈奴单于;派遣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盟约。
司马光评论说:建信侯说冒顿残忍暴虐,不能用仁义去说服他,却想与他结为婚姻,为什么前后如此矛盾呢!骨肉亲情,尊卑秩序,只有仁义之人才能明白;怎么能用这些来使冒顿信服呢!况且上古帝王驾驭夷狄的方法是,归服的就用恩德安抚他们,叛乱的就用威力震慑他们,没听说过与他们结为婚姻的。而且冒顿把父亲当作禽兽一样射杀,哪里还会把岳父放在眼里!建信侯的策略,本来就已经疏漏了;何况鲁元公主已经做了赵王王后,又怎么能夺走呢!
刘敬从匈奴回来,趁机进言说:“匈奴河南的白羊王、楼烦王,距离长安近的只有七百里,轻装骑兵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秦中地区。秦中地区刚经历战乱,人口稀少,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增派人口充实。当初诸侯起兵时,如果不是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就不能兴起。现在陛下虽然定都关中,但实际人口稀少,东面有六国强大的宗族,一旦有变故,陛下也不能高枕无忧。我希望陛下将六国的后裔以及豪杰、名士迁徙到关中,无事时可以防备匈奴,诸侯有变,也足以率领他们向东讨伐。这是强干弱枝的策略。”皇上说:“好!”十一月,将齐、楚的大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氏五族以及豪杰迁徙到关中,给他们有利的田地、住宅,共计十多万口人。
十二月,皇上出行到洛阳。
贯高的仇家知道了他们的阴谋,上书变节告发。于是皇上逮捕赵王以及所有谋反的人。赵午等十多人争相自刎,只有贯高愤怒地骂道:“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现在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却一起逮捕赵王。你们都死了,谁来证明赵王没有谋反呢?”于是用囚车捆绑,与赵王一起押送到长安。贯高在狱中回答说:“只有我们这些人做的,赵王确实不知道。”官吏审讯,抽打了几千下,刺挖身体,身上没有可以击打的地方,始终不再多言。吕后多次说:“赵王因为有公主的缘故,不应该有这样的罪行。”皇上愤怒地说:“假使张敖占据天下,难道还缺少你的女儿吗!”不听。廷尉将贯高的供词上报。皇上说:“壮士!谁了解他?私下问问他。”中大夫泄公说:“他是我的同乡,一向了解他,这本来就是赵国坚守道义、不侵犯他人、信守承诺的人。”皇上派泄公持符节前往箯舆前询问。泄公与他互相慰问劳苦,像老朋友一样欢乐,于是问:“赵王果真有计谋吗?”贯高说:“人情难道不是各自爱护自己的父母、妻子儿女吗?现在我的三族都已经判了死刑,难道我爱护赵王超过我的亲人吗?只是赵王确实没有谋反,只有我们这些人做的。”详细说明了原本的意图、所以为之的原因以及赵王不知情的状况。于是泄公入宫,详细报告给皇上。春季,正月,皇上赦免赵王张敖,废为宣平侯,改封代王如意为赵王。皇上认为贯高为人贤良,派泄公详细告诉他:“赵王已经释放了。”于是赦免贯高。贯高兴奋地说:“我的王确实释放了吗?”泄公说:“是的。”泄公说:“皇上赞赏您,所以赦免您。”贯高说:“我之所以不死,身体没有剩余的地方,是为了证明赵王没有谋反。现在赵王已经释放,我的责任已经尽到,死也不遗憾了。况且人臣有篡弑的名声,有什么面目再侍奉皇上呢!即使皇上不杀我,我心里难道不惭愧吗!”于是仰头割断咽喉,于是死了。
荀悦评论说:贯高首先策划叛乱,是杀害君主的贼人;虽然能够证明他的王无罪,小聪明不能弥补大逆不道,私人的行为不能赎清公然的罪过。《春秋》的道义在于居正,罪行不可赦免。
司马光评论说:高祖骄傲而失去了臣子,贯高狠毒而失去了君主。使贯高谋逆的,是高祖的过错;使张敖亡国的,是贯高的罪过。
诏书说:“丙寅日之前有罪,死刑以下的,都赦免。”
二月,皇上从洛阳回到京城。
当初,皇上诏令:“赵国的群臣宾客敢跟随张王的,都灭族。”郎中田叔、门客孟舒都遭受剃发戴铁圈之刑,作为赵王的家奴跟随。等到张敖被赦免,皇上认为田叔、孟舒等人贤良。召见他们,与他们交谈,汉廷臣中没有能超过他们的。皇上全部任命他们为郡守、诸侯相。
夏季,六月,乙未晦,发生日食。
这一年,改任丞相何为相国。
太祖高皇帝下十年
夏季,五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秋季,七月,癸卯日,将太上皇安葬在万年。楚王、梁王都来送葬。赦免栎阳的囚犯。
定陶戚姬受到皇上宠爱,生下赵王如意。皇上认为太子仁弱,说如意像自己;虽然封为赵王,常留在长安。皇上到关东,戚姬常跟随,日夜啼哭,想立她的儿子。吕后年长,常留守,更加疏远。皇上想废太子而立赵王,大臣争辩,都不能成功。御史大夫周昌在朝廷上强烈争辩,皇上问他理由。周昌说话结巴,又非常愤怒,说:“我口不能言,但我坚决知道不可!陛下想废太子,我坚决不奉诏!”皇上欣然笑了。吕后在东厢侧耳倾听,结束后,见到周昌,跪下谢罪,说:“没有您,太子几乎被废!”当时赵王十岁,皇上担心自己死后他不能保全;符玺御史赵尧请求为赵王设置尊贵强硬的相,以及吕后、太子、群臣向来敬惮的人。皇上说:“谁可以?”赵尧说:“御史大夫周昌,就是这个人。”
初,上以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赵、代边兵;豨过辞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豨常慕魏无忌之养士,及为相守边,告归,过赵,宾客随之者千馀乘,邯郸官舍皆满。赵相周昌求入见上,具言豨宾客甚盛,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上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诸不法事,多连引豨。豨恐,韩王信因使王黄、曼丘臣等说诱之。太上皇崩,上使人召豨,豨称病不至;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上自东击之。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邯郸而阻漳水,吾知其无能为矣。”
周昌奏:“常山二十五城,亡其二十城;请诛守、尉。”上曰:“守、尉反乎?”对曰:“不。”上曰:“是力不足,亡罪。”上令周昌选赵壮士可令将者,白见四人。上嫚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惭,皆伏地;上封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赏未遍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陈豨反,赵、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未有至者,今计唯独邯郸中兵耳。吾何爱四千户,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又闻豨将皆故贾人,上曰:“吾知所以与之矣。”乃多以金购豨将,豨将多降。
太祖高皇帝下十一年
冬,上在邯郸。陈豨将侯敞将万馀人游行,王黄将骑千馀军曲逆,张春将卒万馀人渡河攻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将击,大破之。太尉周勃道太原入定代地,至马邑,不下,攻残之。赵利守东垣,帝攻拔之,更命曰真定。帝购王黄、曼丘臣以千金,其麾下皆生致之。于是陈豨军遂败。
淮阴侯信称病,不从击豨,阴使人至豨所,与通谋。信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春,正月,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傥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彻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遂夷信三族。
臣光曰:世或以韩信为首建大策,与高祖起汉中,定三秦,遂分兵以北,禽魏,取代,仆赵,胁燕,东击齐而有之,南灭楚垓下,汉之所以得天下者,大抵皆信之功也。观其距蒯彻之说,迎高祖于陈,岂有反心哉!良由失职怏怏,遂陷悖逆。夫以卢绾里闬旧恩,犹南面王燕,信乃以列侯奉朝请,岂非高祖亦有负于信哉!臣以为高祖用诈谋禽信于陈,言负则有之;虽然,信亦有以取之也。始,汉与楚相距荥阳,信灭齐,不还报而自王;其后汉追楚至固陵,与信期共攻楚而信不至。当是之时,高祖固有取信之心矣,顾力不能耳。及天下已定,则信复何恃哉!夫乘时以徼利者,市井之志也;酬功而报德者,士君子之心也。信以市井之志利其身,而以君子之心望于人,不亦难哉!是故太史公论之曰:“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将军柴武斩韩王信于参合。
上还洛阳,闻淮阴侯之死,且喜且怜之,问吕后曰:“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彻计。”上曰:“是齐辩士蒯彻也。”乃诏齐捕蒯彻。蒯彻至,上曰:“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如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烹之!”彻曰:“嗟乎!冤哉烹也!”上曰:“君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失其鹿,天下共
译起初,皇上任命阳夏侯陈豨为相国,监督赵、代两地的边防军队;陈豨路过辞别淮阴侯韩信。淮阴侯拉着他的手,屏退左右侍从,与他一同在庭院中散步,仰头叹息道:“你可以和我商量这件事吗?”陈豨说:“只等将军的命令!”淮阴侯说:“你所驻守的地方,是天下精锐部队所在;而你,又是皇上信任宠爱的臣子。别人说你要反叛,皇上一定不信;再说一次,皇上才会怀疑;说第三次,皇上一定会愤怒并亲自率军讨伐。我为你在京城内部起兵响应,天下就可以图谋了。”陈豨一向知道韩信的才能,相信了他,说:“我恭敬地接受指教!”陈豨一向仰慕魏国信陵君魏无忌养士的作风,等到他担任相国守卫边疆时,告假回乡,路过赵国,跟随他的宾客有一千多辆马车,邯郸的官舍都住满了。赵相周昌请求入宫见皇上,详细陈述陈豨宾客众多,在外部擅自统领军队多年,恐怕会有变故。皇上派人复查陈豨宾客在代地居住期间各种不法的事情,大多牵连到陈豨。陈豨感到恐惧,韩王信于是派王黄、曼丘臣等人去游说诱骗他。太上皇去世,皇上派人召见陈豨,陈豨称病不去;九月,便与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劫掠赵、代两地。皇上亲自向东征讨他。到达邯郸,高兴地说:“陈豨不向南占据邯郸并凭借漳水作为屏障,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的了。”
周昌上奏说:“常山郡二十五座城池,丢失了二十座;请求诛杀守将和郡尉。”皇上说:“守将和郡尉反叛了吗?”回答说:“没有。”皇上说:“这是力量不足,没有罪过。”皇上命令周昌挑选赵地可以担任将领的壮士,周昌禀报引见四人。皇上轻蔑地骂道:“你们这些小子能当将领吗?”四人都感到惭愧,都伏在地上;皇上封给每人一千户的食邑,任命他们为将领。左右大臣劝谏说:“跟随皇上进入蜀地、汉中,讨伐楚国,赏赐还没有普遍实行;现在封赏这些人,有什么功劳?”皇上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陈豨反叛,赵、代地区都被陈豨占有。我用羽檄征召天下的军队,没有到达的,现在估计只有邯郸的军队罢了。我吝惜四千户的封赏,不用来安抚赵地的子弟吗!”大家都说:“好!”又听说陈豨的将领都是以前的商人,皇上说:“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了。”于是用大量的金钱收买陈豨的将领,陈豨的将领大多投降。
太祖高皇帝十一年
冬天,皇上在邯郸。陈豨的将领侯敞率领一万多人游荡行军,王黄率领一千多骑兵驻扎在曲逆,张春率领一万多士兵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将军郭蒙与齐国将领攻击他们,大败敌军。太尉周勃取道太原进入平定代地,到达马邑,没有攻下,攻陷并残破了它。赵利守卫东垣,皇上攻下它,改名为真定。皇上悬赏千金捉拿王黄、曼丘臣,他们的部下都活捉了他们。于是陈豨的军队最终失败。
淮阴侯韩信称病,没有跟随征讨陈豨,暗中派人到陈豨那里,与他勾结谋划。韩信谋划与家臣在夜间假传诏令赦免各官府的囚徒、奴隶,想要发动他们袭击吕后、太子;部署已经确定,等待陈豨的消息。他的门客得罪了韩信,韩信囚禁了他,想要杀他。春天,正月,门客的弟弟上书告发变故,向吕后告发韩信想要反叛的情况。吕后想要召见韩信,担心他或许不来,于是与萧相国谋划,假装派人从皇上那里来,说陈豨已经被抓获,处死了,列侯、群臣都来祝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即使生病,也勉强入宫祝贺。”韩信入宫,吕后派武士绑住韩信,在长乐宫钟室将他斩首。韩信正要被斩,说:“我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竟然被妇人小子所欺骗,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诛灭韩信三族。
臣司马光说:世人有人认为韩信首先建立重大策略,与高祖在汉中起兵,平定三秦,于是分兵向北,擒获魏王,取代代王,击败赵国,胁迫燕国,向东攻击齐国并占有它,向南在垓下消灭楚国,汉朝之所以能得到天下,大体上都是韩信的功劳。看他拒绝蒯彻的游说,在陈地迎接高祖,哪里有反叛的心呢!实在是因为失去职位而心中不快,于是陷入悖逆。凭着卢绾邻里间的旧恩,尚且南面称王统治燕国,韩信却以列侯的身份接受朝见,难道不是高祖也对韩信有亏欠吗!我认为高祖用欺诈的计谋在陈地擒获韩信,说亏欠是有的;虽然如此,韩信也有招致这一结果的原因。起初,汉与楚在荥阳对峙,韩信灭掉齐国,不回报而自立为王;后来汉追逐楚军到固陵,与韩信约定共同攻打楚国而韩信不到。在这个时候,高祖本来就有夺取韩信性命的心思了,只是力量不能罢了。等到天下已经平定,那么韩信又凭什么依仗呢!凭借时机来谋取利益,是市井小人的志向;报答功劳而回报恩德,是士君子的本心。韩信用市井小人的志向来利己,却用君子的本心来期望别人,不也太难了吗!所以太史公评论他说:“假如韩信学习道义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矜夸自己的才能,那么差不多可以了!对于汉朝的功勋,可以比作周公、召公、太公这样的人,后世可以世代享受祭祀了!不致力于这样做,而天下已经安定,才图谋反叛;诛灭宗族,不也是应该的吗!”
将军柴武在参合斩杀韩王信。
皇上回到洛阳,听说淮阴侯的死讯,又高兴又怜悯他,问吕后说:“韩信死时说了什么?”吕后说:“韩信说后悔没有采用蒯彻的计策。”皇上说:“那是齐国的辩士蒯彻。”于是下诏齐国逮捕蒯彻。蒯彻来到,皇上说:“你教淮阴侯反叛吗?”回答说:“是的,我本来教他。这小子不采用我的计策,所以让我自己在这里被诛灭;如果采用我的计策,陛下怎么能诛灭他呢!”皇上愤怒地说:“烹了他!”蒯彻说:“唉!冤枉啊,烹死我!”皇上说:“你教韩信反叛,有什么冤枉?”回答说:“秦朝失去了它的鹿,天下共
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固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众,顾力不能耳,又可尽烹之邪?”上曰:“置之。”
译追击他们,那些才能出众、脚力快捷的人就能先得到。盗跖的狗对尧狂吠,并不是尧不仁德,而是狗本来就对着不是它主人的人狂吠。在那个时候,臣下只知道韩信,并不知道陛下。况且天下那些精锐之士手持兵器,想要做陛下所做的事的人很多,只是力量不够罢了,难道又能把他们全部煮死吗?”皇上说:“放了他们。”
立子恒为代王,都晋阳。
大赦天下。
上之击陈豨也,征兵于梁;梁王称病,使将将兵诣邯郸。上怒,使人让之。梁王恐,欲自往谢。其将扈辄曰:“王始不往,见让而往,往则为禽矣。不如遂发兵反。”梁王不听。梁太仆得罪,亡走汉,告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上使使掩梁王,梁王不觉,遂囚之洛阳。有司治“反形已具,请论如法”,上赦以为庶人,传处蜀青衣。西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彭王为吕后泣涕,自言无罪,愿处故昌邑。吕后许诺,与俱东。至洛阳,吕后白上曰:“彭王壮士,今徙之蜀,此自遗患;不如遂诛之。妾谨与俱来。”于是吕后乃令其舍人告彭越复谋反。廷尉王恬关奏请族之,上可其奏。三月,夷越三族。枭越首洛阳,下诏:“有收视者,辄捕之。”梁大夫栾布使于齐,还,奏事越头下,祠而哭之。吏捕以闻。上召布,骂,欲烹之。方提趋汤,布顾曰:“愿一言而死。”上曰:“何言?”布曰:“方上之困于彭城,败荥阳、成皋间,项王所以遂不能西者,徒以彭王居梁地,与汉合从苦楚也。当是之时,王一顾,与楚则汉破,与汉则楚破。且垓下之会,微彭王,项氏不亡。天下已定,彭王剖符受封,亦欲传之万世。今陛下一征兵于梁,彭王病不行。而陛下疑以为反;反形未具,以苛小案诛灭之。臣恐功臣人人自危也。今彭王已死,臣生不如死,请就烹。”于是上乃释布罪,拜为都尉。
丙午,立皇子恢为梁王。丙寅,立皇子友为淮阳王。罢东郡,颇益梁;罢颍川郡,颇益淮阳。
夏,四月,行自洛阳至。
五月,诏立秦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使陆贾即授玺绶,与剖符通使,使和集百越,无为南边患害。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召龙川令赵佗,语曰:“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闻陈胜等作乱,天下未知所安。南海僻远,吾恐盗兵侵地至此,欲兴兵绝新道自备,待诸侯变;会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行南海尉事。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关曰:“盗兵且至,急绝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陆生至,尉佗魋结、箕倨见陆生。陆生说佗曰:“足下中国人,亲戚、昆弟、坟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弃冠带,欲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衡为敌国,祸且及身矣!且夫秦失其政,诸族、豪桀并起,唯汉王先入关,据咸阳。项羽倍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皆属,可谓至强。然汉王起巴、蜀,鞭笞天下,遂诛项羽,灭之。五年之间,海内平定。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闻君王王南越,不助天下诛暴逆,将相欲移兵而诛王。天子怜百姓新劳苦,故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称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屈强于此!汉诚闻之,掘烧王先人冢,夷灭宗族,使一偏将将十万众临越,则越杀王降汉如反覆手耳!”于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谢陆生曰:“居蛮夷中久,殊失礼义!”因问陆生曰:“我孰与萧何、曹参、韩信贤?”陆生曰:“王似贤也。”复曰:“我孰与皇帝贤?”陆生曰:“皇帝继五帝、三皇之业,统理中国;中国之人以亿计,地方万里,万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今王众不过十万,皆蛮夷,崎岖山海间,譬若汉一郡耳,何乃比于汉!”尉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国,故王此;使我居中国,何遽不若汉!”乃留陆生与饮。数月,曰:“越中无足与语。至生来,令我日闻所不闻。”赐陆生橐中装直千金,他送亦千金。陆生卒拜违法佗为南越王,令称臣,奉汉约。归报,帝大悦,拜贾为太中大夫。
陆生时时前说称《诗》、《书》,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陆生曰:“居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且汤、武逆取
译立刘恒为代王,定都晋阳。
大赦天下。
皇上讨伐陈豨时,向梁国征调军队;梁王称病,派将领率领军队到邯郸。皇上大怒,派人责备他。梁王害怕,想亲自前往谢罪。他的将领扈辄说:“大王起初不去,受到责备才去,去了就会被擒获。不如干脆发兵反叛。”梁王没有听从。梁太仆获罪,逃跑到汉朝,告发梁王与扈辄谋反。于是皇上派使者突然袭击梁王,梁王毫无防备,于是被囚禁在洛阳。有关部门审理认为“谋反的形势已经具备,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免他,将他贬为平民,押送到蜀地青衣县。向西走到郑地,遇上吕后从长安来。彭王对吕后哭泣流泪,自称无罪,希望留在原来的昌邑。吕后答应了他,和他一起向东走。到了洛阳,吕后对皇上说:“彭王是壮士,现在把他迁到蜀地,这是给自己留下祸患;不如干脆杀了他。我特意和他一起来。”于是吕后就让他的舍人告发彭越又谋反。廷尉王恬上奏请求诛灭他的宗族,皇上批准了他的奏章。三月,诛灭了彭越的三族。在洛阳将彭越的头颅悬挂示众,下诏说:“有收尸的人,立即逮捕。”梁国大夫栾布出使齐国,回来,在彭越的头颅下汇报事情,祭祀并哭悼他。官吏逮捕他上报。皇上召见栾布,责骂他,想把他煮死。正当提着栾布走向沸水时,栾布回头说:“希望说一句话再死。”皇上说:“说什么?”栾布说:“当初皇上被困在彭城,在荥阳、成皋之间战败,项王之所以最终不能向西进军,只是因为彭王占据梁地,与汉军联合使楚军受苦。在那时,彭王一旦回顾,如果与楚军联合,汉军就会失败;如果与汉军联合,楚军就会失败。况且在垓下的会战,如果没有彭王,项氏就不会灭亡。天下已经平定,彭王剖符受封,也想将王位传给万世。现在陛下向梁国征调一支军队,彭王因病不能前往。而陛下怀疑他谋反;谋反的形势并未具备,却以苛细的罪名诛杀他。我担心功臣们人人自危。现在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不如死了,请把我煮死。”于是皇上就赦免了栾布的罪,任命他为都尉。
丙午日,立皇子刘恢为梁王。丙寅日,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撤销东郡,部分土地并入梁国;撤销颍川郡,部分土地并入淮阳国。
夏季,四月,皇上从洛阳出发到达。
五月,下诏立秦朝南海尉赵佗为南粤王,派陆贾立即授予他印玺绶带,与他剖符通使,让他安抚团结百越,不要成为南边的祸害。起初,秦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见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秦朝无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听说陈胜等人作乱,天下不知安定在哪里。南海偏远,我担心盗匪军队侵地到这里,想发兵切断新道以自保,等待诸侯的变化;恰逢病重。况且番禺背靠山险,凭借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原人辅助;这也足以成为一个州的主宰,可以建立国家。郡中的长官,没有值得商议的人,所以召告你。”随即任命赵佗代理南海尉事务。任嚣死后,赵佗就发檄文告知横浦、阳山、湟谿关说:“盗匪军队即将到达,赶快切断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官,任用他的党羽为代理郡守。秦朝已经灭亡,赵佗就击破兼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陆贾到达,尉佗梳着椎髻、伸着两腿坐着接见陆贾。陆贾劝说赵佗说:“您是中原人,亲戚、兄弟、坟墓在真定。现在您反而违背天性,抛弃冠带,想用小小的越地与天子抗衡成为敌国,祸患将要降临到您身上了!况且秦朝失去政令,各族、豪杰并起,只有汉王先进入关中,占据咸阳。项羽违背约定,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属他,可以说最强盛。然而汉王从巴、蜀起兵,鞭笞天下,最终诛杀项羽,灭掉他。五年之间,海内平定。这不是人力,而是上天所建立的。天子听说君王称王南越,不帮助天下诛杀暴逆,将相想调动军队来诛杀君王。天子怜悯百姓新近劳苦,所以暂且休兵,派遣臣下授予君王印信,剖符通使。君王应该到郊外迎接,面向北称臣;却想以新建立尚未安定的越地,在这里倔强!汉朝如果确实听到,挖掘烧毁君王祖先的坟墓,诛灭宗族,派一名偏将率领十万大军逼近越地,那么越地杀君王投降汉朝就像翻手一样容易!”于是尉佗就惊起坐正,向陆贾谢罪说:“居住在蛮夷中久了,特别失礼义!”于是问陆贾说:“我和萧何、曹参、韩信谁更贤能?”陆贾说:“君王似乎更贤能。”又问:“我和皇帝谁更贤能?”陆贾说:“皇帝继承五帝、三皇的事业,统理中原;中原人口以亿计算,地方万里,万物殷实丰富;政令出自一家,自从天地开辟以来未曾有过。现在君王民众不过十万,都是蛮夷,崎岖于山海之间,譬如汉朝的一个郡罢了,怎么能与汉朝相比!”尉佗大笑说:“我不在中原起兵,所以称王这里;假使我居住在中原,怎么就一定不如汉朝!”于是留下陆贾与他饮酒。过了几个月,说:“越中没有值得交谈的人。直到先生来,让我每天听到没听过的事。”赐给陆贾袋中价值千金的财物,其他赠送也价值千金。陆贾最终拜赵佗为南越王,让他称臣,奉行汉朝的约定。回来报告,皇帝非常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贾常常上前称引《诗》、《书》,皇帝骂他说:“你父亲在马上得到天下,何须《诗》、《书》!”陆贾说:“在马上得到天下,难道可以在马上治理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
而以顺守之;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皆以极武而亡。乡使秦已并天下,行仁义,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帝有惭色,曰:“试为我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及古成败之国。”陆生乃粗述存亡之征,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帝未尝不称善,左右呼万岁;号其书曰《新语》。
译而用顺从之道来守护它;文治与武功并用,是长治久安的方法。从前吴王夫差、智伯、秦始皇,都是因为穷兵黩武而灭亡。假使秦朝在统一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先代圣王,陛下怎么能得到天下呢!”皇帝面露惭愧之色,说:“试着为我撰写秦朝失去天下、我得到天下的原因,以及古代国家成功与失败的事迹。”陆贾于是粗略地阐述了国家存亡的征兆,总共写成十二篇。每进呈一篇,皇帝没有不称赞好的,左右大臣都高呼万岁;称这部书为《新语》。
帝有疾,恶见人,卧禁中,诏户者无得入群臣,群臣绛、灌等莫敢入,十馀日。舞阳侯樊哙排闼直入,大臣随之。上独枕一宦者卧。哙等见上,流涕曰:“始陛下与臣等起丰、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又何惫也!且陛下病甚,大臣震恐;不见臣等计事,顾独与一宦者绝乎?且陛下独不见赵高之事乎?”帝笑而起。秋,七月,淮南王布反。初,淮阴侯死,布已心恐。及彭越诛,醢其肉以赐诸侯。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阴令人部聚兵,候伺旁郡警急。布所幸姬病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赫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王疑其与乱,欲捕赫。赫乘传诣长安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验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阴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验;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乃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计,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阴侯滕公召故楚令尹薛公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封之,疏爵而王之;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上乃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对曰:“东取吴,西取楚,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吴,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塞成皋之口,胜败之数未可行也。”“何谓下计?”“东取吴,西取下蔡,归重于越,身归长沙,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上曰:“是计将安出?”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乘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
是时,上有疾,欲使太子往击黥布。太子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角里先生说建成侯吕释之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无功则从此受祸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上虽病,强载辎车,卧而护之,诸将不敢不尽力。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于是吕释之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群臣居守,皆送至霸上。留侯病,自强起,至曲邮,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争锋!”因说上令太子为将军,监关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强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发上郡、北地、陇西车骑、巴蜀材官及中尉卒三万人为皇太子卫,军霸上。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阴、彭越,今皆已死,馀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之言,东击荆。荆王贾走死富陵;尽劫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为三军,欲以相救为奇。或说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自战其地为散地’,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馀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布遂引兵而西。
太祖高皇帝下十二年
冬,十月,上与布兵遇于蕲西,布兵精甚。上壁庸城,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馀人走江南,上令别将追之。
上还,过沛,留,置酒沛宫,悉召故人、父老、诸母、子弟佐酒,道旧故
译皇帝生了病,讨厌见人,躺在宫禁之中,下诏守门人不得让群臣进入,周勃、灌婴等大臣都不敢进去,过了十多天。舞阳侯樊哙推开门径直闯入,大臣们跟随着他进去。皇上独自枕着一个宦官躺着。樊哙等人见到皇上,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与我们这些人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是何等雄壮!如今天下已经平定,又为何如此疲惫!况且陛下病重,大臣们震惊恐惧;您不见我们商议国事,难道要独自和一个宦官诀别吗?况且陛下难道没看见赵高的事情吗?”皇帝笑着起身。秋天,七月,淮南王英布反叛。起初,淮阴侯韩信被杀,英布心里已经恐惧。等到彭越被杀,把他的肉剁成肉酱赐给诸侯。使者到了淮南,淮南王正在打猎,见到肉酱,因此非常恐惧,暗中派人集结军队,观察邻近郡县的警报。英布宠爱的姬妾生病去看医生,医生家和中大夫贲赫门对门,贲赫于是厚赠礼物,跟随姬妾在医生家饮酒;英布怀疑他与人通奸,想要逮捕贲赫。贲赫乘坐传车到长安上书告变,说:“英布谋反已有端倪,可以在他尚未发动时先诛杀他。”皇帝读了他的奏书,告诉萧相国,相国说:“英布不应该有这样的行为,恐怕是仇怨之人胡乱诬陷他。请求拘禁贲赫,派人暗中查验淮南王。”淮南王英布见贲赫因罪逃亡并上书告变,本来就怀疑他泄露了国内的阴私;汉朝使者又来了,颇有查验;于是诛灭贲赫全家,起兵反叛。反叛的消息传来,皇帝于是赦免贲赫,任命他为将军。皇帝召集将领询问计策,都说:“出兵攻打他,坑杀这个小子罢了,他能做什么呢!”汝阴侯滕公召来原楚国的令尹薛公询问。令尹说:“这本来就该反叛。”滕公说:“皇上裂土封给他,疏远爵位而封他为王;他为什么要反叛呢?”令尹说:“去年杀了彭越,前年杀了韩信;这三个人,是同功一体的人,英布自己怀疑祸患会波及自身,所以反叛罢了。”滕公把这些话告诉皇帝,皇帝于是召见薛公,询问薛公,薛公回答说:“英布反叛不值得奇怪。如果英布采取上策,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的了;如果采取中策,胜负之数还不可知;如果采取下策,陛下可以高枕无忧了。”皇帝说:“什么是上策?”回答说:“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齐地,夺取鲁地,传檄燕、赵,固守他们的地盘,崤山以东就不是汉朝的了。”“什么是中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楚地,兼并韩国,夺取魏地,占据敖仓的粮食,堵塞成皋的关口,胜负之数还不可知。”“什么是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把辎重寄放在越地,自己投奔长沙,陛下可以高枕无忧,汉朝没有事了。”皇帝说:“他将采取什么计策?”回答说:“采取下策。”皇帝说:“为什么废弃上策、中策而采取下策?”回答说:“英布,原来是丽山的刑徒,自己做到了万乘之主的地位,这都是为了自身,不顾虑后世、为百姓万世考虑的人。所以说采取下策。”皇帝说:“好!”封薛公一千户。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当时,皇帝有病,想派太子去攻打黥布。太子的门客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绮里季劝说建成侯吕释之说:“太子带兵,有功则地位不会增加,无功则从此遭受祸患。您为什么不赶紧请求吕后,趁机对皇上哭着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现在各位将领都是陛下原来的同辈,却让太子统领这些人,无异于让羊统领狼,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况且让黥布知道了,就会击鼓向西进军!皇上虽然生病,勉强坐在辎车中,躺着指挥他们,各位将领不敢不尽力。皇上虽然辛苦,为了妻子儿女也要自强!’”于是吕释之立刻连夜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对皇上哭着说,如同四个人的意思。皇上说:“我本来认为这小子确实不值得派遣,而是你自己去罢了。”于是皇上亲自带兵向东,群臣留守,都送到霸上。留侯张良有病,勉强起身,到曲邮,见到皇上说:“我本该跟随,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不要与他们争锋!”于是劝说皇上让太子做将军,监管关中的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生病,勉强躺着辅佐太子。”这时,叔孙通做太傅,留侯代理少傅的事务。征发上郡、北地、陇西的车骑、巴蜀的材官以及中尉的士兵三万人作为皇太子的护卫,驻扎在霸上。英布刚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厌恶战争,一定不能来。如果派其他将领,其他将领只害怕淮阴侯、彭越,现在都已经死了,其余的不值得害怕。”所以于是反叛。果然像薛公所说,向东攻打荆国。荆王刘贾逃到富陵而死;英布全部劫掠他的军队,渡过淮河攻打楚国。楚国发兵在徐、僮之间与他交战。分为三军,想要互相救援作为奇兵。有人劝楚将说:“英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兵法说:‘诸侯在自己土地上作战是散地’,现在分开为三军,他打败我们一军,其余的都逃跑,怎么能互相救援!”不听。英布果然打败他一军,另外两军散逃;英布于是领兵向西。
太祖高皇帝下十二年
冬天,十月,皇上与英布的军队在蕲西相遇,英布的军队非常精锐。皇上在庸城筑营,望见英布的军队布阵像项羽的军队,皇上厌恶它。与英布相望相见,远远地对英布说:“何苦要反叛?”英布说:“想当皇帝罢了!”皇上怒骂他,于是大战。英布的军队败逃,渡过淮河,多次停止战斗,不利,与一百多人逃到江南,皇上命令别将追击他。
皇上回京,经过沛县,停留,在沛宫摆设酒席,全部召来故人、父老、诸母、子弟佐酒,叙说旧日的情谊
为笑乐。酒酣,上自为歌,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谓沛父兄曰:“游子悲故乡。朕自沛公以诛暴逆,遂有天下;其以沛为朕汤沐邑,复其民,世世无有所与。”乐饮十馀日,乃去。
译为了取乐。酒喝得正畅快时,皇上亲自作歌,跳起舞来,情绪激昂而伤感,泪水流下好几行,对沛县的父老乡亲说:“游子悲伤故乡。我从沛公起兵诛灭暴虐叛逆,于是拥有了天下;就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当地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再承担任何赋役。”在沛县欢饮了十多天,才离去。
汉别将击英布军洮水南、北,皆大破之。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成王臣使人诱布,伪欲与亡走越,布信而随之。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
周勃悉定代郡、雁门、云中地,斩陈豨于当城。
上以荆王贾无后,更以荆为吴国。辛丑,立兄仲之子濞为吴王,王三郡、五十三城。
十一月,上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上从破黥布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张良谏不听,因疾不视事。叔孙通谏曰:“昔者晋献公以骊姬之故,废太子,立奚齐,晋国乱者数十年,为天下笑。秦以不蚤定扶苏,令赵高得以诈立胡亥,自使灭祀,此陛下所亲见。今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適而立少,臣愿先伏诛,以颈血污地!”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乎!”时大臣固争者多;上知群臣心皆不附赵王,乃止不立。
相国何以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地,弃;愿令民得入田,毋收稾,为禽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为请吾苑!”下相国廷尉,械系之。数日,王卫尉侍,前问曰:“相国何大罪,陛下系之暴也?”上曰:“吾闻李斯相秦皇帝,有善归主,有恶自与。今相国多受贾竖金,而为之请吾苑以媚于民,故系治之。”王卫尉曰:“夫职事苟有便于民而请之,真宰相事;陛下奈何乃疑相国受贾人钱乎?且陛下距楚数岁,陈豨、黥布反,陛下自将而往;当是时,相国守关中,关中摇足,则关以西非陛下有也!相国不以此时为利,今乃利贾人之金乎?且秦以不闻其过亡天下;李斯之分过,又何足法哉!陛下何疑宰相之浅也!”帝不怿。是日,使使持节赦出相国。相国年老,素恭谨,入,徒跣谢。帝曰:“相国休矣!相国为民请苑,吾不许,我不过为桀、纣王,而相国为贤相。吾故系相国,欲令百姓闻吾过也。”
陈豨之反也,燕王绾发兵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张胜至胡,故燕王藏荼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宽,得长王燕;即有汉急,可以安国。”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乃诈论他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间。而阴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连兵勿决。汉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帝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氏计。令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春,二月,使樊哙以相国将兵击绾,立皇子建为燕王。
诏曰:“南武侯织,亦粤之世也,立以为南海王。”
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曰:“疾可治。”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吕后问曰:“陛下百岁后,萧相国既死,谁令代之?”上曰:“曹参可。”问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戆,陈平可以助之。陈平知有馀,然难独任。周勃重厚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可令为太尉。”吕后复问其次,上曰:“此后亦非乃所知也。”夏,四月,甲辰,帝崩于长乐宫。丁未,发丧,大赦天下。
卢绾与数千人居塞下候伺,幸上疾愈,自入谢。
译汉军偏将分别在洮水南北攻击英布的军队,都将英布军打得大败。英布过去与番君有姻亲关系,因此长沙成王派臣下去引诱英布,假装要和他一起逃往越地,英布相信了就跟随着他。番阳人在兹乡百姓的田舍中杀死了英布。
周勃平定了代郡、雁门、云中的土地,在当城斩杀了陈豨。
皇上因为荆王刘贾没有后代,便改荆国为吴国。辛丑日,立哥哥刘仲的儿子刘濞为吴王,统治三个郡、五十三座城池。
十一月,皇上经过鲁地,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
皇上从击败黥布回来,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换掉太子。张良劝谏不被听从,于是称病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劝谏说:“从前晋献公因为骊姬的缘故,废掉太子,立奚齐为太子,晋国混乱了几十年,被天下人耻笑。秦国因为没有早点确定扶苏的地位,让赵高得以欺诈立胡亥为帝,自己导致祭祀断绝,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现在太子仁孝,天下人都听说过。吕后与陛下一起吃过苦、受过累,怎么能背弃她呢!陛下一定要废掉嫡子而立幼子,我希望先被处死,用颈血污地!”皇上说:“你退下吧,我只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动摇,天下就会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开玩笑呢!”当时大臣中坚决争谏的很多;皇上知道群臣的心都不依附赵王,于是停止废立太子的打算。
相国萧何因为长安地方狭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地,被废弃不用;希望让百姓可以进入其中耕种,不收取禾秆,作为禽兽的饲料。皇上大怒说:“相国多受了商人的财物,竟然为我请求开放皇家园林!”将相国交给廷尉,戴上刑具囚禁起来。过了几天,王卫尉在旁侍奉,上前问道:“相国有什么大罪,陛下囚禁他如此粗暴?”皇上说:“我听说李斯做秦皇帝的相国,有善行归给君主,有恶行自己承担。现在相国多受了商人的钱财,替他们请求我的园林来讨好百姓,所以囚禁审问他们。”王卫尉说:“职事如果有利于百姓而请求,确实是宰相的事;陛下怎么竟然怀疑相国收受商人的钱财呢?况且陛下抗拒楚国几年,陈豨、黥布反叛,陛下亲自率领军队前往;那时,相国镇守关中,关中如果举足,那么函谷关以西就不是陛下所有了!相国不趁此时谋取私利,现在却贪图商人的钱财吗?况且秦国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失去天下;李斯分担过错的做法,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陛下对宰相的怀疑太浅薄了!”皇上不高兴。当天,派使者持符节赦免并释放相国。相国年老,一向恭敬谨慎,入宫后,光着脚谢罪。皇上说:“相国休息吧!相国为百姓请求园林,我不答应,我不过是做了桀、纣那样的暴君,而相国做了贤相。我故意囚禁相国,是想让百姓听到我的过错。”
陈豨反叛时,燕王卢绾发兵攻击他的东北方向。当时,陈豨派王黄向匈奴求救;燕王卢绾也派他的臣子张胜去匈奴,说陈豨等军队已被打败。张胜到了匈奴,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逃亡在匈奴,见到张胜说:“你之所以在燕国受重视,是因为你熟悉匈奴事务;燕国之所以长久存在,是因为诸侯多次反叛,战争连绵不决。现在你为燕国着想,想尽快消灭陈豨等人;陈豨等人一旦全部消灭,接下来就会轮到燕国,你们也将成为俘虏了。你为什么不让燕国暂且延缓对陈豨的攻击,而与匈奴和好!局势宽松,就能长久做燕王;如果有汉朝的急难,也可以安定国家。”张胜认为他说得对,于是私下让匈奴帮助陈豨等人攻击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与匈奴勾结反叛,上书请求诛灭张胜全族。张胜回来,详细说明了这样做的原因;燕王于是假装审判其他人,脱免了张胜家属的罪责,让他们做匈奴的间谍。同时暗中派范齐到陈豨那里,想让陈豨长期逃亡,使战争连绵不决。汉朝攻击黥布时,陈豨常常率领军队驻扎在代地;汉朝攻击并斩杀陈豨,他的副将投降,说燕王卢绾派范齐到陈豨那里通谋。皇上派使者召卢绾,卢绾称病;皇上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去迎接燕王,趁机审问左右的人。卢绾更加恐惧,闭门藏匿,对他的宠臣说:“非刘氏而封王的,只有我和长沙王罢了。去年春天,汉朝诛杀淮阴侯韩信,夏天,诛杀彭越,都是吕后的计谋。现在皇上生病,托付重任给吕后;吕后是妇人,专门想借机诛杀异姓王和大功臣。”于是最终称病不去,他的左右都逃亡藏匿。话语泄露了一些,辟阳侯听说后,回来,详细报告皇上,皇上更加愤怒。又得到匈奴投降的人,说张胜逃亡在匈奴做燕国的使者。于是皇上说:“卢绾果然反叛了!”春天,二月,派樊哙以相国身份率领军队攻击卢绾,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诏书说:“南武侯织,也是越人的后代,立他为南海王。”
皇上攻击黥布时,被流箭射中,在路上,病情严重。吕后迎接良医。医生入宫见皇上,说:“病可以治。”皇上轻慢地骂他说:“我凭借布衣身份提着三尺剑取得天下,这不是天命吗!命运在于天,即使扁鹊有什么益处!”于是不让医生治病,赐给黄金五十斤,打发他走。吕后问道:“陛下百年之后,萧相国既然死了,让谁代替他?”皇上说:“曹参可以。”问其次,说:“王陵可以,然而稍微有些刚直,陈平可以辅助他。陈平智谋有余,然而难以单独任用。周勃厚重少文,然而安定刘氏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做太尉。”吕后又问其次,皇上说:“这以后也不是你所知道的。”夏天,四月,甲辰日,皇上在长乐宫驾崩。丁未日,发布丧讯,大赦天下。
卢绾与几千人住在边塞下观望等待,希望皇上病愈,自己入宫谢罪。
五月,丙寅,葬高帝于长陵。初,高祖不修文学,而性明达,好谋,能听,自监门、戍卒,见之如旧。初顺民心作三章之约。天下既定,命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定章程,叔孙通制礼仪;又与功臣剖符作誓,丹书、铁契,金匮、石室,藏之宗庙。虽日不暇给,规摹弘远矣。
己巳,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初,高帝病甚,人有恶樊哙,云:“党于吕氏,即一日上晏驾,欲以兵诛赵王如意之属。”帝大怒,用陈平谋,召绛侯周勃受诏床下,曰:“陈平亟驰传载勃代哙将;平至军中,即斩哙头!”二人既受诏,驰传,未至军,行计之曰:“樊哙,帝之故人也,功多,且又吕后弟吕之夫,有亲且贵。帝以仇怒故欲斩之,则恐后悔;宁囚而致上,上自诛之。”未至军,为坛,以节召樊哙。哙受诏,即反接,载槛车传诣长安;而令绛侯勃代将,将兵定燕反县。平行,闻帝崩,畏吕谗之于太后,乃驰传先去。逢使者,诏平与灌婴屯荥阳。平受诏,立复驰至宫,哭殊悲;因固请得宿卫中。太后乃以为郎中令,使傅教惠帝。是后吕谗乃不得行。樊哙至,则赦,复爵邑。
太后令永巷囚戚夫人,髡钳,衣赭衣,令舂。遣使召赵王如意。使者三反,赵相周昌谓使者曰:“高帝属臣赵王,赵王年少,窃闻太后怨戚夫人,欲召赵王并诛之,臣不敢遣王。王且亦病,不能奉诏。”太后怒,先使人召昌。昌至长安,乃使人复召赵王。王来,未到;帝知太后怒,自迎赵王霸上,与入宫,自挟与起居饮食。太后欲杀之,不得间。
孝惠皇帝
太祖高皇帝下元年
冬,十二月,帝晨出射。赵王少,不能蚤起;太后使人持鸩饮之。犁明,帝还,赵王已死。太后遂断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喑药,使居厕中,命日“人彘”。居数日,乃召帝观人彘。帝见,问知其戚夫人,乃大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请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帝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
臣光曰:为人子者,父母有过则谏;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安有守高祖之业,为天下之主,不忍母之残酷,遂弃国家而不恤,纵酒色以伤生!若孝惠者,可谓笃于小仁而未知大谊也。
徙淮阳王友为赵王。
春,正月,始作长安城西北方。
太祖高皇帝下二年
冬,十月,齐悼惠王来朝,饮于太后前。帝以齐王,兄也,置之上坐。太后怒,酌鸩酒置前,赐齐王为寿。齐王起,帝亦起取卮;太后恐,自起泛帝卮。齐王怪之,因不敢饮,佯醉去;问知其鸩,大恐。齐内史士说王,使献城阳郡为鲁元公主汤沐邑。太后喜,乃罢归齐王。
春,正月,癸酉,有两龙见兰陵家人井中。陇西地震。
夏,旱。
郃阳侯仲薨。
酂文终侯萧何病,上亲自临视,因问曰:“君即百岁后,谁可代君者?”对曰:“知臣莫如主。”帝曰:“曹参何如?”何顿首曰:“帝得之矣,臣死不恨!”秋,七月,辛未,何薨。何置田宅,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曰:“后世贤,师吾俭;不贤,毋为势家所夺。”
癸巳,以曹参为相国。参闻何薨,告舍人:“趣治行!吾将入相。”居无何,使者果召参。始,参微时,与萧何善;及为将相,有隙;至何且死,所推贤唯参。参代何为相,举事无所变更,一遵何约束:择郡国吏木讷于文辞、重厚长者,即召除为丞相史;吏之言文刻深、欲务声名者,辄斥去之。日夜饮醇酒。卿、大夫以下吏及宾客见参不事事,来者皆欲有言,参辄饮以醇酒;间欲有所言,复饮之,醉而后去,终莫得开说,以为常。见人有细过,专掩匿覆盖之,府中无事。参子窋为中大夫。帝怪相国不治事,以为“岂少朕与?”使窋归,以其私问参。参怒,笞窋二百,曰:“趣入侍!天下事非若所当言也!”至朝时,帝让参曰:“乃者我使谏君也。”参免冠谢曰:“陛下自察圣武孰与高帝?”上曰:“朕乃安敢
译五月丙寅日,将高帝安葬在长陵。起初,高祖不讲究文学修饰,但天性英明通达,喜欢谋划,善于听取意见,无论是看守宫门的侍卫还是戍边的士卒,见到他就像见到老朋友一样亲切。起初顺应民心制定了约法三章。天下平定后,命令萧何编排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确定历法制度,叔孙通制定礼仪;又与功臣剖符立誓,用丹书铁契,金匮石室,收藏在宗庙中。虽然每天忙得没有空闲,但规划的格局宏大深远。
己巳日,太子即位为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
起初,高帝病重,有人诽谤樊哙,说:“樊哙依附吕氏,如果有一天皇上驾崩,他想用军队诛杀赵王如意等人。”高帝大怒,采用陈平的计谋,召绛侯周勃在床下接受诏书,说:“陈平立刻乘坐驿车带着周勃去代替樊哙领兵;陈平到达军中,就斩下樊哙的头!”两人接受诏书后,乘坐驿车出发,还没到达军中,路上商议说:“樊哙是皇上的老交情,功劳很多,况且又是吕后弟弟吕泽的妻兄,有亲属关系且地位尊贵。皇上因为愤怒想杀他,恐怕会后悔;不如把他囚禁起来押送到皇上那里,由皇上亲自诛杀。”还没到军中,就筑起土坛,用符节召见樊哙。樊哙接受诏书,立刻被反绑双手,装在囚车里押送长安;同时命令绛侯周勃代替领兵,率领军队平定燕地反叛的县邑。陈平出发后,听说高帝驾崩,害怕吕后向太后进谗言,就乘坐驿车先走。途中遇到使者,诏令陈平与灌婴在荥阳驻军。陈平接受诏令,立刻又骑马赶到宫中,哭得极其悲伤;于是坚决请求得以在中宫宿卫。太后于是任命他为郎中令,让他辅导教导惠帝。从此吕后的谗言就无法得逞。樊哙到达后,被赦免,恢复了爵位和封邑。
太后命令将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光头发,戴上铁钳,穿上赭色囚衣,让她舂米。派遣使者召赵王如意。使者往返了三次,赵相周昌对使者说:“高帝把赵王托付给我,赵王年幼,我私下听说太后怨恨戚夫人,想召赵王一并杀掉,我不敢派遣赵王。赵王况且也病了,不能奉诏。”太后大怒,先派人召周昌。周昌到长安后,太后才派人再次召赵王。赵王来了,还没到;皇帝知道太后发怒,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一起入宫,亲自抱着他一起起居饮食。太后想杀他,找不到机会。
孝惠皇帝
太祖高皇帝下元年
冬天,十二月,皇帝清晨外出射猎。赵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派人拿着毒酒给他喝。天刚亮,皇帝回来,赵王已经死了。太后于是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下哑药,让她住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过了几天,才召皇帝观看人彘。皇帝看见后,问明是戚夫人,于是大哭,因此生病,一年多不能起床。派人请求太后说:“这不是人做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终究不能治理天下。”皇帝因此每天饮酒作乐,不处理政事。
臣司马光说:做儿子的,父母有过错就劝谏;劝谏而不听,就号啕哭泣跟随他们。哪有继承高祖的基业,作为天下的君主,不忍心母亲的残酷,就抛弃国家而不顾,纵情酒色来伤害生命!像孝惠帝这样,可以说是拘泥于小仁义而不懂得大义啊。
改封淮阳王友为赵王。
春天,正月,开始修筑长安城的西北方。
太祖高皇帝下二年
冬天,十月,齐悼惠王来朝见,在太后面前饮酒。皇帝因为齐王是兄长,把他安排在上座。太后发怒,斟了毒酒放在前面,赐给齐王祝寿。齐王起身,皇帝也起身去拿酒杯;太后害怕,自己起身把皇帝的酒杯打翻。齐王觉得奇怪,因此不敢喝,假装醉酒离开;问明是毒酒,非常害怕。齐国内史士劝说齐王,让他献出城阳郡作为鲁元公主的汤沐邑。太后高兴,于是让齐王回去。
春天,正月,癸酉日,有两条龙出现在兰陵百姓家的井中。陇西发生地震。
夏天,大旱。
郃阳侯周仲去世。
酂文终侯萧何生病,皇帝亲自去探望,于是问说:“您百年之后,谁可以代替您?”回答说:“了解臣子的没有比君主更清楚的。”皇帝说:“曹参怎么样?”萧何叩头说:“皇上得到合适的人选了,我死而无憾!”秋天,七月,辛未日,萧何去世。萧何购置田宅,一定选择偏僻的地方,作为家宅,不修缮围墙房屋。说:“后代贤能,会效法我的节俭;不贤能,也不会被有权势的人家夺取。”
癸巳日,任命曹参为相国。曹参听说萧何去世,告诉门客:“赶快整理行装!我将入朝为相。”没过多久,使者果然召曹参。起初,曹参微贱时,与萧何交好;等到担任将相,有了隔阂;到萧何将死时,所推荐的贤才只有曹参。曹参代替萧何做相国,办事没有任何变更,完全遵循萧何的规章:挑选郡国官吏中那些质朴少言、厚重长者的人,就召来任命为丞相史;官吏中那些言辞苛刻深刻、想追求名声的人,就斥退他们。日夜饮用美酒。卿、大夫以下的官吏以及宾客见曹参不理政事,来的人都想进言,曹参就用美酒招待他们;其间想说什么,又让他们喝酒,喝醉后才离开,始终没有人能开口进言,成为惯例。看见人有小过错,专门掩盖包庇,府中无事。曹参的儿子曹窋担任中大夫。皇帝奇怪相国不处理政事,认为“难道是轻视我吗?”派曹窋回家,以私事询问曹参。曹参发怒,鞭打曹窋二百下,说:“赶快入宫侍奉!天下事不是你应该说的!”等到上朝时,皇帝责备曹参说:“刚才我派你儿子劝谏你。”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观察,圣明武略与高帝相比谁更强?”皇上说:“我怎么敢
望先帝!”又曰:“陛下观臣能孰与萧何贤?”上曰:“君似不及也。”参曰:“陛下言之是也。高帝与萧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参等守职,遵而勿失,不亦可乎?”帝曰:“善!”
译希望先帝!”又说:“陛下看我的才能,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皇上说:“你似乎不如他。”周勃说:“陛下说得对。高帝与萧何平定天下,法令已经明确。如今陛下垂衣拱手,我等谨守职责,遵循而不违背,不也可以吗?”皇上说:“好!”
参为相国,出入三年,百姓歌之曰:“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壹。”
太祖高皇帝下三年
春,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六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以宗室女为公主,嫁匈奴冒顿单于。是时,冒顿方强,为书,使使遗高后,辞极亵嫚。高后大怒,召将相大臣,议斩其使者,发兵击之。樊哙曰:“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前匈奴围高帝于平城,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不能解围。今歌吟之声未绝,伤夷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且夷狄譬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恶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谒者张释报书,深自谦逊以谢之,并遗以车二乘,马二驷。冒顿复使使来谢,曰:“未尝闻中国礼义,陛下幸而赦之。”因献马,遂和亲。
夏,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摇与无诸,皆越王句践之后也,从诸侯灭秦,功多,其民便附,故立之。都东瓯,世号东瓯王。
六月,发诸侯王、列侯徒隶二万人城长安。
秋,七月,都厩灾。
是岁,蜀湔氐反,击平之。
太祖高皇帝下四年
冬,十月,立皇后张氏。后,帝姊鲁元公主女也,太后欲为重亲,故以配帝。
春,正月,举民孝、弟、力田者,复其身。
三月,甲子,皇帝冠,赦天下。
省法令妨吏民者;除挟书律。
帝以朝太后于长乐宫及间往,数跸烦民,乃筑复道于武库南。奉常叔孙通谏曰:“此高帝月出游衣冠之道也,子孙奈何乘宗庙道上行哉!”帝惧曰:“急坏之!”通曰:“人主无过举。今已作,百姓皆知之矣。愿陛下为原庙渭北,衣冠月出游之,益广宗庙,大孝之本。”上乃诏有司立原庙。
臣光曰:过者,人之所必不免也,惟圣贤为能知而改之。古之圣王,患其有过而不自知也,故设诽谤之木,置敢谏之鼓,岂畏百姓之闻其过哉!是以仲虺美成汤曰:“改过不吝。”傅说戒高宗曰:“无耻过作非。”由是观之,则为人君者,固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也。今叔孙通谏孝惠,乃云“人主无过举”,是教人君以文过遂非也,岂不缪哉!
长乐宫鸿台灾。
秋,七月,乙亥,未央宫凌室灾;丙子,织室灾。
太祖高皇帝下五年
冬,雷;桃李华,枣实。
春,正月,复发长安六百里内男女十四万五千人城长安,三十日罢。
夏,大旱,江河水少,谿谷水绝。
秋,八月,己丑,平阳懿侯曹参薨。
太祖高皇帝下六年
冬,十月,以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齐悼惠王肥薨。
夏,留文成侯张良薨。
以周勃为太尉。
太祖高皇帝下七年
冬,发车骑、材官诣荥阳,太尉灌婴将。
春,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夏,五月,丁卯,日有食之,既。
秋,八月,戊寅,帝崩于未央宫。大赦天下。九月,辛丑,葬安陵。
初,吕太后命张皇后取他人子养之,而杀其母,以为太子。既葬,太子即皇帝位,年幼;太后临朝称制。
●卷第十三
【汉纪五】 起阏逢摄提格,尽昭阳大渊献,凡十年。
高皇后元年
冬,太后议欲立诸吕为王,问右丞相陵。陵曰:“高帝刑白马盟曰:‘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今王吕氏,非约也。”太后不说,问左丞相平、太尉勃,对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称制,王诸吕,无所不可。”太后喜,罢朝。王陵让陈平、绛侯曰;“始与高帝▯疌血盟,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后女主,欲王吕氏;诸君纵欲阿意背约,何面目见高帝于地下乎?”陈平、降侯曰:“于今,面折廷争,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刘氏之后,君亦不如臣。”陵无以应之。十一月,甲子,太后以王陵为帝太傅,实夺之相权。陵遂病免归。乃以左丞相平为右丞相,以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不治
译曹参担任相国,在任三年,百姓歌颂他说:“萧何制定法律,明确统一;曹参继任,坚守不废。推崇清净无为,百姓得以安宁。”
汉高祖三年
春季,征发长安城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六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后完工撤役。
将宗室女子封为公主,嫁给匈奴冒顿单于。当时,冒顿势力正强,写信派使者送给吕后,言辞极其轻慢侮辱。吕后大怒,召集将相大臣,商议斩杀匈奴使者,发兵攻打匈奴。樊哙说:“我愿率领十万大军,在匈奴境内纵横驰骋!”中郎将季布说:“樊哙该杀!以前匈奴在平城包围高帝,汉军有三十多万,樊哙身为上将军,却不能解围。如今战败的悲歌之声还未停息,受伤的士兵刚刚痊愈,樊哙却想动摇天下,妄言凭十万大军就能纵横匈奴,这是当面欺瞒。况且夷狄就像禽兽一样,听到他们的好话不值得高兴,听到他们的坏话也不值得发怒。”吕后说:“说得对!”命令大谒者张释回信,深深谦卑地谢罪,并赠送车辆两辆,马匹八匹。冒顿又派使者来谢罪,说:“未曾听说中原的礼义,幸蒙陛下赦免。”于是进献马匹,双方达成和亲。
夏季,五月,立闽越君摇为东海王。摇和无诸,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跟随诸侯灭秦,功劳很多,其民众便于归附,所以立他为王。定都东瓯,世代称为东瓯王。
六月,征发诸侯王、列侯的刑徒二万人修筑长安城墙。
秋季,七月,都厩发生火灾。
这一年,蜀地湔氐反叛,出兵平定了他们。
汉高祖四年
冬季,十月,立张氏为皇后。皇后是皇帝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太后想通过联姻加强亲属关系,所以让她嫁给皇帝。
春季,正月,推举民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努力耕种的人,免除他们的徭役。
三月,甲子日,皇帝举行冠礼,大赦天下。
废除妨碍官吏和百姓的法令;废除禁止私藏书籍的法律。
皇帝因为去长乐宫朝见太后以及偶尔前往,多次清道戒严打扰百姓,于是在武库南面修建复道。奉常叔孙通劝谏说:“这是高帝每月出游衣冠的道路,子孙怎么能乘宗庙的道路行走呢!”皇帝害怕地说:“赶快拆毁它!”叔孙通说:“君主没有错误的举动。现在既然已经建成,百姓都已经知道了。希望陛下在渭水北岸建立原庙,每月让衣冠出游,以此扩大宗庙的规模,这是大孝的根本。”皇帝于是下诏有关部门建立原庙。
臣司马光说:过错,是人必然无法避免的,只有圣贤能够知道并改正。古代的圣王,担心自己有错而不自知,所以设立诽谤之木,设置敢谏之鼓,难道是害怕百姓听到他们的过错吗!因此仲虺赞美成汤说:“改正过错不吝惜。”傅说告诫高宗说:“不要以有过错为耻而做出非礼之事。”由此看来,作为君主,本来不以没有过错为贤明,而以改正过错为美德。现在叔孙通劝谏孝惠帝,却说“君主没有错误的举动”,这是教君主掩饰过错、坚持错误,难道不荒谬吗!
长乐宫鸿台发生火灾。
秋季,七月,乙亥日,未央宫凌室发生火灾;丙子日,织室发生火灾。
汉高祖五年
冬季,打雷;桃李开花,枣树结果。
春季,正月,再次征发长安城六百里以内的男女十四万五千人修筑长安城墙,三十天后完工撤役。
夏季,大旱,江河水量减少,溪谷水流断绝。
秋季,八月,己丑日,平阳懿侯曹参去世。
汉高祖六年
冬季,十月,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齐悼惠王刘肥去世。
夏季,留文成侯张良去世。
任命周勃为太尉。
汉高祖七年
冬季,征发车骑、材官前往荥阳,太尉灌婴率领。
春季,正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五月,丁卯日,发生日食,全食。
秋季,八月,戊寅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大赦天下。九月,辛丑日,葬于安陵。
起初,吕太后命令张皇后收养别人的儿子,并杀死了孩子的母亲,立为太子。安葬皇帝后,太子即位为皇帝,年幼;太后临朝称制。
●卷第十三
【汉纪五】 起阏逢摄提格,尽昭阳大渊獻,共十年。
高皇后元年
冬季,太后商议想封诸吕为王,询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杀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封王的,天下共同讨伐他。’现在封吕氏为王,违背了盟约。”太后不高兴,询问左丞相陈平、太尉周勃,他们回答说:“高帝平定天下,封子弟为王;现在太后称制,封诸吕为王,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太后很高兴,罢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说:“当初与高帝杀白马盟誓,各位不在场吗?现在高帝驾崩,太后作为女主,想封吕氏为王;各位纵然想迎合心意违背盟约,有什么面目在地下见高帝呢?”陈平、绛侯说:“在当今,当面折冲、在朝廷争辩,我们不如你;保全社稷,安定刘氏后代,你也不如我们。”王陵无法回答。十一月,甲子日,太后任命王陵为皇帝太傅,实际上是剥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称病辞职回家。于是任命左丞相陈平为右丞相,任命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但不处理政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