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四
。帝闻之,罢丞相及行兵皆归长安,以棘浦侯柴武为大将军,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与王兴居去来者,赦之。”八月,济北王兴居兵败,自杀。
译皇帝听说后,罢免了丞相,并让出征的军队都返回长安,任命棘浦侯柴武为大将军,率领四位将军和十万大军去讨伐他;任命祁侯缯贺为将军,驻军在荥阳。秋季,七月,皇上从太原抵达长安。下诏说:“济北的官吏百姓,在军队未到之前就自行安定下来,以及率领军队和城邑投降的,都赦免他们的罪过,恢复其官职爵位;跟随济北王刘兴居反复无常、去而复返的人,也予以赦免。”八月,济北王刘兴居兵败,自杀身亡。
初,南阳张释之为骑郎,十年不得调,欲免归。袁盎知其贤而荐之,为谒者仆射。
释之从行,登虎圈,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十馀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圈啬夫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帝曰:“吏不当若是邪!尉无赖!”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效此啬夫喋喋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而无实,不闻其过,陵迟至于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辨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而靡,争为口辨而无其实。夫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帝曰:“善!”乃不拜啬夫。上就车,诏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
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帝免冠,谢教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帝由是奇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
从行至霸陵,上谓群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用纻絮昔斮陈漆其间,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隙;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帝称善。是岁,释之为廷尉。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桥下走,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上怒曰:“此人亲惊吾马,马赖和柔,令它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使诛之则已。今已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上良久曰:“廷尉当是也。”
其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帝怒,下廷尉治。释之按“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当:弃市。上大怒曰:“人无道,乃盗先帝器!吾属廷尉者,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陛下且何以加其法乎?”帝乃白太后许之。
太宗孝文皇帝中四年
冬,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薨。
春,正月,甲午,以御史大夫阳武张苍为丞相。苍好书,博闻,尤邃律历。
上召河东守季布,欲以为御史大夫。有言其勇、使酒、难近者;至,留邸一月,见罢。季布因进曰:“臣无功窃宠,待罪河东,陛下无故召臣,此人必有以臣欺陛下者。今臣至,无所受事,罢去,此人必有毁臣者。夫陛下以一人之誉而召臣,以一人之毁而去臣,臣恐天下有识闻之,有以窥陛下之浅深也!”上默然,惭,良久曰:“河东,吾股肱郡,故特召君耳。”
上议以贾谊任公卿之位。大臣多短之曰:“洛阳之人,年少初学,专欲擅权,纷乱诸事。”于是天子后亦疏之,不用其议,以为长沙王太傅。
绛侯周勃既就国,每河东守、尉行县至绛,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见之。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廷尉逮捕勃,治之。勃恐,不知置辞。吏稍侵辱之,勃以千金与狱吏,狱吏乃书牍背示之曰:“以公主为证。”公主者,帝女也,勃太子胜之尚之。薄太后亦以为勃无反事。帝朝太后,太后以冒絮提帝曰:“绛侯始诛诸吕,绾皇帝玺,将兵于北军,不以此时反,今居一小县,顾欲反邪?”帝既见绛侯狱辞,乃谢曰:“吏方验而出之。”于是使使持节赦绛侯,复爵邑。绛侯既出,曰:“吾尝将百万军,然安知狱吏之贵乎!”
作顾成庙。
太宗孝文皇帝中五年
译起初,南阳人张释之担任骑郎,十年没有得到升迁,打算辞官回家。袁盎知道他有贤能而推荐他,他担任了谒者仆射。
张释之跟随皇帝出行,登上虎圈,皇上询问上林尉各种禽兽的簿册。问了十多次,上林尉左右张望,全都回答不上来。虎圈啬夫在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上所问的禽兽簿册非常详细,想借此观察他的才能;啬夫口答应对,无穷无尽。皇上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上林尉不可靠!”于是下诏让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久久没有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怎样的人?”皇上说:“是忠厚长者。”又问:“东阳侯张相如又是怎样的人?”皇上又说:“也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忠厚长者,这两人说话曾经不能出口,难道能效仿这个啬夫喋喋不休、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吗!况且秦朝因为任用刀笔吏,争相以急速苛刻、明察秋毫来显示高明。它的弊端,只是徒有文书形式而没有实际内容,听不到他们的过错,衰败以至于土崩瓦解。现在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而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随风倒伏,争相能言善辩而没有实际内容。下属效仿上级,比影子和回声还快,举措不可不审慎啊。”皇上说:“好!”于是不任命啬夫。皇上上车,下诏让张释之陪乘。慢慢行走,询问张释之秦朝的弊端,张释之详细地据实回答。到了皇宫,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
不久,太子和梁王同车入朝,不在司马门下马。于是张释之追赶制止太子和梁王,不让他们进入殿门,于是弹劾他们“不在公门下马,是不敬”,上奏皇帝。薄太后听说这件事;皇上摘下帽子,谢罪说教导儿子不谨慎。薄太后于是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然后他们才得以进入。皇上因此认为张释之非凡,任命他为中大夫;不久,升任中郎将。
跟随皇上出行到霸陵,皇上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棺材,用苎麻絮和漆层层涂抹其中,难道还能动摇吗!”左右都说:“好!”张释之说:“如果里面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封闭南山仍有缝隙;如果里面没有值得贪恋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棺,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皇上称赞他说得好。这一年,张释之担任廷尉。皇上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惊了皇上的马。于是派骑兵捕捉他,交给廷尉。张释之上奏判决:“这个人犯的是冲撞清道戒严的罪,应当罚金。”皇上愤怒地说:“这个人亲自惊了我的马,马幸好温顺,如果是别的马,难道不会伤害我吗!而廷尉竟然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下的公器。现在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如果加重处罚,这是法律不被百姓信任啊。况且在当时,皇上派人杀了他也就罢了。现在已经交给廷尉。廷尉,是天下的公平所在,一旦倾斜,天下用法都会随之轻重不一,百姓哪里安放手脚呢!希望陛下明察。”皇上过了很久说:“廷尉判决得当。”
此后有人偷盗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抓获;皇上愤怒,交给廷尉审理。张释之按照“偷盗宗庙服饰器物者”的律令上奏判决:弃市。皇上大怒说:“这人太无道,竟然偷盗先帝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让他灭族;而你却按法律上奏,这不是我供奉宗庙的本意。”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是这样规定的,足够了。况且罪行相同,但根据逆顺有所差别。现在偷盗宗庙器物就灭族,万一万分之一的情况下,假使愚民取长陵的一捧土,陛下又将如何加重他的刑罚呢?”皇上于是告诉太后,太后同意了。
太宗孝文皇帝中四年
冬天,十二月,颍阴懿侯灌婴去世。
春天,正月,甲午日,任命御史大夫阳武人张苍为丞相。张苍喜好读书,见闻广博,尤其精通律历。
皇上召见河东郡守季布,想任命他为御史大夫。有人说他勇猛、酗酒、难以亲近;到了之后,留在客馆一个月,被召见后罢免。季布于是进言说:“臣没有功劳却蒙受恩宠,在河东待罪,陛下无故召见臣,这一定是有人用臣来欺骗陛下。现在臣到了,没有接受事务,被罢免离去,这一定是有人毁谤臣。陛下因为一个人的赞誉而召见臣,因为一个人的毁谤而罢免臣,臣担心天下有识之士听说后,会由此窥探陛下的深浅啊!”皇上沉默不语,感到惭愧,过了很久说:“河东,是我的股肱之郡,所以特别召见您罢了。”
皇上商议让贾谊担任公卿的职位。大臣大多诋毁他说:“洛阳人,年轻初学,专想独揽大权,扰乱各种事务。”于是天子后来也疏远他,不采纳他的建议,任命他为长沙王太傅。
绛侯周勃已经回到封国,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视各县到绛县,周勃自己害怕被杀,常常披甲,让家人拿着兵器来见他们。此后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造反,交给廷尉。廷尉逮捕周勃,审理他。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申辩。官吏渐渐侵辱他,周勃用千金贿赂狱吏,狱吏于是写在木牍背面给他看说:“让公主作证。”公主,是皇上的女儿,周勃的太子周胜之娶了她。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造反的事。皇上朝见太后,太后用头巾投掷皇上说:“绛侯当初诛杀诸吕,掌握皇帝玉玺,率领军队在北军,不趁那时造反,现在住在一个小县,反而想造反吗?”皇上既然看到绛侯的供词,于是谢罪说:“官吏正在验证,就释放他。”于是派使者持节赦免绛侯,恢复爵位和封邑。绛侯出来后,说:“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然而哪里知道狱吏这么尊贵呢!”
建造顾成庙。
太宗孝文皇帝中五年
春,二月,地震。
初,秦用半两钱,高祖嫌其重,难用,更铸荚钱。于是物价腾踊,米至石万钱。夏,四月,更造四铢钱,除盗铸钱令,使民得自铸。
译春季,二月,发生地震。
起初,秦国使用半两钱,汉高祖嫌它太重,不便使用,于是改铸荚钱。于是物价飞涨,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夏季,四月,改铸四铢钱,废除禁止私铸钱币的法令,允许百姓自行铸钱。
贾谊谏曰:“法使天下公得雇租铸铜、锡为钱,敢杂以铅、铁为它巧者,其罪黥。然铸钱之情,非殽杂为巧,则不可得赢;而殽之甚微,为利其厚。夫事有召祸而法有起奸;今令细民人操造币之势,各隐屏而铸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奸,虽黥罪日报,其势不止。乃者,民人抵罪多者一县百数,及吏之所疑搒笞奔走者甚众。夫县法以诱民,使入隐阱,孰多于此!又民用钱,郡县不同:或用轻钱,百加若干;或用重钱,平称不受。法钱不立,吏急而壹之乎?则大为烦苛而力不能胜;纵而弗呵乎?则市肆异用,钱文大乱;苟非其术,何乡而可哉!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释其耒耨,冶熔炊炭;奸钱日多,五谷不为多。善人怵而为奸邪,愿民陷而之刑戮;刑戮将甚不详,奈何而忽!国知患此,吏议必曰‘禁之’。禁之不得其术,其伤必大。令禁铸钱,则钱必重;重则其利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之罪又不足以禁矣。奸数不胜而法禁数溃,铜使之然也。铜布于天下,其为祸博矣,故不如收之。”贾山亦上书谏,以为:“钱者,亡用器也,而可以易富贵。富贵者,人主之操柄也;令民为之,是与人主共操柄,不可长也。”上不听。
是时,太中大夫邓通方宠幸,上欲其富,赐之蜀严道铜山,使铸钱。吴王濞有豫章铜山,招致天下亡命者以铸钱;东煮海水为盐;以故无赋而国用饶足。于是吴、邓钱布天下。
初,帝分代为二国,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是岁,徙代王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参为代王,尽得故地。
太宗孝文皇帝中六年
冬,十月,桃、李华。
淮南厉王长自作法令行于其国,逐汉所置吏,请自置相、二千石;帝曲意从之。又擅刑杀不辜及爵人至关内侯;数上书不逊顺。帝重自切责之,乃令薄昭与书风谕之,引管、蔡及代顷王、济北王兴居以为儆戒。
王不说,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柴武太子奇谋以辇车四十乘反谷口;令人使闽越、匈奴。事觉,有司治之。使使召淮南王。王至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行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奏:“长罪当弃市。”制曰:“其赦长死罪,废,勿王;徙处蜀郡严道邛邮。”尽诛所与谋者。载长以辎车,令县以次传之。
袁盎谏曰:“上素骄淮南王,弗为置严傅、相,以故至此。淮南王为人刚,今暴摧折之,臣恐卒逢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之名,奈何?”上曰:“吾特苦之耳,今复之。”
淮南王果愤恚不食死。县传至雍,雍令发封,以死闻。上哭甚悲,谓袁盎曰“吾不听公言,卒亡淮南王!今为奈何?”盎曰:“独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乃可。”上即令丞相、御史逮考诸县传送淮南王不发封馈侍者,皆弃市;以列侯葬淮南王于雍,置守冢三十户。
匈奴单于遣汉书曰:“前时,皇帝言和亲事,称书意,合欢。汉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不请,听后义卢侯难支等计,与汉吏相距。绝二主之约,离兄弟之亲,故罚右贤王,使之西求月氏击之。以天之福,吏卒良,马力强,以夷灭月氏,尽斩杀、降下,定之;楼兰、乌孙、呼揭及其旁二十六国,皆已为匈奴,诸引弓之民并为一家,北州以定。愿寝兵,休士卒,养马,除前事,复故约,以安边民。皇帝即不欲匈奴近塞,则且诏吏民远舍。”帝报书曰:“单于欲除前事,复故约,朕甚嘉之。此古圣王之志也。汉与匈奴约为兄弟,所以遗单于甚厚;倍约、离兄弟之亲者,常在匈奴。然右贤王事已在赦前,单于勿深诛!单于若称书意,明告诸吏,使无负约,有信,敬如单于书。”
后顷之,冒顿死,子稽粥立,号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初立,帝复遣宗室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于,单于甚亲幸之。
初,匈奴好汉缯絮、食物。中行说曰:“匈奴人众不能当汉之一郡,然所以强者,以衣食异,无仰于汉
译贾谊进谏说:“法律允许天下人公开雇人租地,铸造铜、锡为钱,敢掺杂铅、铁以取巧的,处以黥刑。然而铸钱的实情是,如果不掺杂取巧,就无法获得利润;而掺杂得极微,获利却极厚。事情有招致灾祸的,法律有引发奸邪的;现在让平民掌握造币的权力,各自隐蔽地铸造,因而想要禁止他们获取厚利和微小的奸邪,即使每天报告黥刑的罪人,这种势头也不会停止。近来,平民抵罪多的,一县就有上百人,以及官吏所怀疑而鞭打、拷问、奔走的人很多。用法律来引诱平民,使他们陷入隐蔽的陷阱,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又平民用钱,郡县不同:有的用轻钱,一百钱加若干;有的用重钱,按标准称量不接受。法定钱币不确立,官吏严加统一吗?那么就会大为烦苛而力量不能胜任;放纵而不呵止吗?那么市场使用不同,钱币混乱;如果不是正确的方法,往哪里去呢!现在农事被抛弃而采铜的人日益增多,放下农具,冶炼熔铸、烧炭;奸钱日益增多,五谷不因此增多。好人被诱惑而成为奸邪,老实人陷入而遭受刑戮;刑戮将非常不祥,怎么能忽视!国家知道担忧这个,官吏议论必定说‘禁止它’。禁止它不得其法,伤害必定很大。命令禁止铸钱,那么钱必定贵重;贵重那么利润深,盗铸如云而起,弃市的罪又不足以禁止了。奸邪屡禁不止而法律禁令屡被突破,是铜造成的。铜遍布天下,它的祸害广泛了,所以不如收回它。”贾山也上书进谏,认为:“钱,是无用的器物,却可以换取富贵。富贵,是君主掌握的权柄;让平民制造它,这是与君主共同掌握权柄,不可以长久。”皇上不听从。
这时,太中大夫邓通正受宠幸,皇上想让他富有,赐给他蜀地严道的铜山,让他铸钱。吴王刘濞有豫章的铜山,招致天下逃亡的人来铸钱;向东煮海水为盐;因此没有赋税而国家用度富足。于是吴王、邓通的钱遍布天下。
起初,皇帝把代国分为两国,立皇子刘武为代王,刘参为太原王。这一年,迁徙代王刘武为淮阳王;以太原王刘参为代王,全部得到原来的土地。
太宗孝文皇帝中六年
冬天,十月,桃树、李树开花。
淮南厉王刘长自作法令在国中施行,驱逐汉朝所置的官吏,请求自行设置相、二千石;皇帝曲意顺从他。又擅自刑杀无辜以及封爵人到关内侯;多次上书不恭顺。皇帝重重地自我责备他,于是命令薄昭写信讽喻他,引用管叔、蔡叔以及代顷王、济北王刘兴居作为警戒。
淮南王不高兴,命令大夫但、士伍开章等七十人与棘蒲侯刘柴武的太子刘奇谋划用四十辆辇车在谷口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匈奴。事情发觉,有关部门审理。派使者召淮南王。淮南王到长安,丞相张苍、典客冯敬代理御史大夫事,与宗正、廷尉上奏:“刘长罪当弃市。”皇帝下诏说:“赦免刘长死罪,废黜,不再封王;迁徙安置在蜀郡严道邛邮。”全部诛杀与他谋划的人。用车载着刘长,命令各县依次传送。
袁盎进谏说:“皇上向来骄纵淮南王,不给他设置严厉的太傅、相,因此到了这个地步。淮南王为人刚强,现在突然摧折他,我担心他忽然遭遇雾露病死,陛下有杀弟弟的名声,怎么办?”皇上说:“我只是苦一苦他罢了,现在恢复他。”
淮南王果然愤恨不食而死。各县传送到雍,雍令打开封条,以死讯上报。皇上哭得很悲伤,对袁盎说:“我不听你的话,终于失去了淮南王!现在怎么办?”袁盎说:“只有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才行。”皇上立即命令丞相、御史逮捕审讯各县传送淮南王不打开封条、不供给饮食侍候的人,都弃市;以列侯的礼节在雍安葬淮南王,设置守冢三十户。
匈奴单于派使者送信给汉朝说:“先前,皇帝说和亲的事,信中情意,合欢。汉朝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支等人的计策,与汉朝官吏相抗拒。断绝两主的盟约,离间兄弟的亲情,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寻求月氏攻击他们。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兵精良,马力强盛,以此夷灭月氏,全部斩杀、降服,平定了他们;楼兰、乌孙、呼揭以及旁边二十六国,都已归属匈奴,所有拉弓的民众合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安定。希望停止战争,休整士兵,养马,消除前事,恢复旧约,以安定边民。皇帝如果不希望匈奴靠近边塞,那么就暂且命令官吏百姓远离居住。”皇帝回信说:“单于想要消除前事,恢复旧约,朕非常赞赏。这是古代圣王的志向。汉朝与匈奴结为兄弟,所以赠送单于的很丰厚;违背盟约、离间兄弟亲情的,常在匈奴。然而右贤王的事已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深究!单于如果符合信中情意,明白告知各位官吏,使他们不违背盟约,有信用,恭敬地按照单于的信。”
后来不久,冒顿死,儿子稽粥立,号称老上单于。老上单于刚立,皇帝又派遣宗室女子翁主为单于阏氏,派宦官燕人中行说辅佐翁主。中行说不想去,汉朝强迫他。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将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匈奴,于是投降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
起初,匈奴喜欢汉朝的缯絮、食物。中行说说:“匈奴人口不能抵挡汉朝的一个郡,然而所以强大的,是因为衣食不同,不仰赖汉朝
也。今单于变俗,好汉物;汉物不过什二,则匈奴尽归于汉矣。”其得汉缯絮,以驰草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汉食物,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于是说教单于左右疏记,以计课其人众、畜牧。其遗汉书牍及印封,皆令长大,倨傲其辞,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
译这样。如今单于改变习俗,喜爱汉朝的物品;如果汉朝的物品不超过十分之二,那么匈奴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他们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棉絮,在长满草棘的地方奔驰,衣服裤子都撕裂破损,以此显示不如毡裘的完好耐用;得到汉朝的食物,都丢弃不要,以此显示不如奶制品的方便美味。于是(有人)劝说教导单于的左右近臣详细记录,用统计的方法来考核人口和牲畜。他们送给汉朝的书信木牍以及印信封泥,都做得很大,言辞傲慢,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
汉使或訾笑匈奴俗无礼义者,中行说辄穷汉使曰:“匈奴约束径,易行;君臣简,可久;一国之政,犹一体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今中国虽云有礼义,及亲属益疏则相杀夺,以至易姓,皆从此类也。嗟!土室之人,顾无多辞,喋喋占占!顾汉所输匈奴缯絮、米糵,令其量中,必善美而已矣,何以言为乎!且所给,备、善,则已;不备、苦恶,则候秋熟,以骑驰蹂而稼穑耳!”
梁太傅贾谊上疏曰:“臣窃惟今之事势,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若其它背理而伤道者,难遍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独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势,何以异此!陛下何不壹令臣得孰数之于前,因陈治安之策,试详择焉!使为治,劳智虑,苦身体,乏钟、鼓之乐,勿为可也。乐与今同,而加之诸侯轨道,兵革不动,匈奴宾服,百姓素朴,生为明帝,没为明神,名誉之美垂于无穷,使顾成之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亡极,立经陈纪,为万世法。虽有愚幼、不肖之嗣,犹得蒙业而安。以陛下之明达,因使少知治体者得佐下风,致此非难也。
“夫树国固必相疑之势,下数被其殃,上数爽其忧,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亲弟谋为东帝,亲兄之子西乡而击,今吴又见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义未过,德泽有加焉,犹尚如是;况莫大诸侯,权力且十此者虖!
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国之王幼弱未壮,汉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数年之后,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气方刚;汉之傅、相称病而赐罢,彼自丞、尉以上遍置私人。如此,有异淮南、济北之为邪?此时而欲为治安,虽尧、舜不治。
黄帝曰:‘日中必{艹熭},操刀必割!’今令此道顺而全安甚易,不肯蚤为,已乃堕骨肉之属而抗刭之,岂有异秦之季世虖!其异姓负强而动者,汉已幸而胜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袭是迹而动,既有征矣,其势尽又复然。殃祸之变,未知所移,明帝处之尚不能以安,后世将如之何!
“臣窃迹前事,大抵强者先反。长沙乃二万五千户耳,功少而最完,势疏而最忠,非独性异人也,亦形势然也。曩令樊、郦、绛、灌据数十城而王,今虽以残亡可也;令信、越之伦列为彻侯而居,虽至今存可也。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已:欲诸王之皆忠附,则莫若令如长沙王;欲臣子勿菹醢,则莫若令如樊、郦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众建诸侯而少其力。力少则易使以义,国小则亡邪心。令海内之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诸侯之君不敢有异心,辐凑并进而归命天子。割地定制,令齐、赵、楚各为若干国,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孙毕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尽而止;其分地众而子孙少者,建以为国,空而置之,须其子孙生者举使君之;一寸之地,一人之众,天子亡所利焉,诚以定治而已。如此,则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遗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诵圣。陛下谁惮而久不为此!
“天下之势方病大瘇,一胫之大几如要,一指之大几如股,平居不可屈伸,一二指慉,身虑亡聊。失今不治,必为锢疾,后虽有扁鹊,不能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炙盭。元王之子,帝之从弟也;今之王者,从弟之子也。惠王之子,亲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亲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权以逼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炙盭。可痛哭者,此病是也。
“天下之势方倒悬。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侮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岁致金絮采缯以奉之。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县如此,莫之能解,犹为国有人乎?可为流涕者此也。今不猎猛敌而猎田彘,不搏反寇而搏畜菟,玩细娱而不图大患,德可远加而直数百里外,威令不伸,可为流涕者此也
译汉朝使者中有人讥笑匈奴风俗没有礼义,中行说就总是驳斥汉朝使者说:“匈奴的法令简明,容易执行;君臣关系简单,可以长久;一国的政令,就像身体一样统一。所以匈奴即使发生动乱,也一定会拥立宗室血统的人。现在中原虽然号称有礼义,等到亲属关系逐渐疏远,就会互相残杀争夺,甚至导致改朝换代,都是这类情况。唉!住在土屋里的人,不要多嘴,喋喋不休!只要汉朝输送给匈奴的丝絮、米酒等物资,数量适中,质量优良就可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而且如果供给的物资完备、优良,那就罢了;如果不完备、粗劣,那么等到秋天庄稼成熟时,就会率领骑兵践踏你们的庄稼!”
梁国太傅贾谊上奏章说:“我私下考虑当今的局势,值得痛哭的有一件事,值得流泪的有两件事,值得长叹的有六件事;至于其他违背常理、伤害道义的事情,难以一一列举。进言的人都说:‘天下已经安定、治理好了。’我独自认为并没有。说安定且治理好的人,不是愚蠢就是阿谀奉承,都不是真正了解治乱根本的人。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却睡在上面,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认为安全;现在的局势,和这有什么不同!陛下为什么不让我在您面前详细列举,进而陈述安邦治国的策略,试着仔细选择呢!如果为了治理国家,要耗费心智,劳苦身体,失去钟鼓音乐的乐趣,那就不必做了。如果快乐与现在相同,再加上诸侯遵守法度,战争不起,匈奴归顺,百姓淳朴,活着是英明的皇帝,死后是英明的神灵,美好的名誉流传无穷,让顾成庙称为太宗,上配太祖,与汉朝永远存在,建立经制,作为万世的法则。即使有愚笨年幼、不成器的继承人,也能继承基业而安定。凭借陛下的英明通达,让稍微懂得治国道理的人辅助您,达到这种局面并不难。
“建立诸侯国必然形成互相猜疑的局势,下属屡次遭受祸殃,君主屡次失去忧患意识,这非常不利于安定君主和保全下属。现在有的亲弟弟图谋做东方的皇帝,亲哥哥的儿子向西进攻,现在吴王又被告发谋反。天子正值壮年,行为没有过错,恩德有加,尚且如此;何况那些最大的诸侯王,权力是他们的十倍呢!
“然而天下稍微安定,为什么呢?大国之王年幼体弱尚未成年,汉朝所任命的太傅、丞相正掌握着大权。几年之后,诸侯王大多成年,血气方刚;汉朝的太傅、丞相称病被免职,他们从丞、尉以上各级官员都安插自己的亲信。这样,难道会和淮南王、济北王的行为不同吗?这时候想要实现天下安定,即使是尧、舜也无法治理。
黄帝说:‘太阳到了中午必须晒干衣物,拿着刀子必须切割!’现在如果顺应这个道理,保全平安非常容易,不肯早点行动,后来就要伤害骨肉亲属而对抗杀戮,这和秦朝末年有什么不同呢!那些异姓凭借强大势力而造反的,汉朝侥幸战胜了他们,却没有改变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同姓诸侯沿袭这个轨迹而行动,已经有征兆了,他们的势力耗尽后又会再次如此。灾祸的变化,不知道会转移到哪里,英明的皇帝处在这种情况下尚且不能安定,后世将怎么办!
“我私下考察前事,大体上强者先造反。长沙国只有二万五千户,功劳少却最完整,势力疏远却最忠诚,不仅仅是本性与众不同,也是形势造成的。当初如果让樊哙、郦商、周勃、灌婴占据几十座城池称王,现在即使残败灭亡也是可能的;如果让韩信、彭越之类的人列为彻侯而居住,即使到现在还存在也是可能的。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诸侯王都忠诚归附,不如让他们像长沙王那样;想要臣子不被剁成肉酱,不如让他们像樊哙、郦商那样;想要天下安定,不如多封诸侯而削弱他们的力量。力量弱小就容易用道义驱使,国家小就没有邪念。让天下的形势,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没有不控制顺从的,诸侯王不敢有异心,像车辐条一样汇聚并进,归命于天子。分割土地制定制度,让齐、赵、楚各自分为若干个国家,让悼惠王、幽王、元王的子孙依次各自接受祖先分得的土地,土地分完为止;那些分地多而子孙少的,建立为国,空着放置,等到他们的子孙出生就让他们做国君;一寸土地,一个人众,天子不从中获利,确实是为了安定治理罢了。这样,即使把婴儿放在天下之上也能安定,种植遗腹子,穿着旧皮衣上朝而天下不乱;当时大治,后世歌颂圣明。陛下畏惧谁而长久不这样做呢!
“天下的形势正像生了大肿病,一条小腿粗得几乎像腰,一个手指粗得几乎像大腿,平时不能屈伸,一两个手指肿起来,全身都感到痛苦。现在不治疗,一定会成为顽疾,后来即使有扁鹊,也无法治愈。病不仅仅是肿病。又苦于割裂骨肉。元王的儿子,是皇帝的堂弟;现在的国王,是堂弟的儿子。惠王的儿子,是亲哥哥的儿子,现在的国王,是哥哥儿子的儿子。亲近的人有的没有分地来安定天下,疏远的人有的掌握大权来逼迫天子,所以我说不只是肿病,又苦于割裂骨肉。值得痛哭的,就是这种病。
“天下的形势正像倒悬。凡是天子,是天下的头。为什么呢?因为在上。蛮夷,是天下的脚。为什么呢?因为在下。现在匈奴轻慢侮辱、侵掠,极其不敬;而汉朝每年赠送金絮彩缯来供奉他们。脚反而在上,头却在下,倒悬如此,没有人能解救,还说国家有人吗?值得流泪的就是这件事。现在不猎杀猛敌却猎杀野猪,不搏击反叛的寇贼却搏击野兔,玩弄细微的娱乐而不图谋大患,恩德可以远播却只在几百里外,威令不能伸展,值得流泪的就是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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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庶人屋壁得为帝服,倡优下贱得为后饰;且帝之身自衣皁绨,而富民墙屋被文绣;天子之后以缘其领,庶人孽妾以缘其履;此臣所谓舛也。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饥,不可得也;饥寒切于民之肌肤,欲其亡为奸邪,不可得也。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译“如今平民百姓的房屋墙壁上装饰着帝王才能穿戴的服饰,倡优等低贱之人却使用皇后才能佩戴的饰物;况且皇帝本人亲自穿着粗厚的黑布衣服,而富裕人家的墙壁房屋却覆盖着华丽的刺绣;天子的皇后用锦缎镶边衣领,平民的婢妾却用锦缎镶边鞋履;这就是我所说的错乱现象。一百个人劳作生产的衣物不够一个人穿,想要天下人都不受寒冷,怎么可能做到呢;一个人耕种生产的粮食,十个人聚集在一起消耗,想要天下人都不受饥饿,是做不到的;饥寒交迫直接侵害百姓的身体肌肤,想要他们不做奸邪之事,是做不到的。令人深深叹息的,正是这种情况。”
“商君遗礼义,弃仁恩,并心于进取;行之二岁,秦俗日败。故秦人家富子壮则出分,家贫子壮则出赘;借父櫌鉏,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居;妇姑不相说,则反脣而相稽;其慈子、耆利,不同禽兽者亡几耳。今其遗见馀俗,犹尚未改,弃礼谊,捐廉耻日甚,可谓月异而岁不同矣。逐利不耳,虑非顾行也;今其甚者杀父兄矣。而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会之间以为大故,至于俗流失,世坏败,因恬而不知怪,虑不动于耳目,以为是适然耳。夫移风易俗,使天下回心而乡道,类非俗吏之所能为也。俗吏之所务,在于刀笔、筐箧而不知大体。陛下又不自忧,窃为陛下惜之!岂如今定经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亲各得其宜。此业壹定,世世常安,而后有所持循矣;若夫经制不定,是犹渡江河亡维楫,中流而遇风波,船必覆矣。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夏、殷、周为天子皆数十世,秦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远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长而秦无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乃生,固举以礼,有司齐肃端冕,见之南郊,过阙则下,过庙则趋,故自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孩提有识,三公、三少明孝仁礼义以道习之,逐去邪人,不使见恶行,于是皆选天下之端士、孝悌博闻有道术者以卫翼之,使与太子居处出入。故太子乃生而见正事,闻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后皆正人也。夫习与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犹生长于齐不能不齐言也;习与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犹生长于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贯如自然。’习与智长,故切而不愧;化与心成,故中道若性。夫三代之所以长久者,以其辅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使赵高傅胡亥而教之狱,所习者非斩、劓人,则夷人之三族也。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谏者谓之诽谤,深计者谓之妖言,其视杀人若艾草菅然。岂惟胡亥之性恶哉?彼其所以道之者非其理故也。鄙谚曰:‘前车覆,后车诫。’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天下之命,县于太子,太子之善,在于早谕教与选左右。夫心未滥而先谕都,则化易成也;开于道术智谊之指,则教之力也;若其服习积贯,则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声,嗜欲不异;及其长而成俗,累数译而不能相通,有虽死而不相为者,则教习然也。臣故曰选左右、早谕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则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此时务也。
“凡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故法之所为用易见而礼之所为生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岂顾不用哉?然而曰礼云、礼云者,贵绝恶于未萌而起教于微眇,使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孔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毋讼乎!’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而安危之萌应于外矣。秦王之欲尊宗庙而安子孙,与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馀岁则大败。此亡他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累子孙数十世,此天下所共闻也;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之所共见也。是非其明效大验邪!人之言曰:‘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则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礼谊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罚,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观之也!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众庶如地。故陛九级上,廉远地,则堂高;陛无级,廉近地,则堂卑。高者难攀,卑者易陵,理势然也。故古者圣王制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
译商君抛弃礼义,舍弃仁爱恩惠,一心一意致力于进取;实行这种政策两年,秦国的风俗日益败坏。所以秦国人家里富裕、儿子成年就分家,家里贫穷、儿子成年就出去做上门女婿;向父亲借农具,还担心父亲脸上露出恩德之色;母亲拿扫帚簸箕,儿子就站着责骂;抱着孩子喂奶,与公婆同住;婆媳不和,就反唇相讥互相争吵;他们慈爱子女、贪图利益,与禽兽没有多少差别。如今遗留下来的旧风俗,还没有改变,抛弃礼义,丢弃廉耻日益严重,可以说是每月不同,每年各异。追逐利益罢了,大概不考虑行为吧;现在严重的甚至杀害父兄。而大臣们只把公文没有上报、期限约定之间的小事当作大故,至于风俗流失,世道败坏,却安然处之不知奇怪,大概不触动耳目,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改变风俗,使天下人心回归正道,这类事不是普通官吏所能做到的。普通官吏所从事的,在于刀笔文书、箱笼财物,而不了解大体。陛下又不自己担忧,我私下为陛下惋惜!哪有如今确定制度,让君像君、臣像臣,上下有等级,父子六亲各得其宜。这项事业一旦确定,世世代代常安,然后有所遵循;如果制度不确立,就像渡江过河没有缆绳船桨,在江中遇到风波,船一定会翻。值得长叹的就是这个。
夏、商、周做天子都历经数十代,秦做天子两代就灭亡了。人性相差不远,为什么三代君主有道而长久,秦无道而暴虐呢?其原因可以知道。古代的王者,太子刚出生,就按照礼仪隆重对待,有关官员斋戒肃穆,穿戴礼服礼帽,在南郊祭祀太子,经过宫门就下车,经过宗庙就快走,所以太子从婴儿时期,教育就已经实行了。幼儿有知觉,三公、三少明确孝仁礼义来引导习惯,驱逐邪恶之人,不让他看见恶行,于是都挑选天下正直、孝顺友爱、博学多闻、有道术的人来护卫辅佐他,让太子与他们一起居住出入。所以太子刚出生就看见正事,听到正言,走正道,左右前后都是正直的人。与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正直,就像生长在齐国不能说齐国话一样;与不正直的人相处不能不邪恶,就像生长在楚国不能说楚国话一样。孔子说:“少年时形成的习惯如同天性,习惯成自然。”习惯与智慧一起增长,所以切合而不愧疚;教化与内心一起形成,所以合乎道义如同天性。三代之所以长久,是因为辅佐太子具备这些条件。到了秦国就不是这样,让赵高辅导胡亥并教他狱讼,所学习的不是斩首、割鼻,就是诛灭三族。胡亥今天即位明天就射人,忠诚劝谏的被称为诽谤,深思熟虑的被称为妖言,他看待杀人就像割草一样。难道只是胡亥本性恶吗?那是引导他的人不符合道理的缘故。俗语说:“前车覆,后车诫。”秦朝之所以迅速断绝,它的车辙痕迹可见;然而不回避,这是后车又将翻覆。天下的命运,系于太子,太子的善,在于早教育以及选择左右。心志未泛滥而先教育,那么教化就容易成功;开启道术智义的旨意,那么教育就有力;如果习惯积累贯通,那就靠左右的人。胡、粤的人,出生时声音相同,嗜欲没有差异;等到长大形成习俗,经过多次翻译也不能相通,有即使死也不互相作为的,那是教育习惯造成的。所以我选择左右、早教育最紧急。教育得当而左右正直,那么太子就正直了,太子正直而天下就安定了。《尚书》说:“一人有喜庆,亿万百姓依赖他。”这是当前的急务。
大凡人的智慧,能看见已经发生的,不能看见将要发生的。礼制禁止在将要发生之前,而法律禁止在已经发生之后,所以法律的作用容易看见而礼制的产生难以知晓。至于庆赏来鼓励善行,刑罚来惩治恶行,先王执行这种政治,坚固如金石;执行这种命令,守信如四季;依据这种公正,无私如天地,难道不考虑使用吗?然而说礼啊、礼啊,贵在绝恶于未萌而兴起教化于细微,使百姓日益向善、远离罪恶而不自知。孔子说:“听讼,我同别人一样;一定要使没有诉讼!”为人主谋划的,没有比先审察取舍更好的,取舍的极点在内心确定而安危的萌芽在外部响应。秦王想要尊崇宗庙而安定子孙,与汤、武相同。然而汤、武扩大德行,六七百年而不失,秦王治理天下十多年就大败。这没有其他原因:汤、武确定取舍审慎而秦王确定取舍不审慎。天下,是大器;现在人放置器物,放在安稳处就安稳,放在危险处就危险。天下的情势,与器物没有不同,在于天子放置的地方。汤、武把天下放在仁、义、礼、乐,延续子孙数十代,这是天下所共知的;秦王把天下放在法令、刑罚,祸患几乎及身,子孙诛灭断绝,这是天下所共见的。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人们说:“听言的道理,一定要用事实来观察,那么说话的人不敢妄言。”现在有人说礼义不如法令,教化不如刑罚,人主为什么不引用殷、周、秦的事来观察呢!人主的尊贵譬如厅堂,群臣如台阶,百姓如地面。所以台阶九级向上,边缘远离地面,那么厅堂高;台阶没有级,边缘靠近地面,那么厅堂低。高的难以攀登,低的容易侵犯,道理形势如此。所以古代圣王制定等级,内有公、卿、大夫
、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后有官师、小吏,延及庶人,等级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
译士人之外,有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然后才有官员、师长和小吏,再延伸到平民百姓,等级分明而天子居于其上,所以他的尊贵是别人无法企及的。
“里谚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谕也。鼠近于器,尚惮不投,恐伤其器,况于贵臣之近主乎!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罪不及大夫,以其离主上不远也。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其刍者有罚,所以为主上豫远不敬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贵,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礼之也,古天子之所谓伯父、伯舅也;而令与众庶同黥、劓、髡、刖、笞、傌、弃市之法,然则堂不无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廉耻不行,大臣无乃握重权、大官而有徒隶无耻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见当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习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夫尝已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帝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灭之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输之司寇,编之徒官,司寇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废者,不谓不廉,曰簠簋不饰’;坐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者,不曰污秽,曰‘帷薄不修’;坐罢软不胜任者,不谓罢软,曰‘下官不职’。故贵大臣定有其罪矣,犹未斥然正以呼之也,尚迁就而为之讳也。故其在大谴、大何之域者,闻谴、何则白冠氂缨,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上不执缚系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闻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颈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闻命则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人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过耳,吾遇子有礼矣。’遇之有礼,故群臣自熹;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上设廉耻、礼义以遇其臣不以节行报其上者,则非人类也。故化成俗定,则为人臣者皆顾行而忘利,守节而伏义,故可以托不御之权,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厉廉耻、行礼谊之所致也,主上何丧焉!此之不为而顾彼之久行,故曰可为长太息者此也。”
谊以绛侯前逮系狱,卒无事,故以此讥上。上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
太宗孝文皇帝中七年
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
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
民有歌淮南王者曰:“一尺布,尚可缝;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相容!”帝闻而病之。
太宗孝文皇帝中八年
夏,封淮南厉王子安等四人为列侯。贾谊知上必将复王之也,上疏谏曰:“淮南王之悖逆无道,天下孰不知其罪!陛下幸而赦迁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当!今奉尊罪人之子,适足以负谤于天下耳。此人少壮,岂能忘其父哉!白公胜所为父报仇者,大父与叔父也。白公为乱,非欲取国代主,发忿快志,剡手以冲仇人之匈,固为俱靡而已。淮南虽小,黥布尝用之矣,汉存,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汉之资,于策不便。予之众,积之财,此非有子胥、白公报于广都之中,即疑有专诸、荆轲起于两柱之间,所谓假贼兵,为虎翼者也。愿陛下少留计!”上弗听。
有长星出于东方。
太宗孝文皇帝中九年
春,大旱。
太宗孝文皇帝中十年
冬,上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杀汉使者。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昭不肯;使群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
臣光曰:李德裕以为:“汉文帝诛薄昭,断则明矣,于义则未安也。秦康送晋文,兴如存之感;况太后尚存,唯一弟薄昭,断之不疑,非所以慰母氏之心也。”臣愚以为法者天下之公器,惟善持法者,亲疏如一,无所不行,则人莫敢有所恃而犯之也。夫薄昭虽素称长者,文帝不为置贤师傅而用之典兵;骄而犯上,至于杀汉使者,非有恃而然乎!若又从而赦之,则与成、哀之世何异哉!魏文帝尝称汉文帝之美,而不取其杀薄昭,曰:“舅后之家,但当养育以恩而不当假借以权,既触罪法,又不得不害。”讥文
译乡间的谚语说:“想打老鼠却顾忌旁边的器物。”这是很好的比喻。老鼠靠近器物,尚且不敢投掷,是怕伤害器物,何况是靠近君主的尊贵大臣呢!用廉耻、节操、礼义来约束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羞辱。因此,黥刑、劓刑这类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离君主很近。按照礼制,不敢数说君主路上的马匹,踢踏马草的人要受罚,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的行为。现在从王、侯、三公这样的尊贵身份,都是天子改变容色以礼相待的,是古代天子所称的伯父、伯舅;却让他们与平民百姓一样遭受黥、劓、髡、刖、鞭打、斩趾、弃市等刑罚,那么殿堂难道没有台阶了吗!遭受杀戮羞辱的人不是太紧迫了吗!廉耻不能施行,大臣难道不会手握重权、身居高位却产生像徒隶那样不知羞耻的心思吗!望夷宫的事件,秦二世之所以被处以重法,就是犯了投鼠而不忌器的毛病。我听说:鞋子虽然崭新,也不加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旧,也不用来垫鞋子。那些曾经处于尊贵宠幸地位的人,天子曾改变容色以礼相待,官吏百姓曾俯伏敬畏他们;如今有了过错,皇帝下令废黜他们是可以的,罢退他们是可以的,赐死他们是可以的,灭族他们也是可以的;至于捆绑他们,拘禁他们,交给司寇,编入徒隶官署,让司寇的小吏辱骂并鞭打他们,这大概不是让百姓看到的合适做法。如果卑贱的人习以为常地知道尊贵的人一旦失势,我们也可以这样对待他们,这就不是尊崇尊贵、重视贵族的教化了。古代大臣有因不廉洁而被废黜的,不说不廉洁,而说“簠簋不饰”;因污秽淫乱、男女无别而被废黜的,不说污秽,而说“帷薄不修”;因软弱不胜任而被废黜的,不说软弱,而说“下官不职”。所以尊贵的大臣确实有了罪过,还不直接斥责并直呼其名,尚且迁就着为他们隐讳。所以那些处于重大谴责、责问范围的人,听到谴责、责问就戴上白冠、系上黑缨,盘中盛水加上剑,到请室去请罪罢了,君主不亲自捆绑牵引他们;那些犯中等罪过的人,听到命令就自缚,君主不派人勒颈施加刑罚;那些犯大罪的人,听到命令就面朝北再拜,跪下自杀,君主不派人揪住压制并施加刑罚。说:“各位大夫自有过错,我对待你们是有礼的。”对待他们有礼,所以群臣自我欢喜;用廉耻约束他们,所以人们珍视节操品行。君主设立廉耻、礼义来对待臣下,如果不以节操品行回报君主,那就不是人类了。所以教化形成、习俗安定,那么做臣子的都会顾全品行而忘记私利,坚守节操而服从大义,所以可以托付不受控制的权力,可以寄托年幼的孤儿,这就是厉行廉耻、施行礼义所导致的,君主有什么损失呢!不做这些却反而长久实行那些(羞辱大臣的做法),所以说可以为此长太息的就是这个原因。”
贾谊因为绛侯周勃以前被逮捕关进监狱,最终没有事,所以借此讥讽皇上。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对待臣下有节制,从此以后大臣有罪,都自杀,不受刑罚。
汉文帝后七年
冬季,十月,命令列侯的太夫人、夫人、诸侯王的儿子以及俸禄二千石的官吏不得擅自征召逮捕人。
夏季,四月,赦免天下罪犯。
六月,癸酉日,未央宫东阙的罘罳发生火灾。
百姓中有歌颂淮南王的歌谣说:“一尺布,还可以缝补;一斗粟,还可以舂米;兄弟二人却不相容!”皇帝听到后为此感到痛心。
汉文帝后八年
夏季,封淮南厉王的儿子刘安等四人为列侯。贾谊知道皇上必定会再次封他们为王,于是上疏劝谏说:“淮南王悖逆无道,天下谁不知道他的罪行!陛下幸而赦免并迁徙他,他自己生病而死,天下谁认为他死得不应当!现在供奉尊崇罪人的儿子,只足以背负天下的诽谤罢了。这些人年轻力壮,难道能忘记他们的父亲吗!白公胜为父亲报仇,对象是他的祖父和叔父。白公作乱,并不是想夺取国家取代君主,只是发泄愤恨、痛快心意,徒手冲向仇人的胸膛,本来就是为了同归于尽罢了。淮南虽然弱小,黥布曾经利用过它,汉朝能够存在,只是侥幸罢了。给予仇人足以危害汉朝的资本,在策略上是不利的。给予他们民众,积累他们的财富,这如果不是在广都之中出现伍子胥、白公那样的报复,就是怀疑会有专诸、荆轲在两柱之间兴起,这就是所谓借给贼人兵器,给老虎加上翅膀。希望陛下稍微留神考虑!”皇上没有听从。
有长星出现在东方。
汉文帝后九年
春季,发生大旱。
汉文帝后十年
冬季,皇上巡幸甘泉。
将军薄昭杀害汉朝使者。皇帝不忍心诛杀他,让公卿跟随他饮酒。想让他自杀,薄昭不肯;让群臣穿丧服去哭他,他才自杀。
司马光说:李德裕认为:“汉文帝诛杀薄昭,决断是明智的,但在道义上却不妥当。秦康公送别晋文公,兴起如同亲人尚存的感慨;何况太后还在世,唯一的弟弟薄昭,决断毫不迟疑,这不是用来安慰母亲内心的做法。”我认为法律是天下的公共准则,只有善于持守法度的人,对待亲疏一视同仁,没有不能推行的,那么人们就不敢有所倚仗而触犯它。薄昭虽然一向被称为长者,文帝不给他安排贤良的师傅却让他统领军队;骄傲而冒犯上级,以至于杀害汉朝使者,难道不是有所倚仗才这样的吗!如果又从而赦免他,那么与成帝、哀帝时代有什么不同呢!魏文帝曾经称赞汉文帝的美德,却不取他诛杀薄昭的做法,说:“舅后之家,只应当用恩惠养育而不应当借给他们权力,既然触犯罪法,又不得不害。”讥讽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