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6/13）

译宫与百姓约定了十二条法令，全部废除了隋朝苛刻的禁令。

译李渊起兵时，留守官员发掘了他的祖坟，毁坏了他的五座宗庙。到了这时，卫文升已经死了。戊午日，李渊逮捕了阴世师、骨仪等人，列举他们贪婪苛刻残酷，并且抗拒义军的罪名，将他们全部斩首，被杀死的有十多人，其余的人不再追究。

马邑郡丞三原人李靖，向来与李渊有仇怨，李渊进入马邑城，准备杀他。李靖大声喊道：“您兴起义兵，想要平定暴乱，难道会因为私怨杀害壮士吗！”李世民为此坚决请求宽恕，李渊才赦免了他。李世民于是召李靖进入幕府任职。李靖年少时就自负志气，有文武才略，他的舅舅韩擒虎常常抚摸着他说：“可以谈论将帅谋略的，只有这个孩子罢了！”王世充自从洛北战败后，坚守营垒不出战；越王杨侗派遣使者慰劳他，王世充感到惭愧恐惧，请求在密县与李密交战。丙辰日，王世充与李密隔着石子河列阵，李密的军队南北绵延十多里，翟让先与王世充交战，不利而退；王世充追击他们，王伯当、裴仁基从旁边横截其后，李密率领中军攻击，王世充大败，向西逃跑。

翟让的司马王儒信劝翟让自任大冢宰，总领所有事务，以夺取李密的权力，翟让没有听从。翟让的哥哥柱国荥阳公翟弘，是个粗鲁愚笨的人，对翟让说：“天子你应当自己做，为什么要给别人！你不做的话，我来做！”翟让只是大笑，不把它放在心上，李密听说后厌恶他们。总管崔世枢从鄢陵刚归附李密，翟让把他囚禁在私宅，勒索他的财物，崔世枢四处筹措没有办到，翟让就要施加刑罚。翟让召元帅府记室邢义期来赌博，邢义期犹豫不决没有下注，翟让杖打了他八十下。翟让对左长史房彦藻说：“你先前攻破汝南，获得了大量珍宝财物，只给了魏公，完全不给我！魏公是我拥立的，事情还不可知。”房彦藻害怕，把情况告诉李密，于是与左司马郑颋一起劝李密说：“翟让贪婪固执不仁，有篡夺君位的心，应当早点图谋他。”李密说：“现在安危未定，就互相诛杀，拿什么向远方的人显示呢！”郑颋说：“毒蛇咬手，壮士截断手腕，是为了保全大局的缘故。他先得逞，后悔就来不及了。”李密于是听从了，设酒宴召翟让。戊午日，翟让与哥哥翟弘以及侄子司徒府长史翟摩侯一同前往拜见李密，李密与翟让、翟弘、裴仁基、郝孝德一起坐，单雄信等都站着侍候，房彦藻、郑颋来回检查。李密说：“今天与各位高官饮酒，不需要太多人，左右只留几个人供使唤罢了。”李密的左右都退下了，翟让的左右还在。房彦藻对李密说：“现在正要享乐，天气很冷，司徒的左右，请给他们酒食。”李密说：“听凭司徒决定。”翟让答应说：“很好。”于是把翟让的左右全部带出，只有李密手下的壮士蔡建德持刀站立侍候。食物还没上，李密拿出良弓，与翟让练习射箭，翟让正拉满弓，蔡建德从背后砍他，翟让倒在床前，声音像牛吼，连同翟弘、翟摩侯、王儒信都被杀了。徐世勣跑出来，守门人砍他伤了脖子，王伯当远远喝止。单雄信磕头请求饶命，李密释放了他。左右惊慌扰乱，不知该怎么办，李密大声说：“与各位一同起义兵，本来是为了铲除暴乱。司徒专横贪婪暴虐，欺凌侮辱群僚，不再有上下之分；现在所诛杀的只是他一家，各位与此无关。”命令扶徐世勣安置在幕府下，亲自为他敷药包扎伤口。翟让的部下想要离散，李密派单雄信前往宣慰，李密随即独自骑马进入他们的营帐，逐一安抚晓谕，命令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别统领他们的部众，内外于是安定。翟让残忍，翟摩侯猜忌，王儒信贪婪放纵，所以他们死的那天，部下没有哀悼他们的；然而李密的将佐开始有了怀疑之心。起初，王世充知道翟让与李密必定不能长久和睦，希望他们互相图谋，得以趁机攻击。等到听说翟让死了，非常失望，感叹说：“李密天资英明决断，或为龙或为蛇，本来不可测度啊！”

壬戌日，李渊备用法驾迎接代王在天兴殿即皇帝位，当时十三岁，大赦天下，改年号，遥尊炀帝为太上皇。甲子日，李渊从长乐宫进入长安。任命李渊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为唐王。以武德殿为丞相府，把教改称为令，每天在虔化门处理政务。乙丑日，榆林、灵武、平凉、安定等郡都派遣使者请求归附。丙寅日，下诏军国机务，事情无论大小，文武设官，职位无论贵贱，法度赏罚，都归丞相府；只有郊祀天地，四季禘祫祭祀才奏闻。设置丞相府官属，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何潘仁爱李纲入朝拜见，李渊留用他，专门掌管选官事务。又任命前考功郎中窦威为司录参军，让他制定礼仪。窦威是窦炽的儿子。李渊倾尽府库赏赐有功之人，国家用度不足，右光禄大夫刘世龙献计，认为“现在义军数万，都在京师，柴草贵而布帛贱；请求砍伐六街及苑中的树木作为柴草，用来交换布帛，可以获得数十万匹。”李渊听从了。己巳日，任命李建成为唐世子，李世民为京兆尹、秦公李元吉为齐公。

河南各郡都归附李密，只有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梁郡太守杨汪还为隋朝坚守。李密写信招抚杨庆，为他陈述利害关系，并且说：“您的祖先，本来住在山东，本姓郭氏，并非杨氏宗族。芝草焚毁，蕙草叹息，事情不与此相同。”起初，杨庆的祖父杨元孙早年丧父，跟随母亲郭氏在舅舅家族抚养。等到武元帝跟随周文帝起兵

译关中，元孙在邺，恐为高氏所诛，冒姓郭氏，所以密云如此说。庆收到书信后惶恐不安，随即率领郡县投降密云，恢复郭氏姓氏。

译十二月，癸未日，追封唐王李渊的祖父襄公为景王；父亲仁公为元王，夫人窦氏为穆妃。

薛举派遣他的儿子薛仁果侵犯扶风，唐弼占据汧源抵御他。薛举派遣使者招降唐弼，唐弼于是杀了李弘芝，向薛举请求投降。薛仁果趁唐弼没有防备，袭击并打败了他，全部吞并了他的部众。唐弼率领几百骑兵逃到扶风请求投降，扶风太守窦璡杀了他。薛举的势力更加嚣张，号称有三十万军队，图谋夺取长安；听说丞相李渊已经平定长安，于是包围扶风。李渊派遣李世民率兵攻打薛举。又派遣姜謩、窦轨一起出散关，安抚陇右地区；左光禄大夫李孝恭招抚慰问山南地区；府户曹张道源招抚慰问山东地区。李孝恭，是李渊堂兄的儿子。

癸巳日，李世民在扶风攻打薛仁果，大败敌军，追击逃兵到垅坻才返回。薛举非常恐惧，问他的群臣说：“自古以来，天子有投降的事吗？”黄门侍郎钱唐人褚亮说：“赵佗归顺汉朝，刘禅在晋朝做官，近世的萧琮，至今仍然显贵。转祸为福，自古以来就有。”卫尉卿郝瑗快步上前说：“陛下问错了！褚亮的话又是多么悖逆啊！从前汉高祖多次遭遇奔逃失败，蜀汉先主屡次丢失妻儿，最终成就大业；陛下怎么因为一次战斗不利，就立刻做亡国的打算呢！”薛举也后悔了，说：“姑且用这话试探你们罢了。”于是重赏郝瑗，把他引为谋主。

乙未日，平凉留守张隆，丁酉日，河池太守萧瑀以及扶风、汉阳郡相继来投降。任命窦璡为工部尚书、燕国公，任命萧瑀为礼部尚书、宋国公。

姜謩、窦轨进军到长道，被薛举打败，率领军队退回。李渊派遣通议大夫醴泉人刘世让安抚招集唐弼的残余党羽，与薛举相遇，战败，被薛举俘虏。

李孝恭打败硃粲，众将请求全部杀光俘虏，李孝恭说：“不可以，从此以后，谁还肯投降呢！”全部释放了他们。于是从金川出兵巴、蜀，檄文所到之处，投降归附的有三十多个州。

屈突通与刘文静相持一个多月，屈突通又派遣桑显和夜间袭击刘文静军营，刘文静与左光禄大夫段志玄全力苦战，桑显和败逃，全部俘虏了他的部众，屈突通的形势更加窘迫。有人劝屈突通投降，屈突通哭着说：“我先后侍奉两位君主，恩遇非常深厚。吃着人家的俸禄却逃避危难，我不做这样的事！”常常自己抚摸脖子说：“应当为国家受一刀！”慰劳勉励将士，没有不流泪的，人们也因此感念他。丞相李渊派遣他的家童召见他，屈突通立刻杀了家童。等到听说长安失守，家属全被李渊俘虏，于是留下桑显和镇守潼关，率领军队向东出发，打算奔赴洛阳。屈突通刚离开，桑显和就献城投降刘文静。刘文静派遣窦琮等率领轻骑兵与桑显和追击屈突通，在稠桑追上。屈突通结阵自守，窦琮派遣屈突通的儿子屈寿前往劝降。屈突通骂道：“这贼子怎么敢来！从前与你为父子，现在与你为仇敌！”命令左右射他。桑显和对他的部众说：“现在京城已经陷落，你们都是关中人，离去想去哪里！”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难免一死，下马，向东南方向拜了两拜，号哭说：“臣力量耗尽至此，不敢辜负国家，天地神灵实在知道！”军人捉住屈突通送到长安，李渊任命他为兵部尚书，赐爵位蒋公，兼任秦公元帅府长史。

李渊派遣屈突通到河东城下招降劝谕尧君素，尧君素见到屈突通，叹息流泪不能自持，屈突通也泪下沾湿衣襟，于是对尧君素说：“我军已经战败，义军旗帜所指，没有不响应的，形势如此，你应当早点投降。”尧君素说：“您是国家的重臣，皇上把关中托付给您，代王把社稷托付给您，怎么辜负国家活着投降，反而替别人做说客呢！您所骑的马，就是代王赏赐的，您有什么脸面骑它呢！”屈突通说：“唉！君素，我是力量耗尽才来的。”尧君素说：“现在力量还没有耗尽，何必多说什么！”屈突通羞愧地退下。

东都米价一斗三千钱，饿死的人十之二三。

庚子日，王世充的军士有逃亡投降李密的，李密问：“世充军中在做什么？”军士说：“近来看见他加紧招募士兵，再次犒赏将士，不知道缘故。”李密对裴仁基说：“我几乎落入那奴才的算计中，光禄知道吗？我长久不出兵，世充的草料粮食将要耗尽，求战不得，所以招募士兵犒赏将士，想趁着月黑之夜袭击仓城，应该迅速防备。”于是命令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当、齊郡公孟让率兵分别驻扎在仓城旁边等待他。那天晚上三更鼓响，世充的军队果然到来，王伯当先遭遇敌军，与他交战，形势不利。世充的军队就登城，总管鲁儒击退他们，王伯当重新收拢军队攻击，世充大败，斩杀他的骁将费青奴，士兵战死和淹死的有一千多人。世充多次与李密交战，不胜，越王杨侗派遣使者慰劳他，世充诉说兵力少，多次作战疲惫不堪；杨侗增派七万兵力给他。

刘文静等率领军队向东开拓疆土，夺取弘农郡，于是平定新安以西地区。

甲辰日，李渊派遣云阳令詹俊、武功县正李仲衮攻取巴、蜀，攻下那里。

乙巳日，方与帅张善安袭击攻陷庐江郡，于是渡江，在豫章归附林士弘；林士弘怀疑他，在南塘上扎营。张善安怨恨他，袭击打败林士弘，焚烧他的外城后离去，林士弘迁居南康。萧铣派遣他的将领苏胡儿袭击豫章

译攻克了它，士弘退守馀干。

●卷第一百八十五

译【唐纪一】 从著雍摄提格正月开始，到七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上 武德元年（戊寅，公元618年）

春季，正月，丁未初一，隋恭帝下诏，允许唐王佩剑穿鞋上殿，赞拜时不直呼其名。唐王攻克长安后，写信晓谕各郡县，于是东起商洛，南抵巴蜀，郡县长官及盗贼首领、氐羌酋长，争着派遣子弟入朝觐见请求投降，有关部门回复书信，每天数以百计。

王世充得到东都军队后，在洛水北岸进击李密，击败了他，于是驻扎在巩县北边。辛酉日，王世充命令各军各自建造浮桥渡过洛水攻击李密，谁先建成浮桥谁就先进攻，前后行动不统一。虎贲郎将王辩攻破李密的外围栅栏，李密营中惊慌骚乱，即将溃败；王世充不知道情况，吹号角收兵，李密于是率领敢死之士乘势追击，王世充大败，争抢浮桥而溺死的有一万多人。王辩战死，王世充仅能自保，洛水北岸的各军都溃散了。王世充不敢进入东都，向北奔向河阳。当天夜里，疾风暴雨，士兵涉水浑身湿透，路上冻死的又有数以万计。王世充只带着几千人到达河阳，把自己绑起来关进监狱请罪，越王杨侗派使者赦免了他，召他回东都，赐给他金银布帛和美女来安抚他。王世充收拢逃亡散失的士兵，得到一万多人，驻扎在含嘉城，不敢再出战。

李密乘胜进军占据金墉城，修缮城墙、房屋后居住下来，钲鼓之声，在东都都能听到；不久，他拥有军队三十多万，在北邙山列阵，向南逼近上春门。乙丑日，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出城抵抗。段达望见李密军队声势浩大，害怕而率先撤退。李密放纵士兵追击，军队于是溃败，韦津战死。于是偃师、柏谷以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太守柳燮、职方郎柳续等人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向李密投降。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等都派遣使者奉上奏表劝进，李密的属官裴仁基等也上表请求正式确立帝位名号，李密说：“东都还没有平定，不可以议论这件事。”

戊辰日，唐王任命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督率十几万军队救援东都。

东都缺乏粮食，太府卿元文都等人招募守卫城池而不吃公粮的人晋升散官二品，于是商人牵着大象入朝进贡的，数不胜数。

二月，己卯日，唐王派遣太常卿郑元璹率军出商洛，巡行南阳，左领军府司马安陆人马元规巡行安陆以及荆州、襄州。

李密派遣房彦藻、郑颋等人向东出黎阳，分路招抚慰问州县。任命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又亲手写信给他，说：“从前在雍丘，曾经互相追捕，但像齐桓公射钩、晋文公斩袂那样（不计前嫌），我不敢奢望。”杨汪派遣使者往来沟通心意，李密也采取羁縻政策对待他。房彦藻写信招抚窦建德，让他来见李密。窦建德回信，言辞谦卑，礼节丰厚，借口罗艺南侵，请求他抵御北方边境。房彦藻返回，到达卫州，贼帅王德仁拦截杀了他。王德仁有部众几万人，占据林虑山，四处抄掠，成为几个州的祸患。

三月，己酉日，任命齐公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十五郡诸军事都督，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隋炀帝到达江都，荒淫更加厉害，宫中建造了一百多间房，每间都陈设丰盛，里面住满美人，每天让一间房的主人接待。江都郡丞赵元楷掌管供应酒食，皇帝与萧皇后及宠爱的妃子依次到各房宴饮，酒杯不离口，跟随的妃子一千多人也常常喝醉。然而皇帝看到天下危乱，内心也烦扰不安，退朝后就戴头巾穿短衣，拄着手杖步行游览，走遍台阁馆舍，不到夜晚不停止，匆匆忙忙看着影子，唯恐时间不够。

皇帝自己懂得占卜相术，喜欢说吴语；常常夜里摆酒，仰视星空，对萧皇后说：“外面有很多人图谋我，但我不会失去做长城公的待遇，你也不会失去做沈后的待遇，姑且一起快乐地喝酒吧！”于是举杯痛饮至大醉。又曾经拿着镜子照自己，回头对萧皇后说：“好头颈，谁该砍它？”皇后惊问缘故，皇帝笑着说：“贵贱苦乐，轮流交替，又有什么伤害！”

皇帝看到中原已经混乱，无心北归，想建都丹杨，保全占据江东，命令群臣在朝廷上议论这件事。内史侍郎虞世基等都认为好；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力陈述不可，请求皇帝回长安，与虞世基愤怒争吵后退出。门下录事衡水人李桐客说：“江东地势低洼潮湿，土地险峻狭小，对内供养万乘之尊，对外供给三军，百姓不堪重负，恐怕也将散乱。”御史弹劾李桐客诽谤朝政。于是公卿都迎合心意说：“江东百姓盼望圣驾光临已经很久了，陛下渡江，安抚并统治他们，这是大禹的事情。”于是命令修缮丹杨宫，将要迁都于此。

当时江都粮食耗尽，跟随皇帝的骁果军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客居思念家乡，看到皇帝没有西归的意思，大多谋划叛逃回乡。郎将窦贤于是率领部下向西逃跑，皇帝派骑兵追赶斩杀了他，但逃亡的人仍然不止，皇帝为此担忧。虎贲郎将扶风人司马德戡一向受皇帝宠信，皇帝让他统领骁果军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与好友虎贲郎将元礼、直阁裴虔通谋划说：“现在骁果军人人想逃跑，我想说出来，恐怕事先就被诛杀；不说，事后事发，也不免灭族，怎么办？又听说关内沦陷，李孝常在华阴叛变，皇上囚禁了他的两个弟弟，想要杀他们

译我们的家属都在西边，怎能没有这种担忧呢？”两人都感到恐惧，说：“那么计策该如何制定？”德戡说：“骁果军如果逃亡，不如和他们一起离开。”两人都说：“好！”于是互相招引，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李覆、牛方裕、直长许弘仁与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愷、勋士杨士览等人都与他们同谋，日夜互相结盟约定，在众人面前公开议论叛乱的计策，毫无畏惧避讳。有宫女禀告萧皇后说：“外面的人人都想造反。”萧皇后说：“任凭你上奏。”宫女向皇帝禀告，皇帝大怒，认为这话不该说，将她斩首。此后宫女又禀告萧皇后，萧皇后说：“天下大事一旦到了这种地步，已无法挽救，何必再说！只是白白让皇帝担忧罢了！”从此再没有人敢进言了。

译赵行枢与将作少监宇文智及向来交情深厚，杨士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这两个人把谋反的计划告诉了宇文智及，宇文智及非常高兴。宇文化及等人约定在三月的十五日起兵向西逃跑，宇文智及说：“皇上虽然无道，但威令尚能施行，你们如果逃跑，就像窦贤那样白白送死罢了。如今上天确实要抛弃隋朝，英雄豪杰纷纷起事，同心叛变的人已经有数万人，趁此机会成就大事，这是建立帝王基业的好机会。”宇文化及等人认为他说得对。赵行枢、薛世良请求拥立宇文智及的哥哥、右屯卫将军许公宇文化及为主帅，盟约既定，才告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生性愚钝怯懦，听说后吓得变了脸色、流下冷汗，最终还是顺从了。

宇文化及派许弘仁、张恺进入备身府，告诉认识的人说：“皇上听说骁果军想要叛变，准备了很多毒酒，打算借宴饮聚会的机会，把你们全部毒死，只留下南方人。”骁果军都非常恐惧，互相转告，反叛的谋划更加紧急。乙卯日，宇文化及召集所有骁果军的军官，告知他们自己的计划，大家都说：“只听将军的命令！”这天，风沙弥漫，白天昏暗。傍晚以后，宇文化及偷出御厩的马匹，暗中磨利兵器。这天夜里，元礼、裴虔通在宫门下值勤，专门掌管殿内事务；唐奉义负责关闭城门，与裴虔通互相勾结，各门都不上锁。到了三更，宇文化及在东面集结军队，得到数万人，点燃烽火与城外呼应。皇帝看见火光，又听到外面喧闹，问是什么事。裴虔通回答说：“草料坊失火了，外面的人正在一起救火。”当时内外隔绝，皇帝相信了。宇文智及和孟秉在城外集结了一千多人，劫持了候卫虎贲冯普乐，布置军队分守街道巷口。燕王杨倓察觉到有变故，夜里，从芳林门旁边的水洞潜入，到达玄武门，假装上奏说：“臣突然中风，生命危在旦夕，请求当面辞别。”裴虔通等人没有上报，把他抓起来囚禁了。丙辰日，天还没亮，宇文化及把兵权交给裴虔通，让他代替各门的卫士。裴虔通率领几百骑兵从宫门来到成象殿，宿卫的人传呼有贼人；裴虔通于是返回，关闭各门，只开东门，驱赶殿内的宿卫人员让他们出去，他们都扔掉武器逃跑。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对裴虔通说：“这是什么兵，形势太异常了！”裴虔通说：“事情已经这样了，不关将军的事；将军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独孤盛大声骂道：“老贼，这是什么话！”来不及披甲，就和左右十几个人抵抗战斗，被乱兵杀死。独孤盛是独孤楷的弟弟。千牛独孤开远率领殿内几百名士兵到玄武门，敲门请求说：“兵器铠甲还齐全，还能打败贼人。陛下如果出来亲临战阵，人心自然安定；不然，祸患现在就降临了！”最终没有人回应，军士渐渐散去。贼人抓住独孤开远，因为敬重他的义气而释放了他。在此之前，皇帝挑选了几百名骁勇健壮的官奴安置在玄武门，称为给使，用来防备意外，待遇优厚，甚至把宫女赐给他们。司宫魏氏被皇帝信任，宇文化及等人拉拢她作为内应。这天，魏氏假传诏令让所有给使都出宫，仓促之间，没有一个人留下。

宇文化及等人率领军队从玄武门进入，皇帝听说发生叛乱，换衣服逃往西阁。裴虔通和元礼进军推开左阁门，魏氏为他们开门，于是进入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一个美人出来，指了指方向。校尉令狐行达拔刀直冲进去，皇帝映着窗户对令狐行达说：“你想杀我吗？”回答说：“臣不敢，只是想奉送陛下西还罢了。”于是扶着皇帝下阁。裴虔通本来是皇帝做晋王时的亲信近侍，皇帝看见他，对他说：“你不是我的敌人吗！有什么怨恨而要反叛？”回答说：“臣不敢反叛，只是将士们想回家，想奉送陛下回京城罢了。”皇帝说：“我正想回去，只是长江上游的运粮船还没到，现在和你一起回去！”裴虔通于是率领军队守卫着他。

到了天亮，孟秉率领披甲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吓得发抖说不出话，有人来拜见他，他只是低头握着马鞍称说自己的罪过。宇文化及到达城门，宇文化及迎接拜见，引他进入朝堂，尊他为丞相。裴虔通对皇帝说：“百官都在朝堂，陛下必须亲自出去慰劳。”进献他的随从骑兵，逼迫皇帝骑上去；皇帝嫌弃马鞍缰绳破旧，换上了新的，才骑上去。裴虔通牵着缰绳挟着刀走出宫门，贼党欢呼雀跃，声震大地。宇文化及扬言说：“何必带着这个东西出去，赶快还给手下。”皇帝问：“杨素基在哪里？”贼党马文举说：“已经斩首示众了！”于是把皇帝带回寝殿，裴虔通、宇文化及等人拔出白刃侍立两旁。皇帝叹息说：“我有什么罪过落到这个地步？”马文举说：“陛下背离宗庙，巡游不停，对外频繁征讨，对内极度奢侈淫逸，使壮年男子死于刀箭，柔弱女子填塞沟壑，百姓失业，盗贼蜂起；专任奸佞谄媚之人，掩饰过错拒绝劝谏；为什么说无罪！”皇帝说：“我确实辜负了百姓；至于你们这些人，荣华富贵达到极点，为什么要这样！今天的事，谁是首恶？”宇文化及说：“天下共同怨恨，何止一个人！”宇文化及又让封德彝列举皇帝的罪状，皇帝说：“你是读书人，为什么也这样！”封德彝羞愧地退下。皇帝爱子赵王杨杲，十二岁，在皇帝身边，痛哭不止，裴虔通杀了他，血溅到皇帝的衣服上。贼人想杀皇帝，皇帝说：“天子死自有法度，怎么能用刀剑！拿毒酒来！”马文举等人不允许，让令狐行达按住皇帝让他坐下。皇帝自己解下练巾交给令狐行达，勒死了他。起初，皇帝自知难免一死，常常用瓶子装着毒药随身携带，对宠爱的姬妾说：“如果贼人来了，你们应当先喝，然后我再喝

译等到发生变乱时，杨广回头寻找药物，身边的侍从都逃散了，最终没能得到。萧后与宫女们拆下漆床的床板做成小棺材，将杨广与赵王杨杲一同安葬在西院的流珠堂。

译皇帝每次出行，常带着蜀王杨秀，把他囚禁在骁果营中。宇文化及弑杀皇帝后，想拥立杨秀，众人议论认为不可，于是杀了杨秀和他的七个儿子。又杀了齐王杨暕和他的两个儿子以及燕王杨倓，隋朝宗室、外戚，无论老少全部被杀。只有秦王杨浩平时与宇文智及有往来，并且用计保全了自己。齐王杨暕向来不被皇帝喜爱，皇帝对他常怀猜忌。皇帝听说发生叛乱，回头对萧皇后说：“难道不是阿孩（杨暕的小名）干的吗？”宇文化及派人到府第诛杀杨暕，杨暕以为是皇帝派来逮捕他的，说：“请诏使暂且宽缓，我没有辜负国家！”叛贼把他拖到街中斩首，杨暕始终不知道杀他的是谁，父子直到死也没有互相明白真相。又杀了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左翊卫大将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化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巨等人及其儿子。萧巨是萧琮的侄子。

叛乱即将发生时，江阳县长张惠绍快马报告裴蕴，与惠绍谋划假造诏书征发京城附近的军队逮捕宇文化及等人，叩门救援皇帝。计议已定，派人报告虞世基；虞世基怀疑告发谋反的人不实，压制下来不允许。过了一会儿，叛乱爆发，裴蕴叹息说：“计谋告诉播郎（虞世基的字），竟然误了大事！”虞世基的同宗族人虞亻及对虞世基的儿子符玺郎虞熙说：“局势已经这样，我将渡江送你南逃，一同死有什么益处？”虞熙说：“抛弃父亲背叛君主，求生有什么脸面？感激您的心意，就此决绝了！”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虞世基号哭，请求代替他死，宇文化及不允许。黄门侍郎裴矩知道必然会有叛乱，虽然对仆役都厚待，又建议为骁果士兵娶妻；等到叛乱发生，叛贼都说：“这不是裴黄门的罪过。”不久宇文化及到来，裴矩迎拜在马前，所以得以幸免。宇文化及因为苏威不参与朝政，也免了他的罪。苏威名望地位向来重要，前去拜见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召集众人接见他，特意给予特殊的礼遇。百官都到朝堂祝贺，给事郎许善心独自不去。许弘仁快马报告他说：“天子已经驾崩，宇文将军摄政，满朝文武都聚集了。天道人事自有终结更替，这与您有什么关系而徘徊如此？”许善心发怒，不肯去。许弘仁转身跑上马，哭着离去。宇文化及派人到许善心家中把他抓到朝堂，不久又释放了他。许善心不跳舞庆贺就出去，宇文化及发怒说：“这个人太自负！”又命令抓回来，杀了他。他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抚摸着棺材不哭，说：“能为国难而死，我有这样的儿子了！”于是躺卧不进食，十多天后去世。唐王进入关中时，张季珣的弟弟张仲琰担任上洛县令，率领官吏百姓抗拒守卫，部下杀了他投降。宇文化及叛乱时，张仲琰的弟弟张琮担任千牛左右，宇文化及杀了他，兄弟三人都死于国难，当时的人为此感到惭愧。

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揽百官政务。以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杨浩为皇帝，住在别宫，只让他发布诏书、画押敕书罢了，仍然派兵监视他。宇文化及任命弟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宇文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

乙卯日，改封秦公李世民为赵公。

戊辰日，隋恭帝下诏把十个郡增加给唐国，仍然以唐王为相国，总揽百官政务，唐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又加赐九锡。唐王对僚属说：“这是阿谀奉承的人做的事。我执掌大政却自己加封宠锡，可以吗？如果一定要遵循魏、晋的旧例，他们都是繁文缛节、虚伪装饰，欺骗上天、蒙蔽世人；考察他们的实际功绩不及五霸，而追求名声却想超过三王，这是我常常非议嘲笑，私下也以此为耻的。”有人说：“历代所实行的，怎么可以废除！”唐王说：“尧、舜、汤、武，各自根据当时的情况，取舍之道不同，都推举至诚来顺应天命、顺从人心，没听说过夏、商末年一定要效仿唐、虞的禅让。如果少帝有知觉，必定不肯这样做；如果他没有知觉，我自尊自大并装饰谦让，这平素的心意是不做的。”只是把丞相改为相国府，那九锡的特殊礼遇，都归还给有关部门。

宇文化及任命左武卫将军陈棱为江都太守，总领留守事务。壬申日，命令内外戒严，声称要返回长安。皇后六宫都按照旧制作为御用宫室，军营前面另立帐幕，宇文化及在其中处理政务，仪仗卫队，都仿照皇帝规格。夺取江都人的船只，取道彭城水路西归。因为折冲郎将沈光骁勇，让他率领给使营在禁宫内部。走到显福宫时，虎贲郎将麦孟才、虎牙将军钱杰与沈光谋划说：“我们受先帝厚恩，现在低头侍奉仇人，受他驱使，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我们一定要杀了他，死也无憾！”沈光哭着说：“这正是我所期望将军做的！”麦孟才于是纠集旧部恩人，率领所部几千人，约定在清晨出发时袭击宇文化及。话泄露了，宇文化及夜里与心腹走出营外，留下人告诉司马德戡等人，让他们讨伐。沈光听说营内喧哗，知道事情败露，就袭击宇文化及的营帐，空无一人，遇到内史侍郎元敏，斥责后斩首。司马德戡领兵包围他们，杀了沈光，他部下几百人都战死，没有一个投降的，麦孟才也死了。麦孟才是麦铁杖的儿子。

武康人沈法兴，世代是郡中显赫的姓氏，宗族有几千家。沈法兴担任吴兴太守，听说宇文化及弑君叛逆，起兵，以讨伐宇文化及为名。等到到达乌程，得到精兵六万，于是攻打馀杭、毗陵、丹杨，都攻下了，占据江表十郡。自称江南道大总管，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

东国公窦抗，是唐王妃子的哥哥。炀

译皇帝派人在灵武修筑长城；听说唐王平定了关中地区，癸酉日，率领灵武、盐川等几个郡前来投降。

译夏季，四月，稽胡侵犯富平，将军王师仁击败了他们。又有五万多人侵犯宜春，相国府咨议参军窦轨率兵讨伐，在黄钦山交战。稽胡凭借高地放火，官军稍退；窦轨斩杀了部下十四名将领，提拔队伍中的小校代替他们，整顿军队再次作战。窦轨亲自率领数百骑兵驻扎在军队后方，命令说：“听到鼓声却不前进的，从后面斩杀！”随后击鼓，将士争先恐后冲向敌人，稽胡射箭也无法阻止；于是大败稽胡，俘虏男女两万人。

世子李建成等人到达东都，驻扎在芒华苑；东都紧闭城门不出，派人招降晓谕，没有回应。李密出兵争夺，发生小规模战斗，双方各自退兵。城中有很多想作内应的人，赵公李世民说：“我们刚平定关中，根基尚未稳固，孤军远来，即使得到东都，也无法守住。”于是没有接受内应。戊寅日，率军返回。李世民说：“城中人见我们退兵，必定会来追击。”于是在三王陵设下三处伏兵等待他们；段达果然率领一万多人追击，遭遇伏兵而败。李世民乘胜追击，直抵城下，斩首四千多级。于是设置新安、宜阳两郡，派行军总管史万宝、盛彦师率兵镇守宜阳，吕绍宗、任瑰率兵镇守新安，然后返回。

起初，五原通守栎阳人张长逊因中原大乱，举郡依附突厥，突厥任命他为割利特勒。郝瑗劝说薛举，与梁师都及突厥联合出兵夺取长安，薛举听从了。当时启民可汗的儿子咄苾，号称莫贺咄设，建牙帐正对五原以北，薛举派使者与莫贺咄设谋划入侵，莫贺咄设答应了。唐王派都水监宇文歆贿赂莫贺咄设，并且陈述利害关系，阻止他出兵，又劝说莫贺咄设让张长逊入朝，将五原之地归还中国，莫贺咄设都听从了。已卯日，武都、宕渠、五原等郡都投降，唐王就任命张长逊为五原太守。张长逊又伪造诏书给莫贺咄设，让他知道薛举等人的阴谋。莫贺咄设于是拒绝薛举、梁师都等人，不接纳他们的使者。

戊戌日，世子李建成等人回到长安。

东都的政令不出四门，人心没有坚守的意志，朝议郎段世弘等人谋划响应西军。恰逢西军已经返回，于是派人招引李密，约定在己亥日夜接纳他。事情败露，越王命令王世充讨伐诛杀他们。李密听说城中已经平定，于是返回。

宇文化及拥有十多万军队，占据六宫，自我供养一如炀帝。每次在帐中面朝南坐，有人禀报事情，沉默不回答；退朝后，才取出奏章与唐奉义、牛方裕、薛世良、张三恺等人共同决断。将少主杨浩交给尚书省，派十多名卫士看守，派令史取他的画敕，百官不再朝见参拜。到达彭城，水路不通，又强夺民用车牛得到两千辆，装载宫人珍宝；那些兵器铠甲，都让军士背负，路途遥远疲劳不堪，军士开始怨恨。司马德戡私下对赵行枢说：“你大错特错，误了我！当今拨乱反正，必须依靠英贤；宇文化及平庸昏庸，身边都是小人，事情必将失败，怎么办？”赵行枢说：“这在我们手里，废掉他有什么难！”起初，宇文化及掌握政权后，赐给司马德戡温国公爵位，加授光禄大夫；因为他专统骁果军，心里忌惮他。几天后，宇文化及任命诸将分配士兵，任命司马德戡为礼部尚书，表面上是美好的升迁，实际上是夺他的兵权。司马德戡因此愤恨，所获赏赐，都用来贿赂智及；智及为他说话，于是让他率领后军一万多人跟随。于是司马德戡、赵行枢与诸将李本、尹正卿、宇文导等谋划用后军袭击杀死宇文化及，改立司马德戡为主；派人到孟海公处，结为外援；拖延未发动，等待孟海公回复。许弘仁、张恺知道了，报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假装游猎，来到后军，司马德戡不知道事情暴露，出营迎接，于是被抓住。宇文化及责备他说：“与你同心协力共同平定天下，历经万死。如今刚成功，正愿共同守住富贵，你为什么又反叛？”司马德戡说：“本来杀昏君，苦于他的淫虐；推举你上位，你却更甚；迫于众情，不得已啊。”宇文化及勒死他，并杀了他的党羽十多人。孟海公畏惧宇文化及的强大，率领众人备办牛酒迎接他。李密占据巩洛抵御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不能向西，率兵向东郡，东郡通守王轨开城投降。

辛丑日，李密将领井陉人王君廓率众来降。王君廓本是群盗，有数千人，与贼帅韦宝、邓豹在虞乡合军，唐王与李密都派使者招降他们。韦宝、邓豹想跟随唐王，王君廓假装与他们同心，趁他们不备，袭击，击败他们，夺取辎重，投奔李密；李密不礼遇他，又回来投降，拜为上柱国，代理河内太守。

萧铣即皇帝位，设置百官，依照梁朝旧例。追谥他的叔父萧琮为孝靖皇帝，祖父萧岩为河间忠烈王，父亲萧璿为文宪王，封董景珍等七位功臣都为王。派宋王杨道生攻打南郡，攻下，迁都江陵，修复园庙。引荐岑文本为中书侍郎，让他掌管文书，委托机密事务。又派鲁王张绣巡行岭南，隋将张镇周、王仁寿等人抵抗；不久听说炀帝遇弑，都投降萧铣。钦州刺史宁长真也率领郁林、始安之地依附萧铣。汉阳

译太守冯盎率领苍梧、高凉、珠崖、番禺等地归附林士弘。萧铣和林士弘各自派人招揽交趾太守丘和，丘和不听从。萧铣派遣宁长真率领岭南军队从海路进攻丘和，丘和打算出城迎接，司法书佐高士廉劝说道：“宁长真兵力虽然众多，但孤军深入、远道而来，不能持久作战，城中的精兵足以抵挡他们，怎么能望风就受制于人呢！”丘和听从了他的建议，任命高士廉为军司马，率领水陆各军迎击，打败了敌军，宁长真仅以身逃脱，其余部众全部被俘。不久，骁果军从江都到达，得知隋炀帝遇害的消息，也率领郡县归附萧铣。高士廉是高劢的儿子。

译始安郡丞李袭志，是李迁哲的孙子。隋朝末年，他散尽家财，招募士兵得到三千人，用来保卫郡城；萧铣、林士弘、曹武澈相继来攻打，都没有成功。听说隋炀帝遇害，他率领官吏百姓哭祭了三天。有人劝李袭志说：“您是中原贵族，长期治理边远郡县，华夏和夷狄都心悦诚服。如今隋朝皇室没有君主，天下动荡不安，凭借您的威望和恩惠，在岭南地区发号施令，赵佗那样的功业可以轻易得到。”李袭志愤怒地说：“我家世代继承忠贞之道，如今江都虽然覆灭，但宗庙社稷尚存，赵佗狂妄僭越，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想要斩杀劝说他的人，众人于是不敢再说话。他坚守城池两年，外面没有声援，城池陷落，被萧铣俘虏，萧铣任命他为工部尚书，检校桂州总管。当时，萧铣的势力东起九江，西至三峡，南到交趾，北达汉川，这些地方都被他占据，兵力有四十多万。

隋炀帝遇害的消息传到长安，唐王痛哭失声，说：“我北面侍奉君主，君主失道我不能救助，怎敢忘记哀痛呢！”

五月，山南抚慰使马元规在冠军攻打朱粲，打败了他。

王德仁杀了房彦藻后，李密派遣徐世勣讨伐他。王德仁兵败，甲寅日，他与武安郡太守袁子干都来投降，朝廷下诏任命王德仁为邺郡太守。

戊午日，隋恭帝禅让帝位给唐王，退居代王府。甲子日，唐王在太极殿即皇帝位，派遣刑部尚书萧造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改年号。废除郡制，设置州制，以太守为刺史。推演五运认为唐属土德，崇尚黄色。

隋炀帝遇害的消息传到东都，戊辰日，留守官员拥立越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皇泰。当天在朝堂宣布旨意，用钟鼓金革之声，公私都立即举行大祥之礼。追谥已故皇帝为明皇帝，庙号世祖；追尊元德太子为成皇帝，庙号世宗。尊母亲刘良娣为皇太后。任命段达为纳言、陈国公，王世充为納言、郑国公，元文都为内史令、魯国公，皇甫无逸为兵部尚书、杞国公；又任命卢楚为内史令，郭文懿为内史侍郞，赵长文为黄门侍郞，共同掌管朝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七贵”。皇泰主眉目如画，温和厚道仁爱，风度庄严。

辛未日，突厥始毕可汗派遣骨咄禄特勒前来，在太极殿设宴款待，演奏九部乐。当时中国人躲避战乱的多逃入突厥，突厥强盛，东起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平，各国都臣服于它，控弦之士有一百多万。皇帝因为刚起兵时依靠他们的兵马，前后赏赐馈赠，不可胜数。突厥依仗功劳骄傲倨傲，每次派遣使者到长安，大多暴虐横行，皇帝宽容容忍他们。

壬申日，命令裴寂、刘文静等人修定律令。设置国子学、太学、四门学的学生，共三百多人，郡县学校也各自设置学生。

六月，甲戌初一，任命赵公李世民为尚书令，黄台公李瑗为刑部侍郎，相国府长史裴黯为右仆射、知政事，司马刘文静為納言，司录窦威为内史令，李綱为礼部尚书、参掌选事，掾属殷开山为吏部侍郎，属官赵慈景为兵部侍郎，韦义节为禮部侍郎，主簿陈叔达、博陵人崔民幹都担任黄门侍郎，唐俭为内史侍郎，录事參軍裴晞为尚书右丞；任命隋朝民部尚书萧瑀为内史令，禮部尚书窦璡为户部尚书，蔣公屈突通为兵部尚书，长安令獨孤懷恩为工部尚书。李瑗，是皇帝的侄子；独孤怀恩，是皇帝舅舅的儿子。

皇帝对待裴寂特别优厚，群臣没有能与他相比的，赏赐的服饰玩物，不可胜数；命令尚书奉御每天把御膳赐给裴寂，上朝必定引他同坐，进入内室则请他到卧室；说话没有不被听从的，称呼他为裴监而不叫名字。把政务委托给萧瑀，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不经过他管理的。萧瑀也勤勉尽力，纠正违逆举发过错，人们都忌惮他，诋毁他的人很多，他始终不为自己辩解。皇帝曾经有敕令而内史不及时宣布执行，皇帝责备他们迟缓，萧瑀回答说：“大业年间，内史宣布敕令，有时前后相违背，有关部门不知道听从哪个，容易的在前，困难的在后；我在省中任职很久，完全看到这些事情。如今王业刚开始，事情关系安危，远方有疑虑，恐怕失去机会，所以我每次接受一道敕令必定核查审验，使它与前面的敕令不违背，才敢宣布执行；迟缓的过失，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皇帝说：“你用心像这样，我还担忧什么呢！”

起初，皇帝派遣马元规慰抚山南，南阳郡丞河東人呂子臧独自占据郡城不服从；马元规派遣使者几批去晓谕他，都被吕子臧杀害。等到隋炀帝遇害，吕子臧发丧成礼，然后请求投降；任命为邓州刺史，封为南郡公。

废除大业律令，颁布新格。

皇帝每次处理政务，自称名字，引尊贵的大臣同榻而坐。刘文静劝谏说：“从前王导说过：‘如果太阳俯同万物，让众生怎么仰视照耀！’如今贵贱失位，不是长久的道理。”皇帝说：“从前汉光武帝与严子陵共寝，子陵把脚加在皇帝肚子上。如今各位都是有名望德行、年齿较高的旧友，平生亲友，往日的欢乐，怎么可以忘记。您不要以此为嫌！”

戊寅日，隋安阳令吕珉以相州来投降，任命他为相州刺史。

己卯日，将四亲庙的主牌附祭。追尊皇高祖瀛州府君为宣

译简公；皇曾祖司空，谥号懿王；皇祖景王，谥号景皇帝，庙号太祖，祖妣谥号景烈皇后；皇考元王，谥号元皇帝，庙号世祖，妣独孤氏谥号元贞皇后；追谥妃窦氏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神州地祇，以景帝配享；祭祀感生帝、明堂，以元帝配享。庚辰日，立世子建成为皇太子，赵公李世民为秦王，齐公李元吉为齐王，宗室黄瓜公李白驹为平原王，蜀公李孝基为永安王，柱国李道玄为淮阳王，长平公李叔良为长平王，郑公李神通为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为襄邑王，柱国李德良为新兴王，上柱国李博叉为陇西王，上柱国李奉慈为勃海王。李孝基、李叔良、李神符、李德良，是皇帝的堂弟；李博叉、李奉慈，是皇帝的侄子；李道玄，是皇帝的堂兄之子。

译癸未日，薛举侵犯泾州。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率领八位总管的军队去抵御他。

派遣太仆卿宇文明达去招抚安抚山东地区，任命永安王李孝基为陕州总管。当时天下尚未平定，凡是边疆要害的州郡，都设置总管府，用来统辖几个州的军队。

乙酉日，尊奉隋朝皇帝为酅国公。下诏说：“近代以来，时运变迁更迭，前朝皇亲国戚，没有不被诛杀灭绝的。兴亡的效验，难道只是人力所能决定的吗？那些隋朝蔡王杨智积等人的子孙，都交付给有关部门，根据才能酌情选用。”

东都洛阳听说宇文化及向西进发，上下震动恐惧。有个叫盖琮的人，上书请求游说李密与他联合势力抵御宇文化及。元文都对卢楚等人说：“现在仇耻尚未洗雪而兵力不足，如果赦免李密的罪行让他去攻击宇文化及，让两个贼寇互相争斗，我们慢慢坐收他们的弊病。宇文化及一旦被打败，李密的军队也会疲惫；况且他的将士贪图我们的官职赏赐，容易离间，连同李密也可以擒获。”卢楚等人都认为正确，于是任命盖琮为通直散骑常侍，携带诏书赐给李密。

丙申日，隋朝信都郡丞东莱人麹稜前来投降，任命为冀州刺史。

丁酉日，万年县法曹武城人孙伏伽上表，认为：“隋朝因为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而失去了天下。陛下在晋阳起兵，远近响应，不到一年就登上了帝位；只知道得到天下容易，却不知道隋朝失去天下并不难。我认为应该改变这种覆辙，务必充分了解下情。凡是君主的言行举动，不可不谨慎。我私下看到陛下今天即位，明天就有进献鹞鹰雏鸟的，这是少年的事情，难道是圣明君主所需要的吗？还有，百戏散乐，是亡国的淫靡之声。最近太常寺从民间借来妇女的裙衣五百多套来充当妓女的衣服，准备在五月五日玄武门游戏时使用，这也不是给子孙树立榜样的做法。凡是这类事情，都应该全部废除。善恶的习惯，朝夕潜移默化，容易改变人。皇太子、各位王爷的参佐僚属和身边的人，应该谨慎选择；那些家风不能和睦，为人向来没有德行义气，专门喜好奢侈靡费，以声色游猎为事的人，都不能让他们亲近。从古到今，骨肉亲情背离，以至于败国亡家，没有不是因为左右的人离间而造成的。希望陛下慎重对待。”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下诏褒奖称赞，提拔他为治书侍御史，赐给丝帛三百匹，并且颁布给远近各地知晓。

辛丑日，内史令延安靖公窦威去世。任命将作大匠窦抗兼任纳言，黄门侍郎陈叔达代理纳言职务。

宇文化及把辎重留在滑台，任命王轨为刑部尚书，让他守卫那里，自己率领军队向北趋向黎阳。李密的将领徐世勣占据黎阳，畏惧宇文化及的军锋，率领军队向西退保仓城。宇文化及渡过黄河，占据黎阳，分兵包围徐世勣。李密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在清淇扎营，与徐世勣用烽火互相呼应，深挖沟渠高筑壁垒，不与宇文化及交战。宇文化及每次攻打仓城，李密就率领军队牵制他的后方。李密与宇文化及隔着水对话，李密数落他说：“你本来是匈奴的奴仆破野头罢了，父兄子弟，都受到隋朝的恩惠，富贵累世，满朝没有第二个。君主失德，不能以死进谏，反而实行弑君叛逆，企图篡夺皇位。不追随诸葛瞻的忠诚，却做出霍禹那样的恶逆，天地所不容，你想去哪里！如果迅速来归顺我，还可以保全后代。”宇文化及沉默不语，低头看了很久，瞪大眼睛大声说：“跟你谈论的是相杀的事，何必像写信那样说话呢！”李密对随从说：“宇文化及如此庸俗愚蠢，忽然想图谋做帝王，我应当用拐杖驱赶他罢了！”宇文化及大量修造攻城器具来逼近仓城，徐世勣在城外挖掘深沟来坚固防守，宇文化及被壕沟阻挡，不能到达城下。徐世勣在壕沟中挖掘地道，出兵攻击，宇文化及大败，焚烧了他的攻城器具。

当时李密与东都相持日久，又向东抵御宇文化及，常常担心东都军队从背后袭击他。看到盖琮到来，非常高兴，于是上表请求投降，请求讨灭宇文化及来赎罪，送来了所抓获的凶党雄武郎将于洪建，派遣元帅府记室参军李俭、上开府徐师等人入朝觐见。皇泰主命令在左掖门外杀了于洪建，按照斛斯政的成例。元文都等人认为李密投降是真诚的，在宣仁门东边隆重装饰宾馆。皇泰主接见李俭等人，任命李俭为司农卿，徐师誉为尚书右丞，让他们准备导从仪仗，排列铙吹乐队，返回宾馆，玉帛酒食，宫中使者往来不断。册封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大元帅、魏国公，命令他先平定宇文化及，然后入朝辅佐政事。任命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仍然下诏称赞李密忠诚，并且说：“他用兵的机谋方略，一律听从魏公的节制调度。”

元文都等人高兴于和解，认为天下可以平定，在上东门设酒作乐，从段达以下都起舞。王世充变脸色对起居侍郎崔长文说：“朝廷的官爵，竟然给了贼寇，他们的志向是想做什么呢！”元文都等人也怀疑王世充想献城响应宇文化及，因此有了嫌隙，但仍然表面上互相弥补，假装亲善。

秋天，七月，皇泰主派遣大理卿张权、鸿胪卿崔善福赐予李密书信说：“今日以前，全都共同清除；使者到达以后，彼此坦诚相待。七政的重任，等待您匡正辅佐；九伐的利益，委托您指挥调度。”张权等人到达后，李密面向北方拜受诏书。既然没有西顾之忧，就把精锐军队全部向东攻击宇文化及。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军粮即将耗尽，于是假装与他讲和；宇文化及非常高兴，放纵他的士兵进食，希望李密给他送粮。恰逢李密部下

译有人犯了罪，逃亡投奔宇文化及，详细陈述了其中的情由，宇文化及大怒；他的粮食又吃完了，于是渡过永济渠，在童山之下与李密交战，从辰时一直打到酉时；李密被流箭射中，落马昏迷，左右亲随四散奔逃。追兵即将赶到，只有秦叔宝独自护卫着他，李密因此得以幸免。秦叔宝又收拢残兵与李密奋力作战，宇文化及这才退兵。宇文化及进入汲郡寻求军粮，又派遣使者拷打掠夺东郡的官吏百姓以索取米粮。王轨等人无法忍受这种祸害，派遣通事舍人许敬宗前往李密处请求投降；李密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任命许敬宗为元帅府记室，与魏征共同掌管文书。许敬宗，是许善心的儿子。隋朝大臣苏威在东郡，跟随众人投降李密，李密因为他是隋朝大臣，对他虚心礼遇。苏威拜见李密，起初不谈论皇室面临的艰难危局，只是再三跪拜舞蹈，称赞道：“没想到今天又能看到圣明的君主！”当时的人都鄙视他。宇文化及听说王轨叛变，非常恐惧，从汲郡率领军队想要夺取黄河以北的各郡，他的将领陈智略率领岭南骁果军一万多人，樊文超率领江淮排，张童儿率领江东骁果军数千人，都投降了李密。樊文超，是樊子盖的儿子。宇文化及还有两万人马，向北奔向魏县；李密知道他已无能为，向西返回巩洛，留下徐世勣来防备他。

译乙巳日，宣州刺史周超攻打朱粲，击败了他。

丁未日，梁师都侵犯灵州，骠骑将军蔺兴粲将其击破。

突厥阙可汗派遣使者归附朝廷。起初，阙可汗依附于李轨；隋朝西戎使者曹琼占据甘州引诱他，于是阙可汗转而依附曹琼，与他一起抵御李轨；后来被李轨打败，逃窜到达斗拔谷，与吐谷浑互相呼应，到这时才归附朝廷，皇上对他厚加慰抚。不久，阙可汗被李轨所灭。

薛举进逼高墌，游动部队到达豳州、岐州，秦王李世民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与对方交战。恰逢李世民得了疟疾，将军事委托给长史、纳言刘文静和司马殷开山，并且告诫他们说：“薛举孤军深入，粮食少，士兵疲惫，如果来挑战，千万不要迎战。等到我的病好了，再为你们打败他们。”殷开山退下后，对刘文静说：“秦王担心你办不好，所以才有这番话。况且贼人听说秦王有病，必定轻视我们，应当展示武力来威慑他们。”于是军队在高墌西南列阵，依仗人多而不设防备。薛举暗中派兵袭击他们的后方，壬子日，双方在浅水原交战，八个总管全部战败，士兵死亡十分之五六，大将军慕容罗睺、李安远、刘洪基都战死，李世民率领军队撤回长安。薛举于是攻下高墌，收集唐军死者尸体堆成京观；刘文静等人因此都被免职除名。

乙卯日，榆林贼帅郭子和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朝廷任命他为灵州总管。

李密每次战胜，就派遣使者向皇泰主报告捷报。隋朝人都很高兴，只有王世充对他的部下说：“元文都这些人，不过是刀笔吏罢了，我看他们的形势，必定会被李密擒获。况且我们的士兵屡次与李密交战，死在他手里的父兄子弟，前后已经很多，一旦成为他的下属，我们这些人就没有活路了！”想以此激怒他的部下。元文都听说后，非常害怕，与卢楚等人谋划趁王世充入朝时，埋伏甲士诛杀他。段达性格庸懦，担心事情不成，派遣他的女婿张志将卢楚等人的阴谋告诉王世充。戊午夜三更，王世充率领军队袭击含嘉门。元文都听说变故，进入宫中侍奉皇泰主登上乾阳殿，布置士兵自卫，命令各位将领关闭城门抵抗坚守。将军跋野纲率领士兵出战，遇到王世充，下马投降。将军费曜、田阇在门外作战，形势不利。元文都亲自率领宿卫兵想要从玄武门出击袭击王世充的后方，长秋监段瑜声称寻找门钥没有找到，拖延了很久。天快亮了，元文都率领军队又想要从太阳门出击迎战，回到乾阳殿时，王世充已经攻下太阳门进入宫城。皇甫无逸抛弃母亲和妻子儿女，砍开右掖门，向西逃奔长安。卢楚藏在太官署，被王世充的党羽擒获，带到兴教门，见到王世充，王世充命令乱刀斩杀他；随后进攻紫微宫门。皇泰主派人登上紫微观，问道：“举兵想要做什么？”王世充下马谢罪说：“元文都、卢楚等人横生祸心；请杀掉元文都，我甘愿接受刑法制裁。”段达于是命令将军黄桃树捉拿元文都送来。元文都回头对皇泰主说：“我今天早上死，陛下晚上也就到了！”皇泰主痛哭着送他出去，出了兴教门，像卢楚一样被乱刀斩杀，并杀死了卢、元两家子弟。段达又假借皇泰主的命令开门接纳王世充，王世充全部派人替换宿卫兵，然后入宫在乾阳殿拜见皇泰主。皇泰主对王世充说：“擅自互相诛杀，竟然不报告，这难道是作为臣子的道理吗！你想施展强力，敢加害于我吗！”王世充跪拜伏地流泪谢罪说：“臣蒙受先皇提拔，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元文都等人包藏祸心，想要召引李密来危害社稷，憎恨臣违背他们的意愿，深深积累猜忌；臣迫于救死，来不及报告。如果内心怀有恶意，辜负陛下，天地日月，实在照耀鉴察，让臣全家灭绝，没有遗留。”言辞与泪水一起发出。皇泰主认为他是真诚的，引他登上殿，与他交谈很久，于是和他一起入宫拜见皇太后；王世充披散头发发誓，称不敢有二心。于是任命王世充为左仆射、总督内外诸军事。等到中午，捕获赵长文、郭文懿，将他们杀死。然后巡视城墙，宣告诛杀元文都、卢楚的原因。王世充从含嘉城移居尚书省，逐渐结党营私，恣意行使威福。任用兄长王世恽为内史令，进入禁中居住，子弟都掌管兵马，将政事分为十个部门，全部让他的党羽主持，权势震动内外，没有人不趋附，皇泰主只是拱手听任罢了。

李密将要入朝，到达温县，听说元文都等人死了，于是返回金墉。东都发生大饥荒，私铸钱币粗劣，大半掺杂锡环，细得像线一样，一斛米值钱八九万。

起初，李密曾经向儒生徐文远求学。徐文远担任皇泰主的国子祭酒，亲自外出砍柴，被李密的军队抓获；李密命令徐文远面向南坐，准备弟子礼仪，面向北拜他。徐文远说：“老夫既然承受厚礼，怎敢不直言！不知道将军的志向是想做伊尹、霍光那样继承断绝的宗庙、扶持倾覆的国家呢？那么老夫虽然年老，仍然愿意尽力；如果想做王莽、董卓那样，乘危取利，那么就没有用老夫的地方了！”李密叩头说：“昨天奉朝廷命令，担任上公之位，希望竭尽平庸虚弱的力量，匡救国难，这是李密的本志。”徐文远说：“将军是名臣的儿子，误入歧途到这种地步，如果能够迷途知返，还不失为忠义之臣。”等到王世充杀死元文都等人，李密又向徐文远问计。徐文远说：“王世充也是门人，他为人残忍狭隘，既然乘此势力，必定有异心，将军之前的计划不成功了。不打败王世充，不可以入朝。”

译密说：“起初以为先生是儒生，不通晓时务，如今却能从容决断重大计策，为何如此明达！”文远，是孝嗣的玄孙。

译庚申日，下诏将隋朝皇帝离宫游幸的地方全部废除。

戊辰日，派遣黄台公李瑗去安抚山南地区。

己巳日，任命隋朝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为刑部尚书。

隋朝河间郡丞王琮坚守郡城以抵抗群盗，窦建德攻打他，一年多没能攻下；听到隋炀帝死去的消息，率领官吏士兵发丧，登上城墙的人都哭泣。窦建德派遣使者去吊唁，王琮通过使者请求投降，窦建德退兵驻扎并准备好饮食等待他。王琮谈到隋朝灭亡，俯伏在地流泪，窦建德也为他哭泣。众将领说：“王琮长久抵抗我军，杀伤很多人，力量用尽才投降，请求煮死他。”窦建德说：“王琮是忠臣，我正要用奖赏来鼓励人们侍奉君主，怎么能杀他！过去在高鸡泊做强盗，或许可以胡乱杀人；现在想要安定百姓，平定天下，怎么能害死忠良呢！”于是向全军宣告说：“先前与王琮有仇怨而敢妄动的人，诛灭三族！”任命王琮为瀛州刺史。于是河北的郡县听说后，争着归附窦建德。

起初，窦建德攻陷景城，抓获户曹河东人张玄素，将要杀他，县民一千多人号哭请求代替他死，说：“户曹清廉谨慎无人可比，大王杀了他，用什么来劝勉善人！”窦建德于是释放了他，任命他为治书侍御史，张玄素坚决推辞；等到江都兵败，又任命他为黄门侍郎，张玄素这才就任。饶阳令宋正本，博学且有才气，向窦建德陈述平定河北的策略，窦建德将他引为谋主。窦建德定都乐寿，命令所居之处叫金城宫，完备地设置百官。

●卷第一百八十六

【唐纪二】 从著雍摄提格八月开始，到十二月结束，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中 武德元年（戊寅，公元六一八年）

八月，薛举派遣他的儿子薛仁果进兵包围宁州，刺史胡演击退了他。郝瑗对薛举说：“现在唐军刚被击败，关中骚动，应该乘胜直接夺取长安。”薛举认为他说得对，恰逢生病而停止。辛巳日，薛举去世。太子薛仁果即位，驻守在折墌城，给薛举上谥号为武帝。

皇上想与李轨共同谋取秦、陇地区，派遣使者秘密前往凉州，招抚他，写信给他，称他为堂弟。李轨非常高兴，派遣他的弟弟李懋入朝进贡。皇上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令鸿胪少卿张俟德册封李轨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起初，朝廷任命安阳令吕珉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王德仁因此怨恨愤怒，甲申日，引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进入林虑山而杀了他，叛变归附王世充。

己丑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攻打薛仁果。

丁酉日，临洮等四个郡前来投降。

隋朝江都太守陈稜找到隋炀帝的灵柩，取用宇文化及留下的车驾鼓吹，粗略地备齐天子的仪仗护卫，改葬在江都宫西面的吴公台下，那些王公以下的人，都分别埋葬在皇帝陵墓的旁边。宇文化及离开江都时，任命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不接受，仍然向隋朝上表，皇泰主任命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为楚王。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秉承皇帝旨意设置百官，任命陈杲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蔣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州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椽。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

九月，隋朝襄国通守陈君宾前来投降，任命为邢州刺史。陈君宾是陈伯山的儿子。

虞州刺史韦义节攻打隋朝河东通守尧君素，长久不能攻下，军队多次失利；壬子日，任命工部尚书独孤怀恩代替他。

起初，李密杀死翟让后，颇为骄傲自满，不体恤士兵；粮仓里的粟米虽然很多，但没有府库里的钱帛，战士有功劳，没有东西赏赐；又厚待新归附的人，众人心怀怨恨。徐世勣曾经借宴会之机讽刺他的短处；李密不高兴，派徐世勣出镇黎阳，虽然名义上是委任，实际上也是疏远他。

李密打开洛口仓散发米粮，没有防守典当的人，也没有文书凭证，取米的人随意取多少；有的人离开粮仓后，力气不够运走，丢弃在道路上，从粮仓城到外城门，米厚达数寸，被车马践踏；群盗来就食的连同家属将近百万口，没有瓮罐，编织荆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之间，望去都像白沙。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说粮食充足了！”贾闰甫回答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现在百姓背着婴儿像流水一样到来的原因，是因为赖以生存的粮食在这里。可是有关部门竟然毫无爱惜吝惜，散乱到这种地步！私下担心一旦米尽民散，您和谁来完成大业呢！”李密向他道歉，立即任命贾闰甫判司仓参军事。

李密认为东都军队多次战败而力量微弱，而且将相之间互相屠杀，认为早晚可以平定。王世充既然专掌大权，重赏将士，修缮制造器械，也暗中图谋夺取李密。当时隋军缺乏粮食，而李密军队缺少衣物，王世充请求交换，李密对此感到为难；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劝李密答应。起初，东都归附李密的人，每天数以百计；得到粮食后，投降的人更少，李密后悔而停止。

李密打败宇文化及回来，他的精锐士兵和良马大多死亡，士兵疲惫生病。王世充想乘其疲敝攻击他，担心人心不一，于是诈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见周公，让他向王世充传达意思

译王充应当率领军队协助攻打贼寇。于是为王充建立周公庙，每次出兵，总是先进行祈祷。王充让巫师宣称周公希望仆射尽快讨伐李密，将会立下大功，如果不立即出兵，士兵都会因瘟疫而死。王充的士兵大多是楚地人，相信这种妖言，都请求出战。王充挑选精锐士兵得到两万余人，战马两千余匹，壬子日，出兵攻打李密，旗帜上都写着“永通”二字，军容非常盛大。癸丑日，到达偃师，在通济渠南岸扎营，在渠上建造了三座桥。李密留下王伯当守卫金墉城，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出到偃师以北，凭借邙山作为屏障来等待王充。

译李密秘密召集各位将领开会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全部军队到来，洛阳城内必定空虚，可以分兵守住要害道路，使他不能向东进发，挑选精兵三万，沿着黄河向西出击以逼近东都。王世充回师，我们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兵，我们又逼近他。这样，我们就有余力，他疲于奔命，一定能打败他。”李密说：“你的话非常好。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点不可抵挡：兵器铠甲精锐，这是第一；决心深入敌境，这是第二；粮草吃尽急于求战，这是第三。我们只要依托城墙坚守，积蓄力量等待他们；他们想战斗不能，想逃跑无路，不过十天，王世充的头颅就可以送到你的帐下。”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估计王世充的作战士兵很少，屡次遭受挫败，都已经丧胆。《兵法》说‘兵力一倍就可以作战’，何况不止一倍呢！况且江淮新归附的士兵，希望借此机会施展他们的功勋效力；趁着他们的锐气使用他们，可以得逞。”于是各位将领喧哗起来，想要作战的占十之七八，李密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而听从了他们。裴仁基极力争辩不能成功，拍着地叹息说：“您以后一定会后悔！”魏征对长史郑颋说：“魏公虽然屡次获胜，但是勇猛的将领和精锐的士兵大多战死，战士人心懈怠，这两点难以应对敌人。况且王世充缺乏粮食，志在死战，难以与他争锋，不如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抵御他，不过十天半月，王世充粮草耗尽，必定自行退去，追击并攻击他，没有不胜利的。”郑颋说：“这是老生常谈罢了。”魏征说：“这是奇策，怎么能说是常谈！”甩袖而起。

程知节率领内马军与李密同营驻扎在北邙山上，单雄信率领外马军营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派遣几百骑兵渡过通济渠攻击单雄信的营寨，李密派遣裴行俨与程知节去援助他。裴行俨率先奔驰赴敌，被流箭射中，趴在地上；程知节救他，杀了几个人，王世充的军队溃败，于是抱着裴行俨重重地骑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追赶，长矛刺穿身体，程知节转身折断长矛，并且斩杀追赶的人，与裴行俨都得以脱险。恰逢天色已晚，各自收兵回营。李密的勇将孙长乐等十几人都受了重伤。

李密刚刚打败宇文化及，有轻视王世充的心理，没有设置壁垒。王世充夜里派遣二百多骑兵潜入北山，埋伏在溪谷中，命令士兵都喂饱马匹、在草垫上吃饭。甲寅日早晨，将要交战，王世充向众人宣誓说：“今天的战斗，不只是争胜负；生死的分别，在此一举。如果胜利，富贵固然不用说；如果不胜利，必定没有一个人能幸免。所争的是死，不只是为国家，各位都应当努力！”天将亮时，率领军队逼近李密。李密出兵迎战，还没有排成阵势，王世充就放纵军队攻击他。王世充的士兵都是江淮剽悍勇猛的人，出入像飞一样。王世充先前找到一个相貌像李密的人，绑起来藏起来。战斗正激烈时，让人牵着这个人经过阵前，叫嚷说：“已经抓到李密了！”士兵都欢呼万岁。他的伏兵发动，乘着高地而下，奔驰冲击李密的营寨，放火烧他的房屋。李密的军队大败，他的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李密与一万多人向洛口奔驰。

王世充夜里包围偃师；郑颋守卫偃师，他的部下翻过城墙接纳王世充。起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跟随宇文化及到滑台，又跟随王轨投入李密，李密把他们留在偃师，想要以此招降王世充。等到偃师被攻破，王世充得到他的哥哥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恕、王琼等人，又抓获李密的将佐裴仁基、郑颋、祖君彦等人几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军队向洛口进发，得到邴元真的妻子儿女、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各位将领的子弟，都安抚他们，让他们暗中呼唤他们的父兄。

起初，邴元真做县吏，因贪污赃款逃亡，跟随翟让在瓦岗；翟让因为他曾经做过官吏，让他掌管文书。等到李密开设幕府，精心挑选当时的英才，翟让推荐邴元真做长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行军谋划，不曾让他参与。李密向西抵御王世充，留下邴元真守卫洛口仓。邴元真生性贪婪卑鄙，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邴元真，必定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回应。邴元真知道了这件事，阴谋背叛李密；杨庆听说了，告诉李密，李密本来就有怀疑。到这时，李密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派人暗中引导王世充了。李密知道但不揭发，于是与众人谋划，等待王世充的军队一半渡过洛水，然后攻击他们。王世充的军队到了，李密的侦察骑兵没有及时发觉，等到将要出战，王世充的军队都已经渡过了。单雄信等人又率领军队自保；李密自料不能支撑，率领麾下的轻骑兵奔向虎牢，邴元真于是献城投降。

起初，单雄信勇猛敏捷，善于使用马槊，名声冠于各军，军中号称“飞将”。彦藻因为单雄信轻率地离开或投靠，劝李密除掉他；李密爱惜他的才能，不忍心。等到李密失利，单雄信于是率领所部投降王世充。

李密将要前往黎阳，有人说：“杀害翟让的时候，徐世勣几乎死掉，现在失利而投奔他，怎么能保证呢！”当时王伯当放弃金墉保卫河阳，李密从虎牢回来投奔他，召集各位将领共同商议。李密想要向南依托黄河，向北守卫太行山，向东连接黎阳，以图进取。各位将领都说：“现在军队刚刚失利，人心危惧，如果更加停留，恐怕叛逃的人不久就会全部跑光。况且人心不愿，难以成功。”李密说：“我所依靠的是众人，众人既然不愿，我的路就穷尽了。”想要自刎来向众人谢罪。王伯当抱着李密哭得气绝，众人都悲伤哭泣，李密又说：“各位幸好不抛弃我，应当共同回到关中；我虽然无功，各位必定能保全富贵。”府掾柳燮

译说：“明公与唐公同宗，又有往日的情谊；虽然没有参与起兵，但阻挡东都，切断隋军的归路，使得唐公不战而占据长安，这也是明公的功劳啊。”众人都说：“对。”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家眷重要，难道还愿意与我一同前往吗？”王伯当说：“从前萧何率领子弟跟随汉王，王伯当遗憾不能与兄弟们一同追随，难道因为明公今日失利就轻易决定去留吗！即使身死荒野，也心甘情愿！”左右的人无不感动，跟随李密入关的共有两万人。于是李密的将帅、州县大多投降了隋朝。朱粲也派使者投降隋朝，皇泰主任命朱粲为楚王。

译甲寅日，秦州总管窦轨攻打薛仁果，战事不利；骠骑将军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果包围了该城。城中粮食耗尽，刘感杀了自己骑的马分给将士们吃，刘感自己什么也不吃，只煮马骨取汁混合木屑充饥。城池几次险些陷落，恰逢长平王李叔良率领的援军抵达泾州，薛仁果便扬言城中粮食已尽，率兵向南撤去；乙卯日，薛仁果又派遣高墌人假装开城投降。李叔良派刘感率领部队前往接应，己未日，到达城下，刘感敲打城门对城中人说：“贼兵已经离去，可以翻墙进城。”刘感命令烧毁城门，城上的人用水浇灭大火。刘感识破了他们的诡计，派遣步兵先撤退，自己率领精锐部队断后。不久城上点燃三处烽火，薛仁果的军队从南原大规模杀下，双方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果俘虏。薛仁果再次包围泾州，命令刘感对城中喊话：“援军已经战败，不如早点投降。”刘感答应了，到了城下，大声呼喊：“逆贼饥饿困顿，灭亡就在早晚，秦王率领几十万大军，从四面聚集而来，城中不要忧虑，努力坚守！”薛仁果大怒，抓住刘感，在城墙旁边将他埋到膝盖，骑着马向他射箭；刘感直到死，声音神色更加严厉。李叔良环城固守，勉强得以保全。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

庚申日，陇州刺史陕人常达在宜禄川攻打薛仁果，斩首一千多级。

皇上派遣堂侄襄武公李琛、太常卿郑元璹带着女乐赠送给始毕可汗。壬戌日，始毕可汗又派遣骨咄禄特勒前来。

癸亥日，白马道士傅仁均编制的《戊寅历》完成，上奏皇上，开始施行。

薛仁果多次攻打常达，不能攻克，于是派遣他的将领仵士政率领几百人假装投降，常达优厚地安抚他们。乙丑日，仵士政寻找机会带领他的党徒劫持常达，裹挟城中两千人投降薛仁果。常达见到薛仁果，言辞神色不屈服，薛仁果认为他壮烈而释放了他。奴贼首领张贵对常达说：“你认识我吗？”常达说：“你是逃跑的奴贼罢了！”张贵愤怒，想要杀他，有人救了他，才得以免死。

辛未日，追谥隋朝太上皇为炀帝。

宇文化及到达魏县，张恺等人谋划除掉他；事情败露，宇文化及杀了他们。心腹逐渐耗尽，兵势日益窘迫，兄弟之间再无其他计策，只是聚在一起尽情宴饮，演奏女乐。宇文化及喝醉后，责怪宇智及说：“我起初不知道，是你出谋划策，强行拥立我。现在所到之处没有成就，士兵马匹日渐离散，背负着弑君的恶名，天下所不容。如今灭族，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抱着他的两个儿子哭泣。宇智及愤怒地说：“事情成功的时候，起初不赏赐你，等到将要失败，却想把罪责归咎于我，为什么不杀我去投降窦建德！”多次互相争斗争吵，言语中没有长幼之分；酒醒后又继续喝，以此作为常态。他的部众大多逃亡，宇文化及自知必定失败，感叹说：“人生本来就该死，难道不能做一天皇帝吗！”于是毒杀秦王杨浩，在魏县即皇帝位，国号许，改年号为天寿，设置百官。

冬季，十月，壬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寅日，宴请突厥骨咄禄，让骨咄禄登上御座以宠幸他。

李密将要到达，皇上派遣使者迎接慰劳，使者在路上接连不断。李密非常高兴，对他的部属说：“我拥有百万部众，一朝解甲归顺唐朝，山东地区相连的城池有数百座，知道我在这里，派遣使者招抚他们，也应当全部到来；与窦融相比，功劳也不小，难道不会以台司的职位来安置我吗！”己卯日，到达长安，有关部门的供应接待稍微微薄，他的部众士兵几天吃不上饭，众人心怀怨恨。随后任命李密为光禄卿、上柱国，赐予爵位邢国公。李密已经不满意期望，朝臣又多轻视他，执政的人有的来索取贿赂，他内心非常不平；只有皇上亲自礼遇他，常称呼他为弟弟，把外甥女独孤氏嫁给他。

庚辰日，下诏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安扶大使，山东各军都受他节制；任命黄门侍郎崔民幹为副手。

邓州刺史吕子臧与抚慰使马元规攻打朱粲，击败了他。吕子臧对马元规说：“朱粲新败，上下危惧，请求合力攻打他，一举可以消灭。如果再拖延，他的部众逐渐聚集，力量强大而粮食耗尽，与我们决一死战，祸患才深。”马元规不听从。吕子臧请求独自率领所部军队攻打他，马元规不允许。不久朱粲收集残余部众，兵力再次壮大，在冠军自称楚帝，改年号为昌达，进攻邓州。吕子臧拍着胸脯对马元规说：“老夫今天因为您而死了！”朱粲包围南阳，恰逢大雨城墙毁坏，亲近的人劝吕子臧投降。吕子臧说：“哪有天子方伯投降贼人的道理！”率领部下赴敌而死。不久城池陷落，马元规也死了。

癸未日，王世充收集李密的美人珍宝以及将卒十多万返回东都，陈列在宫阙之下。乙酉日，皇泰主大赦天下。丙戌日，任命王世充为太尉、尚书令，总管内外的军事，仍然让他开设太尉府，完备设置官属，精心选拔人才。王世充因为裴仁基父子骁勇，对他们非常礼遇。徐文远再次进入东都，见到王世充，必定先下拜。有人问说：“您傲慢地对待李密却恭敬地对待王公，为什么呢？”徐文远说：“魏公是君子，能容纳贤士；王公是小人，能杀害故人，我怎么敢不下拜！”

李密总管李育德率领武陟来投降，任命为陟州刺史。李育德是李谔的孙子。其余将佐刘德威、贾闰甫、高季辅以等，有的率领城邑，有的率领部众，相继来投降。

起初，北

译海贼首领綦公顺率领他的部众三万人攻打郡城，已经攻克了外城，进而进攻内城；城中粮食耗尽，綦公顺自以为早晚就能攻克，不再设防。明经刘兰成聚集城中勇猛矫健的一百多人袭击綦公顺，城中百姓看到援兵随后而来，綦公顺大败，丢弃营寨逃跑，郡城得以保全。于是郡中官员及世家大族将城中百姓编为六军，各自统领，刘兰成也统领一军。有个叫宋书佐的人，离间各军说：“刘兰成深得人心，必定对各位不利，不如杀了他。”众人不忍心杀他，只是夺了他的兵权交给宋书佐。刘兰成担心最终会招致祸患，逃亡投奔綦公顺。綦公顺军中欢喜喧闹，想拥立他为主帅，他坚决推辞，于是任命他为长史，军务都听从他的意见。过了五十多天，刘兰成挑选军中勇猛矫健的一百五十人，前往抄掠北海。距离北海城四十里时，留下十人，让他们多割草，分成一百多堆；距离二十里时，又留下二十人，各自拿着大旗；距离五六里时，又留下三十人，埋伏在险要之地；刘兰成亲自率领十人，在夜间距离城约一里处潜伏；其余八十人分散安置在便利的地方，约定听到鼓声就立即抄掠人畜迅速离去，同时焚烧那堆好的草。第二天清晨，城中远远望去没有烟尘，都出来砍柴放牧。太阳接近中午时，刘兰成率领十人直抵城门，城上钲鼓杂乱地敲响；伏兵四出，抄掠杂色牲畜一千多头以及砍柴放牧的人后离去。刘兰成估计抄掠的人已经走远，慢慢步行返回。城中虽然出兵，但担心有伏兵，不敢急于追赶；又看到前面有旌旗、烟火，于是也不敢前进而返回。不久城中知道刘兰成先前的人数很少，后悔没有穷追不舍。过了一个多月，刘兰成打算谋取郡城，再次派二十人直抵城门。城中人争相出城追赶他们，走了不到十里，綦公顺率领大军全部到达。郡兵奔跑着逃回城中，綦公顺进兵包围城池，刘兰成一句话招降劝谕，城中人争相出城投降。刘兰成安抚存恤老人小孩，以礼相待郡中官员，见到宋书佐，也像从前一样以礼相待，仍然资助他送出边境，内外安定。

译当时，海陵贼帅臧君相听说公顺占据北海，便率领五万兵马前来争夺；公顺兵力较少，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恐惧。兰成为公顺出谋划策说：“臧君相现在离这里还远，必定不会防备，请将军加倍行军速度袭击他的军营。”公顺听从了他的建议，亲自率领五千精锐勇士，携带熟食，加倍行军速度去袭击。快要到达时，兰成与二十名敢死士走在前面，距离臧君相的军营五十里时，看见他的掠夺者背着东西向军营走去，兰成也和他的手下背着蔬菜、米粮、炊具，假装成掠夺者，选择空旷的地方行走并观察，获取了他们的口令以及主将的姓名；到了傍晚，与贼人并肩进入军营，背着东西巡视军营，摸清了他们的虚实，获取了换岗的口令。于是在空地上生火做饭，到了三更时分，突然在主将帐前挥刀砍杀，杀了一百多人，贼众惊慌骚乱；公顺的兵马也到了，急忙进攻，臧君相仅以身逃脱，俘虏斩杀数千人，缴获他们的资粮铠甲兵器后返回。从此公顺的党羽势力大大兴盛。等到李密占据洛口，公顺率领部众归附他，李密失败后，公顺也来投降。

隋末群盗兴起，冠军司兵李袭誉劝说西京留守阴世师派遣军队占据永丰仓，发放粮食来救济穷困的人，拿出仓库物资赏赐战士，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同心讨伐贼寇；阴世师不能采纳。于是李袭誉请求在山南招募士兵，阴世师答应了他。皇上攻克长安后，从汉中召他回来，任命为太府少卿；乙未日，将李袭誉的户籍附在宗正寺。李袭誉，是李袭志的弟弟。

丙申日，硃粲侵犯淅州，派遣太常卿郑元璹率领一万步骑兵攻打他。

这个月，纳言窦抗被罢免，改任左武候大将军。

十一月，乙巳日，凉王李轨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安乐。戊申日，王轨凭借滑州来投降。

薛仁果做太子时，与各位将领多有嫌隙；等到即位后，众人心中猜忌恐惧。郝瑗因哭泣举哀而生病，于是不起，因此国势逐渐衰弱。秦王李世民到达高墌，薛仁果派遣宗罗睺率领军队抵抗；宗罗睺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出战。各位将领都请求出战，李世民说：“我军刚战败，士气沮丧，贼人依仗胜利而骄傲，有轻视我们的心理，应当关闭营垒等待他们。他们骄傲我们振奋，可以一战而胜。”于是命令军中：“敢请求出战的人斩首！”相持六十多天，薛仁果粮食耗尽，他的将领梁胡郎等率领所属部众来投降。李世民知道薛仁果将士离心，命令行军总管梁实在浅水原扎营来引诱他们。宗罗睺非常高兴，倾尽精锐攻打他，梁实据险不出战；营中没有水，人马几天没喝水。宗罗睺进攻非常紧急；李世民估计贼人已经疲惫，对各位将领说：“可以作战了！”天刚亮，派遣右武候大将军庞玉在浅水原布阵。宗罗睺集中兵力攻打他，庞玉作战，几乎不能支撑，李世民率领大军从原北出其不意，宗罗睺率领军队回战。李世民率领几十名骁勇骑兵率先冲入敌阵，唐军内外奋力攻击，呼声震动大地。宗罗睺的士卒大败，斩首数千级。李世民率领两千多骑兵追击，窦轨拉住马缰苦苦劝谏说：“薛仁果还占据坚固的城池，虽然打败了宗罗睺，不可轻率前进，请暂且按兵不动观察形势。”李世民说：“我考虑这件事很久了，势如破竹的形势，不可失去，舅舅不要再说了！”于是前进。薛仁果在城下布阵，李世民据泾水面对他，薛仁果的骁将浑幹等数人临阵来投降。薛仁果恐惧，率领军队入城据守。太阳将落，大军相继到达，于是包围了他。半夜，守城的人争着跳下城来。薛仁果计穷，己酉日，出城投降；获得他的精兵一万多人，男女五万口。

各位将领都祝贺，于是问说：“大王一战而胜，立刻舍弃步兵，又没有攻城器械，轻骑兵直接到达城下，众人都认为不能攻克，却最终夺取了它，为什么呢？”李世民说：“宗罗睺所率领的都是陇外的人，将领骁勇士卒悍勇；我特意出其不意而打败他们，斩杀俘获不多。如果延缓攻击，他们就都进入城中，薛仁果安抚并使用他们，不容易攻克；如果紧急攻击，他们就散归陇外。折墌虚弱，薛仁果吓破了胆，来不及谋划，这就是我能够攻克的原因。”众人都心悦诚服。李世民所得的降卒，全部让薛仁果兄弟以及宗罗睺、翟长孙等率领他们，和他们射猎，没有猜疑隔阂。贼人畏惧威势感念恩德，都愿意效死。李世民听说褚亮的名字，寻求访查，找到了他，礼遇非常优厚，引荐为王府文学。

皇上派遣使者对李世民说：“薛举父子多杀害我的士卒，必须全部诛杀他们的党羽来告慰冤魂。”李密劝谏说：“薛举虐杀无辜，这就是他灭亡的原因，陛下有什么可怨恨的呢？归顺的百姓，不可以不安抚。”于是命令诛杀他们的首谋者，其余都赦免。

皇上派遣李密在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自恃智略功名，见到皇上还有傲慢的神色；等到见到李世民，不觉惊讶佩服，私下对殷开山说：“真是英明的君主！不这样，怎么能平定祸乱呢！”

下诏任命员外散骑常侍姜謩为秦州刺史姜謩用恩德信用安抚，盗贼都自首，士民安定。

徐世勣占据李密旧境，没有归属。魏征跟随李密到长安，于是自己请求安抚山东，皇上任命他为秘书丞，乘坐驿车到达黎阳，给徐世勣写信，劝他早日投降。徐世勣于是决意西向，对长史阳翟人郭孝恪说：“这些部众土地，都是魏公的；我如果上表献出，是趁主人失败，自己求取功名以邀富贵，我实在以此为耻。现在应当登记郡

译将县内的户口、士兵和马匹的数量写成启文呈报给魏公，让他自行献出。”于是派遣孝恪前往长安，又运送粮食来犒劳淮安王李神通。皇上听说李世勣的使者到来，没有上表，只有启文和密信，感到非常奇怪。孝恪详细说明了李世勣的心意，皇上于是感叹道：“徐世勣不背弃恩德，不邀取功劳，真是纯粹的忠臣啊！”赐给他李姓。任命孝恪为宋州刺史，让他与李世勣共同经营虎牢关以东的地区，所获得的州县，委任他们选拔补任官员。

译癸丑日，独孤怀恩在蒲坂攻打尧君素。行军总管赵慈景尚娶了皇帝的女儿桂阳公主，被尧君素擒获，砍下头颅悬挂在城外，以显示没有投降的意思。

癸亥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在闹市斩首薛仁果，皇上赏赐常达绢帛三百段。追赠刘感为平原郡公，谥号忠壮。在殿庭上扑杀仵士政。因为张贵尤其淫乱暴虐，将他腰斩。皇上慰劳将士，于是对群臣说：“各位共同辅佐拥戴成就了帝业，如果天下太平，可以共同保全富贵。假如王世充得逞，你们难道还能有活路吗！像薛仁果君臣那样，难道可以不引以为前车之鉴吗！”己巳日，任命刘文静为户部尚书，兼任陕东道行台左仆射，恢复殷开山的爵位。

李密骄横尊贵已久，又自负有归顺国家的功劳，朝廷对待他不符合他原本的期望，心中郁郁不乐。曾经遇到大型朝会，李密担任光禄卿，应当负责进献食物，他深感羞耻；退朝后，把这事告诉了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王伯当心中也不痛快，于是对李密说：“天下大事都在您的胸中盘算罢了。如今东海公在黎阳，襄阳公在罗口，黄河以南的兵马，屈指可数，难道能长久这样下去吗！”李密非常高兴，于是向皇上献策说：“臣白白蒙受荣耀恩宠，安坐京城，曾没有报效；山东的部众都是臣旧时的部下，请求前往收编安抚他们。凭借国家的威势，夺取王世充就像拾取地上的小草一样容易！”皇上听说李密旧部的将士大多不依附王世充，也想派遣李密前往收编他们。群臣大多劝谏说：“李密狡猾喜欢反叛，现在派遣他，就像把鱼投入泉水，把老虎放回山林，必定不会回来了！”皇上说：“帝王自有天命，不是小人物所能夺取的。假使叛逃，就像用蒿草做的箭射向蒿草丛中一样！现在让两个贼寇互相争斗，我可以坐收渔利。”辛未日，派遣李密前往山东，收编那些尚未降服的残余部众。李密请求与贾闰甫一同前往，皇上答应了他，命令李密和贾闰甫一同登上御榻，赐给食物，传递酒杯饮酒说：“我们三人同饮这杯酒，以表明同心同德；好好建立功名，以符合我的心意。大丈夫一言既出，千金不换。有人坚决不肯让弟弟同行，我把赤诚之心托付给弟弟，不是别人所能离间的。”李密、贾闰甫再次拜谢接受命令。皇上又任命王伯当为李密的副手而派遣他们。

有五只大鸟聚集在乐寿，数万只群鸟跟随它们，经过一天才离去。窦建德认为这是自己的祥瑞，改年号为五凤。宗城有人得到玄圭献给窦建德，宋正本以及景城丞会稽人孔德绍都说：“这是上天赐给大禹的，请求改国号为夏。”窦建德听从了，任命宋正本为纳言，孔德绍为内史侍郎。

起初，王须拔劫掠幽州，被流箭射中而死，他的将领魏刀儿代替统领他的部众，占据深泽，在冀州、定州之间劫掠，部众达到十万，自称魏帝。窦建德假装与魏刀儿结盟，魏刀儿放松戒备，窦建德袭击打败了他，于是包围深泽；他的部属抓住魏刀儿投降，窦建德斩杀了他，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

易州、定州等州都投降了，只有冀州刺史麹稜不投降，麹稜的女婿崔履行，是崔暹的孙子，自称有奇术，可以使进攻者自己失败，麹稜相信他。崔履行命令守城的人都坐着，不得随意战斗，说：“贼寇虽然登上城墙，你们不要害怕，我将使贼寇自己捆绑起来。”于是建造祭坛，夜里，设立章醮仪式，然后自己穿上丧服，拄着竹杖登上北楼痛哭；又命令妇女登上屋顶向四个方向抖动裙子。窦建德进攻紧迫，麹稜将要出战，崔履行坚决阻止他。不久城池陷落，崔履行哭得还没有停止。窦建德见到麹稜，说：“您是忠臣啊！”以厚礼对待他，任命他为内史令。

十二月，壬申日，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太尉、使持节、陕东道大行台长官，蒲州、河北各府的兵马都接受他的节制。

癸酉日，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从宇文化及那里来投降。

隋将尧君素守卫河东，皇上派遣吕绍宗、韦义节、独孤怀恩接连攻打他，都不能攻克。当时外围严密紧急，尧君素制作木鹅，把奏表放在鹅颈下，详细论述局势，让它浮在河上漂流；河阳的守卫者得到它，送到东都。皇泰主看见后叹息，任命尧君素为金紫光禄大夫。宠玉、皇甫无逸从东都来投降，皇上全部派遣他们到城下，陈述利害关系，尧君素不听从。又赐给金券，许诺不杀他。他的妻子又来到城下，对他说：“隋朝皇室已经灭亡，您何必自苦！”尧君素说：“天下的名分道义，不是妇女所知道的！”拉弓射她，应弦倒地。尧君素也自知无法成功，但志在守节而死，每当谈到国家，没有不叹息流泪的。对将士说：“我过去在藩邸侍奉主上，大义不得不死。如果隋朝国运永远终结，天命有所归属，自当断头交给各位，听任你们拿着去换取富贵。现在城池非常坚固，仓库粮食丰足，大事还不可知，不能横生异心！”尧君素性情严明，善于驾驭部众，部下没有敢叛变的。过了很久，仓库粮食吃尽，人吃人；又抓获外人，稍微得知江都倾覆的消息。丙子日，尧君素身边的薛宗、李楚客杀了尧君素投降，传送首级到长安。尧君素派遣朝散大夫解人王行本率领精兵七百人在其他地方，听说后，前往救援，来不及，于是捕杀尧君素的同党数百人，全部诛杀，又登上城墙抗拒守卫。独孤怀恩率领军队包围他。

丁酉日，隋襄平太守邓暠率领柳城、北平二郡来投降；任命邓暠为营州总

译管。

辛巳日，太常卿郑元璹在商州攻打朱粲，击败了他。

译起初，宇文化及派遣使者招揽罗艺，罗艺说：“我是隋朝的臣子！”于是斩杀了使者，为隋炀帝发丧，哭祭了三天。窦建德、高开道各自派遣使者招降他，罗艺说：“窦建德、高开道，都是凶恶的盗贼罢了。我听说唐公已经平定了关中，人心都归附于他。这才是我真正的主君，我将追随他，敢有阻挠议论的人，斩首！”恰逢张道源前来安抚山东地区，罗艺于是上表，与渔阳、上谷等各个郡县都前来投降。癸未日，皇帝下诏任命罗艺为幽州总管。薛万均，是薛世雄的儿子，与弟弟薛万彻都凭借勇猛谋略被罗艺亲近优待，皇帝下诏任命薛万均为上柱国、永安郡公，薛万彻为车骑将军、武安县公。

窦建德攻克冀州后，军威更加强盛，率领十万军队侵犯幽州。罗艺准备迎战，薛万均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出战必定失败。不如让老弱士兵背靠城池、凭借水险布阵，敌人一定会渡水攻击我们。薛万均请求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人埋伏在城池旁边，等他们渡到一半时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罗艺听从了他的建议。窦建德果然率领军队渡水，薛万均拦截攻击，大败敌军。窦建德最终没能到达罗艺的城下，于是分兵掠夺霍堡及雍奴等县；罗艺再次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双方相持一百多天，窦建德不能攻克，于是返回乐寿。

罗艺得到隋朝通直谒者温彦博，任命他为司马。罗艺将幽州归附国家，温彦博促成此事；皇帝下诏任命温彦博为幽州总管府长史，不久，征召他入朝担任中书侍郎。他的哥哥温大雅，当时担任黄门侍郎，与温彦博一同在近臣要职任职，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的事。

任命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为归义王。

曷娑那进献大珍珠，皇上说：“珍珠确实是至宝；但我珍视的是王的一片赤诚之心，珍珠没有什么用处。”最终将珍珠还给了他。

乙酉日，皇帝车驾前往周氏陂，经过旧日的别墅。

起初，羌族首领旁企地率领部众依附薛举，等到薛仁果战败，旁企地前来投降，留在长安，旁企地心中不悦，率领部众数千人叛逃，进入南山，从汉川出来，所经过的地方杀人掠夺。武侯大将军宠玉攻击他，被旁企地打败。旁企地行进到始州，掠夺了女子王氏，与她一起醉卧在野外；王氏拔出他的佩刀，砍下他的头颅送到梁州，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皇帝下诏赐给王氏崇义夫人的称号。

壬辰日，王世充率领三万军队包围谷州，刺史任瑰抵抗击退了他。

皇上让李密分出麾下的一半军队留在华州，率领另一半出关。长史张宝德预先在行军队伍中，担心李密逃跑离去，罪责会牵连到自己；他密封奏章，说李密必定叛变。皇上的心意于是中途改变，又担心李密惊骇，于是下达敕书慰劳安抚，命令李密留下部众慢慢行进，单人匹马入朝，重新接受节度指挥。

李密到达稠桑，得到敕书，对贾闰甫说：“敕书派我离开，没有缘故又召我回来，天子先前说，‘有人坚决不允许’，这谗言已经实行了。我现在如果回去，就没有活路了，不如攻下桃林县，收取那里的兵力和粮食，向北渡河。等信使到达熊州，我已经走远了。如果能够到达黎阳，大事必定成功。你的意见如何？”贾闰甫说：“主上对待明公非常优厚；况且国家的国姓，显现在图谶之中，天下最终应当统一。明公既然已经归顺，又产生异心，任瑰、史万宝占据熊、穀二州，这件事早上发动，他们的军队晚上就会到达，即使攻克桃林，兵力哪里来得及集结，一旦被称为叛逆，谁还会容纳你！为明公考虑，不如暂且响应朝廷命令，以表明原本没有异心，自然谗言不会生效；再想出来前往山东，慢慢寻找机会也可以。”李密愤怒地说：“唐朝让我与绛侯周勃、灌婴同列，怎么能够忍受！况且谶文应验，是我们共同知道的。现在不杀我，听任我向东行进，足以说明王者不死；即使唐朝最终平定关中，山东终究是我的。上天给予却不接受，竟然想要束手就擒！你，是我的心腹，为什么这样想！如果不同心，应当先斩了你然后再走！”贾闰甫哭泣着说：“明公虽然说是应验谶文，近来观察天意人心，稍微已经相违背。现在海内分崩离析，人们都想独自专权，强者成为英雄；明公逃亡不久，谁听从你！况且自从翟让被杀之后，人们都说明公弃恩忘本，今天谁肯再把所有的兵力束手交给你呢！他们必定担心被你夺取，预先抵抗，一旦失去权势，哪里还有立足之地呢！如果不是承受恩德特别深厚的人，难道能直言不讳吗！希望明公仔细考虑，只怕大福不再。如果明公有安身之处，贾闰甫又有什么推辞愿意受死！”李密大怒，挥刀想要攻击他；王伯当等人坚决请求，才释放了他。贾闰甫逃往熊州。王伯当也劝阻李密，认为不可以，李密不听从。王伯当于是说：“义士的志向，不因存亡而改变心意。你必定不听从，王伯当与你同死罢了，但最终恐怕没有益处。”

李密于是拘捕使者，斩杀了他。庚子日早晨，李密欺骗桃林县官员说：“奉诏暂时返回京师，家人请求寄住在县舍。”于是挑选数十名骁勇之士，穿上妇女衣服，戴着帷帽，把刀藏在裙子下面，假装是妻妾，亲自率领他们进入县舍。不久，变装突然冲出，于是占据县城。驱赶掠夺徒众，直奔南山，凭借险要向东行进，派人快马加鞭告知旧部将领、伊州刺史襄城人张善相，让他出兵接应。

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守熊州，对行军总管盛彦师说：“李密，是骁勇的贼寇，又有王伯当辅佐，现在决意叛变，大概不可抵挡。”盛彦师笑着说：“请让我率领数千军队拦截他，必定斩下他的头颅。”史万宝说：“您

译用什么计策能这样呢？”彦师说：“兵法崇尚欺诈，不能对您明说。”随即率领军队越过熊耳山南部，占据险要道路，命令弓箭手和弩手在道路两侧占据高地，持刀盾的士兵埋伏在溪谷中，命令他们说：“等敌人渡河过半，一齐发动攻击。”有人问：“听说李密想前往洛州，而您却进山，为什么呢？”彦师说：“李密表面上说要去洛州，实际上是想要出其不意，直奔襄城，去投奔张善相罢了。如果敌人进入谷口，我从后面追击，山路险峻狭窄，无法施展兵力，只要有一个人在后面断后，就一定无法制服他们。现在我先一步进入山谷，一定能擒获他们。”

译李密渡过黄河后，认为剩下的敌人不值得忧虑，于是率领军队缓慢行进，果然翻越山岭从南面出来。李渊派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此处原文为“彦师”，即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应为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之误，实为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即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此处应为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之名，实为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攻击李密，李密的军队首尾不能相连，无法互相救援。于是斩杀了李密和裴伯当，并将他们的首级传送到长安。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李渊的弟弟因功被封为葛国公，仍然兼任熊州刺史。

李世勣在黎阳，唐高祖派遣使者将李密的首级给他看，并告知李密谋反的情况。李世勣面向北方跪拜痛哭，上表请求收葬李密；皇帝下诏归还李密的尸体。李世勣为李密服丧，完备了君臣的礼仪。大规模地准备了仪仗卫队，全军穿着白色的丧服，将李密安葬在黎阳山的南面。李密向来深得士人的心，哭祭的人很多都呕出了血。

隋朝右武卫大将军李景守卫北平，高开道包围了他，一年多都不能攻克。辽西太守邓暠率领军队去救援他，李景率领他的部众迁移到柳城；后来打算返回幽州，在路上被强盗杀害。高开道于是攻取了北平，进而攻陷渔阳郡，拥有马匹数千匹，部众将近万人，自称燕王，改年号为始兴，定都渔阳。

怀戎县的僧人高昙晟趁着县令设斋，士人百姓大量聚集，高昙晟与五千名僧人裹挟斋会的人群造反，杀死了县令及镇将，自称大乘皇帝，立女尼静宣为邪输皇后，改年号为法轮。派遣使者招降高开道，封他为齐王。高开道率领部众五千人归附他，过了几个月，高开道袭击并杀死了高昙晟，全部兼并了他的部众。

有触犯法律但罪不至死的人，唐高祖特别下令处死。监察御史李素立劝谏说：“法律，是君王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法律一旦动摇，人们就无处安身。陛下刚刚开创伟大的基业，怎么能抛弃法律！我忝居司法官员，不敢奉行诏令。”唐高祖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李素立特别受到恩宠，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授予他七品清要官职；有关部门拟定为雍州司户，唐高祖说：“这个官职重要但不清贵。”又拟定为秘书郎。唐高祖说：“这个官职清贵但不重要。”于是提拔授予侍御史。李素立，是李义深的曾孙。

唐高祖任命跳舞的胡人安叱奴为散骑侍郎。礼部尚书李纲劝谏说：“古代乐工不与士人同列，即使贤能如师旷、师襄，都终身继承世业不改变职业。只有齐朝末年封曹妙达为王，安马驹为开府仪同三司，有国家的人以此为殷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建立义军的功臣，行赏还没有遍及，高才博学的人，还滞留在民间；却先提拔跳舞的胡人为五品官，让他佩戴玉饰拖着绶带，在朝廷廊庙间奔走，这不是用来为后世树立规范的做法。”唐高祖不听从，说：“我已经任命他了，不能追悔。”

陈岳评论说：受命于天的君主，发号施令，作为子孙的法则；一旦不合道理，就成为祸乱的阶梯。如今唐高祖说：“已经任命了，不能追悔”，如果任命他是正确的，那就罢了；任命他是不正确的，为什么不能追悔呢！君主的道理，不得不以“已经任命了，不能追悔”作为警戒啊！

李轨的吏部尚书梁硕，有智谋，李轨常常倚重他作为谋主。梁硕看到各胡族逐渐强盛，暗中劝李轨应当加强防范观察，因此与户部尚书安修仁有了嫌隙。李轨的儿子李仲琰曾经拜访梁硕，梁硕不以礼相待，于是李仲琰与安修仁共同在李轨面前诬陷梁硕，诬告他谋反，李轨用毒酒毒死了梁硕。有胡人巫师对李轨说：“上帝应当派遣玉女从天而降。”李轨相信了，征发百姓修筑高台以等待玉女，劳民伤财非常严重。河右地区发生饥荒，人吃人，李轨拿出全部家财来赈济；不够，想要打开粮仓的粟米，召集群臣商议。曹珍等人都说：“国家以百姓为根本，怎么能爱惜粮仓的粟米而坐视百姓死亡呢！”谢统师等人都是前隋朝的官员，心里终究不服，暗中与各胡族结党，排斥李轨的旧人，于是辱骂曹珍说：“百姓饿死的自然是瘦弱的人，勇猛强壮的士人终究不会到这个地步。国家的粮仓粟米是用来防备意外的，怎么能散开来喂养瘦弱的人！仆射如果只迎合人情，不为国家考虑，就不是忠臣。”李轨认为他们说得对，因此士人百姓离心怨恨。

●卷第一百八十七

【唐纪三】 从屠维单阏年正月开始，到十月结束，不满一年。

唐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公元六一九年）

春天，正月，壬寅日，王世充全部选取隋朝的显贵官员、名士作为太尉府的属官，杜淹、戴胄都参与其中。戴胄，是安阳人。

隋朝将军王隆率领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远等率领山南的军队刚到东都。王世充专断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关系到太尉府；台省监署，没有不寂静的。王世充在府门外设立三块牌子，一块征求文学才识能够济世务的人，一块征求武勇智略能够摧锋陷阵的人，一块征求身有冤屈压抑不能申诉的人。于是上书陈述事情的人每天有数百人，王世充全部接见，亲自省视阅览，殷勤慰谕，人人自喜，认为言听计从，但最终没有施行。下到士卒厮养，王世充都用甜言蜜语取悦他们，但实际上没有恩惠施予。

隋朝马军总管独孤武都被王世充所亲信任用，他的堂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划召引唐兵，让崔孝仁劝说独孤武都说：“王公徒然用儿女情态来取悦下愚，而鄙陋狭隘贪婪残忍，不顾亲旧，怎么能成就大业呢！图识之文，应当归于李氏，人们都知道。唐起于晋阳，奄有关内，军队不停留行进，英雄景仰归附。而且坦怀待人，举善责功，不念旧恶，凭借胜势争夺天下，谁能敌得过！我们这些人托付身体不是地方，坐待夷灭。现在

译任管公的军队驻扎在近处的新安，他又是我的老朋友，如果派遣秘密使者去召他，让他夜晚来到城下，我们共同作为内应，打开城门接纳他，事情就没有不成功的了。”武都听从了他的计策。事情泄露后，王世充把他们都杀了。恭慎，是达的儿子。

译癸卯日，唐高祖命令秦王李世民出京镇守长春宫。

宇文化及攻打魏州总管元宝藏，围攻四十天未能攻克。魏征前往游说元宝藏，丁未日，元宝藏率领全州归降。

戊午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攻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无法抵挡，向东逃往聊城。李神通攻克魏县，斩杀俘获两千多人，率领军队追击宇文化及到聊城，将其包围。

甲子日，任命陈叔达为纳言。

丙寅日，李密所任命的伊州刺史张善相前来归降。

朱粲拥有军队二十万人，在汉水、淮水之间抢劫掠夺，迁徙没有固定地点，攻破州县，吃光那里的存粮后，又前往别处，临走时，把剩余的物资全部烧毁；又不从事农业生产，百姓饿死的人堆积如山。朱粲没有可以再次掠夺的地方，军中缺乏粮食，于是教唆士兵烹煮妇女、婴儿，并说：“肉的美味没有超过人的，只要别国还有人，何必担心挨饿！”隋朝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悯楚，因被贬官而在南阳，朱粲起初将他们招为宾客，后来没有粮食，全家都被朱粲烹食。颜悯楚是颜之推的儿子。朱粲又向各城堡征收老弱人口来供给军队食用，各城堡相继叛离他。淮安豪强杨士林、田瓒起兵攻打朱粲，各州都响应他们。朱粲在淮源与他们交战，大败，率领残余部众几千人逃往菊潭。杨士林家族世代是蛮族酋长，隋朝末年，杨士林担任鹰扬府校尉，杀了郡官而占据该郡。在驱逐朱粲后，己巳日，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派遣使者到信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处请求归降，皇帝下诏任命他为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任命田瓒为长史。

起初，王世充杀害了元文都、卢楚后，担心人心不服，仍然对皇泰主恭敬侍奉，礼节非常谦卑恭敬。又请求做刘太后的养子，尊称她为圣感皇太后。不久逐渐变得骄横，曾经在宫中赐食，回家后剧烈呕吐，怀疑中了毒，从此不再朝见。皇泰主知道王世充最终不会做臣子，但无力制服他，只能从内库拿出彩帛大量制作幡花；又拿出各种服饰玩物，让僧人散发给贫苦百姓以求福报。王世充派他的党羽张绩、董浚守卫章善、显福两门，宫内的杂物，丝毫不能带出。这个月，王世充派人进献印玺和宝剑。又说河水变清，想要以此炫耀给众人看，作为自己的祥瑞征兆。

皇帝派遣金紫光禄大夫、武功人靳孝谟去安抚集结边郡，被梁师都抓获。靳孝谟痛骂梁师都，梁师都杀了他。二月，皇帝下诏追赠靳孝谟武昌县公的爵位，谥号为忠。

起初制定租、庸、调法，每个成年男子缴纳租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随意征收赋税。

丙戌日，皇帝下诏：“所有宗室成员中做官的在同级官员之上，未做官的免除徭役；每州设置宗师一人来统领，另外编组队伍。”

张俟德到达凉州，李轨召集群臣在朝廷上商议说：“唐天子是我的堂兄，如今已在京城正式即位。同姓不能自己争夺天下，我想去掉帝号，接受他的官爵，可以吗？”曹珍说：“隋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称王称帝的，何止一人！唐帝占据关中，凉帝占据河西，本来互不妨碍。况且已经做了天子，怎么能再自我贬低！如果一定要以小国侍奉大国，请依照萧察侍奉西魏的先例。”李轨听从了他的建议。戊戌日，李轨派遣他的尚书左丞邓晓入朝觐见，呈上书信自称“皇从弟大凉皇帝臣轨”，但不接受官爵。皇帝大怒，扣留邓晓不放他回去，开始商议发兵讨伐他。

起初，隋炀帝亲自征讨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率领几千骑兵逃往党项，炀帝立他的质子顺为主，让他统领残余部众，没有成功进入而返回。恰逢中原战乱，伏允又回来收复他的故地。皇帝接受禅让后，顺从江都回到长安，皇帝派遣使者与伏允结盟，让他攻打李轨，许诺将顺还给他。伏允很高兴，起兵攻打李轨，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送回顺，皇帝派遣顺回去。

闰月，朱粲派遣使者请求归降，皇帝下诏任命朱粲为楚王，允许他自行设置官员，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

宇文化及用珍宝财物引诱海曲一带的盗贼，盗贼首领王薄率领部众跟随他，共同守卫聊城。

窦建德对他的部下说：“我本是隋朝百姓，隋朝是我的君主；现在宇文化及弑君叛逆，是我的仇敌，我不能不讨伐他！”于是率领军队奔赴聊城。

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宇文化及粮食耗尽，请求投降，李神通不允许。安抚副使崔世干劝李神通答应他，李神通说：“将士们在外征战日久，贼人粮食吃尽计谋用尽，攻克就在早晚之间，我应当攻取聊城以显示国威，并且分发他们的玉帛来慰劳战士；如果接受他们的投降，拿什么作为军赏呢！”崔世干说：“现在窦建德刚到，如果宇文化及没有平定，内外受敌，我军必败。不攻打就让他们投降，立功非常容易，怎么能贪图他们的玉帛而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发怒，将崔世干囚禁在军中。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送来粮食，宇文化及军队稍微振作，于是再次抵抗作战。李神通督促军队攻打，贝州刺史赵君德攀爬城墙率先登城，李神通心里嫉妒他的功劳，收兵不再作战。赵君德大声辱骂后下来，于是未能攻克。窦建德的军队快要到了，李神通率领军队撤退。

窦建德与宇文化及接连交战，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再次退保聊城。窦建德放纵军队四面紧急攻打，王薄开门接纳窦建德。窦建德进入聊城，活捉宇文化及，先去拜见隋朝萧皇后，说话都自称臣子，穿素服哭祭隋炀帝尽哀；收缴传国玉玺和仪仗队，安抚隋朝的百官，然后逮捕叛逆党羽

译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洪仁、孟景，聚集隋朝官员将他们斩首，并将首级悬挂示众于军营门外。用囚车押送宇文化及及其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到襄国，将他们斩首。宇文化及临死之前，没有留下其他话语，只是说：“我没有辜负夏王！”

译窦建德每次战胜攻克城池，所得的资财，全都分给将士，自己毫不取用。又不吃肉类，常吃蔬菜，喝粟米粥；妻子曹氏，不穿丝绸锦缎，所役使的婢妾，才十多人。等到打败宇文化及，得到隋宫妃嫔千余人，立即遣散放归。任命隋朝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卿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的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的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的人根据才能授予职务，委托他们处理政务。那些不愿留下，想前往关中或东都洛阳的，也听任他们去，仍然供给资粮，派兵护送他们出境。隋朝骁果军还有近万人，也各自放归，任其去留。又与王世充结好，派遣使者向隋皇泰主上表，皇泰主封他为夏王。窦建德起于群盗之中，虽然建立了国家，却没有礼乐法度，裴矩为他制定朝仪，制定律令，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向他咨询礼仪典制。甲辰日，皇上考核评定群臣的等级，以李纲、孙伏伽为第一。于是摆设酒宴大会群臣，对裴寂等人说：“隋朝因为君主骄横、臣下谄媚而亡天下，朕即位以来，常常虚心求取谏言，然而只有李纲稍微尽到忠诚恳切，孙伏伽可以称得上真诚直率。其余的人还沿袭坏风气，只是低眉顺眼罢了，这难道是朕所期望的吗！朕看待你们如同爱子，你们应当看待朕如同慈父。有想法一定要尽情表达，不要自我隐瞒。”于是命令免除君臣间的拘谨礼节，尽情欢乐而后散去。

派遣前御史大夫段确出使朱粲处。

当初，皇上担任隋朝殿内少监时，宇文士及担任尚�奉御，皇上与他交好。宇文士及跟随宇文化及到了黎阳，皇上亲自下诏召见他，宇文士及暗中派遣家奴从小路前往长安，又借使者进献金环。宇文化及到了魏县，兵势日益窘迫，宇文士及劝他归顺唐朝，宇文化及不听从，内史令封德彝劝说宇文士及去济北征督军粮以观察局势变化。宇文化及称帝，封宇文士及为蜀王。宇文化及死后，宇文士及与封德彝从济北来投降。当时宇文士及的妹妹是昭仪，因此授予上仪同的官职。皇上认为封德彝是隋朝旧臣，却谄媚巧诈不忠，严厉斥责他，罢免他让他回家。封德彝用秘密计策求见皇上，皇上很高兴，不久任命他为内史舍人，很快升任侍郎。

甲寅日，隋朝夷陵郡丞安陆人许绍率领黔安、武陵、澧阳等郡来投降。许绍小时候与皇上同窗学习；下诏任命许绍为峡州刺史，赐爵位安陆公。

丙辰日，任命徐世勣为黎州总管。

丁巳日，骠骑将军张孝珉率领精锐士兵百人袭击王世充的�水城，攻入其外城，沉没米船一百五十艘。

己未日，王世充侵犯�州。王世充任命秦叔宝为龙骧大将军，程知节为�将，对待他们都很优厚。然而两人都厌恶王世充多诈，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公气度浅狭而且多妄语，喜欢发誓咒�，这不过是老巫婆罢了，难道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吗！”王世充与唐军在九曲交战，秦叔宝、程知节都率兵在阵中，与他们的部属几十骑，向西奔驰百余步，下马拜见王世充说：“我蒙受您的殊礼，深想报答效力；您生性猜忌，喜欢听信�言，不是我托付身心的地方，现在不能侍奉您，请从此告别。”于是跃马前来投降，王世充不敢逼迫。皇上让他们侍奉秦王李世民，李世民早就听说他们的名声，以厚礼相待，任命秦叔宝为马军总管，程知节为左三统军。当时王世充的骁将还有骠骑武安人李君羡、征南将军临邑人田留安，也厌恶王世充为人，率领部众来投降。李世民将李君羡安置在左右，任命田留安为右四统军。

王世充将李育德的哥哥李厚德囚禁在获嘉，李厚德与守将赵君�驱逐殷州刺史段大师，献城投降。任命李厚德为殷州刺史。

窦建德攻陷邢州，抓获总管陈君宾。

皇上派遣殿内监窦诞、右卫将军宇文�协助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守卫晋阳。窦诞是窦抗的儿子，娶了皇帝的女儿襄阳公主。李元吉生性骄横奢侈，奴仆婢妾有数百人，喜欢让他们披甲，戏耍攻战，前后死伤很多，李元吉也曾受伤。他的乳母陈善意苦苦劝谏，李元吉喝醉，发怒，命令壮士殴打致死。他喜欢田猎，装载�网三十多车，曾说：“我宁可三天不吃饭，不能一天不狩猎。”常与窦诞游猎，践踏百姓的庄稼。又放纵左右抢夺百姓财物，在当街射人，观看他们躲避箭矢。夜里，打开府门，在其他房间宣淫。百姓愤怒怨恨，宇文�屡次劝谏不被采纳，于是上表陈述他的情况。壬戌日，李元吉获罪免官。

癸亥日，�州刺史李育德攻下王世充在河内的堡聚三十一处。乙丑日，王世充派遣他的侄子李君廓侵犯�州，李育德击退了他，斩首一千多级。李厚德回家探望生病的亲人，派李育德守卫获嘉，王世充集中兵力攻打他，丁卯日，城破，李育德及三个弟弟都战死。

己巳日，李公逸献雍丘投降，任命为杞州总管，任命他的族弟李善行为杞州刺史。

隋朝吏部侍郎杨恭仁，跟随宇文化及到河北；宇文化及败亡，魏州总管元宝藏抓获他，己巳日，送往长安。皇上与他有旧交，任命为黄门侍郎，不久任命为凉州总管。杨恭仁向来熟悉边疆事务，通晓羌、胡人的真情假意，百姓和夷族心悦诚服，从葱岭以东，都入朝进贡。

突厥始毕可

译李渊率领他的军队渡过黄河到达夏州，梁师都出兵与他汇合，把五百骑兵交给刘武周，打算从句注山南下入侵太原。恰逢始毕可汗去世，他的儿子什钵苾年幼，不能即位，于是立他的弟弟俟利弗设为处罗可汗。处罗让什钵苾担任尼步设，派他驻守东部边境，正对着幽州的北面。在此之前，皇上派遣右武候将军高静带着财物出使始毕可汗，到达丰州时，听说始毕可汗去世，就命令把财物存放在当地的仓库里。突厥人听说这件事后，非常愤怒，想要入侵内地；丰州总管张长逊派遣高静带着财物出塞，作为朝廷的吊唁赠礼送给突厥，突厥人才退兵。

译三月庚午日，梁师都侵犯灵州，长史杨则击败并击退了他。

壬申日，王世充侵犯穀州，刺史史万宝作战失利。

庚辰日，隋朝北海通守郑虔符、文登县令方惠整，以及东海、齐郡、东平、任城、平陆寿张、须昌等地的贼帅王薄等人，都率领他们的地盘前来投降。

王世充侵犯新安时，表面上显示要攻取城池，实际上是召集依附自己的文武官员商议接受禅让。李世英认为这绝对不可行，说：“四方之所以奔走归附东都，是因为您能够复兴隋朝的缘故。如今九州之地，尚未平定其中一处，就急忙确立帝位名号，恐怕远方的人都会想叛离而去！”王世充说：“您说得对！”长史韦节、杨续等人说：“隋朝气数已尽，道理显而易见。非常之事，本来就不能和普通人商议。”太史令乐德融说：“去年长星出现，是除旧布新的征兆；今年岁星在角、亢二宿。亢，是郑地的分野。如果不迅速顺应天道，恐怕王气会衰微断绝。”王世充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外兵曹参军戴胄对王世充说：“君臣就像父子一样，休戚与共，您不如竭尽忠诚为国效力，那么国家家庭就都安定了。”王世充用虚伪的言辞称赞他并打发他走。王世充商议接受九锡之礼，戴胄又坚决劝谏，王世充发怒，将他外放为郑州长史，派他和兄长的儿子戴行本镇守虎牢。于是派段达等人向皇泰主进言，请求加给王世充九锡之礼。皇泰主说：“郑公最近平定了李密，已经拜为太尉，从此以来，没有特殊的功绩，等天下稍为平定，再商议也不晚。”段达说：“太尉想要这样。”皇泰主仔细看着段达说：“随你便！”辛巳日，段达等人拿着皇泰主的诏书，任命王世充为相国，假黄钺，总管百官，进爵为郑王，加九锡，郑国设置丞相以下的官员。

起初，宇文化及任命隋朝大理卿郑善果为民部尚书。跟随宇文化及到聊城，为宇文化及督战，被流箭射中。窦建德攻克聊城，王琮抓获郑善果，责备他说：“您是名门大臣之家，隋朝的大臣，为什么为弑君的贼人效命，苦战受伤到这种地步呢！”郑善果非常惭愧，想自杀，宋正本骑马前往救下并制止了他；窦建德又不以礼相待，于是郑善果逃往相州，淮安王李神通送他到长安。庚午日，郑善果到达，皇上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任命为左庶子、检校内史待郎。

齐王李元吉暗示并州父老到朝廷请求留任自己；甲申日，又任命李元吉为并州总管。

戊子日，淮南五州都派遣使者前来投降。

辛卯日，刘武周侵犯并州。

壬辰日，营州总管邓暠攻击高开道，击败了他。

甲午日，王世充派遣他的将领高毘侵犯义州。

东都道士桓法嗣向王世充献上《孔子闭房记》，说“相国应当取代隋朝成为天子”。王世充非常高兴，任命桓法嗣为谏议大夫。王世充又搜罗各种杂鸟，在帛书上写符命系在鸟颈上，然后放走它们。有得到鸟来献的人，也授予官职爵位。于是段达以皇泰主的命令，加给王世充特殊的礼遇。王世充上表三次辞让，百官劝进，在都常设置坛位。纳言苏威年老，不能胜任朝见，王世充因为苏威是隋朝重臣，想借此炫耀士民，每次劝进，必定把苏威的名字列在首位。等到接受特殊礼遇的那天，扶着苏威置于百官之上，然后自己面南正坐接受。

夏季，四月，刘武周率领突厥的军队，驻扎在黄蛇岭，兵势很盛。齐王李元吉派车骑将军张达率领步兵百人试探性进攻；张达以兵力太少为由推辞不能前往，李元吉强行派遣他，到达后全军覆没。张达愤恨，庚子日，率领刘武周袭击榆次，攻陷了它。

散骑常侍段确，生性嗜酒，奉诏慰劳驻守在菊潭的朱粲。辛丑日，乘着醉意侮辱朱粲说：“听说你喜欢吃人，人是什么味道？”朱粲说：“吃醉人就像腌制的猪肉。”段确发怒，骂道：“狂贼入朝，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还能再吃人吗！”朱粲在座位上逮捕段确及随从数十人，全部烹煮了他们，用来款待左右侍从。于是屠杀菊潭，投奔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龙骧大将军。

王世充命令长史韦节、杨续等人以及太常博士衡水人孔颖达，制定禅让仪式，派遣段达、云定兴等十余人入宫向皇泰主奏报说：“天命不是固定不变的，郑王功德非常盛大，希望陛下遵循唐尧、虞舜的榜样。”皇泰主缩着膝盖靠着案几，愤怒地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如果隋朝气数未亡，这话不应该随意说出；如果天命已经改变，何必麻烦禅让！你们这些人有的祖上是旧臣，有的身居高位，既然说了这话，我还有什么指望！”脸色严厉，在朝堂上的人都吓得流汗。退朝后，哭着对太后诉说。王世充又派人对他说道：“如今海内未宁，必须拥立成年君主，等四方安定，当再还政于您，一定像以前的誓言。”癸卯日，王世充假称皇泰主命令，禅让帝位给郑。派遣他的兄长王世恽将皇泰主幽禁在含凉殿，虽然有三次上表辞让以及敕书敦促劝进，皇泰主都不知道。派遣各位将领领兵入宫清洗宫城，又派遣术士用桃汤苇火祓除禁省。

隋朝将帅、郡县以及贼帅前后相继有投降的，下诏任命王薄为齐州总管，伏德为济州总管郑虔符为青州总管，綦公顺为淮洲总管，王孝师为沧州总管。甲辰日，派遣大理卿新乐人郎楚之安抚山

译向东，秘书监夏侯端安抚淮左地区。

乙巳日，王世充准备法驾进入宫中，登上皇帝位。丙午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开明。

译丁未日，隋朝御卫将军陈棱率领江都投降；任命陈棱为扬州总管。

戊申日，王世充立儿子王玄应为太子，王玄恕为汉王，其余兄弟和宗族十九人都封为王。尊奉皇泰主为潞国公。任命苏威为太师，段达为司徒，云定兴起为太尉，张仅为司空，杨续为纳言（宰相），韦节为内史（宰相），王隆为左仆射，韦霁为右仆舍，齐王王世恽为尚书令，杨汪为吏部长官，杜淹为少吏部，郑颋为监察长官。王世恽，是王世充的哥哥。又任命国子助教吴地人陆德明为汉王老师，命令王玄恕到他家行拜师礼。陆德明对此感到羞耻，所以服用巴豆散，躺卧称病，王玄恕进入房间跪在床下，对着他排泄污物，陆德明始终不与他说话。陆德明名朗，以字行世。

王世充在宫阙下及玄武门等几处都设置坐榻，坐的地方没有固定，亲自接受奏章表文。有时轻骑游历街市，也不清道戒严，百姓只是避让道路罢了。王世充勒住缰绳慢慢行走，对百姓说：“过去天子深居九重宫禁，下情无法上达。现在王世充并非贪图天位，只是想救济时危，正像一州刺史，亲自处理各种事务，应当与士人百姓共同评议朝政，还担心门庭有禁限，现在在门外设坐听政，希望大家尽情陈述。”又命令在西朝堂受理冤屈，在东朝堂受理直谏。于是献策上书的人每天有几百人，条陈疏议既多又繁琐，难以全部阅览，几天后，不再出来接见。

窦建德听说王世充自立为帝，就与他断绝关系，开始建立天子旌旗，出入警戒清道，下达文书称为诏书，追谥隋炀帝为闵帝。隋朝齐王杨暕死的时候，有遗腹子杨政道，窦建德立他为郧公，然而仍然依靠突厥，以壮大自己的兵势。隋朝义成公主派使者迎接萧皇后和南阳公主，窦建德派一千多骑兵护送她们，又传送宇文化及的首级献给义成公主。

丙辰日，刘武周包围并州，齐王李元吉击退了他。戊午日，皇帝下诏让太常卿李仲文率领军队救援并州。

王世充的将军丘怀义住在门下内省。召越王王君度、汉王王玄恕、将军郭士衡混杂着歌妓妾侍饮酒赌博，侍御史张蕴古弹劾他。王世充大怒，命令散手抓住王君度、王玄恕，扇他们几十耳光；又命令把他们引入东上阁，杖打各几十下。丘怀义、郭士衡不加追究。赏赐张蕴古帛一百段，升任太子舍人。王君度，是王世充哥哥的儿子。

王世充每次听政，殷勤教诲，言语重复，千头万绪，侍卫的人不胜疲倦，百官奏事，疲于听受。御史大夫苏良劝谏说：“陛下说话太多而没有要领，认为这样就可以了，何必烦扰这么多言辞呢！”王世充沉默了很久，也没有怪罪苏良，然而本性如此，最终不能改变。

王世充多次攻打伊州，总管张善相抵抗他；粮食耗尽，援兵不到，癸亥日，城池陷落，张善相骂王世充极尽辱骂而死。皇帝听说后，叹息说：“我辜负了张善相，张善相没有辜负我啊！”赐给他的儿子爵位襄城郡公。

五月，王世充攻陷义州，又侵犯西济州。派遣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率领军队救援。

李轨的将领安修仁的哥哥安兴贵，在长安做官，上表请求游说李轨，晓谕祸福。皇帝说：“李轨凭借兵力依仗险阻，勾结吐谷浑、突厥，我起兵攻打他，尚且恐怕不能取胜，哪里是口舌所能降服的呢！”安兴贵说：“臣家在凉州，世代豪强名望，被汉人夷人所依附；弟弟安修仁被李轨所信任，子弟在机要近臣的有十几人。臣去游说他，李轨听从臣固然好，如果不听从，在肘腋之间图谋他，容易啊！”皇帝于是派遣他。

安兴贵到达武威，李轨任命他为左右卫大将军。安兴贵趁间隙游说李轨说：“凉州土地不过千里，土地贫瘠百姓贫穷。现在唐朝起兵太原，夺取函谷关和秦地，主宰中原。战无不胜，攻无不取，这大概是上天启示，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不如举河西归附唐朝，那么窦融的功绩又出现在今天了！”李轨说：“我据守山河险固，他虽然强大，能把我怎么样？你从唐朝来，是为唐朝游说罢了。”安兴贵谢罪说：“臣听说富贵不归故乡，就像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里行走。臣全家受陛下荣禄，怎肯依附唐朝！只是想效献愚虑，可否在陛下罢了。”于是退下与安修仁暗中勾结各胡族起兵攻打李轨，李轨出战失败，环城自守。安兴贵宣告说：“大唐派我来诛杀李轨，敢帮助他的灭三族！”城中人争着出城投奔安兴贵。李轨计穷，与妻子儿女登上玉女台，设酒诀别。庚辰日，安兴贵抓住他上报，河西全部平定。邓晓在长安，舞蹈称庆，皇帝说：“你做人家的使者，听说国家灭亡，不悲伤反而欢喜，以求媚于我。不忠于李轨，肯为我所用吗！”于是终身废黜他。

李轨到达长安，连同他的子弟都被处死。任命安兴贵为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封凉国公，赐帛一万段，安修仁为左武候大将军、封申国公。

隋朝末年，离石胡人刘龙儿拥有军队数万，自称刘王，以他的儿子刘季真为太子；虎贲郎将梁德击杀刘龙儿。到这时，刘季真与弟弟刘六儿又起兵作乱，率领刘武周的军队攻陷石州，杀死刺史王俭。刘季真自称突利可汗，以刘六儿为拓定王。刘六儿向隋朝使者请求

译（某人）投降后，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岚州总管。

壬午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左武候大将军、使持节、凉州和甘州等九州诸军事、凉州总管，他原有的太尉、尚书令、雍州牧、陕东道大行台等职务均保持不变。派遣黄门侍郎杨恭仁去安抚河西地区。

译丙戌日，刘武周攻陷平遥。

癸巳日，梁州总管、山东道安抚副使陈政被部下杀害，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投奔王世充。陈政是陈茂的儿子。

王世充因为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享有威名，对他们心存忌惮。裴仁基父子知道后，也感到自身难保，于是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儒童的弟弟尚食直长宇文温、散骑常侍崔德本密谋刺杀王世充及其党羽，重新拥立皇泰主；事情泄露，这些人全都被诛灭三族。齐王王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反，正是因为皇泰主还在的缘故，不如早点除掉他。”王世充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侄子唐王王仁则以及家奴梁百年用毒酒毒杀皇泰主。皇泰主说：“再去请太尉来，按照以前的说法，不应该到这一步。”梁百年想为他上奏陈述，王世恽不允许；皇泰主又请求与皇太后诀别，也不被允许。于是铺设坐具，焚香礼佛，说：“希望从今以后，不再生在帝王之家！”喝下毒药，未能致死，用丝带勒死了他。谥号为恭皇帝。王世充任命他的哥哥楚王王世伟为太保，齐王王世恽为太傅，兼任尚书令。

六月庚子日，窦建德攻陷沧州。

起初，易州贼帅宋金刚，有一万多人马，与魏刀儿联合。魏刀儿被窦建德消灭，宋金刚去救援他，战败后，率领四千部众向西投奔刘武周。刘武周听说他善于用兵，得到他后非常高兴，封他为宋王，把军事委托给他，并将家中财产分出一半送给他。宋金刚也极力结交，休弃了自己的原配妻子，娶了刘武周的妹妹，于是劝说刘武周谋取晋阳，向南争夺天下。刘武周任命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让他率领三万军队侵犯并州。丁未日，刘武周进逼介州，僧人道澄用佛幡吊下他们进入城中，于是介州陷落；朝廷下诏命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行军总管李仲文书讨伐他们。刘武周的将领黄子英在雀鼠谷往来，多次率领轻装部队挑战，军队刚一接触，黄子英假装不胜而逃跑，像这样反复多次，姜宝谊、李仲文率领全部军队追击，伏兵发动，唐军大败，姜宝谊、李仲文都被俘虏。不久两人都逃回，皇上又让这两人率领军队攻打刘武周。

己酉日，突厥派使者来报告始毕可汗去世的消息，皇上在长乐门举哀，停止朝会三天，下诏百官到馆驿吊唁突厥使者。又派遣内史舍人郑德挺吊唁处罗可汗，赠送布帛三万段。

皇上因刘武周入侵而担忧，右仆射裴寂请求亲自出征。癸亥日，任命裴寂为晋州道行军总管，讨伐刘武周，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秋季，七月，开始设置十二军，将关内的各个折冲府分别隶属其中，都以天星命名，由车骑府统领。每军设将军、副将各一人，选取威望素重的人担任，督促耕种和作战事务。因此士兵和马匹精锐强大，所向无敌。

海岱地区的贼帅徐圆朗以几个州的土地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兖州总管，封为鲁国公。

王世充派遣他的将领罗士信侵犯穀州，罗士信率领他的一千多部下前来投降。在此之前，罗士信跟随李密攻打王世充，兵败后被王世充俘获，王世充以厚礼对待他，与他同吃同住。后来俘获了邴元真等人，对待他们像对待罗士信一样，罗士信感到羞耻。罗士信有一匹骏马，王世充的侄子赵王王道询想要它，他不给，王世充强行夺走赐给了王道询；罗士信愤怒，所以前来投降。皇上听说他前来，非常高兴，派遣使者迎接慰劳，赐给他布帛五千段，供给他部下粮食，任命罗士信为陕州道行军总管。王世充的左龙骧将军临泾人席辩与同僚杨虔安、李君义都率领部下前来投降。

丙子日，王世充派遣他的将领郭士衡侵犯穀州，刺史任瑰大败敌军，俘虏和斩杀的敌人几乎殆尽。

甲申日，行军总管刘弘基派遣他的将领种如愿袭击王世充的河阳城，毁坏河桥后返回。

乙酉日，西突厥统叶护可汗、高昌国王麹伯雅各自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起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到隋朝朝见，隋人扣留了他，国人拥立他的叔父，号称射匮可汗。射匮是达头可汗的孙子，即位后，开拓疆土东到金山，西到海，于是与北突厥成为敌对，在龟兹北部的三弥山建立牙帐。射匮去世后，他的弟弟统叶护即位。统叶护勇猛且有谋略，向北兼并铁勒，拥有数十万骑兵，占据乌孙故地，又将牙帐迁移到石国北部的千泉；西域各国都臣服于他，叶护各自派遣吐屯监管他们，督促征收赋税。

辛卯日，宋金刚侵犯浩州，过了十天撤退。

八月丁酉日，酅公去世，谥号为隋恭帝；没有后代，以同族子弟杨行基继承爵位。

窦建德率领十多万军队趋向洺州，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各军退保相州。己亥日，窦建德的军队到达洺州城下。丙午日，将军秦武通的军队到达洛阳，击败了王世充的将领葛彦璋。

丁未日，窦建德攻陷洺州，总管袁子幹向他投降。乙卯日，窦建德率军趋向相州，淮安王李神通听说后，率领各军到黎阳与李世勣会合。

梁师都与突厥命令几千骑兵侵犯延州，行军总管段德操兵力少无法抵挡，关闭营垒不战，等待梁师都稍微松懈，九月丙寅日，派遣副总管梁礼率领军队攻击他们。梁师都与梁礼激战正酣时，段德操率领轻骑兵多张旗帜，从背后袭击，梁师都的军队溃败；追击败军二百多里，攻破他的魏州，俘虏男女两千多口。段

译曹操是曹孝先的儿子。

萧铣派遣他的将领杨道生侵犯峡州，刺史许绍击败了他。萧铣又派遣他的将领陈普环率领水军溯江而上进入峡州，图谋夺取巴、蜀之地。许绍派遣他的儿子许智仁以及录事参军李弘节等人追击到西陵，大败敌军，擒获了陈普环。萧铣派遣军队驻守安蜀城和荆门城。

译在此之前，皇上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李靖前往夔州谋划讨伐萧铣。李靖到达峡州时，被萧铣的军队阻挡，很久不能前进。皇上对他滞留不前感到愤怒，暗中命令许绍斩杀李靖；许绍爱惜李靖的才能，为他上奏请求宽恕，李靖因此获免。

己巳日，窦建德攻陷相州，杀死了刺史吕珉。

民部尚书鲁公刘文静，自认为才略和功勋在裴寂之上，但职位却在裴寂之下，心里非常不平。每次朝廷议事，裴寂认为对的，刘文静必定反对，多次侵凌侮辱裴寂，因此两人有了嫌隙。刘文静与弟弟通直散骑常侍刘文起喝酒，酒喝得正酣时，心生怨恨，拔刀砍柱子说：“迟早要斩下裴寂的头！”家中多次出现怪异现象，刘文起在星下召集巫师，披头散发、口衔刀具进行厌胜之术。刘文静的一个妾室不受宠爱，便让她的哥哥告发此事。皇上将刘文静交给司法官吏，派遣裴寂、萧瑀审问案情。刘文静说：“起兵之初，我忝任司马，地位声望与长史大致相同。如今裴寂担任仆射，占据上等宅第；我的官职赏赐与普通人无异，东西征讨，老母亲留在京城，风雨中无处遮蔽，实在有不满之心，因醉酒说出不该说的话，不能保全自己。”皇上对群臣说：“看刘文静的这些话，谋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李纲、萧瑀都证明他没有谋反，秦王李世民也极力为他请求说：“昔日在晋阳时，刘文静先定下非常之策，才告知裴寂；等到攻克京城后，任用待遇相差悬殊，让刘文静产生不满是有的，但他不敢谋反。”裴寂对皇上说：“刘文静的才略确实冠绝时人，但性格粗野阴险，如今天下尚未平定，留下他必定会留下后患。”皇上向来亲近裴寂，犹豫了很久，最终采纳了裴寂的意见。辛未日，刘文静和刘文起因罪被处死，抄没了他们的家产。

沈法兴攻克毗陵后，认为江、淮以南之地指日可定，自称梁王，定都毗陵，改年号为延康，设置百官。他生性残忍，专尚威刑，将士稍有过错，就加以斩杀，因此部下离心怨恨。

当时杜伏威占据历阳，陈棱占据江都，李子通占据海陵，都有窥视江表之地的野心。沈法兴军队多次战败；恰逢李子通在江都包围陈棱，陈棱送人质向沈法兴和杜伏威求救，沈法兴派他的儿子沈纶率领数万士兵，与杜伏威共同救援。杜伏威驻扎在清流，沈纶驻扎在扬子，相距数十里。李子通的纳言毛文深献计，招募江南人假装成沈纶的士兵，夜间袭击杜伏威的军营，杜伏威大怒，又派兵袭击沈纶。因此两人互相猜疑，都不敢先进攻。李子通得以集中精锐攻打江都，攻克了它，陈棱逃奔杜伏威。李子通进入江都后，趁机攻击沈纶，大败他，杜伏威也率军离去。李子通即皇帝位，国号吴，改年号为明政。丹阳贼帅乐伯通率领一万多部众投降他，李子通任命他为左仆射。杜伏威请求投降；丁丑日，任命杜伏威为淮南安抚大使、和州总管。

裴寂到达介休时，宋金刚占据城池抵抗他。裴寂在度索原扎营，军营中饮用涧水，宋金刚切断了水源，士兵们渴乏难耐。裴寂想迁移军营靠近水源，宋金刚出兵攻击，裴寂军队于是溃败，损失殆尽，裴寂一天一夜奔驰到达晋州。

在此之前，刘武周多次派兵攻打西河，浩州刺史刘赡抵抗他；李仲文率兵前往与他会合，共同守卫西河。等到裴寂战败，晋州以北的城镇全部失陷，只有西河独自保全。姜宝谊又被宋金刚俘虏，谋划逃回，宋金刚杀了他。裴寂上表谢罪，皇上安慰开导他，再次让他镇抚河东。

刘武周进逼并州，齐王李元吉欺骗他的司马刘德威说：“你率领老弱士兵守城，我率领强兵出战。”辛巳日，李元吉夜间出兵，带着妻妾抛弃并州逃回长安。李元吉刚离开，刘武周的军队已经到达城下，晋阳土豪薛深开城投降刘武周。皇上听说后，大怒，对礼部尚书李纲说：“李元吉年幼软弱，不熟悉时事，所以派遣窦诞、宇文歆辅佐他。晋阳有数万强兵，粮食可供十年，兴王基业，一旦抛弃。听说宇文歆首先谋划此策，我应当斩了他！”李纲说：“齐王年少骄纵，窦诞不曾规劝，反而掩盖包庇，致使士民愤怨，今日的失败，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劝谏，齐王不悔改，随即都上奏皇上，他是忠臣，怎么能杀呢！”第二天，皇上召李纲入宫，登上御座说：“我得到你，于是没有滥施刑罚。李元吉自己行为不善，不是这两个人所能禁止的。”一并赦免了窦诞。卫尉少卿刘政会在太原，被刘武周俘虏，刘政会秘密派人奉表论述刘武周的形势。刘武周占据太原，派遣宋金刚攻打晋州，攻克它，俘虏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刘弘基逃回。宋金刚进逼绛州，攻陷龙门。

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与北突结有仇怨；曷娑那在长安，北突遣使请求杀他，皇上不允许。群臣都说：“保全一个人而失去一个国家，以后必定成为祸患！”秦王李世民说：“人穷困来归附我们，杀他不义。”皇上犹豫了很久，不得已，丙戌日，在内殿宴请曷娑那，随后送他到中书省，放任北突厥使者杀了他。

礼部尚书李纲兼任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起初非常礼遇他。过了很久，太子渐渐亲近小人，嫉妒秦王李世民功高，颇为猜忌；李纲多次劝谏不听，于是请求退休。皇上骂他说：“你为何做潘仁的长史，却以做我的尚书为耻！况且正让你辅导建成，却坚决要求离去，为什么呢？”李纲叩头说：“潘仁是贼人

译（他）常常想随意杀人，我劝谏他他就停止。我担任他的长史，可以问心无愧。陛下是开创基业的英明君主，我没有才能，所说的话如同水投石上，对太子进言也是这样，我怎么敢长久玷污太子的官署，辱没东宫呢！”皇上说：“知道你是正直之士，努力留下辅佐我的儿子。”戊子日，任命王纲为太子少保，尚书、詹事的职务照旧。王纲又上书劝谏太子饮酒没有节制，以及听信谗言奸邪之人，疏远骨肉亲人。太子不高兴，但所作所为依旧。王纲忧郁不得志，这一年，坚决以年老多病为由辞职，皇上下诏解除他尚书的职务，仍然担任太子少保。

译淮安王李神通派遣慰抚使张道源镇守赵州。庚寅日，窦建德攻陷赵州，俘虏了总管张志昂和张道源。窦建德因为这两人以及邢州刺史陈君宾没有早点投降，想要杀掉他们。国子祭酒凌敬劝谏说：“人臣各自为君主效力，他们坚守城池不投降，是忠臣。现在大王杀掉他们，拿什么来激励部下呢！”窦建德愤怒地说：“我到了城下，他们还不投降，力量耗尽被擒获，怎么能放过他们！”凌敬说：“现在大王派大将高士兴在易水抵御罗艺，罗艺刚到，高士兴就投降了，大王心里觉得怎么样？”窦建德这才醒悟，立即命令释放了他们。

乙未日，梁师都再次侵犯延州，段德操击败了他，斩首两千多级，梁师都带领一百多骑兵逃跑了。段德操因战功被任命为柱国，赐爵位为平原郡公。鄜州刺史、鄜城壮公梁礼战死。

冬季，十月，己亥日，朝廷加授凉州总管杨恭仁为纳言；赐给幽州总管、燕公罗艺姓李，封为燕郡王。

辛丑日，李艺在衡水击败窦建德。

癸卯日，任命左武候大将军庞玉为梁州总管。当时集州的獠人反叛，庞玉讨伐他们，獠人占据险要地势自我防守，军队无法前进，粮食也将耗尽。熟獠人与反叛者都是邻里亲族，争着说贼人不可攻打，请求庞玉返回。庞玉扬言说：“秋天的谷物即将成熟，百姓不得收割，全部供给军队，不平定贼人我不返回。”听到的人非常恐惧，说：“大军不离开，我们都将饿死。”其中的壮士于是进入贼营，与亲信暗中谋划，斩杀了贼人首领投降，其余党羽都溃散了，庞玉追击讨伐，全部平定了叛乱。

刘武周的部将宋金刚进攻浍州，攻陷了它，军势非常锐利。裴寂性格怯懦，没有将帅的谋略，只是频繁派遣使者，催促虞、泰两州召集百姓进入城堡，烧毁他们的积蓄。百姓惊恐骚动全都怨恨，都想做盗贼。夏县百姓吕崇茂聚集众人自称魏王，来响应刘武周，裴寂讨伐他，被吕崇茂打败。皇帝下诏让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将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人率领军队讨伐吕崇茂。

当时王行本仍然占据蒲坂，没有攻下，也与刘武周相互呼应，关中地区震惊害怕。皇帝亲手写下敕令说：“贼人的势力像这样，难以与他们争锋，应该放弃黄河以东，谨慎守卫关西罢了。”秦王李世民上表说：“太原，是王业的根基，国家的根本；河东地区富足，是京城所依赖的，如果放弃它，我私下感到愤恨。希望借给我精兵三万，一定希望平定消灭刘武周，收复汾、晋地区。”皇帝于是调发关中全部兵马来增援李世民统领的部队，让他攻击刘武周，乙卯日，皇帝驾临华阴，到达长春宫为他送行。

窦建德率领军队趋向卫州。窦建德每次行军，常常分为三路，辎重和老弱病残在中间，步兵骑兵夹在左右，相隔两里左右。窦建德率领一千骑兵前行，经过黎阳三十里，李世勣派遣骑兵将领丘孝刚率领二百骑兵侦察。丘孝刚骁勇善战，擅长马槊，与窦建德相遇，于是攻击他，窦建德败退逃跑；右边的军队来救援，攻击斩杀了丘孝刚。窦建德愤怒，回师攻打黎阳，攻克了它，俘虏了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的父亲李盖、魏征以及皇帝妹妹同安公主。只有李世勣率领几百骑兵渡过黄河逃走，几天后，因为父亲的原因，回来向窦建德投降。卫州听说黎阳失陷，也投降了。窦建德任命李世勣为左骁卫将军，让他镇守黎阳，常常带着他的父亲李盖作为人质。任命魏征为起居舍人。滑州刺史王轨的奴仆杀了王轨，带着他的首级向窦建德投降。窦建德说：“奴仆杀主人是大逆不道，我为什么要接受他！”立即命令斩杀奴仆，把首级送回滑州。官吏百姓感激喜悦，当天请求投降。于是旁边的州县以及徐圆朗等都望风归附。己未日，窦建德回到洺州，修筑万春宫，迁都于此。把淮安王李神通安置在下博，以客人的礼节对待他。

行军总管罗士信率领勇士夜间进入洛阳外郭，放火焚烧清化里后返回。壬戌日，罗士信攻克青城堡。王世充亲自率领军队巡视地盘到达滑台，逼近黎阳；尉氏城主时德睿、汴州刺使王要汉、亳州刺史丁叔则派遣使者向他投降。任命时德睿为尉州刺史。王要汉，是王伯当的哥哥。

夏侯端到达黎阳，李世勣发兵送他，从澶渊渡过黄河，传布檄文到各州县，东到海边，南到淮河，二十多个州，都派遣使者来投降。走到谯州，恰逢汴州、亳州投降王世充，回去的路于是断绝。夏侯端一向深得人心，跟随他的两千人，虽然粮食耗尽也不忍心抛弃他，夏侯端坐在沼泽中，杀马款待士兵，于是叹息着对他们说：“你们的家乡都已经跟随贼人，只是因为有共同做事的情分，没有见到抛弃。我奉君王命令，不能跟随你们；你们有妻子儿女，不应该效法我。可以砍下我的头回去交给贼人，必定能获得富贵。”众人都流泪说：“您对于唐朝皇室并没有亲属关系，只是出于忠义，志向不图苟活。我们虽然低贱，心也是人，怎么肯害您来求取利益呢！”夏侯端说：“你们不忍心杀我，我就自刎。”众人抱住他，于是又一同前进，潜行五天，饿死以及被贼人攻击奔溃失散的超过一半，只有五十三人一同逃走，采集豆子生吃。夏侯端手持符节不曾离开身体，屡次派遣随从散去，自己求生，众人又不肯。当时河南地区都落入王世充手中，只有杞州刺史李公逸为唐朝坚守，派遣军队迎接夏侯端，提供馆舍和供给。王世充派遣使者召见夏侯端，解

译（王世充）把衣服赏赐给他，又送去任命文书，任命夏侯端为淮南郡公、尚书少吏部。夏侯端对着使者烧毁文书、撕毁衣服，说：“夏侯端是天子的特使，怎么能接受王世充的官职呢！你想让我去，除非砍下我的头。”于是解下符节上的旄牛尾藏在怀里，把刀绑在节杖上，从山西向西奔跑，没有现成的小路，冒着荆棘踩踏前行，日夜兼程，得以到达宜阳。随从的人依附崖壁溺水而死，被虎狼吞食的，又损失了一半；幸存的人鬓发脱落，不再像人的样子。夏侯端到宫阙拜见皇上，只谢罪自己无功，起初不自己诉说艰难困苦，皇上又任命他为秘书监。

译郎楚之到达山东，也被窦建德抓获，郎楚之不屈服，最终得以返回。

王世充派遣他的堂弟王世辩率领徐州、亳州军队进攻雍丘。李公逸派遣使者求救，皇上因为隔着敌境，无法救援。李公逸于是留下他的部属李善行守卫雍丘，自己率领轻骑兵入朝，到达襄城时，被王世充伊州刺史张殷抓获。王世充对他说：“你越过郑国臣服唐朝，这是什么道理？”李公逸说：“我对于天下，只知道有唐朝，不知道有郑国。”王世充大怒，将他斩首。李善行也战死。皇上封李公逸的儿子为襄邑公。

甲子日，皇上祭祀华山。

●卷第一百八十八

【唐纪四】 起屠维单阏十一月，尽重光大荒落二年，共一年多。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 武德二年（己卯，公元619年）

十一月，己卯日，刘武周侵犯浩州。

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从龙门趁着冰层坚固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对峙。当时河东地区的州县，在俘掠之后，没有粮仓储备，人心惶恐不安，都聚集进入城堡，征收赋税一无所获，军中缺乏粮食。李世民发布教令安抚百姓，百姓听说李世民作为主帅而来，没有不归附的，由近及远，到来的人一天天增多，然后逐渐征收他们的粮食，军粮得以充足。于是休整军队、喂饱战马，只命令偏将乘间隙进行抄掠，大军坚守营垒不交战，因此贼军势力一天天衰弱。

李世民曾经亲自率领轻骑兵侦察敌情，骑兵都四散开来，李世民只与一名披甲卫士登上土丘睡觉。不久贼兵从四面合围，起初没有察觉，恰逢一条蛇追逐老鼠，碰到卫士的脸，卫士惊醒，于是报告李世民，两人一起上马，奔驰百余步，被贼兵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了贼军的骁将，贼骑才退去。

李世勣想要归顺唐朝，担心祸患牵连到他的父亲，向郭孝恪谋划。郭孝恪说：“我刚侍奉窦氏，一举一动就会被怀疑，应当先建立功劳以取得信任，然后才可以图谋。”李世勣听从了他的建议。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攻破它，俘获很多，献给窦建德，窦建德因此亲近他。起初，漳南人刘黑闼，年少时骁勇狡黠，与窦建德交好，后来成为群盗，辗转侍奉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骑将，每次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为，暗中嘲笑他。王世充派刘黑闼守卫新乡，李世勣攻击并俘虏了他，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命他为将军，赐爵位汉东公，常让他率领奇兵东西掩袭，或者潜入敌境侦察虚实。刘黑闼往往乘间隙奋力攻击，战胜俘获后返回。

十二月，庚申日，皇上在华山打猎。

于筠劝说永安王李孝基紧急进攻吕崇茂，独孤怀恩请求先准备好攻城器具，然后进军，李孝基听从了他。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救，宋金刚派遣他的将领善阳尉迟敬德、寻相率领军队突然到达夏县。李孝基内外受敌，军队于是大败，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以及行军总管刘世让都被俘虏。尉迟敬德名恭，以字行世。

皇上征召裴寂入朝，责罚他败军之罪，交给司法官吏，不久释放了他，宠爱优待更加深厚。

尉迟敬德、寻相将要返回浍州，秦王李世民派遣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在美良川拦截他们，大败贼军，斩首二千多级。不久，尉迟敬德、寻相暗中率领精锐骑兵救援在蒲坂的王行本，李世民亲自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从小路夜间赶往安邑，拦截攻击，大败贼军，尉迟敬德、寻相仅以身免，全部俘获他们的部众，又返回柏壁。

各位将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精兵猛将，都聚集在这里。刘武周占据太原，倚仗宋金刚作为屏障。宋金刚军队没有积蓄，以俘掠为资粮，利于速战。我们关闭营垒养精蓄锐以挫败他的锐气，分兵汾州、隰州，冲击他的心腹。他们粮尽计穷，自然应当逃遁。应当等待这个时机，不宜速战。”

永安壮王李孝基谋划逃回，刘武周杀了他。

李世勣又派遣人游说窦建德说：“曹、戴二州，户口完整充实，孟海公窃据那里，与郑国表面联合内心背离；如果率领大军逼近，指日可取。既然得到孟海公，以此逼近徐州、兖州，河南可以不战而定。”窦建德认为正确，想要亲自率领军队巡行河南，先派遣他的行台曹旦等率领军队五万渡过黄河，李世勣率领军队三千人会合他们。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 武德三年（庚辰，公元620年）

春，正月，将军秦武通在蒲坂进攻王行本。王行本出战失败，粮尽援绝，想要突围逃走，没有跟随的人，戊寅日，开门出降。辛巳日，皇上驾临蒲州，斩杀王行本。秦王李世民轻骑到蒲州拜见皇上。宋金刚包围绛州。癸巳日，皇上返回长安。

李世勣谋划等待窦建德到达河南，掩袭他的军营，杀死他，希望得到他的父亲以及窦建德的土地归顺唐朝。恰逢窦建德的妻子生产，很久没有到达。

曹旦，是窦建德的妻兄，在河南，多有侵扰，各贼军依附者都怨恨他。贼帅魏郡李文相，号称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据孟津中氵单；母亲霍氏，也善于骑射，自称霍总管。李世勣与李商胡结为兄弟，入内拜见李商胡的母亲。母亲哭着对李世勣说：“窦氏无道，为什么要侍奉他！”李世勣说：“母亲不要担忧

译不过一个月，就应当杀了他，然后一起归附唐朝！”李世勣告辞离去，他的母亲对商胡说：“东海公答应我共同谋划除掉这个贼人，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变，何必等他来，不如迅速决断。”当天夜里，商胡召集曹旦的偏将裨将二十三人，用酒款待他们，然后全部杀掉。曹旦的另一位将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黄河以北，尚未渡河，商胡用四艘大船渡送河北的三百名士兵，到了河中间，把他们全部杀掉。有个兽医游泳得以幸免，到达南岸，报告曹旦，曹旦严加警戒防备。商胡起事后，才派人通知李世勣。李世勣与曹旦军营相连，郭孝恪劝李世勣袭击曹旦，李世勣没有决定，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于是和郭孝恪率领几十骑兵来投奔。商胡又率领精锐士兵两千向北袭击阮君明，打败了他。高雅贤收拢部众离去，商胡追赶他，没有追上就返回了。窦建德的群臣请求处死李盖，窦建德说：“李世勣是唐朝的臣子，被我俘虏，却不忘记本朝，是忠臣，他的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李盖。

译甲午日，李世勣、李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攻取济州，又返回洺州。

二月，庚子日，皇上驾临华阴。

刘武周派遣军队侵犯潞州，攻陷长子、壶关。潞州刺史郭子和不能抵御，皇上派将军河东王行敏协助他。王行敏与郭子和意见不合，有人进言郭子和将要叛变，王行敏斩杀郭子和示众。乙巳日，刘武周又派军队侵犯潞州，王行敏击溃了他们。

壬子日，开州蛮族首领冉肇则攻陷通州。

甲寅日，派遣将军桑显和等人在夏县攻打吕崇茂。

起初，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攻打蒲坂，很久不能攻克，伤亡很多，皇上多次用敕书责备他，独孤怀恩因此怨恨不满。皇上曾经开玩笑对独孤怀恩说：“姑姑的儿子都已经做了天子，接下来该轮到舅舅的儿子了吧？”独孤怀恩也颇为以此自负，有时扼腕叹息说：“我家难道只有女儿尊贵吗？”于是与部下元君宝谋划叛变。恰逢独孤怀恩、元君宝与唐俭都被尉迟敬德俘虏，元君宝对唐俭说：“独孤尚书近来谋划大事，如果能早点决断，哪会有这样的耻辱呢！”等到秦王李世民在美良川击败尉迟敬德，独孤怀恩逃回，皇上又派他领兵攻打蒲坂。元君宝又对唐俭说：“独孤尚书终于摆脱危难得以生还，又驻守在蒲坂，真可以说是王者不死！”唐俭担心独孤怀恩最终实现他的阴谋，于是劝说尉迟敬德，请求让刘世让回去与唐朝讲和，尉迟敬德听从了，于是将独孤怀恩谋反的情况上报。当时王行本已经投降，独孤怀恩进入占据他的城池，皇上正渡过黄河前往独孤怀恩的军营，已经登上船了，刘世让恰好到达。皇上大惊说：“我得以幸免，难道不是天意吗！”于是派人召独孤怀恩，独孤怀恩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乘轻舟前来；随即被逮捕交给司法官吏，分别抓捕他的同党。甲寅日，诛杀独孤怀恩及其同党。

窦建德攻打李商胡，杀了他。窦建德在洺州劝勉督促农桑，境内没有盗贼，商旅在野外露宿。

突厥处罗可汗迎接杨政道，立他为隋王。中原士民在北方的，处罗全部配给他，有一万人众。设置百官，都依照隋朝制度，居住在定襄。

三月，乙丑日，刘武周派遣他的将领张万岁侵犯浩州，李仲文击退了他，俘虏斩杀数千人。

改纳言为侍中，内史令为中书令给事郎为给事中。

甲戌日，以内史侍郎卦德彝为中书令。

王世充的将帅、州县来投降的，每月每天都有。王世充于是严酷他的法令，一人逃亡叛变，全家无论老少都被处死，父子、兄弟、夫妻允许互相告发而免除罪责。又让五家结为保甲，有全家逃亡的，四邻没有察觉，都连坐处死。杀人越来越多而逃亡的人越来越严重，以至于砍柴的人，出入都有规定的数量；公私愁苦窘迫，人无法生活。又把宫城作为大监狱，心里忌讳的人，连同他们的家属都收押在宫中；各位将领出征讨伐，也把他们家属质押在宫中，被禁闭的人常常不少于万人，饿死的每天有几十人。王世充又把台省官员作为司、郑、管、原、伊、殷、梁凑、嵩、谷、怀、德等十二州的营田使，丞、郎能担任这个职务的，高兴得像登仙一样。

甲申日，行军副总管张伦在浩州击败刘武周，俘虏斩杀一千多人。

西河公张纶、真乡公李仲文率兵逼近石州，刘季真害怕而假装投降。乙酉日，任命刘季真为石州总管，赐姓李，封彭山郡王。

蛮族首领冉肇则侵犯信州，赵郡公李孝恭与他交战，不利。李靖率领八百士兵，袭击，斩杀他，俘虏五千多人；己丑日，收复开、通二州。李孝恭又攻打萧铣的东平王阇提，斩杀了他。

夏季，四月，丙申日，皇上祭祀华山；壬寅日，返回长安。

设置益州道行台，让益、利、会、鄜、泾、遂六个总管隶属于它。

刘武周多次攻打浩州，被李仲文击败。宋金刚军中粮食吃完；丁未日，宋金刚向北逃跑，秦王李世民追击他。

罗士信包围慈涧，王世充派太子杨玄应救援他，罗士信刺中杨玄应落马，有人救他，得以幸免。

壬子日，任命显州道行台杨士林为行台尚书令

甲寅日，加秦王李世民为益州道行台尚书令。

秦王李世民在吕州追上寻相，大败他，乘胜追逐败军，一昼夜行军二百多里，交战几十次。到达高壁岭，总管刘弘基拉住马缰绳劝谏说：“大王击败敌人，追逐败军到这里，功劳也足够了。不停止深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吗！况且士兵饥饿疲惫，应该留驻军营在这里，等到兵粮全部集结，然后再前进，也不晚。”李世民说：“宋金刚计穷而逃跑，军心离散沮丧；功业难成而易败，机会难得而易失，一定要乘此势头夺取他。如果再拖延，让他计谋确立防备完成，就不能再攻打了。我竭尽忠心为国，哪里顾惜自身呢！”于是策马前进，将士不敢再说饥饿。在雀鼠谷追上宋金刚，一天交战八次，都击败他，俘虏斩杀数万人。夜晚，宿营在雀鼠谷西原，李世民两天没吃饭，三天没解甲，军中只有一只羊，李世民与将士分着吃。丙辰日，陕州总管于筠从宋金刚那里逃来。李世民率兵趋向介休，宋金刚还有两万人众，戊午日，出西门，背靠城池布阵，南北七里。李世民

译派遣总管李世勣等人与贼军交战，稍作退却，被贼军乘势进逼。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攻击他们，绕到贼军阵后，刘武周部将宋金刚大败，斩首三千人。宋金刚轻装骑马逃跑，李世民追击数十里，到达张难堡。浩州行军总管樊伯通和张德政占据堡垒自守，李世民摘下头盔向他们示意，堡中军民欢喜喧闹并流泪。左右侍从告知李世民没有进食，于是献上浊酒和糙米饭。

译尉迟敬德收拢残余部队据守介休，李世民派遣任城王李道宗、宇文士及前往晓谕劝降，尉迟敬德与寻相便献出介休及永安归降。李世民得到尉迟敬德，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一府统军，让他率领原有的八千部众，与各营兵马交错驻扎。屈突通担心尉迟敬德生变，屡次进言，李世民没有听从。刘武周听说宋金刚战败，大为恐惧，放弃并州逃往突厥。宋金刚收拢残余部队，想要再战，众人都不肯跟随，他也只好带领一百多骑兵逃往突厥。

李世民到达晋阳，刘武周任命的仆射杨伏念献城投降。唐俭封存府库等待李世民，刘武周所得的州县都归入唐朝。

不久，宋金刚谋划逃往上谷，被突厥追赶抓获，腰斩处死。岚州总管刘六儿跟随宋金刚在介休，被秦王李世民擒获斩首。他的哥哥刘季真，放弃石州，逃奔刘武周部将马邑的高满政，高满政杀了他。

刘武周向南侵犯时，他的内史令苑君璋劝谏说：“唐主率领一州的兵力，直取长安，所向无敌，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晋阳以南，道路险峻狭窄，孤军深入，后方没有接应，如果进战不利，凭什么回来！不如向北联合突厥，向南结交唐朝，面向南方称王，这才是长久之计。”刘武周不听，留下苑君璋镇守朔州。等到战败，刘武周哭着对苑君璋说：“没有听从你的话，才落到这个地步。”过了很久，刘武周谋划逃亡回马邑，事情泄露，被突厥杀死。突厥又任命苑君璋为大行台，统领他的残余部队，仍然命令郁射设督兵协助镇守。

庚申日，怀州总管黄君汉在西济州攻击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大败敌军；熊州行军总管史万宝在九曲截击，又打败敌军。

辛酉日，王世充攻陷邓州。

皇上听说并州平定，非常高兴。壬戌日，宴请群臣，赏赐丝织品，让他们自己进入御府，尽力拿取。恢复唐俭的官职爵位，仍然任命他为并州道安抚大使；抄没的独孤怀恩的田宅资财，全部赐给他。

李世民留下李仲文镇守并州，刘武周多次派兵入侵，李仲文都击败了他们，攻下城堡一百多处。下诏任命李仲文检校并州总管。

五月，窦建德派遣高士兴在幽州攻击李艺，没有攻克，退军到笼火城。李艺袭击，大败敌军，斩首五千级。窦建德的大将军王伏宝，勇猛谋略在军中第一，众将嫉妒他，说他谋反，窦建德杀了他，王伏宝说：“大王为什么听信谗言，自断左右手呢！”

起初，尉迟敬德领兵帮助吕崇茂镇守夏县，皇上暗中派使者赦免吕崇茂的罪过，任命他为夏州刺史，让他图谋尉迟敬德，事情泄露，尉迟敬德杀了吕崇茂。尉迟敬德离开后，吕崇茂的残余党羽又占据夏县抗拒防守。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从晋州返回攻打夏县，壬午日，屠城。

辛卯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

这个月，突厥派遣阿史那揭多向王世充进献马匹一千匹，并且请求联姻；王世充把宗室女子嫁给他，并且与他进行互市贸易。

六月，壬辰日，下诏任命和州总管、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楚王杜伏威望持节、总管江淮以南诸军事、扬州刺史、东南道路行台尚书令、淮南道安抚使，晋封为吴王，赐姓李氏。任命辅公祏为行台左仆射，封为舒国公。丙午日，立皇子李元景为赵王，李元昌为鲁王，李元亨为鲁王。

显州行台尚书令楚公杨士林，虽然接受唐朝的官职爵位，但向北勾结王世充，向南勾结萧铣；下诏庐江王李瑗与安抚使李弘敏讨伐他。军队还没有出发，长史田瓒被杨士林忌恨，甲寅日，田瓒杀了杨士林，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

秦王李世民讨伐刘武周时，突厥处罗可汗派遣他的弟弟步利设率领两千骑兵帮助唐朝。刘武周已经战败，这个月，处罗到达晋阳，总管李仲文不能控制他；又留下伦特勒，让他率领几百人，说是帮助李仲文镇守，从石岭以北，都留下士兵戍守然后离开。

皇上商议攻打王世充，王世充听说后，挑选各州镇的骁勇之士都集结在洛阳，设置四镇将军，招募人分守四座城池。秋，七月，壬戌日，下诏秦王李世民督率各军攻打王世充。陕东道行台屈突通的两个儿子在洛阳，皇上对屈突通说：“现在想派你东征，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屈突通说：“臣过去是俘虏，本该就死，陛下解除束缚，加以恩礼。当时，臣心里口头发誓，期望用重生的余生为陛下尽节，只担心不能死得其所。现在能担任先锋，两个儿子哪里值得顾念！”皇上感叹说：“为国尽义的人，竟达到这种地步吗！”

癸亥日，突厥派遣使者秘密前往王世充处，潞州总管李袭誉拦截攻击，打败他们，俘获牛羊数以万计。

骠骑大将军可硃浑定远报告说：“并州总管李仲文与突厥勾结谋反，想要等到洛阳两军交战时，率领胡人骑兵直入长安。”甲戌日，命令皇太子镇守蒲坂以防备，又派遣礼部尚书唐俭安抚并州，暂时废除并州总管府，征召李仲文入朝。

壬午日，秦王李世民到达新安。王世充派遣魏王弘烈镇守襄阳，荆王行本镇守虎牢，宋王泰镇守怀州，齐王世恽检校南城，楚

译王道徇镇守曜仪城，王世充亲自率领战兵，左辅大将军杨公卿率领左龙骧二十八府的骑兵，右游击大将军郭善才率领内军二十八府的步兵，左游击大将军跋野纲率领外军二十八府的步兵，总共三万人，用来防备唐军。弘烈、行本，是王世伟的儿子；王泰，是王世充的侄子。

译梁师都率领突厥和稽胡的军队入侵，行军总管段德操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

罗士信率领前锋部队包围慈涧，王世充亲自率领三万军队去救援。己丑日，秦王李世民率领轻装骑兵前去侦察王世充的军队，突然与敌军相遇，双方兵力悬殊，道路险要狭窄，被王世充包围。李世民左右驰马射箭，敌人应声倒下，俘获了王世充的左建威将军燕琪，王世充于是退兵。李世民回到军营，满脸尘土，军队无法辨认，想要拒绝他入营，李世民摘下头盔自报姓名，才得以进入。第二天，李世民率领步兵和骑兵五万人进军慈涧；王世充撤出慈涧的守军，返回洛阳。李世民派遣行军总管史万宝从宜阳向南占据龙门，将军刘德威从太行山向东包围河内，上谷公王君廓从洛口切断敌人的粮道，怀州总管黄君汉从河阴进攻回洛城；大军驻扎在北邙山，连营逼近敌人。王世充洧州长史繁水人张公谨与刺史崔枢率领州城投降。

八月丁酉日，南宁西爨蛮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隋朝末年蛮族首领爨玩反叛，被诛杀，他的几个儿子没入官府为奴，抛弃了他们的土地。皇帝即位后，任命爨玩的儿子爨弘达为昆州刺史，让他带着父亲的尸体回去安葬；益州刺史段纶于是派遣使者招抚谕告他的部落，都来投降。

己亥日，窦建德共州县令唐纲杀害刺史，率领州城投降。

邓州地方豪强抓获王世充任命的刺史前来投降。

癸卯日，梁师都石堡留守张举率领一千多人投降。

甲辰日，黄君汉派遣校尉张夜叉率领水军袭击回洛城，攻克该城，俘获其将领达奚善定，切断河阳南桥后返回，使二十多个堡垒聚落投降。王世充派遣太子王玄应率领杨公卿等人进攻回洛，未能攻克，于是在城西修筑月城，留下军队驻守。

王世充在青城宫摆开阵势，秦王李世民也摆开阵势抵挡。王世充隔着水对李世民说：“隋朝灭亡，唐帝统治关中，郑帝统治河南，我王世充不曾向西侵犯，大王忽然举兵向东而来，为什么呢？”李世民让宇文士及回答说：“天下都仰慕大唐的德风，只有您独自抗拒朝廷的教化，因此而来！”王世充说：“我们停战修好，不也很好吗！”宇文士及又回答说：“奉诏夺取东都，不允许修好！”到了傍晚，各自率领军队返回。

皇上派遣使者与窦建德结盟，窦建德派遣同安长公主跟随使者一起返回。

乙卯日，刘德威袭击怀州，攻入其外郭，攻下其堡垒聚落。

九月庚午日，梁师都的将领刘旻率领华池投降，被任命为林州总管。

癸酉日，王世充显州总管田瓒率领所管辖的二十五个州投降；从此襄阳方面的消息与王世充断绝。

史万宝进军甘泉宫。丁丑日，秦王李世民派遣右武卫将军王君廓进攻轘辕，攻克该地。王世充派遣其将领魏隐等人攻击王君廓，王君廓假装逃跑，设下伏兵，大败敌军，于是向东攻取土地，到达管城后返回。在此之前，王世充的将领郭士衡、许罗汉掠夺唐境，王君廓用计谋击退他们，皇帝下诏慰劳他说：“你以十三人击败一万贼兵，自古以来以少胜多，没有这样的事。”

王世充尉州刺史时德睿率领所管辖的杞、夏、陈、随、许、颍、蔚七个州投降。秦王李世民根据情况自行决定，任命州县官员都依照王世充所任命的，不作任何改变，改尉州为南汴州，于是河南的州县相继投降。

刘武周的降将寻相等多人叛逃。众将领怀疑尉迟敬德，将他囚禁在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開山对李世民说：“尉迟敬德骁勇绝伦，现在既然囚禁他，心中必定怨恨，留下他恐怕成为后患，不如干脆杀了他。”李世民说：“不对。尉迟敬德如果叛变，难道会在寻相之后吗！”立即命令释放他，引入卧室，赐给他金子，说：“大丈夫意气相投，不要因小嫌隙介意，我终究不会听信谗言而害死忠良，您应当体会我的心意。如果一定要离开，就用这些金子资助您，表示我们曾经共事的情谊。”辛巳日，李世民率领五百骑兵巡视战场，登上魏宣武陵。王世充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突然赶到，包围了他们。单雄信手持长矛直冲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大呼，横刺单雄信使其落马，王世充的军队稍稍退却，尉迟敬德护卫李世民突围。李世民、尉迟敬德轮流率领骑兵回战，出入王世充的阵中，往返没有阻碍。屈突通率领大军随后赶到，王世充的军队大败，仅以身免。俘获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斩首一千多级，俘获持排槊的士兵六千人。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您报答我的恩情怎么这么快！”赐给尉迟敬德一箱金银，从此宠爱待遇日益隆重。

尉迟敬德善于躲避长矛，每次单人匹马冲入敌阵，敌人用长矛密集刺他，始终不能伤到他，又能夺过敌人的长矛反过来刺敌人。齐王李元吉以擅长马槊自负，听说尉迟敬德的才能，请求各自去掉刀刃较量胜负，尉迟敬德说：“我恭敬地应当去掉刀刃，大王不要去掉。”不久李元吉刺他，始终不能刺中。秦王李世民问尉迟敬德说：“躲避长矛和夺取长矛，哪个更难？”尉迟敬德说：“夺取长矛难。”于是命令尉迟敬德夺取李元吉的长矛。李元吉手持长矛跃马，志在刺他，尉迟敬德一会儿就三次夺过他的长矛；李元吉虽然当面赞叹惊奇，内心却非常羞耻。

叛乱的胡人攻陷岚州。

起初，王世充任命邴元真为滑州行台仆射。

译才幹是李密原来的部将，他怨恨元真背叛李密，便假装率领部下向元真投降。元真依仗自己的官位权势，亲自前往招抚慰问，才幹出来迎接，邀请他入座，随即将他抓住并历数他的罪状说：“你本是平庸之才，北魏朝廷把你安置在高位，你却没有建立丝毫功劳，反而酿成滔天大祸，如今来送死，正是你的本分！”于是将他斩首，派人带着他的头颅到黎阳祭奠李密的坟墓。壬午日，濮州前来投降。

译突厥莫贺咄设侵犯凉州，总管杨恭仁率军抗击，被敌军击败，突厥人掠夺了数千名男女后离去。

丙戌日，任命田瓒为显州总管，赐爵位为蔡国公。

冬季，十月，甲午日，王世充的大将军张镇周前来投降。

甲辰日，行军总管罗士信袭击王世充的硖石堡，攻克了它。罗士信又包围了千金堡，堡中的人辱骂他。罗士信夜里派遣一百多人抱着几十个婴儿来到堡下，让婴儿啼哭呼喊，假装说“我们从东都洛阳来归附罗总管”。随后他们互相说道：“这是千金堡，我们搞错了。”随即离开。堡中的人以为罗士信已经撤走，来的是洛阳的逃兵，于是出兵追击。罗士信在路上埋伏军队，等到堡门打开时，突然冲入，屠杀了堡中的人。

窦建德围攻幽州时，李艺向高开道告急，高开道率领两千骑兵救援，窦建德的军队撤退，高开道于是通过李艺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戊申日，任命高开道为蔚州总管，赐姓李，封为北平郡王。高开道脸颊上有一支箭镞，他召来医生取出，医生说：“箭镞扎得太深，取不出来。”高开道发怒，杀了医生。又召来另一位医生，医生说：“取出来恐怕会很痛。”高开道又杀了他。再召来一位医生，医生说：“可以取出来。”于是凿开骨头，在中间放入楔子，骨头裂开一寸多，最终取出了箭镞；高开道让歌妓奏乐、进献膳食，没有停止。

窦建德率领二十万大军再次攻打幽州。窦建德的士兵已经攀爬城垛，薛万均、薛万彻率领一百名敢死队员从地道出其不意地攻击敌军背部，窦建德的军队溃败逃跑，斩首一千多级。李艺的军队乘胜逼近窦建德的军营，窦建德在军营中列阵，填平壕沟后出来奋力反击，大破唐军，窦建德追击败兵。追到城下，攻打城池，未能攻克而返回。

李密兵败时，杨庆回到洛阳，恢复杨姓。等到王世充称帝，杨庆又改姓郭，王世充任命他为管州总管，并将兄长的女儿嫁给他。秦王李世民逼近洛阳，杨庆暗中派人请求投降，李世民派遣总管李世勣率军前往占据该城。杨庆想和他的妻子一起前来，妻子说：“主上让我侍奉巾栉，是为了结交您的心。如今您既然辜负了托付，为了私利而求全，我还能对您怎样！如果到了长安，我就只是您家的一名婢女，您还要我做什么！希望把我送到洛阳，这是您的恩惠。”杨庆不答应。杨庆出门后，妻子对侍从说：“如果唐朝最终战胜郑国，那么我家必定会被灭；如果郑国战胜唐朝，那么我的丈夫必定会死。人生到了这种地步，活着还有什么用！”于是自杀。庚戌日，杨庆前来投降，恢复杨姓，拜为上柱国、郇国公。

当时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镇守虎牢，军队驻扎在宋州、汴州之间，听到这个消息，率军逼近管城，李世勣击退了他。李世勣派郭孝恪写信劝说荣州刺史魏陆，魏陆秘密请求投降。王玄应派遣大将军张志到魏陆那里征兵，丙辰日，魏陆擒获张志等四名将领，举州投降。阳城县令王雄率领各堡前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李世勣率军接应，任命王雄为嵩州刺史，嵩山以南的道路才打通。魏陆派张志伪造王玄应的书信，停止东道的军队，让将领张慈宝暂且返回汴州，又秘密告知汴州刺史王要汉让他图谋张慈宝，王要汉斩杀张慈宝投降。王玄应听说各州都叛变，非常恐惧，逃回洛阳。皇帝下诏任命王要汉为汴州总管，赐爵位为郳国公。

王弘烈占据襄阳，皇上命令金州总管府司马泾阳人李大亮安抚樊城、邓州以图谋他。十一月，庚申日，李大亮攻打樊城镇，攻克了它，斩杀其将领国大安，攻下城栅十四座。

萧铣性格偏狭，多疑忌。各位将领依仗功劳放纵专横，喜欢擅自诛杀，萧铣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公开宣布罢兵务农，实际上是想要夺取各位将领的权力。大司马董景珍的弟弟担任将军，心怀怨恨，图谋作乱；事情败露，被处死。董景珍当时镇守长沙，萧铣下诏赦免他，召他回到江陵。董景珍恐惧，甲子日，以长沙投降；皇帝下诏峡州刺史许绍出兵接应。

云州总管郭子和，先前与突厥、梁师都相互勾结，随后袭击梁师都的宁朔城，攻克了它。又得到突厥的矛盾缝隙，派遣使者上报朝廷，被突厥的侦察骑兵抓获。处罗可汗大怒，囚禁了郭子和的弟子升。郭子和自认为孤立危险，请求率领他的百姓向南迁移，皇帝下诏用延州的旧城安置他们。

张举、刘旻投降时，梁师都非常恐惧，派遣他的尚书陆季览劝说突厥处罗可汗说：“近来中原丧乱，分裂为几个国家，势力均衡而力量薄弱，所以都向北归附突厥。如今定杨可汗已经灭亡，天下将全部被唐朝占有。梁师都不辞灰飞烟灭，也恐怕接下来就会轮到可汗。不如趁唐朝尚未平定，向南夺取中原，像魏道武帝那样做，梁师都请求做向导。”处罗听从了他的建议，谋划让莫贺咄设从原州进入，泥步设与梁师都从延州进入，处罗从并州进入，突利可汗与奚、〇、契丹靺鞨从幽州进入，会合窦建德的军队从滏口向西进入，在晋州、绛州会师。莫贺咄是处罗的弟弟咄苾；突利是始毕的儿子什钵苾。

处罗又想要夺取并州给杨政道居住，他的群臣大多劝谏，处罗说：“我父亲失去国家，依靠隋朝才得以立国，这份恩情不可忘记！”将要出兵时去世了。义成公主因为她的儿子奥射设丑陋软弱，废黜了他，改立莫贺咄设，号称颉利可汗。乙酉日，颉利派遣使者报告处罗的死讯，皇上按照始毕去世的礼节对待。

戊子日，安抚大使

译李大亮攻取了王世充管辖的沮州和华州。

译这一年，窦建德渡过黄河攻打孟海公。

起初，王世充侵犯窦建德的黎阳，窦建德袭击并攻破了殷州以报复他。从此两国关系恶化，不再互通使节。等到唐军逼近洛阳，王世充派遣使者向窦建德求救。窦建德的中书侍郎刘彬劝说道：“天下大乱，唐朝占据关西，郑国占据河南，夏国占据河北，共同形成鼎足之势。如今唐朝发兵逼近郑国，从秋天到冬天，唐军日益增多，郑国领土日益缩小，唐强郑弱，郑国势必无法支撑。郑国灭亡，夏国也就不能独立存在了。不如消除仇怨，发兵救援郑国，夏国在外攻击，郑国在内进攻，一定能打败唐军。唐军撤退后，慢慢观察局势变化，如果郑国可以夺取就夺取它，合并两国的兵力，趁着唐军疲惫，天下就可以夺取了。”窦建德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前往王世充处，答应前去救援。又派遣他的礼部侍郎李大师等人前往唐朝，请求停止对洛阳的军事行动，秦王李世民扣留了他们，不予答复。

十二月，辛卯日，王世充的许、亳等十一州都请求投降。

壬辰日，燕郡王李艺又在笼火城攻打窦建德的军队，击败了他们。

辛丑日，王世充的随州总管徐毅率领全州投降。

癸卯日，峡州刺史许绍攻打萧铣的荆门镇，攻克了它。许绍所管辖的地区与梁、郑两国相邻，两国边境得到许绍的士兵，都把他们杀了；许绍得到两国边境的士兵，都供给物资后遣送回去。敌人感到惭愧和感激，不再侵扰掠夺，境内因此安定。

萧铣派遣他的齐王张绣攻打长沙，董景珍对张绣说：“‘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的典故，您没看见吗？为什么要互相攻打！”张绣不回答，进军包围了长沙。董景珍想要突围逃走，被部下杀死；萧铣任命张绣为尚书令。张绣倚仗功劳骄横跋扈，萧铣又杀了他。从此功臣将领们都有了离心，军势更加衰弱。

王世充派遣他的侄子代王琬、长孙安世前往窦建德处回访，并且请求出兵。

突厥伦特勒在并州，成为百姓的大祸害，并州总管刘世让设下计谋擒获了他。皇上听说后，非常高兴。张道源跟随窦建德在河南，秘密派人前往长安，请求出兵攻打洺州以震慑山东地区。丙午日，下诏任命刘世让为行军总管，让他率领军队出土木门关，奔赴洺州。

己酉日，瓜州刺史贺拔行威逮捕骠骑将军达奚暠，起兵反叛。

这一年，李子通渡过长江攻打沈法兴，夺取了京口。沈法兴派遣他的仆射蒋元超抵抗，在庱亭交战，蒋元超战败而死，沈法兴放弃毘陵，逃往吴郡。于是丹杨、毘陵等郡都投降了李子通。李子通任命沈法兴府中的掾属李百药为内史侍郎、国子祭酒。

杜伏威派遣行台左仆射辅公祏率领几千士兵攻打李子通，以将军阚稜、王雄诞作为副将。辅公祏渡过长江攻打丹杨，攻克了它，进军驻扎在溧水，李子通率领几万军队抵抗。辅公祏挑选精锐士兵一千人，手持长刀作为前锋；又派一千人跟在他们后面，说：“有后退的就斩首。”自己率领其余部队，再次位于他们后面。李子通摆成方阵前进，辅公祏的前锋一千人殊死战斗，辅公祏又展开左右两翼攻击，李子通战败逃跑，辅公祏追击他，反而被李子通击败，返回后，关闭营垒不出战。王雄诞说：“李子通没有营垒，又习惯于初期的胜利，趁着他没有防备攻击他，可以打败他。”辅公祏不听从。王雄诞率领他的私属几百人夜间出击，借着风势放火，李子通大败，投降士兵几千人。李子通粮食吃完，放弃江都，退保京口，江西地区全部落入杜伏威手中，杜伏威迁居丹杨。

李子通又向东逃往太湖，收拢逃亡散失的人，得到两万人，在吴郡袭击沈法兴，大败他。沈法兴率领几百名亲随放弃城池逃跑，吴郡贼帅闻人遂安派遣他的将领叶孝辩迎接他，沈法兴在半路上后悔，想要杀叶孝辩，改道前往会稽。叶孝辩察觉了，沈法兴处境窘迫，投江溺死。李子通军势再次振作，率领他的群臣迁都馀杭，全部占有沈法兴的土地，北起太湖，南到岭南，东包会稽，西至宣城，都归他所有。

广、新二州贼帅高法澄、沈宝杀害隋朝官员，占据州城，依附于林士弘，汉阳太守冯盎击败了他们。不久沈宝的侄子智臣又在新州聚集兵力，冯盎率领军队攻打他。战斗刚开始，冯盎摘下头盔大声呼喊说：“你们认识我吗？”贼人多丢弃武器脱衣跪拜，于是溃散，擒获沈宝、智臣等人，岭南地区于是平定。

窦建德行台尚书令恒山胡大恩请求投降。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上 武德四年（辛巳，公元六二一年）

春天，正月，癸酉日，任命胡大恩为代州总管，封为定襄郡王，赐姓李氏。代州石嶺以北，自从刘武周作乱以来，寇盗充斥，胡大恩迁镇雁门，讨伐攻击，全部平定了他们。

稽胡酋帅刘屳成部落几万人，成为边境的寇患；辛巳日，下诏太子李建成统领各军讨伐他们。

王世充梁州总管程嘉会率领所属部队来投降。

杜伏威派遣他的将领陈正通、徐绍宗率领精锐士兵二千人，来会合秦王李世民攻打王世充，甲申日，攻打梁州，攻克了它。

丙戌日，黔州刺史田世康攻打萧铣的五州、四镇，都攻克了它们。

秦王李世民挑选精锐骑兵一千多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和黑色铠甲，分为左右两队，让秦叔宝、

译程知节、尉迟敬德、翟长孙分别率领他们。每次作战，李世民亲自披上黑色铠甲，率领他们作为前锋，抓住时机发起进攻，所向之处没有不被摧毁击破的，敌人都畏惧他们。行台仆射屈突通、赞皇公窦轨道率领军队巡视军营驻防，突然与王世充遭遇，作战不利。秦王李世民率领玄甲军救援他们，王世充大败，俘获他的骑兵将领葛彦璋，俘虏并斩杀六千多人，王世充逃回。

译李靖向赵郡王李孝恭陈述夺取萧铣的十项策略，李孝恭将这些策略上报朝廷。二月辛卯日，改信州为夔州，任命李孝恭为总管，让他大量建造战船，训练水战。因为李孝恭没有经历过军旅事务，所以任命李靖为行军总管，兼任李孝恭的长史，将军事委托给他。李靖劝说李孝恭召集巴、蜀地区酋长的子弟，根据才能授予官职，安置在身边，表面上表示提拔重用，实际上作为人质。

王世充的太子王玄应率领几千士兵，从虎牢关运粮进入洛阳，秦王李世民派遣将军李君羡拦截攻击，大败敌军，王玄应仅以身逃脱。

李世民派宇文士及上奏请求进军包围东都，皇帝对宇文士及说：“回去告诉你的王爷：现在攻取洛阳，只是为了平息战事。攻克城池那天，车驾仪仗、图籍器械，凡是私人不需要的，交给你收取。其余的妇女、玉石、丝织品，全部分赐给将士。”

辛丑日，李世民移军到青城宫，营垒还没有建立，王世充率领两万军队从方诸门出来，凭借旧马坊的城墙壕沟，靠近谷水抵御唐军，各位将领都很恐惧。李世民率领精锐骑兵在北邙山列阵，登上魏宣武陵眺望敌军，对身边的人说：“贼军形势窘迫了，出动全部军队，企图侥幸一战，今天打败他们，以后就不敢再出来了！”命令屈突通率领五千步兵渡水攻击，告诫屈突通说：“两军交战就放烟。”烟雾升起，李世民率领骑兵南下，身先士卒，与屈突通合力苦战。李世民想知道王世充阵地的厚薄，与几十名精锐骑兵冲击敌军，一直冲到敌军背后，敌军纷纷溃败，杀伤很多。不久被长堤阻隔，与各骑兵失散，将军丘行恭独自跟随李世民，王世充的几个骑兵追上了他们，李世民的马被流箭射中而死。丘行恭掉转马头射击追赶的人，箭无虚发，追赶的人不敢前进。于是下马把马交给李世民，丘行恭在马前手持长刀，跳跃大呼，斩杀数人，冲破敌阵而出，得以进入大军。王世充也率领军队殊死战斗，分散后又集结了好几次，从辰时到午时，王世充的军队才开始撤退。李世民放纵军队乘胜追击，一直到达城下，俘虏斩杀七千人，于是包围了洛阳。骠骑将军段志玄与王世充的军队奋力作战，深入敌阵，马倒，被王世充的军队擒获，两个骑兵夹持着他的头发，将要渡过洛水，段志玄奋力跃起，两人都坠马。段志玄骑马逃回，几百骑兵追赶，不敢逼近。

起初，骠骑将军王怀文担任唐军斥候，被王世充抓获，王世充想要安抚取悦他，把他安置在身边。壬寅日，王世充从右掖门出来，在洛水边列阵，王怀文突然拿起长矛刺向王世充，王世充穿着内甲，长矛折断不能刺入，左右侍从猝不及防，都惊愕得不知所措。王怀文跑向唐军，到了写口，被追上抓获，杀掉了他。王世充回来，脱下内甲，袒露给群臣看说：“王怀文用长矛刺我，最终没能伤到我，这难道不是天命吗！”

在此之前，御史大夫郑颋不愿意为王世充做官，多次称病不参与政事，到这时对王世充说：“我听说佛有金刚不坏之身，陛下正是这样的人！我实在幸运，能生在佛世，愿意弃官削发做和尚，勤奋精进，以资助陛下的神武。”王世充说：“国家的大臣，声望一向重要，一旦出家，将会惊骇世人。等战事平息，应当顺从你的意愿。”郑颋坚持请求，不被允许。退下后对他的妻子说：“我年轻时做官，志在追求名节，不幸遭遇乱世，流离到这种地步，身处猜忌的朝廷，脚踏危亡之地，智力浅薄，无法保全自己。人终究会死，早晚有什么不同？姑且顺从我所喜爱的，死也无憾！”于是削发穿上僧服。王世充听说后，大怒说：“你认为我必定失败，想要苟且免死吗？不杀他，怎么控制众人！”于是在市集上斩了郑颋。郑颋谈笑自若，观看的人认为他壮烈。

下诏追赠王怀文为上柱国、朔州刺史。

并州安抚使唐俭秘密上奏：“真乡公李仲文与妖僧志覺有谋反的言论，又娶陶氏的女儿以应验桃李的谣言。谄媚侍奉可汗，很得可汗心意，可汗答应立他为南面可汗。在并州时，贪污贿赂狼藉。”皇帝命令裴寂、陈叔达、萧瑀共同审讯他。乙巳日，李仲文伏法被杀。

庚戌日，王泰放弃河阳逃跑，他的将领赵夐等人献城投降。别将单雄信、裴孝达与总管王君主廓在洛口对峙，秦王李世民率领五千步兵骑兵救援他，到达轘辕，单雄信等人逃遁，王君主廓追击打败了他们。

壬子日，延州总管段德操攻击刘屳成，打败他，斩首一千多级。

乙卯日，王世充怀州刺史陆善宗献城投降。

秦王李世民包围洛阳宫城，城中防守非常严密，大炮飞石重五十斤，能掷出二百步，八弓弩箭像车轮辐条一样粗，箭头像巨斧，能射五百步。李世民四面攻击，昼夜不停，十多天没有攻克。城中想要反城投降的共有十三批，都没有成功发动而死。唐军将士都疲惫思归，总管刘弘基等人请求班师。李世民说：“现在大举而来，应当一劳永逸。东方各州已经望风归服，只有洛阳孤城，势力不能持久，功业即将完成，为什么要放弃它离开呢！”于是下令军中：“洛阳没有攻破，军队一定不返回，敢言班师的斩首！”众人于是不敢再说。皇帝听说后，也秘密敕令李世民返回，李世民上表称洛阳必定可以攻克，又派遣参谋军事封德彝入朝当面论述

译形势。德彝对皇上说：“王世充虽然占领的土地很多，但大多只是名义上的归属，他的政令所能施行的地方，只有洛阳这一座城池罢了，他智谋已尽，力量枯竭，攻克他在早晚之间。现在如果撤军，贼寇的势力又会重新振作，彼此相互连接，以后必定难以图谋！”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李世民给王世充送信，晓谕他祸福利害；王世充没有回复。

译戊午日，王世充郑州司兵沈悦派遣使者前往左武候大将军李世勣处请求投降。左卫将军王群廓在夜间率军偷袭虎牢关，沈悦作为内应，于是攻克了虎牢关，俘获了荆王杨行本以及长史戴胄。沈悦是沈君理的孙子。

窦建德攻克周桥，俘虏了孟海公。

●卷第一百八十九

【唐纪五】 起于重光大荒落三月，止于十二月，不满一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德四年（辛巳年，公元六二一年）

三月，庚申日，任命靺鞨部落首领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太子李建成俘获了一千多名稽胡人，释放了他们的几十名酋长，授予他们官职爵位，让他们回去招抚其余党众，刘屳成也投降了。李建成诈称要增设州县、修筑城邑，命令投降的胡人中二十岁以上的全部集合，用军队包围并杀害了他们，死者有六千多人。刘屳成察觉变故，逃亡投奔梁师都。

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的黄州，攻克了它。洺州防备严密，刘世让无法前进。恰逢突厥将要入侵，皇上召刘世让回师。

窦建德所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皇上遥授程名振为永宁县令，让他率军巡行河北。程名振夜间袭击鄴城，俘虏男女一千多人。离开鄴城八十里时，检查妇女中有乳汁的九十多个人，全部释放遣送她们。鄴城人感激他的仁德，为他供养僧人。

突厥颉利可汗凭借父兄留下的基业，兵马雄壮强盛，有欺凌中原的志向。他娶了隋朝义成公主，公主的堂弟杨善经，避乱居住在突厥，与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起劝说颉利说：“从前启民可汗被兄弟逼迫，脱身投奔隋朝。依靠隋文帝的力量，才有这片土地，子孙享受它。如今唐天子不是隋文帝的子孙，可汗应当奉杨政道去讨伐他，以报答隋文帝的恩德。”颉利认为说得对。皇上因为中原尚未安宁，对待突厥非常优厚，但颉利索取无厌，言辞骄傲轻慢。甲戌日，突厥侵犯汾阴。

唐军包围洛阳，挖掘壕沟修筑营垒防守。城中缺乏粮食，一匹绢只值三升粟米，一匹布只值一升盐，服饰珍宝玩物，便宜得像泥土草芥一样。百姓吃草根树叶都吃光了，互相澄清取用浮泥，投入米屑做成饼吃，都生了病，身体浮肿脚部无力，死者互相枕倚在道路上。皇泰主将百姓迁入宫城时，共有三万户，到现在不到三千户。即使贵为公卿，糠秕也不够吃，尚书郎以下官员，亲自背负重物，常常饿死。窦建德派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全部调发孟海公、徐圆朗的军队，向西救援洛阳。到达滑州，王世充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接纳他们。己卯日，军队驻扎在酸枣。

壬午日，突厥侵犯石州，刺史王集击退了他们。

窦建德攻陷管州，杀死了刺史郭士安；又攻陷荥阳、阳翟等县，水路陆路并进，泛舟运输粮食，沿黄河向西逆流而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遣他的将领郭士衡，率领几千军队会合，总共十多万人，号称三十万，军队驻扎在成皋东面的原野，在板渚修筑宫室，派遣使者与王世充互通消息。

在此之前，窦建德给秦王李世民写信，请求唐军退守潼关，归还侵占郑国的土地，恢复以前的友好关系。李世民召集将领幕僚商议，大家都请求避开敌军锋芒，郭孝恪说：“王世充处境困窘，即将束手就擒，窦建德远道而来援助他，这是上天想要让他们两败俱亡。应当占据武牢关的险要地势来抵御他，伺机而动，一定能打败他。”记室薛收说：“王世充据守东都，府库充实，所率领的军队，都是江淮的精锐，目前的忧患，只是缺乏粮食罢了。因为这个缘故，被他牵制，求战不得，防守也难以持久。窦建德亲自率领大军，远道前来救援，也应当是其精锐部队，与我们决一死战。如果放他到这里，两股寇贼联合，转运河北的粮食来供给洛阳，那么战争才刚刚开始，休兵没有日子，统一天下的时期，特别没有指望了。现在应当分兵守卫洛阳，深挖壕沟高筑营垒，王世充出兵，千万不要与他交战，大王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磨砺兵器训练士兵，等待他到来，以逸待劳，一定可以战胜。窦建德既被击败，王世充自然会被攻克，不过二十天，两个君主就被俘虏了。”李世民认为他说得好。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瑀、屈突通、封德彝都说：“我们的军队疲惫衰老，王世充凭借坚固城池防守，不容易迅速攻克，窦建德乘胜而来，锋芒锐利气势旺盛；我们腹背受敌，不是万全之策，不如退守新安，来承受他的疲弊。”李世民说：“王世充兵败粮尽，上下离心，不费力攻打，可以坐等攻克。窦建德新近打败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兵懒惰，我们占据武牢关，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争锋，我们很容易取胜。如果他犹豫不决不战，十天半月之间，王世充自己就会崩溃。城池攻破兵力强盛，气势自然加倍，一举两克，就在这一次行动中了。如果不迅速进军，贼军进入武牢关，各城新近归附，一定不能守住；两股贼军合力，他们的势力必然强大，哪里还能承受他们的疲弊？我的计策已定！”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包围据守险要以观察变化，李世民不允许。将部下一分为二，让屈突通等人副佐齐王李元吉围守东都，李世民率领骁勇三千五百人向东奔赴武牢关。当时正值白天出兵，经过北邙山，抵达河阳，奔向巩县而去。王世充登上城墙望见，无法揣测他的意图，最终不敢出战。癸未日，李世民进入武牢关；甲申日，率领骁骑五百人，

译出武牢向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军营。沿途分散留下随从骑兵，让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率领，埋伏在道路两旁，只剩下四名骑兵，与他们一同前进。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着弓箭，你拿着长矛跟随，即使有百万大军又能把我怎么样！”又说：“贼兵看见我们就撤退，是上策。”距离窦建德军营大约三里时，窦建德的游兵遇到了他们，以为是侦察兵。李世民大声呼喊说：“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了一名将领。窦建德军中非常惊慌，派出五六千骑兵追赶他们；随从的人都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前行，我自己和尉迟敬德断后。”于是控制马缰慢慢前行，追兵将要赶到，就拉弓射箭，每次都能射死一人。追兵害怕而停止，停止后又再来，像这样反复多次，每次来必定有人被射死，李世民前后射死数人，尉迟敬德杀死十多人，追兵不敢再逼近。李世民稍微后退以引诱他们，进入伏击圈后，李世勣等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三百多级，俘获其骁将殷秋、石瓒而回。于是写信报告窦建德，晓谕说：“赵魏之地，长久以来已为我们所有，却被你所侵夺。只是因为淮安王对你以礼相待，公主得以归来，所以我们坦诚相待，消除怨恨。王世充近来与你修好，已经曾经反复无常，现在灭亡就在朝夕之间，却还修饰言辞来引诱你，你竟然率领三军之众，仰仗他人供养，千金的家产，白白供给外部耗费，实在不是上策。如今前锋相遇，他们迅速崩溃，郊外慰劳的使者还未通达，怎能不心怀愧疚！所以抑制锋芒锐气，希望听到你选择善道；如果不听从命令，恐怕即使后悔也难以挽回。”

译立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卫王。

夏季，四月，己丑日，丰州总管张长逊入朝。当时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张长逊长期驻守丰州，受到突厥的厚待，这对国家不利。张长逊听到这些话，请求入朝，皇上准许了。恰逢太子李建成北伐稽胡，张长逊率领所部军队与之会合，于是入朝，被任命为右武候将军。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道率领巴、蜀的军队来与秦王李世民会合，共同攻打王世充，任命张长逊为检校益州行台右仆射。

己亥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击败并赶走了他。

壬寅日，王世充的骑兵将领杨公卿、单雄信率领军队出战，齐王李元吉攻击他们，战事不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

太子李建成回到长安。

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隐献城投降。

戊申日，突厥侵犯并州。起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内外勾结，侵犯并州；皇上派遣太常卿郑元璹前往晓以祸福利害，处罗可汗不听从。不久，处罗可汗因病去世，突厥国人怀疑是郑元璹下毒害死的，扣留他不让他回国。皇上又派遣汉阳公李瓖带着金帛贿赂颉利可汗，颉利可汗想让李瓖向他下拜，李瓖不听从，也被扣留。突厥还扣留了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皇上大怒，也扣留了突厥的使者。李瓖是李孝恭的弟弟。

甲寅日，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

窦建德在武牢关受阻无法前进，停留驻扎了几个月，多次交战都不利，将士们都想回家。丁巳日，秦王李世民派遣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兵截击窦建德的粮草运输，再次大破敌军，俘获其大将军张青特。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如果倾尽兵力渡过黄河，攻取怀州、河阳，派重兵把守，再擂鼓建旗，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席卷汾州、晋州，奔赴蒲津，这样有三点好处：一是进入没有敌人的境地，取胜可以万无一失；二是开拓疆土，收编民众，形势更加强大；三是关中地区受到震骇，对郑国的包围自然解除。现在的策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窦建德打算听从他的建议，但王世充派遣使者求救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王琬、长孙安世早晚哭泣，请求救援洛阳，又暗中用金玉利诱窦建德的众将领，以扰乱他的计谋。众将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战事，他的话怎么能听呢！”窦建德于是向凌敬道歉说：“现在众人心气很盛，上天在帮助我们，趁此决战，必定大获全胜，不能听从您的话。”凌敬坚持争辩，窦建德发怒，让人把他扶了出去。他的妻子曹氏对窦建德说：“祭酒的话不可违背。现在大王从滏口乘唐国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地区，又借助突厥向西抄掠关中，唐军必定回师自救，对郑国的包围何愁不解！如果在这里停滞军队，耗费军资财力，想要取得成功，要到哪一天呢？”窦建德说：“这不是女子所知道的！我来救援郑国，郑国现在处境危急，灭亡在即，我如果舍弃他们离开，是畏惧敌人而背弃信用，不可以这样做。”

间谍报告说：“窦建德窥探到唐军草料耗尽，在河北放牧战马，打算袭击武牢。”五月，戊午日，秦王李世民向北渡过黄河，向南逼近广武，观察敌情形势，于是留下一千多匹马，在河中小洲上放牧以引诱敌人，傍晚回到武牢。己未日，窦建德果然率全军到来，从板渚出兵到牛口布阵，北靠黄河，西迫汜水，南接鹊山，绵延二十里，擂鼓行进。众将领都很害怕，李世民率领几骑登上高处眺望，对众将领说：“贼寇起于山东，未曾见过大敌，现在渡过险要之地却喧哗吵闹，这是没有纪律，逼近城池布阵，是轻视我们；我们按兵不动，他们的勇气自然衰退，布阵久了士兵饥饿，形势将自行撤退，追击攻击他们，没有不胜利的。我与各位约定，刚过中午，必定击破他们！”窦建德轻视唐军，派遣三百骑兵渡过汜水，距离唐军营地一里左右停下。派遣使者与李世民互通消息说：“请挑选数百精锐士兵与我们交战。”李世民派遣王君廓率领二百长矛兵应对，双方交战，时进时退，两方都没有胜负，各自撤回。王琬骑着隋炀帝的骏马，铠甲兵器非常鲜明，远远超出阵前以夸耀众人。李世民说：“他所骑的真是好马啊！”尉迟敬德请求前往夺取，李世民阻止他说：“怎么能因为一匹马而损失猛士呢？”尉迟敬德不听从，与高甑生、梁建方三骑直接冲入敌阵，擒获王琬，牵着他的马回来，众人没有敢抵挡的。李世民派人召回河北的马匹，等它们到了，才出战。

窦建德布阵，从辰时到午时，士兵饥饿疲倦，都坐在阵中，又争着喝水，不久想要撤退。李世民命令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经过窦建德阵地的西侧，向南奔驰，告诫他说：“贼寇如果不移动，你就率军返回，如果移动就率军向东出击。”宇文士及到达阵前，阵果移动，李世民说：“可以攻击了！”这时河中小洲的马也到了，于是命令出战。李世民率领轻骑兵先进，大军随后，向东渡过汜水，直逼敌阵。窦建德的群臣正在朝见，唐军骑兵突然到来，朝臣们奔向窦建德，窦建德召唤骑兵抵抗唐兵，骑兵被朝臣阻挡无法通过，窦建德挥手让朝臣退后，在进退之间，唐军已经到来，窦建德窘迫，退依东边的山坡。窦抗率军攻击他，战事稍显不利。李世民率领骑兵奔赴支援，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挺身冲入敌阵，直出其后，又突入敌阵返回，两次冲入两次冲出，飞箭射在他身上像刺猬一样密集。

译毛，勇气不减，射人，都随着弓弦响倒在地上。李世民给他副马，让他跟随自己。于是各路军队大战，尘土遮天。李世民率领史大柰、程知节、秦叔宝、宇文化及等卷起旗帜冲入敌阵，从窦建德的阵后杀出，竖起唐军的旗帜，窦建德的将士回头看见，大败；追击逃兵三十里，斩首三千多级。窦建德被长矛刺中，逃匿于牛口渚。车骑将军白士让和杨武威追赶他，窦建德落马，白士让举起长矛要刺他，窦建德说：“不要杀我，我是夏王，能让你富贵。”杨武威下马擒获他，用副马载着，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他说：“我自讨王世充，与你何干，却越境而来，犯我兵锋！”窦建德说：“今天不自己来，恐怕麻烦你远取。”窦建德的将士都溃散离去，所俘获的五万人，李世民当天就解散遣返，让他们回乡。

译封德彝入宫祝贺，李世民笑着说：“没有采纳您的意见，才得到今天的局面。聪明人千次考虑，难免有一次失误吧！”封德彝非常惭愧。

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与左仆射齐善行率领几百骑兵逃回洺州。

甲子日，王世充的偃师、巩县都投降了。

乙丑日，任命太子左庶子郑善果为山东道抚慰大使。

王世充的将领王德仁抛弃故洛阳城逃跑，副将赵季卿献城投降。秦王李世民将窦建德、王琬、长孙安世、赵士衡等人囚禁着带到洛阳城下，给王世充看。王世充与窦建德说话并哭泣，又派遣长孙安世等人进城报告战败的情况。王世充召集各位将领商议突围，向南逃往襄阳，各位将领都说：“我们所依靠的是夏王，夏王如今已被擒获，即使能逃出，最终也必定不会成功。”丙寅日，王世充穿着素服率领他的太子、郡臣、两千多人到军营门前投降。李世民以礼接待他，王世充俯伏在地流着汗。李世民说：“你常常把我当作孩子看待，现在见到孩子，为什么如此恭敬呢？”王世充磕头谢罪。于是部署各军，先进入洛阳，分守街市店铺，禁止侵扰掠夺，没有人敢违犯。

丁卯日，李世民进入宫城，命令记室房玄龄先进入中书、门下省收取隋朝的图籍制诏，但已经被王世充毁坏，一无所获。命令萧瑀、窦轨等人封存府库，收取其中的金银布帛，赏赐给将士。将王世充党羽中罪行特别重大的段达、王隆、崔洪丹、薛德音、薛汪、孟孝义、单雄信、杨公卿郭什柱、郭士衡、董睿、张童子、王德仁、朱粲、郭善才等十多人斩首于洛水之上。

起初，李世勣与单雄信交好，发誓同生共死。等到洛阳平定，李世勣说单雄信勇猛健硕无人能比，请求全部拿出自己的官爵来赎免他的死罪，李世民不允许。李世勣坚持请求未能得到应允，流着泪哭着退下。单雄信说：“我本来就知道你办不成事！”李世勣说：“我不惜剩余的生命，与兄长一起死；只是既然把身体许给国家，事情不能两全。况且我死后，谁再照顾兄长的妻子儿女呢？”于是割下大腿上的肉给单雄信吃，说：“让这块肉随着兄长化为泥土，或许还不至于辜负昔日的誓言！”百姓痛恨朱粲残忍，争着投掷瓦砾击打他的尸体，不一会儿就像坟墓一样。将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几人囚禁押送长安。百姓中无罪被王世充囚禁的，都释放了他们，被杀害的则祭祀并撰写祭文悼念。

起初，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的叔父杜淹侍奉王世充。杜淹一向与杜如晦兄弟不和，诬陷杜如晦的兄长导致他被杀，又囚禁他的弟弟杜楚客，饿得几乎死去，杜楚客始终没有怨恨的神色。等到洛阳平定，杜淹应当处死，杜楚客流着泪请求杜如晦救他，杜如晦不答应。杜楚客说：“从前叔父已经杀了兄长，现在兄长又要杀叔父，一门之内，自相残杀而尽，难道不痛苦吗！”想要自刎，杜如晦于是为他向李世民请求，杜淹得以免死。秦王李世民坐在阊阖门，苏威请求见面，称年老有病不能拜见。李世民派人责备他说：“您是隋室的宰相，危难时不能扶持，致使君主被弑国家灭亡。见到李密、王世充都拜伏舞蹈。现在既然年老有病，不必相见。”等到到达长安，又请求见面，不允许。既年老又贫困，没有官爵，死在家中，享年八十二岁。

秦王李世民观看隋朝宫殿，感叹说：“放纵奢侈之心，穷尽人的欲望，不灭亡能行吗！”命令拆除端门楼，焚烧乾阳殿，毁坏则天门及阙楼；废除各道场，城中的僧尼，留下有名望德行的各三十人，其余都还俗。

前真定令周法明，是周法尚的弟弟，隋末结交宾客，袭取占据黄梅，派遣族子周孝节攻打蕲春，侄子周绍则攻打安陆，儿子周绍德攻打沔阳，都攻下了。庚午日，带着四个郡来投降。

壬申日，齐善行带着洺、相、魏等州来投降。当时窦建德的残余部队逃到洺州，想立窦建德的养子为主，征集军队来抵抗唐朝；又想掠夺居民，回到海边做盗贼。齐善行独自认为不可，说：“隋末丧乱，所以我们这些人聚集在草野之间，姑且求得生存罢了。凭借夏王的英武，平定河朔，兵马精强，一朝被擒，易如反掌，难道不是天命有所归属，不是人力所能争夺的吗！现在败落到如此地步，坚守也没有成功，逃跑也不能免除；同样是亡国，怎么可以再遗毒给百姓！不如诚心向唐朝请命。如果一定要得到丝织品，应当尽数散发府库中的物资，不要再残害百姓了！”于是运送府库中的布帛数十万段，放在万春宫东街，分发给将士，总共三天三夜才完毕。仍然布置士兵守卫街巷，得到物品的人就出去，不得再进入人家。士卒散尽后，然后与右仆射裴矩、行台曹丹，率领他们的百官捧着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及传国八玺，以及攻破宇文化及所得的珍宝，向唐朝请求投降。皇上任命齐善行为秦王左二护军，并厚加赏赐。

起初，窦建德诛杀宇文化及的时候，隋朝南阳公主有儿子叫禅师，窦建德的虎贲郎将于士澄问他：“宇文化及大逆不道，兄弟的儿子都应当连坐，如果不能舍弃禅师，应当为你留下他。”公主哭着说：“虎贲既是隋室的贵臣，这件事何必问我！”窦建德终究杀了他。公主不久请求出家为尼。等到窦建德败亡，公主将要回长安，与宇文士及在洛阳相遇，宇文士及请求相见，公主不答应。宇文士及

译站在门外，请求恢复夫妻名分。公主说：“我与你家是仇敌，今天之所以没有亲手杀你，只是因为谋逆那天，察觉到你并不知情罢了。”呵斥他赶快离开。士及坚持请求，公主愤怒地说：“如果一定要去死，可以相见！”士及知道无法使公主改变心意，于是拜别离去。

译乙亥日，任命周法明为黄州总管。

戊寅日，王世充徐州行台杞王王世辩率领徐、宋等三十八州向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瓌请求投降；王世充原有的地盘全部平定。

窦建德博州刺史冯士羡再次推举淮安王李神通为慰抚山东使，攻取并降服了三十多个州；窦建德的地盘全部平定。

己卯日，代州总管李大恩攻击苑君璋，打败了他。

突厥侵犯边境，长平靖王李叔良督率五路将领抗击，李叔良被流箭射中；军队回师途中，六月戊子日，李叔良死在路上。

戊戌日，孟海公的余党蒋善合献出郓州投降，孟啖鬼献出曹州投降。孟啖鬼是孟海公的堂兄。庚子日，营州人石世则捉住总管晋文衍，举州叛乱，拥立靺鞨人突地稽为主帅。

黄州总管周法明攻打萧铣的安州，攻克该城，俘获其总管马贵迁。

乙巳日，任命右骁卫将军盛彦师为宋州总管，负责安抚河南地区。

乙卯日，海州贼帅臧君相献出五州投降，被任命为海州总管。

秋季，七月庚申日，王世充行台王弘烈、王泰，左仆射豆卢行褒、右仆射苏世长按襄州投降。皇上与豆卢行褒、苏世长都有旧交，在此之前，多次写信招抚他们，豆卢行褒总是杀死使者；既然到了长安，皇上诛杀了豆卢行褒而责备苏世长。苏世长说：“隋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它。陛下既然已经得到了，怎么可以又怨恨一同打猎的人，追究争夺猎物的罪过呢！”皇上笑着释放了他，任命他为谏议大夫。苏世长曾跟随皇上在高陵校猎，大量捕获禽兽，皇上看着群臣说：“今天打猎，快乐吗？”苏世长回答说：“陛下打猎，稍微荒废了国家大事，不到十天，不足以称为快乐！”皇上变了脸色，随即笑着说：“狂态又发作了吗？”苏世长回答说：“对我而言是狂妄，对陛下而言却是忠诚。”苏世长曾在披香殿侍宴，酒喝得正酣，对皇上说：“这宫殿是炀帝建造的吗？”皇上说：“你的谏言看似正直，实际上多诈，难道不知道这宫殿是我建造的，却说是炀帝建造的吗？”苏世长回答说：“我确实不知道，只是看到它华丽奢侈如同倾宫、鹿台，不是兴起王业的人所做的事。如果是陛下建造的，确实不适宜。我过去在武功侍奉陛下，看到所住的房屋仅仅能遮风挡雨，当时也认为足够了。现在凭借隋朝的宫室，已经极其奢侈了，又要增加，将用什么来纠正过失呢？”皇上非常赞同。

甲子日，秦王李世民到达长安。李世民身穿黄金甲，齐王李元吉、李世勣等二十五位将领跟随其后，铁骑一万匹，甲士三万人，前后都有鼓吹仪仗，俘虏王世充、窦建德以及隋朝的御用车辆、器物献给太庙，举行饮至礼来犒赏他们。

乙丑日，高句丽王高建武派遣使者入朝进贡。高建武是高元的弟弟。

皇上召见王世充并列举他的罪状，王世充说：“我的罪过本来应当诛杀，但是秦王答应我不死。”丙寅日，下诏赦免王世充为平民，与他的兄弟子侄一起迁徙到蜀地；在闹市斩首窦建德。

丁卯日，因为天下大致平定，实行大赦。百姓免除赋役一年。陕、鼎、函、虢、虞、�六州，转运物资劳费巨大，幽州管辖地区，长期被敌寇阻隔，都免除赋役两年。法律、令、格、式，暂且沿用开皇旧制。赦令下达后，王世充、窦建德的余党中还有被远徙的，治书侍御史孙伏伽上书说：“兵器和粮食可以舍弃，信用不可舍弃，陛下已经赦免却又迁徙他们，是违背自己的本心，让臣民依靠什么呢？况且王世充尚且蒙受宽恕，何况余党，应当释放。”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王世充因为防备措施不完备，住在雍州的官舍。独孤机的儿子定州刺史独孤修德率领兄弟来到那里，假称有皇帝诏书呼唤郑王；王世充与哥哥王世恽快步走出，独孤修德等人杀死了他们。下诏免除独孤修德的官职。其余的兄弟子侄等，在路上也以谋反罪被诛杀。

隋末钱币泛滥轻薄，甚至裁剪皮革糊纸来充当，民间无法忍受这种弊端。至此，开始发行开元通宝钱，直径八分，重二铢四参，累积十钱重一两，轻重大小最为适中，远近都感到便利。命令给事中欧阳询撰写钱文并书写，文字回环可读。

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大行台右仆射，驻守洛阳；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洛州总管，李世勣的父亲李盖最终安然返回，下诏恢复他的官爵。窦轨返回益州。窦轨率领军队征讨，有时经过十天半月不解下铠甲。他性情严酷，将佐有冒犯的，无论贵贱立即斩首，鞭打官吏百姓，常常血流满庭，所管辖地区的人吓得不敢正步站立，屏住呼吸。

癸酉日，在洛、并、幽、益等诸州设置铸钱监，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赐给三座炉，裴寂赐给一座炉，允许他们铸钱。其余敢盗铸的人，本人处死，家属没入官府为奴。

河北平定后，皇上任命陈君宾为洺州刺史。将军秦武通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洺州，打算让他们分镇东方各州；又任命郑善果等人为慰抚大使，在洺州选拔补任山东州县官员。

窦建德失败时，他的许多将领大多盗窃隐藏库府财物，等到住在民间，暴虐横行成为百姓的祸患，唐朝官吏依法惩治他们，有的加以鞭打，窦建德原来的将领都惊恐不安。高雅贤、王小胡家在洺州，想要窃取家中财物逃跑，官吏抓捕他们，高雅贤等人逃跑到贝州。恰逢皇上征召窦建德原来的将领范愿、董康买

译曹湛和雅贤等人，于是愿等人互相说：“王世充凭借洛阳投降唐朝，他的将相大臣段达、单雄信等人都被诛杀；我们这些人到了长安，必定不能幸免。我们这些人从十年来，亲身经历过上百次战斗，早就该死了，现在何必吝惜这剩下的生命，不拿它来成就一番事业。况且夏王得到淮安王李神通，用对待客人的礼节对待他，唐朝得到夏王就杀了他。我们这些人都是夏王所厚待的，现在如果不为他报仇，将无颜面对天下的士人！”于是谋划作乱，占卜后，认为以刘氏为主吉利，于是共同前往漳南，拜见窦建德的旧将刘雅，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了他。刘雅说：“天下刚刚安定，我将在耕种养蚕中终老，不愿意再起兵！”众人愤怒，并且担心他泄露他们的谋划，于是杀了他。原来的汉东公刘黑闼，当时隐居在漳南，众将前往拜见他，把他们的谋划告诉他，刘黑闼欣然听从。刘黑闼正在种菜，就杀了耕牛，和他们一起吃喝并定下计策，聚集了一百人。甲戌日，袭击漳南县并占据它。这时，各道如果有战事就设置行台尚书省，没有战事就撤销。朝廷听说刘黑闼作乱，于是在洺州设置山东道行台，在魏、冀、定、沧都设置总管府。丁丑日，任命淮安王李神通为山东道行台右仆射。

译辛巳日，褒州道安抚使郭行方攻打萧铣的鄀州，攻克了该城。

孟海公与窦建德一同被处死，戴州刺史孟〇敢感到恐惧不安，挟持孟海公的儿子孟义，以曹州、戴州两地起兵反叛，任用禹城令蒋善合作为心腹；蒋善合与他的亲信共同谋划，将孟〇敢斩杀。

八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日，皇帝命令太子去安抚北方边境。

丁酉日，刘黑闼攻陷鄃县，魏州刺史权威、贝州刺史元祥与他交战，都战败而死，刘黑闼全部收编了他们的残余部队和军械。窦建德旧部的党羽渐渐出来归附他，部众达到两千人，在漳水南岸筑起祭坛，祭奠窦建德，告知起兵的意思，自称大将军。皇帝下诏从关中调发步兵骑兵三千人，派遣将军秦武通、定州总管蓝田人李玄通去攻击他；又下诏幽州总管李艺率领军队会合攻击刘黑闼。

癸卯日，突厥侵犯代州，总管李大恩派遣行军总管王孝基抵抗，全军覆没。甲辰日，突厥进兵包围崞县。乙巳日，王孝基从突厥军中逃回，李大恩兵力单薄，据守城池自卫，突厥不敢逼近，一个多月后撤军离去。

皇上因为南方寇盗仍然很多，丙午日，任命左武候将军张镇周为淮南道行军总管、大将军陈智略为岭南道行军总管，去镇守安抚。

丁未日，刘黑闼攻陷历亭，抓获屯卫将军王行敏，强迫他下拜，王行敏不肯，于是被杀。

起初，洛阳平定后，徐圆朗请求投降，被任命为兗州总管，封为鲁郡公。刘黑闼作乱时，暗中与徐圆朗勾结谋划。皇上派遣葛公盛彦师去河南安抚，走到任城；辛亥日，徐圆朗逮捕了盛彦师，起兵反叛。刘黑闼任命徐圆朗为大行台元帅，兗、郓、曹、戴等八州的豪强都响应他。徐圆朗厚待盛彦师，让他写信给他的弟弟，命令他起兵投降虞城。盛彦师写信说：“我奉命办事不力，被贼人抓获，作为臣子不忠，发誓以死明志；你要好好侍奉老母，不要挂念我。”徐圆朗起初脸色变动，而盛彦师神态自若。徐圆朗于是笑着说：“盛将军有壮烈的气节，不能杀他。”对待他像以前一样。

河南道安抚大使任瑰走到宋州，恰逢徐圆朗反叛，副使柳浚劝任瑰退保汴州，任瑰笑着说：“柳浚为什么这样胆小！”徐圆朗又攻陷楚丘，率领军队将要包围虞城，任瑰派遣部将崔枢、张公谨从鄢陵率领各州豪强的质子一百多人守卫虞城。柳浚说：“崔枢和张公谨都是王世充的将领，各州质子的父兄都反叛了，恐怕一定会发生变故。”任瑰不回答。崔枢到达虞城，分配质子让他们与当地人混合编队共同守城。贼兵渐渐逼近，质子中有叛变的，崔枢斩杀了他们的队长。于是各队队长都害怕，各自杀死了自己的质子，崔枢不加禁止，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门外，派遣使者报告任瑰。任瑰假装生气说：“我之所以让他们与质子在一起，是想招降他们的父兄，有什么罪过要杀他们！”退下后对柳浚说：“我本来就知道崔枢能办成这件事。县民既然杀了质子，与贼人结下深仇，我还担心什么呢！”贼兵攻打虞城，果然没有攻克就撤走了。

起初，窦建德任命鄱阳人崔元逊为深州刺史，等到刘黑闼反叛，崔元逊与他的党羽几十人在野外谋划，将甲士埋伏在车中，用禾草覆盖在上面，假装成农夫，直接闯入官署，从禾草中呼喊喧闹而出，抓获刺史裴晞杀了他，将首级送给刘黑闼。

九月，乙卯日，文登贼帅淳于难请求投降；设置登州，任命淳于难为刺史。

突厥侵犯并州；派遣左屯卫大将军窦琮等人攻击他们。戊午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等人攻击他们。

辛酉日，徐圆朗自称鲁王。

隋朝末年，歙州贼帅汪华占据黟、歙等五州，有一万部众，自称吴王。甲子日，派遣使者前来投降；任命为歙州总管。

隋朝末年，弋阳人卢祖尚纠集壮士保卫乡里，部署严整，群盗畏惧他。等到炀帝被杀，乡人拥戴他为光州刺史；当时他十九岁，向皇泰主上表。等到王世充自立，卢祖尚前来投降；丙子日，任命卢祖尚为光州总管。

己卯日，下诏清查天下户口。徐圆朗侵犯济州，治中吴亻及论攻击并击退了他。

癸未日，下诏认为太常寺的乐工都是前代因罪没入官府，子孙相承，经历多年，实在值得哀怜；应该全部免除他们的身份成为平民，并且让他们从事职事，如果做官进入流内，不再追集他们。

甲申日，灵州总管杨师道攻击突厥，击败了他们。杨师道是杨恭仁的弟弟。

下诏调发巴、蜀的军队，任命赵郡王李孝恭为荆湘道行军总管，李靖代理行军长史，统领十二位总管，从夔州顺流东下；任命庐江王李瑗为荆郢道行军元帅，从襄州道出兵，黔州刺史田世康从辰州道出兵，黄州总管周法明从夏口道出兵，去攻击萧铣。这个月，李孝恭从夔州出发。当时峡江正值涨水，各位将领请求等到水落再进军，李靖说：“用兵贵在神速。现在我们的军队刚刚集结，萧铣还不知道，如果趁着江水上涨，忽然抵达他的城下，趁其不备，这必定能擒获他；不可失去良机！”李孝恭听从了他的建议。

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关内的军队到达冀州，与李艺的军队会合。又调发邢、洺、相、魏、恒、赵等各州军队共五万多人，与刘黑闼在

译饶阳城南，布阵十余里；刘黑闼兵力较少，依托堤岸排成单行阵势来抵挡。恰逢风雪交加，杨神通借风势发起攻击，不久风向逆转，杨神通大败，士兵、战马和军需物资损失了三分之二。李艺驻守西翼，攻击高雅贤，将其击破，追击逃兵数里，听说大军失利，便退守藁城；刘黑闼随即进攻他，李艺也战败，薛万均、薛万彻都被俘虏，被割去头发驱赶着前行。薛万均兄弟逃脱归来，李艺率兵返回幽州。刘黑闼的军威大为振作。

译皇上认为秦王李世民的功劳巨大，前代的官职都不足以匹配他的地位，特意设置了天策上将这一职位，地位在王公之上。冬季，十月，任命李世民为天策上将，兼任司徒、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增加食邑两万户，同时开设天策府，设置属官，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空。李世民鉴于天下逐渐平定，便在宫殿西侧开设馆舍，招揽四方有学问的人士，发布教令，让王府属官杜如晦、记室房玄龄、虞世南，文学褚亮、姚思廉，主簿李玄道，参军蔡允恭、薛元敬、颜相时，咨议典签苏勖，天策府从事中郎于志宇，军咨祭酒苏世长，记室薛收，仓曹李守素，国子助教陆德明、孔颖达，信都盖文达，宋州总管府户曹许敬宗，都以原职兼任文学馆学士，分为三班，轮流值宿，供给珍美的饮食，恩惠礼遇优厚。李世民在朝见处理公务之余，常常到馆舍中，带领各位学士讨论文献典籍，有时直到半夜才休息。又让库直阎立本绘制画像，褚亮撰写赞辞，号称十八学士。士大夫能入选其中的，当时的人称之为“登瀛洲”。蔡允恭是蔡大宝的弟弟；薛元敬是薛收的侄子；颜相时是颜师古的弟弟；阎立本是阎毗的儿子。

起初，杜如晦担任秦王府兵曹参军，不久升任陕州长史。当时府中的僚属大多被补任为地方官，李世民对此感到忧虑。房玄龄说：“其他人不值得惋惜，至于杜如晦，是辅佐帝王的才华，大王若想经营四方，没有杜如晦是不行的。”李世民惊讶地说：“如果不是您说，几乎就要失去他了。”立即上奏让他担任府属。杜如晦与房玄龄常跟随李世民征战，在军帐中出谋划策，军中事务繁多，杜如晦剖析决断如流水般顺畅。李世民每次打败敌军攻克城池，各位将佐都争相抢夺宝物钱财，只有房玄龄搜罗人才，将他们招致幕府。对于将佐中有勇有谋的人，房玄龄一定与他们深交，让他们为李世民效死力。李世民每次让房玄龄入朝奏事，皇上感叹说：“房玄龄替我的儿子陈述事情，虽然相隔千里，都如同当面交谈。”李玄道曾侍奉李密，担任记室，李密失败后，官属被王世充俘虏，害怕死，都通宵达旦睡不着。只有李玄道起居如常，说：“死生有命，不是忧虑可以避免的！”众人佩服他的见识气量。

庚寅日，刘黑闼攻陷瀛州，杀死了刺史卢士睿。观州人捉住刺史雷德备，献城投降刘黑闼。

辛卯日，萧铣的鄂州刺史雷长颖率领鲁山来投降。

赵郡王李孝恭率领两千多艘战舰向东进发，萧铣因为江水正在上涨，完全不设防备；李孝恭等人攻取了荆门、宜都两座镇，进军到夷陵。萧铣的将领文士弘率领数万精兵驻扎在清江，癸巳日，李孝恭击退了他，缴获战舰三百多艘，淹死和战死的数以万计；追击逃兵到百里洲，文士弘收拢军队再次交战，又被打败，退入北江。萧铣的江州总管盖彦举率领五州来投降。

毛州刺史赵元恺，性情严厉急躁，下属无法忍受。丁卯日，州民董灯明等人作乱，杀死赵元恺来响应刘黑闼。

盛彦师从徐圆朗那里逃回。王薄趁机劝说青、莱、密等州，都归降了。

萧铣停止军事行动从事农耕时，只留下几千名宿卫兵，听说唐军到来，文士弘战败，非常恐惧，仓促征兵，都在江、岭之外，路途遥远阻隔，不能迅速集结，于是率领所有现成的军队出城迎战。李孝恭准备攻击他，李靖制止他说：“他们是救援失败的军队，策略不是预先制定的，形势不能持久，不如暂且停泊在南岸，缓兵一日，他们一定会分兵，有的留在这里抵御我们，有的回去防守自己；兵力分散势力削弱，我们趁他们松懈时攻击，没有不胜利的。现在如果逼迫他们，他们就会合力死战，楚军轻捷勇猛，不容易抵挡。”李孝恭不听，留下李靖守营，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出战，果然战败逃跑，趋向南岸。萧铣的军队丢弃船只收掠军资，人人都背负重物，李靖见他们军队混乱，纵兵奋力攻击，大破敌军，乘胜直抵江陵，攻入外城。又攻打水城，攻克它，大量缴获舟舰，李靖让李孝恭全部把它们沉入江中。各位将领都说：“打败敌人所获得的，应当借助它们的用处，为什么要丢弃来资助敌人？”李靖说：“萧铣的地盘，向南超出岭南，向东直到洞庭。我们孤军深入，如果攻城没有攻克，援兵从四面聚集，我们内外受敌，进退不得，虽然有船只，将有什么用？现在丢弃舟舰，让它们堵塞江面顺流而下，援兵看到，一定会认为江陵已经攻破，不敢轻易前进，往来侦察窥探，行动拖延十天半月，我们夺取它一定成功。”萧铣的援兵看到舟舰，果然怀疑不敢前进。他们的交州总管丘和、长史高士廉、司马之松等准备朝拜江陵，听说萧铣战败，都到李孝恭处投降。

李孝恭率兵包围江陵，萧铣内外隔绝，向中书侍郎岑文本询问对策，岑文本劝萧铣投降。萧铣于是对群下说：“上天不保佑梁朝，不能再支撑了。如果一定要等到力量耗尽，那么百姓就要遭受祸患，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的缘故，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呢！”乙巳日，萧铣用太牢祭告太庙，下令开门出降，守城的人都哭了。萧铣率领群臣穿着粗麻丧服、戴着布头巾到军门，说：“应当死罪的只有萧铣，百姓无罪，希望不要杀掠。”李孝恭进入占据他的城池，各位将领想要大肆抢掠，岑文本劝说李孝恭说：“江南的百姓，自从隋末以来，受虐政困扰，加上群雄虎争，现在存活的人，都是

译在这之后，百姓踮起脚跟、伸长脖子盼望真正的君主，因此萧氏君臣和江陵的父老乡亲决意归顺，希望能借此稍得喘息。如今如果放任士兵劫掠俘虏，使士人百姓失望，恐怕从此以南，再也没有归顺朝廷的心意了！”李孝恭称赞他说得好，立即禁止了这种行为。众将领又说：“梁朝的将帅与官军抵抗战斗而死的人，他们的罪过已经很深，请求抄没他们的家产，用来赏赐将士。”李靖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让正义的名声走在前面。他们为自己的君主战死，是忠臣，怎么可以按叛逆的罪名抄没他们的家产呢！”于是城中百姓安居，军队秋毫无犯。南方的州县听说后，都望风归附。萧铣投降几天后，援兵到了十几万人，听说江陵失守，都放下武器投降。

译孝恭将萧铣押送至长安，唐高祖当面列举他的罪状。萧铣说：“隋朝失去了天下，天下人共同追逐它。我没有天命，所以落到这个地步；如果把这当作罪过，我也无处逃避死刑！”最终在闹市被斩首。下诏任命孝恭为荆州总管；任命李靖为上柱国，赐爵位永康县公，仍然让他安抚岭南地区，允许他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员。

在此之前，萧铣派遣黄门侍郎江陵人刘洎到岭南地区开拓疆土，攻取了五十多座城池，尚未返回萧铣就失败了，刘洎带着所占领的城池前来投降；被任命为南康州都督府长史。

戊申日，徐圆朗昌州治中刘善行献出须昌城投降。

庚戌日，下诏规定陕东道大行台尚书省从令、仆射到郎中、主事，品级待遇都与京城相同，但官员数量稍少，山东行台以及总管府、各州都隶属于它。益州、襄州、山东、淮南、河北等地的令、仆射以下官员，品级都比京城低一等，官员数量又进一步减少。行台尚书令可以秉承皇帝旨意补任官员。除了秦王、齐王府的属官外，各自设置左右六护军府，以及左右亲事帐内府。

闰月，乙卯日，唐高祖驾临稷州；己未日，驾临武功旧别墅；壬戌日，在好畤打猎；乙丑日，在九嵕山打猎；丁卯日，在仲山打猎；戊辰日，在清水谷打猎，随后驾临三原；辛未日，驾临周氏陂；壬申日，返回长安。

十一月，甲申日，唐高祖在圜丘祭祀天神。

杜伏威派遣他的部将王雄诞攻打李子通，李子通率领精锐部队防守独松岭。王雄诞派遣副将陈当率领一千多人，占据高地险要逼近李子通，多张挂旗帜，夜晚把火炬绑在树上，布满山泽。李子通害怕，烧毁营寨逃跑并退保杭州；王雄诞追击他，又在城下击败了他。庚寅日，李子通走投无路请求投降。杜伏威抓获李子通和他的左仆射乐伯通送往长安；唐高祖释放了他们。

在此之前，汪华占据黟、歙两地，称王十多年。王雄诞回军攻打他，汪华在新安洞口抵抗，军队非常精锐。王雄诞在山谷中埋伏精锐部队，率领数千老弱士兵冲击汪华的阵势，交战不久，假装战败，逃回营寨；汪华进攻他，不能攻克，恰逢天色已晚，汪华率军撤退，伏兵已经占据了洞口，汪华无法进入，处境窘迫请求投降。

闻人遂安占据昆山，没有百姓归附，杜伏威派王雄诞攻打他。王雄诞认为昆山地势险要狭窄，难以用武力取胜，于是单人单骑来到城下，陈述国家的威德，向他展示祸福利害。闻人遂安感动喜悦，率领众将出城投降。于是杜伏威完全占有淮南、江东地区，南到五岭，东到海边。王雄诞因功被任命为歙州总管，赐爵位宜春郡公。

壬辰日，林州总管刘旻攻打刘屳成，大败他。刘屳成仅以身逃脱，部落都投降了。

李靖渡过五岭，派遣使者分路招抚各州，所到之处都归降。萧铣的桂州总管李袭志率领所管辖的各州前来投降，赵郡王李孝恭就任命李袭志为桂州总管，第二年入朝。任命李靖为岭南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率军平定九十六州，获得六十多万户。

壬寅日，刘黑闼攻陷定州，抓获总管李玄通，刘黑闼爱惜他的才能，想让他做大将，李玄通不答应。原来手下的官吏有送酒肉给他的人，李玄通说：“各位可怜我被囚禁受辱，幸好用酒肉来开导安慰我，我应当为各位喝个痛快。”酒喝得正酣，对看守的人说：“我会剑舞，希望借给我刀。”看守的人给了他，李玄通舞剑完毕，感叹说：“大丈夫承受国家厚恩，镇守一方，不能保全所守卫的地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呢！”立即拔刀自刺，腹部破裂而死。唐高祖听说后，为他流泪，任命他的儿子李伏护为大将。

庚戌日，杞地人周文举杀死刺史王文矩，献出城池响应徐圆朗。

幽州发生大饥荒，高开道答应用粮食赈济他们。李艺派遣老弱之人到高开道那里就食，高开道都厚待他们。李艺很高兴，于是征发百姓三千人，车辆数百辆，驴马一千多匹，前往领取粮食。高开道全部扣留了他们，宣告与李艺断绝关系。再次称燕王，北边联合突厥，南边与刘黑闼勾结，率军攻打易州，没有攻克，大肆抢掠后离去。又派遣他的部将谢稜诈降李艺，请求出兵接应，李艺出兵响应。军队快到怀戎时，谢稜袭击打败了他们。高开道与突厥联合军队多次入侵为寇，恒州、定州、幽州、易州都遭受他的祸患。

十二月，乙卯日，刘黑闼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麹稜。刘黑闼打败淮安王李神通后，写信给赵、魏地区，原来窦建德的将士争相杀死唐朝官吏来响应刘黑闼。庚申日，派遣右屯卫大将军义安王李孝常率军讨伐刘黑闼。刘黑闼率领数万军队进逼宗城，黎州总管李世勣先前驻守宗城，放弃城池逃跑退保洺州。甲子日，刘黑闼追击李世勣等人，打败他们，杀死步兵五千人，李世勣仅以身逃脱。丙寅日，洺州地方豪强反叛开城响应刘黑闼。刘黑闼在城东南筑坛，祭告上天和祭祀窦建德后才入城；十天后，率军攻下相州，抓获刺史房晃，右武卫将军张士贵突围逃走。刘黑闼向南夺取黎、卫二州，半年之间，完全恢复了窦建德原来的疆域。又派遣使者北联突厥，颉利可汗派遣俟斤宋邪那率领胡人骑兵跟随他。右武卫将军秦武通、洺州刺史陳君宾、永宁令程名振都从河北逃回长安。

丁卯日，命令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讨伐刘黑闼。

昆弥派遣使者

译归附汉朝。昆弥，就是汉朝的昆明。巂州治中吉驻纬打通南宁，到达他们的国家进行劝说，于是他们前来投降。

译己巳日，刘黑闼攻陷邢州、赵州；庚午日，攻陷魏州，杀死了总管潘道毅；辛未日，攻陷莘州。

壬申日，将宋王李元嘉改封为徐王。

●卷第一百九十

【唐纪六】 从壬午年（玄黓敦牂）开始，到癸未年（阏逢涒滩）五月结束，共计两年多一点。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五年（壬午年，公元六二二年）

春季，正月，刘黑闼自称汉东王，更改年号为天造，定都洺州。任命范愿为左仆射，董康买为兵部尚书；高雅贤为右领军；征召王琮为中书令，刘斌为中书侍郎。窦建德时期的文武官员全部恢复原职。他设立制度、处理政务，全都效法窦建德，而在攻战方面的勇猛果决却超过了窦建德。

丙戌日，同安贼帅殷恭邃率领舒州来投降。

丁亥日，济州别驾刘伯通捉拿了刺史窦务本，将济州依附于徐圆朗。

庚寅日，东盐州治中王才艺杀死了刺史田华，开城响应刘黑闼。

秦王李世民军队到达获嘉，刘黑闼放弃相州，退守洺州。丙申日，李世民收复相州，进军肥乡，在洺水岸边列营以逼近刘黑闼。

萧铣失败后，散兵多归于林士弘，他的军势再次振作。

己酉日，岭南俚族首领杨世略率领循州、潮州两地来投降。

唐朝使者王义童平定了泉州、睦州、建州。幽州总管李艺率领所部数万兵马会合秦王李世民讨伐刘黑闼，刘黑闼听说后，留下万人军队，让范愿守卫洺州，自己率兵抵抗李艺。夜里，刘黑闼宿营在沙河，程名振运载六十面鼓，在城西两里的堤上急促敲击，城中地面都震动起来。范愿惊恐害怕，飞报刘黑闼；刘黑闼急忙回师，派遣他的弟弟刘十善与行台张君立率领一万兵马在鼓城攻击李艺。壬子日，在徐河交战，刘十善、张君立大败，损失伤亡八千人。

洺水人李去惑占据城池来投降，秦王李世民派遣彭公王君廓率领一千五百骑兵前往，进入城池共同守卫。二月，刘黑闼率兵回攻洺水，癸亥日，行进到列人，秦王李世民派秦叔宝拦截攻击，打败了刘黑闼。

豫章贼帅张善安率领虔州、吉州等五州来投降，被任命为洪州总管。

戊辰日，金乡人阳孝诚背叛徐圆朗，献城投降。

己巳日，秦王李世民收复邢州。辛未日，并州人冯伯让献城投降。

丙子日，李艺夺取刘黑闼控制的定州、栾州、廉州、赵州，俘获刘黑闼的尚书刘希道，率兵与秦王李世民在洺州会合。

刘黑闼攻打洺水非常紧急。城池四周都有水，宽五十多步，刘黑闼在城东北修筑两条甬道进行攻击；李世民三次率兵救援，刘黑闼抵挡，不能前进。李世民担心王君廓守不住，召集将领商议，李世勣说：“如果甬道通到城下，城池一定守不住。”行军总管郯勇公罗士信请求代替王君廓守卫。李世民于是登上城西南的高冢，用旗帜召唤王君廓，王君廓率领部下奋力作战，冲破包围出来。罗士信率领左右二百人趁机进入城池，代替王君廓固守。刘黑闼日夜紧急攻打，恰逢大雪，救兵无法前往，共八天，丁丑日，城池陷落。刘黑闼一向听说罗士信勇猛，想活捉他，罗士信言辞神色不屈服，于是杀了他，当时年仅二十岁。

戊寅日，汴州总管王要汉攻打徐圆朗的杞州，攻克了它，俘获其将领周文举。

庚辰日，延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攻击梁师都的石堡城，梁师都亲自率兵救援；段德操与他交战，大破梁师都，梁师都带着十六名骑兵逃去。皇上增加段德操的兵力，让他乘胜进攻夏州，攻克了东城，梁师都带着几百人退保西城。恰逢突厥援兵到达，下诏令段德操撤军。

辛巳日，秦王李世民攻克洺水。三月，李世民与李艺在洺水之南扎营，分兵驻扎在水北。刘黑闼多次挑战，李世民坚守营垒不应战，另外派遣奇兵切断他的粮道。壬辰日，刘黑闼任命高雅贤为左仆射，在军中举行盛大宴会。李世勣率兵逼近他的营寨，高雅贤乘着酒醉，单人匹马追赶他，李世勣的部将潘毛刺中他使其落马；左右随从相继赶到，扶他回去，还没到营寨就死了。甲午日，众将领再次前往逼近他的营寨，潘毛被王小胡擒获。刘黑闼从冀州、贝州、沧州、瀛州等地运输粮食，水陆并进，程名振率领一千多人拦截，沉没他的船只，焚烧他的车辆。

宋州总管盛彦师率领齐州总管王薄攻打须昌，向潭州征调军粮；刺史李义满与王薄有私怨，关闭粮仓不给。等到须昌投降，盛彦师逮捕李义满，关押在齐州监狱，下诏释放他。使者还没到，李义满忧愤，死在狱中。王薄返回，经过潭州，戊戌日夜，李义满的侄子李武意捉拿王薄，杀了他；盛彦师也受牵连被处死。

皇上派遣使者贿赂突厥颉利可汗，并且答应与他联姻。颉利于是派遣汉阳公李瑰、郑元璹、长孙顺德等人回国，庚子日，又派遣使者来修好，皇上也派遣他的使者特勒热寒、阿史那德等人回去。并州总管刘世让驻守雁门，颉利与高开道、苑君璋联合兵力攻打他，一个多月后，才撤退。

甲辰日，任命隋朝交趾太守丘和为交州总管。丘和派遣司马高士廉奉表请求入朝，下诏允许，派遣他的儿子丘师利去迎接他。

秦王李世民与刘黑闼相持六十多天。

译刘黑闼暗中派兵袭击李世勣的军营，李世民率军从背后掩杀以救援他，却被刘黑闼包围。尉迟敬德率领壮士冲开包围圈进入，李世民与略阳公李道宗趁机得以脱身。李道宗是唐高祖的侄子。李世民推测刘黑闼粮草耗尽，必定会来决战，于是派人堵塞洺水上游，对守堤官吏说：“等我与贼军交战，才开决堤水。”丁未日，刘黑闼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向南渡过洺水，逼近唐军营地列阵。李世民亲自率领精锐骑兵攻击对方的骑兵，将其击破，乘胜践踏其步兵。刘黑闼率领众将士殊死搏斗，从中午战到黄昏，交战多次，刘黑闼的势力已无法支撑。王小胡对刘黑闼说：“智谋力气都用尽了，应当早点逃跑。”于是与刘黑闼率先逃走，其余部众不知情，还在格斗。守堤官吏开决堤坝，洺水大量涌来，水深一丈多，刘黑闼的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级，淹死数千人，刘黑闼与范愿等二百骑兵逃奔突厥，山东地区全部平定。

译高开道侵犯易州，杀害了刺史慕容孝幹。

夏季，四月，己未日，隋朝鸿胪卿宁长真率领宁越、郁林地区向李靖投降，通往交州、爱州的道路才打通；任命宁长真为钦州总管。

任命夔州总管赵郡王李孝恭为荆州总管。

徐圆朗听说刘黑闼战败，非常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河间人刘复礼劝徐圆朗说：“有个叫刘世彻的人，他的才能谋略世间罕见，名望高震东方，而且有非凡的相貌，确实是帝王的材料。将军如果自立为王，恐怕最终不会成功；如果迎接刘世彻并奉他为尊，天下就可以指挥平定。”徐圆朗认为他说得对，派刘复礼到浚仪去迎接刘世彻。有人劝徐圆朗说：“将军被人迷惑，想要迎接刘世彻并奉他为尊，刘世彻如果得志，将军难道还能保全自己的地盘吗！我不敢远引古代的例子，将军难道没看到翟让对待李密的情况吗？”徐圆朗又认为这话有理。刘世彻到达时，已经拥有数千人的部众，驻扎在城外，等待徐圆朗出城迎接；徐圆朗不出城，派人召他进来。刘世彻知道事情有变，想逃跑，又恐怕逃不掉，于是入城拜见徐圆朗；徐圆朗全部夺走了他的士兵，任命他为司马，派他去巡行谯、杞二州。东方的人一向听说刘世彻的名声，他到之处都顺利攻下，徐圆朗于是杀了他。

秦王李世民从河北率领军队准备攻击徐圆朗，恰逢皇上召见他，派他乘驿车入朝，于是把军队交给齐王李元吉。庚申日，李世民到达长安，皇上在长乐宫迎接他。李世民详细陈述了攻取徐圆朗的形势，皇上又派他前往黎阳，会合大军进逼济阴。

丁卯日，废除山东行台。

壬申日，代州总管定襄王李大恩被突厥杀害。在此之前，李大恩上奏说突厥遭遇饥荒，马邑可以攻取，皇上诏令殿内少监独孤晟率领军队与李大恩共同攻击苑郡璋，约定在二月于马邑会合；独孤晟失约未到，李大恩不能独自进军，驻扎在新城。颉利可汗派遣数万骑兵与刘黑闼共同包围李大恩，皇上派遣右骁卫大将军李高迁去救援。李高迁还没到达，李大恩粮食用尽，夜间逃跑，突厥军队拦截他，部下溃散而死，皇上很惋惜他。独孤晟因罪减死罪，流放边疆。

丙子日，行台民部尚书史万宝攻打徐圆朗占据的陈州，攻克了它。

戊寅日，广州贼帅邓文进、隋朝合浦太守宁宣、日南太守李晙都来投降。

五月，庚寅日，瓜州士人豪强王幹斩杀贺拔行威来投降，瓜州平定。

突厥侵犯忻州，李高迁击败了他们。

六月，辛亥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山东，皇上诏令燕郡王李艺攻击他们。

癸丑日，吐谷浑侵犯洮、旭、叠三州，岷州总管李長卿击败了他们。

乙卯日，派遣淮安王李神通攻击徐圆朗。

丁卯日，刘黑闼率领突厥侵犯定州。

秋季，七月，甲申日，为秦王李世民营建弘义宫，让他居住。李世民攻击徐圆朗，攻下十多座城池，声威震动淮、泗地区，杜伏威感到恐惧，请求入朝。李世民认为淮水、济水之间大致平定，派淮安王李神通、行军总管任瑰、李世勣攻击徐圆朗；乙酉日，班师回朝。

丁亥日，杜伏威入朝，皇上让他登上御榻，拜为太子太保，仍然兼任行台尚书令，留在长安，地位在齐王李元吉之上，以表示宠爱和优待。任命阚稜为左领军将军。李子通对乐伯通说：“杜伏威既然来了，江东尚未平定，我去收编旧部兵马，可以建立大功。”于是两人一起逃亡到蓝田关，被官吏抓获，都被处死。

刘黑闼到达定州，他原来的将领曹湛、董康买逃亡在鲜虞，又聚集兵力响应他。甲午日，任命淮阳王李道玄为河北道行军总管去讨伐他们。

丙申日，迁州人邓士政抓获刺史李敬昂起兵反叛。

丁酉日，隋朝汉阳太守冯盎接受李靖的檄文，率领所属部众来投降，把他的辖地划分为高、罗、春、白、崖、儋、振、林八州，任命冯盎为高州总管，封为耿国公。在此之前，有人劝冯盎说：“唐朝刚平定中原，力量还达不到远方，您所统领的二十多个州的地盘，已经比赵佗更广阔，应该自称南越王。”冯盎说：“我家住在这里五代了，做地方长官的没有不出自我家的，富贵已经到顶了。常常担心不能承担重任，给祖先丢脸，怎敢效仿赵佗在一方称王呢！”于是来投降。从此岭南全部平定。

八月，辛亥日，把洺、荆、交、并、幽五个州设为大总管府。

改葬隋炀帝于扬州雷塘。

甲戌日，吐谷浑侵犯岷州，打败了总管李长卿。皇上诏令益州行台右仆射窦轨、渭州刺史和洛生去救援。

乙卯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边境，派遣左武卫将军段德操、云州总管李和子率领军队抵抗。李和子本姓郭，因为讨伐刘黑闼有功，被赐姓李。丙辰日，颉利可汗率领十五万骑兵进入雁门，己未日，侵犯并州，另外派遣军队侵犯原州；庚申日，命令太子从幽州道出兵，秦王李世民从秦州道出兵来抵御他们。李和子奔赴云中，袭击可汗，段德操奔赴夏州，拦截他们的归路。

辛酉日，皇上对群臣说：“突厥入侵又请求讲和，讲和与作战哪个更有利？”太常卿郑元璹说：“作战则怨恨加深，不如讲和有利。”中书令封德彝说：“突厥依仗犬羊般的众多部众，有轻视中原的意思，如果不作战而讲和，向他们显示……”

译他们现在衰弱，明年将会再次来犯。臣下愚昧地认为，不如趁现在攻打他们，在取得胜利之后再与他们讲和，这样恩德和威严就都能彰显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己巳日，并州大总管襄邑王李神符在汾水东岸击败突厥；汾州刺史萧颢也击败突厥，斩首五千多颗。

吐谷浑攻陷洮州，朝廷派遣武州刺史贺拔亮抵御他们。

丙子日，突厥侵犯廉州；戊寅日，攻陷大震关。皇上派遣郑元璹前往颉利可汗处。当时，突厥精锐骑兵有几十万，从介休到晋州，几百里的范围内，山谷都被填满。郑元璹见到颉利，指责他违背盟约，与他辩论诘问，颉利颇为惭愧。郑元璹于是劝说道：“唐朝与突厥，风俗不同，突厥即使得到唐朝的土地，也不能居住。现在掠夺所得，都分给了突厥国人，对可汗您有什么益处？不如撤军，恢复和亲关系，可以免去奔波劳苦，坐着接受金银布帛，而且都进入可汗的府库，这哪里比得上抛弃兄弟多年来的欢好，而结下子孙无穷的怨恨呢！”颉利很高兴，率领军队返回。郑元璹自从义宁年间以来，五次出使突厥，多次险些丧命。

九月，癸巳日，交州刺史权士通、弘州总管宇文歊、灵州总管杨师道在三观山攻击突厥，击败了他们。乙未日，太子班师回朝。丙申日，宇文歊在崇岗镇拦截突厥，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颗。壬寅日，定州总管双士洛等在恒山以南攻击突厥，丙午日，领军将军安兴贵在甘州攻击突厥，都击败了敌军。

刘黑闼攻陷瀛州，杀害刺史马匡武。盐州人马君德献城叛变，依附刘黑闼。

高开道侵犯蠡州。

冬季，十月，己酉日，下诏命齐王李元吉在山东讨伐刘黑闼。壬子日，任命李元吉为领军大将军、并州大总管。癸末日，贝州刺史许善护与刘黑闼的弟弟刘十善在鄃县交战，许善护全军覆没。甲寅日，右武候将军桑显和在晏城攻击刘黑闼，击败了他。观州刺史刘会献城叛变，依附刘黑闼。

契丹侵犯北平。

甲子日，任命秦王李世民兼任左、右十二卫大将军。

乙丑日，行军总管淮阳壮王李道玄与刘黑闼在下博交战，军队战败，李道玄被刘黑闼杀害。当时李道玄率领三万兵马，与副将史万宝不和；李道玄率领轻骑兵率先出击，让史万宝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史万宝拥兵不前进，对亲近的人说：“我奉皇上的手诏说，淮阳王是个小孩，军事事务都委托给老夫。现在王爷轻率冒进，如果和他一起，必定一同败亡，不如用王爷作为诱饵，王爷战败，贼寇必定争相进攻，我坚守阵脚等待他们，一定能击败他们。”因此李道玄独自进击而败亡。史万宝约束军队准备作战，士兵都没有斗志，军队于是大败溃散，史万宝逃回。李道玄多次跟随秦王李世民征伐，死时年仅十九岁，李世民深深痛惜他，对人说：“李道玄常常跟随我征伐，看到我深入贼寇阵中，心里羡慕并效仿我，以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为他流下眼泪。李世民自从起兵以来，前后几十次战斗，常常身先士卒，轻骑深入，虽然屡次处于危险境地，却从未被箭矢刀刃所伤。

林士弘派遣他的弟弟鄱阳王林药师攻打循州，刺史杨略与他交战，斩杀了林药师，他的部将王戎献南昌州投降。林士弘害怕，己巳日，请求投降。不久又逃往保安成山洞穴，袁州人聚集响应他；洪州总管若干则派遣军队击败了他们。恰逢林士弘死去，他的部众于是溃散。

淮阳王李道玄战败时，山东地区震惊骇怕，洺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弃城西逃，州县都叛变依附刘黑闼，十天之间，刘黑闼全部收复原来的地盘，乙亥日，进军占据洺州。十一月，庚辰日，沧州刺史程大买被刘黑闼逼迫，弃城逃跑。齐王李元吉畏惧刘黑闼兵强，不敢进军。

皇上在晋阳起兵时，都是秦王李世民的谋略，皇上对李世民说：“如果事情成功，那么天下都是你促成的，应当立你为太子。”李世民拜谢并推辞。等到被封为唐王时，将佐也请求立李世民为世子，皇上将要立他，李世民坚决推辞才作罢。太子李建成，性情宽厚简慢，喜好酒色游猎；齐王李元吉，多有过失；都不受皇上宠爱。李世民功名日益显赫，皇上常常有意用他代替李建成，李建成内心不安，于是与李元吉合谋，共同倾轧李世民，各自拉拢树立党羽朋友。

皇上晚年宠爱后宫，小王将近二十人，他们的母亲竞相结交各位长子以巩固自己。李建成与李元吉刻意讨好各位妃嫔，谄媚阿谀贿赂馈赠，无所不至，以求取皇上欢心。有人说他们与张婕妤、尹德妃私通，宫禁深秘，无法查明。当时，东宫、诸王公、妃主的家以及后宫亲戚在长安横行，肆意做非法之事，有关部门不敢查问。李世民居住在承乾殿，李元吉居住在武德殿后院，与皇宫、东宫昼夜通行，不再有禁令限制。太子、两位王爷出入皇宫，都骑马、携带弓刀杂物，相遇时如同家人礼节。太子的令、秦王和齐王的教与诏敕并行，有关部门不知听从哪个，只根据得到的先后顺序来决定。李世民唯独不侍奉各位妃嫔，各位妃嫔争相称赞李建成、李元吉而贬低李世民。

李世民平定洛阳时，皇上派遣贵妃等人前往洛阳挑选隋朝宫女以及收取府库珍宝。贵妃等人私下向李世民求取宝物以及为他们的亲属求取官职，李世民说：“宝物都已经登记上报，官职应当授予贤才有功的人。”都不答应，因此更加怨恨。李世民因为淮安王李神通有功，赐给他几十顷田地。张婕妤的父亲

译婕妤向皇上请求，皇上亲手颁下诏书赐给她，但秦王李世民因教给（田地）在先，不肯给。婕妤向皇上控诉说：“皇上诏书赐给我父亲的田地，秦王却夺去给了神通。”皇上于是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亲手下的诏书还不如你的教令吗！”过了几天，皇上对左仆射裴寂说：“这孩子长期在外统领军队，被书生所教唆，已不再是过去的儿子了。”尹德妃的父亲尹阿鼠骄横跋扈，秦王府属官杜如晦经过他的家门，尹阿鼠的几个家奴把杜如晦拖下马，殴打他，折断了他的一根手指，说：“你是什么人，敢经过我的家门而不下马！”尹阿鼠害怕李世民向皇上控诉，先让德妃上奏说：“秦王的亲信欺凌暴虐我家。”皇上又发怒责备李世民说：“我的妃嫔家尚且被你的亲信欺凌，何况普通百姓呢！”李世民极力为自己辩解分析，皇上始终不相信。

译李世民每次在宫中侍奉皇帝宴饮，面对各位妃嫔，想起太穆皇后早逝，未能看见皇帝拥有天下，有时就叹息流泪，皇帝看见他不高兴。各位妃嫔于是暗中共同进谗言毁谤李世民说：“天下幸好无事，陛下年纪大了，只应当互相娱乐，而秦王却常常独自哭泣，这正是憎恨厌恶我们。陛下百年之后，我们母子必定不被秦王所容，不会留下一个活口了！”于是互相哭泣，并且说：“皇太子仁义孝顺，陛下将我们母子托付给他，一定能保全。”皇帝为此感到悲伤。因此没有更换太子的意思，对待李世民逐渐疏远，而李建成、李元吉一天天亲近了。

太子中允王珪、洗马魏征劝说太子说：“秦王功劳覆盖天下，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殿下只因为年长位居东宫，没有大功来镇服天下。现在刘黑闼残存的势力，人数不满一万，粮草匮乏，用大军逼近他，形势如同折断枯朽的木头，殿下应当亲自攻打他来取得功名，借此结交山东的豪杰，或许可以自保。”太子于是向皇帝请求出征，皇帝准许了。王珪，是王頍的侄子。甲申日，下诏让太子李建成率领军队讨伐刘黑闼，陕东道大行台以及山东道行军元帅、河南、河北各州都受李建成指挥调度，允许他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乙酉日，封宗室略阳公李道宗等十八人为郡王。李道宗，是李道玄的堂弟，担任灵州总管，梁师都派遣弟弟梁洛儿率领数万突厥军队包围他，李道宗趁间隙出击，大败敌军。突厥与梁师都勾结，派遣郁射设进驻原来的五原，李道宗将他驱逐出去，开拓疆土一千多里。皇帝认为李道宗的武略才干像魏国的任城王曹彰，于是封他为任城郡王。

丙申日，皇帝驾临宜州。

己亥日，齐王李元吉派遣军队在魏州攻打刘十善，击败了他。

癸卯日，皇帝在富平打猎。

刘黑闼率领军队向南进发，从相州以北的州县都归附了他，只有魏州总管田留安率领军队坚守抵抗。刘黑闼攻打魏州，不能攻克，率领军队向南攻取元城，又回头攻打魏州。

十二月，庚戌日，封宗室李孝友等八人为郡王。李孝友，是李神通的儿子。

丙辰日，皇帝在华池打猎。

戊午日，刘黑闼攻陷恒州，杀死了刺史王公政。

庚申日，皇帝回到长安。

癸亥日，幽州大总管李艺收复廉州、定州。

甲子日，田留安攻打刘黑闼，击败了他，抓获他的莘州刺史孟柱，投降的将士六千人。这时，山东豪杰大多杀害长官来响应刘黑闼，上下互相猜忌，人心更加离散怨恨；田留安对待官吏百姓唯独坦诚无疑，报告事情的人不问亲疏，都允许直接进入卧室，常常对官吏百姓说：“我与你们共同为国家抵御贼寇，本来应当同心协力，如果一定要背弃顺从而服从叛逆的，只管砍下我的头离去。”官吏百姓都互相告诫说：“田公以极度的诚心对待人，应当共同竭尽死力报答他，绝对不能辜负他。”有个叫苑竹林的人，本来是刘黑闼的党羽，暗中怀有异心。田留安知道了，不揭发他的事情，将他引到身边，把钥匙委托给他；苑竹林感激，于是更加归心，最终发挥了作用。田留安因功进封为道国公。

乙丑日，并州刺史成仁重攻打范愿，击败了他。

刘黑闼攻打魏州未能攻克，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大军到达昌乐，刘黑闼率领军队抵抗，两次列阵，都没有交战就撤兵了。魏征对太子说：“以前打败刘黑闼时，他的将帅都被列入死罪名单，妻子儿女被俘虏；所以齐王来的时候，虽然有诏书赦免他党羽的罪过，但没有人相信。现在应当全部释放他们的囚犯俘虏，安慰晓谕后遣散他们，就可以坐视他们离散瓦解了！”太子听从了。刘黑闼粮食吃尽，很多人逃亡，有的捆绑他们的首领来投降。刘黑闼害怕城中的军队出来，与大军内外夹击，于是连夜逃跑。到达馆陶，永济桥还没有建成，无法渡过。壬申日，太子、齐王率领大军到达，刘黑闼派王小胡背水列阵，自己看着桥建成，就过桥到西边，军队于是大败，丢弃武器来投降。大军过桥追赶刘黑闼，过桥的才一千多骑兵，桥坏了，因此刘黑闼得以与几百骑兵逃走了。

皇帝因为隋末很多战士死在高丽，这一年，赐给高丽王建武书信，让他全部遣返；也让州县搜寻在高丽人在中原的，遣返回他们的国家。建武奉行诏令，遣返的中原百姓前后数以万计。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六年（癸未，公元623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刘黑闼任命的饶州刺史诸葛德威抓获刘黑闼，献出城池投降。当时太子派遣骑兵将领刘弘基追赶刘黑闼，刘黑闼被官军逼迫，奔走不得休息，到达饶阳，跟随的人才一百多人，非常饥饿。诸葛德威出迎，邀请刘黑闼进入城中，刘黑闼不肯；诸葛德威流泪坚决请求，刘黑闼才听从。在城旁市场中休息，诸葛德威给他食物；饭还没吃完，诸葛德威率领士兵抓获他，送到太子那里，连同他的弟弟刘十善一起在洺州被斩首。刘黑闼临刑感叹说：“我幸好在家种菜，被高雅贤的罪行所连累才落到这个地步！”

壬午日，巂州人王摩沙起兵，自称元帅，改元进通；派遣骠骑将军卫彦讨伐他。

庚子日，任命吴王杜伏威为太保。

二月，庚戌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甲寅日，回宫。

平阳昭公主去世。戊午日，安葬公主。

译皇帝下诏，赐予公主前后部鼓吹乐队、四十名持班剑的仪仗人员，以及武贲甲士。太常寺上奏说：“按照礼制，妇女不应享有鼓吹。”皇上说：“鼓吹是军乐。公主亲自执掌金鼓，兴起义兵来辅佐成就大业，怎么能和普通的妇女相比呢！”

译丙寅日，徐圆朗陷入绝境，带着几名骑兵抛弃城池逃跑，被乡野之人杀死，他的地盘全部平定。

林邑国王梵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隋朝人攻破林邑，将其土地划分为三个郡。等到中原地区发生战乱，林邑恢复国家建制，到这时才开始入朝进贡。

幽州总管李艺请求入朝；庚午日，任命李艺为左翊卫大将军。

废除参旗等十二支军队。

三月，癸未日，高开道劫掠文安、鲁城，骠骑将军平善截击，打败了他。

庚子日，梁师都的部将贺遂、索同率领所属的十二州来投降。

乙巳日，前洪州总管张善安反叛，派遣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讨伐他。

夏季，四月，吐谷浑侵犯芳州，刺史房当树逃奔松州。

张善安攻陷孙州，俘虏总管王戎后离去。乙丑日，鄜州道行军总管段德操讨伐梁师都，到达夏州，俘获那里的百姓和牲畜后返回。

丙寅日，吐谷浑侵犯洮州、岷州。

丁卯日，南州刺史庞孝恭、南越州百姓宁道明、高州首领冯暄都反叛，攻陷南越州，进攻姜州；合州刺史宁淳率领军队救援。

壬申日，册立皇子元轨为蜀王，凤为豳王，元庆为汉王。

癸酉日，任命裴寂为左仆射，萧瑀为右仆射手，杨恭仁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封德彝为中书令。

五月，庚辰日，派遣岐州刺史柴绍救援岷州。

庚寅日，吐谷浑和党项侵犯河州，刺史卢士良击败了他们。

丙申日，梁师都的部将辛獠儿率领突厥人侵犯林州。

戊戌日，苑君璋率领高满政侵犯代州，骠骑将军李宝言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癸卯日，高开道率领奚族骑兵侵犯幽州，长史王诜击败了他们。刘黑闼反叛时，突地稽率领军队协助唐朝，将他的部落迁徙到幽州的昌平城；高开道率领突厥人侵犯幽州，突地稽率领军队截击，打败了他们。

六月，戊午日，高满政献出马邑来投降。在此之前，前并州总管刘世让被任命为广州总管，将要赴任，皇上询问防备边境的策略，刘世让回答说：“突厥近来屡次侵犯，实在是因为马邑作为其中途停留的地方的缘故。请求派勇猛的将领戍守崞城，多储存金银布帛，招募有投降的人给予厚赏，多次派出骑兵劫掠他们的城下，践踏他们的庄稼，破坏他们的生计，不出一年多，他们没有了食物，一定会投降。”皇上认为他的计策正确，说：“如果不是你，谁来做勇猛的将领！”立即命令刘世让戍守崞城，马邑因此感到困苦。这时，马邑人多不愿意归属突厥，皇上又派人招抚苑君璋。高满政劝说苑君璋全部杀死突厥戍守的士兵投降唐朝，苑君璋不听从。高满政趁着众人的心愿，夜间袭击苑君璋，苑君璋察觉后，逃奔突厥，高满政杀死苑君璋的儿子以及突厥戍守的士兵二百人后投降。

壬戌日，梁师都率领突厥人侵犯匡州。

丁卯日，苑君璋与突厥吐屯设侵犯马邑，高满政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任命高满政为朔州总管，封为荣国公。

瓜州总管贺若怀广巡视部属到达沙州，恰逢州人张护、李通反叛，贺若怀广率领几百人坚守子城；凉州总管杨恭仁派遣军队救援，被张护等人打败。

癸酉日，柴绍与吐谷浑交战，被他们包围，敌人占据高处射箭，箭如雨下。柴绍派人弹奏胡琵琶，两个女子相对跳舞。敌人感到奇怪，停下弓箭聚集观看，柴绍察觉他们没有防备，暗中派遣精锐骑兵从敌人阵后冲出，攻击他们，敌军大败溃散。

秋季，七月，丙子日，苑君璋率领突厥人侵犯马邑，右武候大将军李高迁和高满政抵御他们，在腊河谷交战，打败了他们。张护、李通杀死贺若怀广，拥立汝州别驾窦伏明为首领，进逼瓜州；长史赵孝伦击败并击退了他们。

高开道劫掠赤岸镇以及灵寿、九门、行唐三个县后离去。

丁丑日，岗州刺史冯士翙占据新会反叛，广州总管刘感讨伐并使其投降，让他恢复原职。

辛巳日，高开道所属的弘阳、统汉两个镇来投降。

癸未日，突厥侵犯原州；乙酉日，侵犯朔州。李高迁被敌人打败，行军总管尉迟敬德率领军队救援他。己亥日，派遣太子率领军队驻扎在北边，秦王李世民驻扎在并州，以防备突厥。八月，甲辰日，突厥侵犯真州，又侵犯马邑。

壬子日，淮南道行台仆射辅公祏反叛。起初，杜伏威与辅公祏关系友好，辅公祏年纪大，杜伏威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他，军中称他为伯父，敬畏尊敬他与杜伏威相等。杜伏威逐渐忌恨他，于是任命他的养子阚棱为左将军，王雄诞为左将军，暗中夺取他的兵权。辅公祏知道后，心中愤懑不平，与他的老朋友左游仙假装修道辟谷来隐藏自己。等到杜伏威入朝，留下辅公祏守卫丹杨，命令王雄诞掌管军队作为他的副手，暗中告诉王雄诞说：“我到了长安，如果不失去官职，不要让辅公祏作乱。”杜伏威出发后，左游仙劝说辅公祏谋反；而王雄诞掌握兵权，辅公祏无法发动。于是假称得到杜伏威的书信，怀疑王雄诞有二心，王雄诞听后不高兴，称病不处理政事；辅公祏趁机夺取他的兵权，让他的党羽西门君仪告知反叛的计划。王雄诞这才醒悟而后悔，说：“如今天下刚刚平定，吴王又在京城，

译大唐的兵威，所向无敌，为何要无故自取灭亡呢！雄诞只有死而已，不敢听从命令。现在跟随您做叛逆之事，不过是延长百日的性命罢了，大丈夫怎么能吝惜这片刻的死亡，而让自己陷入不义的境地呢！”公祏知道不能使他屈服，便勒死了他。雄诞善于安抚士兵，得到他们的拼死效力，而且军纪严明，每次攻下城邑，秋毫无犯。他死的那天，江南军中以及百姓都为他流泪。公祏又谎称伏威不能返回江南，写信让他起兵，大规模修造铠甲兵器，运输粮食储备。不久在丹杨称帝，国号宋，修缮陈朝的旧宫殿居住。设置百官，任命左游仙为兵部尚书、东南道大使、越州的总管，与张善安联合军队，任命张善安为西南道大行台。

译己未日，突厥侵犯原州。

乙丑日，皇帝下诏，命襄州道行台仆射赵郡王李孝恭率领水军前往江州，岭南道大使李靖率领交州、广州、泉州、桂州的军队前往宣州，怀州总管黄君汉出兵谯州、亳州，齐州总管李世勣出兵淮州、泗州，以讨伐辅公祏。李孝恭即将出发时，与各位将领设宴聚会，让人取水，水忽然变成了血，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李孝恭举止镇定自若，说：“这是辅公祏被斩首的征兆！”说完把血水喝尽，众人都心悦诚服。

丙寅日，吐谷浑归附唐朝。

辛未日，突厥攻陷原州的善和镇；癸酉日，又侵犯渭州。

高开道率领奚族侵犯幽州，幽州军队将其击退。

九月丙子日，太子班师回朝。

戊子日，辅公祏派遣他的将领徐绍宗侵犯海州，陈政通侵犯寿阳。邛州的獠人反叛，派遣沛公郑元璹去讨伐他们。

庚寅日，突厥侵犯幽州。

壬辰日，皇帝下诏任命秦王李世民为江州道行军元帅。

乙未日，窦伏明率领沙州投降。

高昌王麹伯雅去世，他的儿子麹文泰继位。

丙申日，渝州人张大智反叛，刺史薛敬仁弃城逃跑。

壬寅日，高开道率领突厥两万骑兵侵犯幽州。

突厥厌恶弘农公刘世让自己成为祸患，派遣他的臣子曹般陁来，说刘世让与可汗勾结，想要作乱，皇上相信了。冬季，十月丙午日，杀死了刘世让，抄没他的家产。

秦王李世民还在并州，己未日，皇帝下诏让李世民率领军队返回。

皇上驾临华阴。

张大智侵犯涪州，刺史田世康等人讨伐他，张大智率领部众投降。

起初，皇上派遣右武侯大将军李高迁协助朔州总管高满政守卫马邑，苑君璋率领突厥一万多骑兵来到城下，高满政将其击破。颉利可汗愤怒，大规模发兵攻打马邑。李高迁害怕，率领部下两千人砍断关锁在夜间逃跑，突厥军队拦截他们，损失了一半。颉利亲自率领军队攻城，高满政出兵抵御，有时一天交战十多次。皇上命令行军总管刘世让去救援，刘世让到达松子岭，不敢前进，返回据守崞城。恰逢颉利派遣使者求婚，皇上说：“解除马邑的包围，才可以商议婚事。”颉利想要撤兵，义成公主坚决请求攻打马邑。颉利因为高开道擅长制造攻城器械，召来高开道，与他一起猛烈攻打马邑。颉利引诱高满政投降，高满政辱骂他。粮食即将耗尽，援军未到，高满政想要突围逃往朔州，右虞候杜士远认为突厥军队势大，恐怕无法逃脱，壬戌日，杀死了高满政向突厥投降，苑君璋又杀死了城中与高满政同谋的豪杰三十多人。皇上任命高满政的儿子高玄积为上柱国，继承爵位。丁卯日，突厥再次请求和亲，将马邑归还唐朝；皇上任命将军秦武通为朔州总管。

突厥多次成为边境祸患，并州大总管府长史窦静上表请求在太原设置屯田，以节省粮草运输；议论的人认为这会烦扰百姓，不允许。窦静不停地恳切论述，皇帝下诏征召窦静入朝，让他与裴寂、萧瑀、封德彝在皇上面前互相辩论诘难，裴寂等人不能驳倒他，于是采纳了窦静的建议，每年收获数千斛粮食，皇上认为很好，命令他代理并州大总管。窦静是窦抗的儿子。十一月辛巳日，秦王李世民又请求在并州境内增置屯田，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黄州总管周法明率领军队攻打辅公祏，张善安占据夏口，抵抗他。周法明驻扎在荆口镇，壬午日，周法明登上战舰饮酒，张善安派遣几名刺客假装乘坐鱼鲽船而来，看到的人不以为意，于是刺客杀死了周法明后离去。

甲申日，舒州总管张镇周等人在猷州的黄沙攻打辅公祏的将领陈当世，大败敌军。

丁亥日，皇上在华阴校猎。己丑日，在忠武顿迎接慰劳秦王李世民。

十二月癸卯日，安抚使李大亮诱骗张善安，将他抓获。李大亮在洪州攻打张善安，与张善安隔着水列阵，远远地互相说话。李大亮向他晓以祸福，张善安说：“我起初没有反叛之心，只是被将士们所误导；想要投降又恐怕无法免罪。”李大亮说：“张总管如果有投降的心，那就和我是一家人了。”于是单人匹马渡过水进入他的阵中，与张善安握手交谈，表示没有猜忌。张善安非常高兴，于是答应投降。不久，张善安率领几十名骑兵来到李大亮的军营，李大亮让骑兵留在门外，引进张善安，与他交谈，过了很久，张善安告辞离去，李大亮命令武士将他抓获，随从骑兵都逃跑了。张善安营中的人听说后，非常愤怒，率领全部人马前来，将要攻打李大亮。李大亮派人晓谕他们说：“我不扣留张总管。张总管赤诚归顺国家，对我说：‘如果返回军营，恐怕将士们有异心，被他所控制。’所以我自己留下不离开，你们为什么怨恨我！”他的党羽又大骂说：“张总管出卖我们来讨好别人。”于是都溃散离去。李大亮追击，俘获了很多敌人。将张善安送到长安，张善安自称没有与辅公祏勾结，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过，很好地对待他；等到辅公祏失败后，得到了他们往来的书信，于是杀死了张善安。

甲寅日，皇帝车驾到达长安。

己巳日，突厥侵犯定州，定州军队将其击退。

庚申日，白简、白狗羌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中之下 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春季，正月，依照周朝、齐朝的旧制，每州设置大中正一人。

译（该官职）掌管了解州内的人材情况，评定他们的品德、声望和等级，由本州门第声望最高的人担任此职，没有官品和俸禄等级。

译壬午日，赵郡王李孝恭在枞阳攻打辅公祏的别将，将其击败。

庚寅日，邹州人邓同颖杀害刺史李士衡，发动叛乱。

丙申日，在白狗等羌族地区设置维州、恭州。

二月，辛丑日，辅公祏派遣军队包围猷州，刺史左难当环城坚守。安抚使李大亮率军攻击辅公祏，将其击败。赵郡王李孝恭攻打辅公祏的鹊头镇，将其攻克。

丁未日，高丽王高建武派遣使者前来请求颁赐历法。朝廷派遣使者册封高建武为辽东郡王、高丽王；册封百济王夫馀璋为带方郡王，册封新罗王金真平为乐浪郡王。

始州獠人叛乱，朝廷派遣行台仆射窦轨讨伐他们。

己酉日，下诏说：“各州有通晓一部以上经典但尚未做官的人，都要把名字上报；州、县以及乡里都要设立学校。”

壬子日，行军副总管权文诞在猷州击败辅公祏的党羽，攻克枚洄等四个镇所。

丁巳日，皇上亲临国子学，举行释奠礼；下诏让诸王及公子的子弟各自入学读书。

戊午日，将大总管府改为大都督府。

己未日，高开道的部将张金树杀害高开道前来投降。高开道见天下都已平定，想要投降，但自认为多次反复无常，不敢投降；况且倚仗突厥的兵力，于是没有投降之意。他的将士都是山东人，思念家乡，都怀有离心。高开道挑选数百名勇敢之士，称为“假子”，常在阁内值班，让张金树统领他们。原刘黑闼的部将张君立逃亡在高开道那里，与张金树密谋夺取高开道。张金树派遣几名党羽进入阁内，与假子们嬉戏，傍晚时分，暗中割断他们的弓弦，把刀枪藏在床下，天黑后，抱着武器跑出来，张金树率领党羽大声呐喊，攻打高开道的阁门，假子们将要抵御，但弓弦都已断绝，刀枪也已丢失，争相出降；张君立也在外面举火响应，内外惊慌混乱。高开道知道无法幸免，于是穿上铠甲手持兵器坐在堂上，与妻妾奏乐畅饮，众人畏惧他的勇猛，不敢逼近。天快亮时，高开道勒死妻妾及诸子，然后自杀。张金树陈列军队，全部收捕假子并将他们斩首，一并杀了张君立，死者五百多人。派遣使者前来投降，朝廷下诏在该地设置妫州。壬戌日，任命张金树为北燕州都督。

戊辰日，洋州、集州獠人叛乱，攻陷隆州晋城。

这个月，太保吴王杜伏威去世。辅公祏叛乱时，诈称是杜伏威的命令来欺骗众人。等到辅公祏平定，赵郡王李孝恭不知道这是诈称，将情况上报；朝廷下诏削除杜伏威的名籍，没收其妻子儿女。等到太宗即位，知道他是冤枉的，赦免了他，恢复其官爵。

三月，初次制定法令，以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其次是尚书、门下、中书、秘书、殿中、内侍卫六省，其次是御史台，其次是太常至太府九寺，其次是将作监，其次是国子学，其次是天策上将府，其次是左、右卫至左、右领卫十四卫；东宫设置三师、三少、詹事以及两坊、三寺、十率府；亲王、郡王设置府佐、国官，公主设置邑司，都作为京城职事官。州、县、镇、戍作为地方职事官。从开府仪同三司到将仕郎共二十八等，为文散官；从骠骑大将军到陪戎副尉共三十一阶，为武散官；从上柱国到武骑尉共十二等，为勋官。

丙戌日，赵郡王李孝恭在芜湖击败辅公祏，攻克梁山等三个镇所。辛卯日，安抚使任瑰攻克扬子城，广陵城主龙龛投降。

丁酉日，突厥侵犯原州。

戊戌日，赵郡王李孝恭攻克丹杨。

在此之前，辅公祏派遣部将冯慧亮、陈当世率领三万水军驻扎在博望山，陈正通、徐绍宗率领两万步骑兵驻扎在青林山，又在梁山连接铁锁以截断江路，修筑却月城，绵延十多里，又在江西结营以抵抗官军。李孝恭与李靖率领水军驻扎在舒州，李世勣率领一万步兵渡过淮河，攻克寿阳，驻扎在硖石。冯慧亮等人坚守营垒不战，李孝恭派遣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冯慧亮等人军中缺粮，夜里，派遣军队逼近李孝恭的营寨，李孝恭安卧不动。李孝恭召集诸将商议军事，都说：“冯慧亮等人拥有强兵，占据水陆险要，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攻克，不如直指丹杨，袭击他们的巢穴。丹杨一旦崩溃，冯慧亮等人自然就会投降！”李孝恭将听从他们的建议，李靖说：“辅公祏的精兵虽然在这水陆两军，但他自己率领的兵力也不少，现在博望的各营垒尚且不能攻克，辅公祏据守石头城，难道容易夺取吗！攻打丹杨，十天半月攻不下，冯慧亮等人尾随我们之后，腹背受敌，这是危险的道路。冯慧亮、陈正通都是身经百战的贼寇，他们的心并非不想作战，只是因为辅公祏定计让他们持重，想要消耗我们的士气罢了。我们现在攻打他们的城池来挑衅他们，一举就可以击破！”李孝恭认为他说得对，派遣疲弱的士兵先攻打贼营垒，而约束精锐士兵结成阵势等待。攻打营垒的士兵不胜而逃跑，贼兵出兵追击，走了几里路，遇到大军，与之交战，大败贼兵。阚稜摘下头盔对贼众说：“你们不认识我吗？怎敢来与我作战！”贼众多是阚稜原来的部下，都没有斗志，有的甚至下拜，因此最终失败。李孝恭、李靖乘胜追击，转战一百多里，博山、青林两个戍所都溃败，冯慧亮、陈正通等人逃回，杀伤及溺水而死的一万多人。李靖的军队先到达丹杨，辅公祏非常恐惧，率领数万军队，弃城

译向东逃跑，打算到会稽投奔左游仙，李世勣追击他。杜公祏到达句容时，能跟随的士兵才五百人，夜里，在常州住宿，他的将领吴骚等人谋划捉拿他。杜公祏察觉了这件事，抛弃妻子儿女，独自带领心腹几十人，砍断关锁逃跑。到达武康时，被乡民攻击，西门君仪战死。杜公祏被俘获，被送往丹阳斩首示众，分别搜捕其余党羽，全部诛杀，江南地区都平定了。

译己亥日，任命孝恭为东南道行台右仆射，任命李靖为兵部尚书。不久，废除行台，任命孝恭为扬州大都督，李靖为府长史。皇上深深赞赏李靖的功劳，说：“李靖是萧铣、辅公祏的心腹大患。”

阚稜功劳很多，颇为自夸。辅公祏诬陷阚稜与自己勾结谋反。恰逢赵郡王孝恭没收叛贼党羽的田地房屋，阚稜以及杜伏威、王雄诞在叛贼境内的田地房屋，孝恭一并没收；阚稜自己申诉辩理，冒犯了孝恭，孝恭大怒，以谋反罪将他处死。

夏季，四月，庚子日初一，大赦天下。

这一天，颁布新的律令，相比开皇旧制增加了五十三条新格。

当初制定均田租、庸、调法：成年男子和次成年男子，授田一顷，重病残疾者减少十分之六，寡妇减少十分之七；都以十分之二作为世业田，十分之八作为口分田。每个成年男子每年缴纳租粟二石。调赋根据土地适宜情况征收，包括绫、绢、絁、布。每年服役二十天；不服役则征收其佣钱，每天三尺；因有事而增加役期的，超过十五天，免除调赋；超过三十天，租赋和调赋都免除。遭遇水旱虫霜灾害，损失四成以上免除租赋，损失六成以上免除调赋，损失七成以上租赋、调赋和役期都免除。百姓的资财产业分为九等。一百户为一里，五里为一乡，四家为邻，四邻为保。在城市中的称为坊，在田野中的称为村。享有俸禄的人家，不得与百姓争利；工商杂类，不得列入士伍。男女刚出生称为黄，四岁称为小，十六岁称为中，二十岁称为丁，六十岁称为老。每年编制计帐，每三年编制户籍。

丁未日，党项侵犯松州。

庚申日，通事舍人李凤起攻打万州反叛的獠人，平定了叛乱。

五月，辛未日，突厥侵犯朔州。

甲戌日，羌人与吐谷浑一同侵犯松州。派遣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从翼州道，扶州刺史蒋善合从芳州道进击他们。

丙戌日，在宜君修建仁智宫。

丁亥日，窦轨在方山打败反叛的獠人，俘虏二万余人。

●卷第一百九十一

【唐纪七】 起阏逢涒滩六月，尽柔兆阀茂八月，共两年有余。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七年（甲申，公元六二四年）

六月，辛丑日，皇上到仁智宫避暑。

辛亥日，泷州、扶州的獠人造反，派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人进击平定了叛乱。

丙辰日，吐谷浑侵犯扶州，刺史蒋善合击退了他们。壬戌日，庆州都督杨文幹造反。

起初，齐王李元吉劝太子李建成除掉秦王李世民，说：“应当替兄长亲手杀了他！”李世民跟随皇上到李元吉府第，李元吉在卧室内埋伏护军宇文宝，想要刺杀李世民；李建成性格颇为仁厚，急忙制止了他。李元吉愤恨地说：“我是为兄长打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李建成擅自招募长安及各地的骁勇之士二千余人作为东宫卫士，分别驻扎在左、右长林，号称长林兵。又秘密派遣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那里调发幽州突骑三百人，安置在东宫东面的各坊，想要用来补充东宫长上，被人告发。皇上召见李建成责备他，将达志流放到巂州。

杨文幹曾经宿卫东宫，李建成与他关系亲密，私下派他招募壮士送往长安。皇上将要去仁智宫，命令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李元吉都跟随前往。李建成让李元吉趁机图谋李世民，说：“安危的计策，决定在今年！”又派遣郎将尔硃焕、校尉桥公山将铠甲送给杨文幹。两人到了幽州，告发变乱，说太子让杨文幹起兵，使内外呼应；又有宁州人杜凤举也到宫中陈述情况。皇上大怒，借口其他事情，亲手写诏书召见李建成，令他到行在。李建成害怕，不敢前往。太子舍人徐师谟劝他据城起兵；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贬损车服，屏退随从，到皇上面前谢罪，李建成于是前往仁智宫。还没到六十里，将所有官属留在毛鸿宾堡，只带十余名骑兵去见皇上，叩头谢罪，奋身自掷，几乎气绝。皇上怒气未消，当夜，将他安置在帐幕下，给他吃麦饭，派殿中监陈福防守，派遣司农卿宇文颖快马召见杨文幹。宇文颖到了庆州，将实情告诉了他，杨文幹于是起兵造反。皇上派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与灵州都督杨帅道进击他。

甲子日，皇上召见秦王李世民商议此事，李世民说：“杨文幹这小子，敢做狂妄悖逆之事，估计府僚已经将他擒获诛杀；如果不是这样，正应当派遣一名将领讨伐他罢了。”皇上说：“不是这样。杨文幹的事牵连到李建成，恐怕响应的人很多。你应当亲自前往，回来，就立你为太子。我不能效仿隋文帝亲手诛杀自己的儿子，应当封李建成为蜀王。蜀地兵力脆弱，日后如果能侍奉你，你应当保全他；如果不能侍奉你，你夺取他也容易啊！”

皇上因为仁智宫在山上，担心盗匪突然发动袭击，夜里，率领宿卫向南出山，走了数十里，东宫官属将卒陆续到来的，都命令三十人为一队，分兵围守他们。第二天，又回到仁智宫。

李世民出发后，李元吉与妃嫔轮流替李建成请求，封德彝又在外面为他营求解脱，皇上的心意于是改变，又派遣李建成回京城留守。只责备兄弟不和睦，将罪责归于太子中允王珪、左卫率韦挺、天策划兵曹参军杜淹，一并流放到巂州。韦挺，是韦冲的儿子。

译罢了。起初，洛阳刚刚平定，杜淹长期得不到官职任用，打算去侍奉李建成。房玄龄认为杜淹多诡诈之术，担心他教导李建成，更加对李世民不利，于是向李世民进言，将杜淹引入天策府。

译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代州军队将其击破。

秋季，七月，己巳日，苑君璋勾结突厥侵犯朔州，总管秦武通将其击退。

杨文幹偷袭并攻陷宁州，驱赶掠夺官吏百姓，占据百家堡。秦王李世民率军到达宁州，杨文幹的党羽全部溃散。癸酉日，杨文幹被他的部下杀死，首级被传送到京城。抓获宇文颖，将其处死。

丁丑日，梁师都行台的白伏愿前来投降。

戊寅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去救援，又派遣杨师道赶赴大木根山，截断突厥的归路。庚辰日，突厥侵犯陇州；派遣护军尉迟敬德去抗击。

吐谷浑侵犯岷州。辛巳日，吐谷浑、党项侵犯松州。癸未日，突厥侵犯阴盘。

甲申日，扶州刺史蒋善合在松州赤磨镇抗击吐谷浑，将其击破。

己丑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

甲子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有人对皇上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是因为子女玉帛都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焚烧长安而不在此建都，那么胡人的侵扰自然就会停止。”皇上认为说得对，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翻越南山到樊、邓一带，勘察可以居住的地方，打算迁都于此。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裴寂都赞成这个策略，萧瑀等人虽然知道不可行，但不敢劝谏。秦王李世民劝谏说：“戎狄成为祸患，自古以来就有。陛下凭借圣明的武略兴起，光耀华夏，拥有百万精兵，所征伐的没有敌手，为什么要因为胡人侵扰边境，就匆忙迁都来躲避他们，给天下人留下羞耻，成为百代人的笑柄呢！那霍去病只是汉朝的一名将领，尚且立志消灭匈奴；何况我愧居藩臣之位，愿意借给几年时间，请求将颉利捆绑，带到宫阙之下。如果达不到效果，那时再迁都为时不晚。”皇上说：“好。”李建成说：“从前樊哙想用十万军队在匈奴中横行，秦王的话难道不类似吗！”李世民说：“形势不同，用兵方法也不同，樊哙是个小辈，哪里值得提！不出十年，一定平定漠北，不敢说空话！”皇上于是作罢。李建成与妃嫔于是共同在皇上面前诬陷李世民说：“突厥虽然屡次成为边患，得到贿赂就退兵。秦王对外假借抵御寇敌的名义，对内想要总揽兵权，实现他篡夺皇位的阴谋罢了！”

皇上在城南打猎，太子、秦王、齐王都跟随，皇上命令三个儿子驰马射箭比试胜负。李建成有一匹胡马，肥壮但喜欢惊跃，把它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很骏逸，能跳过几丈宽的涧谷。弟弟善于骑马，试着骑它。”李世民骑着它追逐鹿，马惊跃，李世民跳起站在几步之外，马站起来，他又骑上去，像这样三次，回头对宇文士及说：“他想用这匹马害死我，死生有命，有什么伤害呢！”李建成听说后，于是让妃嫔在皇上面前诬陷他说：“秦王自己说，我有天命，将要成为天下君主，难道会白白地死吗！”皇上大怒，先召见李建成、李元吉，然后召李世民进来，责备他说：“天子自有天命，不是靠智谋力量可以求得的；你追求它为什么这么急切！”李世民摘下帽子叩头，请求交给司法部门查验。皇上的怒气未消，恰逢有关部门奏报突厥入侵，皇上于是改变脸色，慰劳勉励李世民，命令他戴上帽子和腰带，与他商议对付突厥的事宜。闰月，己未日，下诏让李世民、李元吉率领军队出幽州抵御突厥，皇上在兰池为他们饯行。皇上每当有寇盗，就命令李世民讨伐，事情平定之后，猜忌嫌恶更加严重。

起初，隋朝末年，京兆人韦仁寿担任蜀郡司法书佐，他所判决的囚犯被押到刑场，还向西向韦仁寿礼佛，然后才死。唐朝兴起，爨弘达率领西南夷归附，朝廷派遣使者安抚他们，大多贪婪放纵，边远地区的百姓深受其害，有人叛乱。韦仁寿当时担任巂州都督长史，皇上听到他的名声，任命他检校南宁州都督，寄治在越巂，让他每年去那里一次慰抚百姓。韦仁寿性情宽厚，有见识气度，接受命令后，率领五百士兵到达西洱河，周游数千里，蛮、夷的豪帅都望风归附，前来拜见韦仁寿。韦仁寿秉承皇帝旨意设置七州、十五县，分别让他们的豪帅担任刺史、县令，法令清明严肃，蛮、夷心悦诚服。将要返回时，豪帅们都说：“天子派遣您都督南宁，为什么这么快就要离开？”韦仁寿以城池尚未建立为借口。蛮、夷于是互相率领为韦仁寿筑城，建立官舍，十天就建成了。韦仁寿于是说：“我接受诏书只是命令巡抚，不敢擅自停留。”蛮、夷号哭送他，于是各自派遣子弟入朝进贡。壬戌日，韦仁寿返回朝廷，皇上非常高兴，命令韦仁寿移镇南宁，派军队戍守。

苑君璋引突厥侵犯朔州。

八月，戊辰日，突厥侵犯原州。

己巳日，吐谷浑侵犯鄯州。

壬申日，突厥侵犯忻州，丙子日，侵犯并州；京城戒严。戊寅日，侵犯绥州，刺史刘大俱将其击退。

这时，颉利、突利两个可汗率领全国兵力入侵，连营向南进发，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抵抗。恰逢关中久雨，粮草运输阻断，士兵疲于征战，器械破旧，朝廷和军中都非常担忧。李世民与敌人在幽州相遇，整顿军队准备作战。己卯日，可汗率领一万多骑兵突然到达城西，在五陇阪列阵，将士们震惊恐惧。李世民对李元吉说：“现在敌骑凭借优势欺凌，不能表现出怯懦，应当与他们打一仗，你能和我一起去吗？”李元吉害怕地说：“敌人形势如此，怎么能轻率出击？万一

译打了败仗，后悔得及吗！”李世民说：“你不敢出去，我独自前往。你留在这里观看。”李世民于是率领骑兵疾驰到突厥阵前，对他们说：“国家与可汗和亲，为何违背盟约，深入我的领地！我是秦王，可汗若能斗，独自出来与我斗；如果率领众兵前来，我就直接用这百骑抵挡罢了！”颉利无法揣测他的意图，笑着不回答。李世民又向前，派骑兵告诉突利说：“你过去与我结盟，有急难互相救助；现在却领兵攻打我，为何没有香火之情呢！”突利也不回答。李世民又向前，将要渡过沟水，颉利见李世民轻装出击，又听到香火之言，怀疑突利与李世民有密谋，于是派人阻止李世民说：“大王不必渡河，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与大王重申巩固盟约罢了。”于是率领军队稍稍后退。此后连绵大雨更加厉害，李世民对众将说：“突厥所依仗的是弓箭，现在连续下雨多时，筋胶都松解，弓箭不能使用，他们如同飞鸟折断了翅膀；我们住在房屋里，吃熟食，刀枪锋利，以逸待劳，这时不乘机进攻，还将等待什么！”于是秘密出兵，夜间出发，冒着雨前进，突厥大惊。李世民又派人向突利说明利害关系，突利很高兴，听从命令。颉利想作战，突利不同意，于是派遣突利和他的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来见李世民，请求和亲，李世民答应了。思摩是颉利的堂叔。突利因此向李世民托付自己，请求结为兄弟。李世民也用恩惠安抚他，与他结盟后离去。

译庚寅日，岐州刺史柴绍在杜阳谷击败突厥军队。

壬申日，突厥阿史那思摩入朝觐见，皇上引他登上御榻，慰劳他。思摩相貌像胡人，不像突厥人，所以处罗可汗怀疑他不是阿史那氏族人，在处罗、颉利两代可汗时期，他常担任夹毕特勒，始终不能统领军队担任设（部落长官）。既然入朝，赐给他和顺王的爵位。

丁酉日，派遣左仆射裴寂出使突厥。

九月，癸卯日，日南人姜子路反叛，交州都督王志远击败了他。

癸卯日，突厥侵犯绥州，都督刘大俱击败了他们，俘获特勒三人。

冬季，十月，己巳日，突厥侵犯甘州。

辛未日，皇上在鄠县的南山校猎；癸酉日，驾临终南山。

吐谷浑和羌人侵犯叠州，攻陷合川。

丙子日，皇上驾临楼观，拜谒老子祠；癸未日，用太牢之礼祭祀隋文帝陵墓。

十一月，丁卯日，皇上驾临龙跃宫；庚午日，返回皇宫。

太子詹事裴矩暂代检校侍中。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八年（乙酉，公元六二五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任命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张镇周因为舒州原本是他的家乡，到任后，就在旧宅大量购买酒菜，召集亲戚故交，与他们尽情宴饮，披头散发，伸腿而坐，像平民百姓时一样，共十天。随后分别赠送金帛，哭着与他们告别，说：“今天张镇周还能与故交欢饮，明天之后，就是舒州都督治理百姓了，君臣礼法隔绝，不能再作为朋友交往。”从此亲戚故交犯法，一概不纵容，境内肃然有序。

丁巳日，派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巡视夏州地区。

吐谷浑侵犯叠州。

这个月，突厥、吐谷浑各自请求互市，下诏都准许了。此前，中原丧乱，百姓缺乏耕牛，至此从戎狄那里获得，各种牲畜遍布野外。

夏季，四月，乙亥日，党项侵犯渭州。

甲申日，皇上驾临鄠县，在甘谷校猎，在终南山营建太和宫；丙戌日，返回皇宫。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使者请求通婚，皇上对裴矩说：“西突厥路途遥远，紧急时刻不能相互援助，现在请求通婚，怎么办？”裴矩回答说：“现在北方敌寇正强，为国家当前计议，应当远交近攻，我认为应该答应他们的婚事来威慑颉利；等几年之后，中原充实，足以抗衡北方夷狄，然后再慢慢考虑适宜的做法。”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高平王道立前往其国，统叶护非常高兴。道立是皇上的侄子。

起初，皇上因为天下大定，撤销了十二军。随后突厥侵犯不止，辛亥日，重新设置十二军，以太常卿窦诞等人为将军，选拔训练士兵战马，商议大规模出击突厥。

甲寅日，凉州胡人睦伽陀勾结突厥袭击都督府，攻入子城；长史刘君杰击败了他们。

六月，甲子日，皇上驾临太和宫。

丙子日，派遣燕郡王李艺驻屯华亭县及弹筝峡，水部郎中姜本断绝石岭道路以防备突厥。

丙戌日，颉利可汗侵犯灵州。丁亥日，任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抵御他，任命中书侍郎温彦博为长史。此前，皇上与突厥通信使用敌国礼仪，秋季，七月，甲辰日，皇上对侍臣说：“突厥贪婪无厌，朕将征讨他们，从今天起不再写信，都使用诏敕。”

丙午日，车驾返回皇宫。

己酉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相州。

睦伽陀攻打武兴。

丙辰日，代州都督蔺謩与突厥在新城交战，不利；又命令行军总管张瑾驻屯石岭，李高迁赶赴大谷抵御他们。丁巳日，命令秦王出屯蒲州以防备突厥。

八月，壬戌日，突厥越过石岭，侵犯并州；癸亥日，侵犯灵州；丁卯日，侵犯潞、沁、韩三州。

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在且渠川击败睦伽陀。

下诏安州大都督李靖从潞州道出兵，行军总管任瑰驻屯太行，以抵御突厥。颉利可汗率领十多万军队大肆掠夺朔州。壬申日，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与突厥在太谷交战，全军覆没，张瑾脱身逃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被俘虏，俘虏因为彦博职务亲近机密，询问国家兵粮虚实，彦博不回答，俘虏将他迁往阴山。庚辰日，突厥侵犯灵武。甲申日，灵州都督任城王道宗击败了他们。丙戌日，突厥侵犯绥州。丁亥日，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和解而后退兵。

九月，癸巳日，突厥没贺咄设攻陷并州一个县。丙申日，代州都督蔺謩击败了他们。

癸卯日，初次命令太府检校各州的度量衡。

丙午日，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在幽州击败突厥，俘获斩杀二千多人。

突厥侵犯蔺州。

冬季，十月，壬申日，吐谷浑侵犯叠州，派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救援。

戊寅日，突厥侵犯鄯州，派遣霍公柴绍救援。

十一月，辛卯日初一，皇上驾临宜州。

暂代检校侍中裴矩罢免，改任黄门侍郎。

戊戌日，突厥侵犯彭州。

庚子日，任命天策司马宇文士及暂代检校侍中。

译辛丑日，将蜀王李元轨改封为吴王，汉王李元庆改封为陈王。

癸卯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中书令，齐王李元吉为侍中。

译丙午日，吐谷浑侵犯岷州。

戊申日，眉州的山獠反叛。

十二月，辛酉日，皇上回到京城。

庚辰日，皇上在鸣犊泉打猎；辛巳日，返回皇宫。

任命襄邑王李神符检校扬州大都督。开始从丹阳将州府及居民迁移到长江以北。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九年（丙戌年，公元六二六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下诏让太常少卿祖孝孙等人重新制定雅乐。

甲寅日，任命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每天派遣一名员外郎轮流在他府中值班。

二月，庚申日，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徒。

丙子日，初次下令州县祭祀社稷，又命令士民邻里共同建立社坛。各自表达祈愿和报答，以融洽乡党间的欢乐。戊寅日，皇上祭祀社稷。

丁亥日，突厥侵犯原州，派遣折威将军杨毛攻打他们。

三月，庚寅日，皇上驾临昆明池；壬辰日，返回皇宫。

癸巳日，吐谷浑、党项侵犯岷州。戊戌日，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攻打眉州叛乱的獠人，击败了他们。

壬寅日，梁师都侵犯边境，攻陷静难镇。

丙午日，皇上驾临周氏陂。

辛亥日，突厥侵犯灵州。

乙卯日，车驾返回皇宫。

癸丑日，南海公欧阳胤奉命出使突厥，率领他的部属五十人谋划袭击可汗的牙帐；事情泄露，突厥将他囚禁。

丁巳日，突厥侵犯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击退了他们。

戊午日，郭行方在洪州、雅州攻打叛乱的獠人，大败他们，俘虏男女五千口。

夏季，四月，丁卯日，突厥侵犯朔州；庚午日，侵犯原州；癸酉日，侵犯泾州。

戊寅日，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在灵州的硖石交战，从早晨到下午三点，突厥才退去。

太史令傅奕上疏请求废除佛教说：“佛陀在西域，言语怪异，路途遥远；汉人翻译胡人的书籍，任由他们假托。让不忠不孝的人剃去头发而向君主父母作揖，游手好闲、不事生产，改变服饰以逃避租税。虚假地宣扬三途，谬误地张罗六道，恐吓愚夫，欺诈庸人。于是追悔过去的罪过，虚妄地规划未来的福报；布施万钱，希望得到万倍的回报，持斋一天，期望获得百日的粮食。致使愚昧迷信的人，妄求功德，不怕法律禁令，轻率触犯宪章；有造作恶逆之罪、身陷刑网的人，才在狱中礼佛，企图免除罪责。况且生死寿夭，源于自然；刑罚德政、威福赏罚，关乎君主；贫富贵贱，由功业招致；而愚僧矫诈，都说由佛决定。窃取君主的权柄，专擅造化的力量，其对政治的危害，实在可悲啊！从伏羲、神农，直到汉代，都没有佛法，君主英明臣子忠诚，国运长久。汉明帝开始设立胡神，西域僧人自行传播他们的教法。西晋以上，国家有严厉的法令，不允许中国人随意剃发。等到苻坚、石勒，羌人胡人扰乱华夏，君主庸碌臣子奸佞，政治暴虐国运短暂，梁武帝、齐襄王，足以作为明镜。如今天下僧尼，人数超过十万，剪裁缯彩，装饰泥塑佛像，竞相从事厌魅之术，迷惑百姓。请让他们婚配，就能增加十成以上的户口，生育男女，十年养育，十二年教育，可以充足兵源。四海免除被蚕食的祸殃，百姓知道威福所在，那么妖惑的风气自然革除，淳朴的教化重新兴起。我私下看到齐朝章仇子佗上表说：‘僧尼徒众，耗费国家，寺塔奢侈，虚费金帛。’因为众僧依附宰相，在朝廷上谗言毁谤，众尼依托妃子、公主，暗中诽谤，章仇子佗最终被囚禁，在闹市受刑。等到周武帝平定齐国，下诏封他的墓。臣虽然不聪明，私下仰慕他的踪迹。”

皇上诏令百官议论此事，只有太仆卿张道源称赞傅奕的话合理。萧瑀说：“佛是圣人，而傅奕非议他；非议圣人的人无法无天，应当治他的罪。”傅奕说：“人伦大道，没有比君父更重要的。佛以世袭嫡子的身份背叛父亲，以平民的身份对抗天子。萧瑀不是生于空桑，却遵行无父的教义。不孝的人没有亲人，说的就是萧瑀啊！”萧瑀不能回答，只是合掌说：“地狱的设置，正是为了这种人！”

皇上也厌恶和尚、道士随意逃避赋税徭役，不遵守戒律，都如傅奕所说。又因为寺庙道观与民居相连，混杂着屠夫酒肆。辛巳日，下诏命令有关部门整顿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中精勤修行的，迁居到大寺观，供给他们衣食，不让他们缺乏。庸俗粗鄙污秽的，全部令其还俗，勒令返回家乡。京城保留三座寺庙，两座道观，各州保留一座，其余全部废除。

傅奕性格谨慎周密，既然职责在于观测天象，就杜绝交往，所上奏的灾异情况，全部焚毁草稿，没有人知道。

癸未日，突厥侵犯西会州。

五月，戊子日，虔州胡成郎等人杀死长史，叛逃归附梁师都；都督刘旻追击斩杀了他们。

壬辰日，党项侵犯廓州。

戊戌日，突厥侵犯秦州。

壬寅日，越州人卢南反叛，杀死刺史宁道明。

丙午日，吐谷浑、党项侵犯河州。

突厥侵犯兰州。

丙辰日，派遣平道将军柴绍率兵攻打胡人。

六月，丁巳日，太白星横穿天空。

秦王李世民既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

译有了嫌隙，因为洛阳是地势险要的地方，担心一旦有变故，想要出京去那里保全自己，于是任命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派遣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率领左右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暗中结交收揽山东地区的豪杰以等待变故，拿出大量金银布帛，任凭他们随意使用。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将他交给官吏审讯拷问；张亮始终没有说话，于是释放了他，让他返回洛阳。

译太子李建成在夜里召见秦王李世民，饮酒时暗中下了毒，李世民突然心痛，吐血数升，淮安王李神通扶着他回到西宫。唐高祖驾临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告诫李建成说：“秦王向来不能喝酒，从今以后不得再在夜里饮酒！”于是对李世民说：“当初策划大业，平定天下，都是你的功劳。我想立你为继承人，你坚决推辞；况且建成年长，做太子时间久，我不忍心夺他的位置。看你们兄弟似乎不能相容，同处京城，必定会有纷争，应当派你回行台，驻守洛阳，陕地以东都归你管辖。仍然命令你建立天子的旌旗，如同汉代梁孝王的先例。”李世民哭泣推辞，说不愿远离父母膝下。高祖说：“天下一家，东、西两京，道路很近。我想你，你就去，不必悲伤。”将要出发时，李建成、李元吉互相商议说：“秦王如果到了洛阳，有了土地和军队，就不能再控制；不如把他留在长安，那么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除掉他容易了。”于是秘密命令几个人上奏章，说：“秦王的左右听说要前往洛阳，无不欢喜雀跃，看他们的志向情趣，恐怕不再回来了。”又派遣宠幸的近臣用利害关系劝说高祖。高祖的心意于是改变，事情再次中止。

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妃嫔日夜在高祖面前诬陷李世民，高祖相信了他们，将要治李世民的罪。陈叔达劝谏说：“秦王对天下有大功，不能废黜。况且他性格刚烈，如果加以挫折压抑，恐怕承受不了忧愁愤恨，或许有不可预测的疾病，陛下后悔也来不及了！”高祖于是停止。李元吉秘密请求杀秦王，高祖说：“他有安定天下的功劳，罪状不明显，用什么理由呢！”李元吉说：“秦王当初平定东都，观望不回来，散发钱帛来树立私恩，又违背敕命，这不是反叛是什么！只应迅速杀掉，何必担心没有理由！”高祖不回答。

秦王府的僚属都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现在嫌隙已经形成，一旦祸端突然爆发，岂止是王府朝廷覆灭，实在是国家的忧患；不如劝秦王行周公之事来安定国家。存亡的关键，间不容发，正在今天！”长孙无忌说：“我怀有这个想法很久了，不敢开口；现在你所说的，正合我的心意，我恭敬地去禀告秦王。”于是入宫对李世民说。李世民召房玄龄谋划，房玄龄说：“大王功劳覆盖天地，应当继承大业；今天的忧患危险，是天意辅助，希望大王不要怀疑！”于是与府属杜如晦一起劝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

李建成、李元吉因为秦王府有很多勇猛的将领，想引诱他们为自己所用，秘密用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且写信招揽他说：“希望长者眷顾，以敦厚布衣之交。”尉迟敬德推辞说：“敬德是贫寒人家的人，遭遇隋末战乱，长久沦陷在叛逆之地，罪不容诛。秦王赐予我重生的恩情，现在又在王府任职，只应当杀身以报；对殿下没有功劳，不敢错误地接受厚重的赏赐。如果私下结交殿下，就是二心，追求利益忘记忠诚，殿下又有什么用呢！”李建成发怒，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尉迟敬德把这事告诉李世民，李世民说：“你的心像山岳一样坚定，即使堆积黄金到斗那么多，知道你不会改变。赠送的东西只管接受，有什么可嫌弃的！况且借此能知道他们的阴谋，难道不是好计策吗！不然，祸患将波及你。”不久李元吉派壮士夜里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知道了，大开重重门，安稳躺着不动，刺客屡次来到他的庭院，最终不敢进入。李元吉于是向高祖诬陷尉迟敬德，下诏狱审讯治罪，将要杀他。李世民坚决请求，得以免死。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股肱羽翼都完了，身体怎么能长久！程知节以死也不离开，希望早日决断。”又用金帛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不听从。李建成对李元吉说：“秦王府有智谋的人，可忌惮的只有房玄龄、杜如晦罢了。”都向高祖诬陷他们而驱逐他们。

李世民的心腹只有长孙无忌还在府中，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左候车骑将军三水人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夜劝李世民诛杀李建成、李元吉。李世民犹豫未决，问灵州大都督李靖，李靖推辞；问行军总管李世勣，李世勣推辞；李世民因此看重这两人。

恰逢突厥郁射设率领数万骑兵驻扎在河南，进入边塞，包围乌城，李建成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诸军北征；高祖听从，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救援乌城。李元吉请求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跟他一同前往，挑选秦王帐下的精锐士兵来增加李元吉的军队。率更丞王晊秘密告诉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现在你得到秦王的骁将精兵，拥有数万军队，我与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壮士在帐幕下勒死你，上奏说突然病死，皇上应该没有不信的。我应当派人进言，让他把国事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既然落入你手，应当全部活埋，谁敢不服！’”李世民把王晊的话告诉长孙无忌等人，长孙无忌等人劝李世民先下手为强。李世民感叹说：“骨肉相残，是古今的大恶。我确实知道祸患在早晚之间，想等他们先发难，然后以正义讨伐他们，不也可以吗！”尉迟敬德说：“人情谁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现在众人以死效忠大王，这是上天授予的。祸机即将爆发

译然而大王依然安然自若，不以此为忧，大王纵然看轻自己，那宗庙社稷该怎么办呢！大王如果不采纳敬德的意见，敬德将隐遁于草野之中，不能留在大王身边，拱手受死罢了！”无忌说：“如果不听从敬德的话，事情如今已经失败了。敬德等人必定不再效忠于大王，无忌也应当跟随他们离去，不能再侍奉大王了！”世民说：“我所说的话也不能完全抛弃，你们再谋划一下。”敬德说：“大王如今做事犹豫不决，这不是明智；面临危难不能决断，这不是勇敢。况且大王平时所蓄养的八百多名勇士，在外面的如今已经进入宫中，披甲执兵，局势已经形成，大王怎么能停止呢！”

译李世民询问府中的僚属，大家都说：“齐王凶狠暴戾，终究不肯侍奉他的兄长。近来听说护军薛实曾对齐王说：‘大王的名字，合起来就是“唐”字，大王最终会主持唐室的祭祀。’齐王高兴地说：‘只要除掉秦王，夺取东宫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他们与太子谋乱尚未成功，就已经有了夺取太子的野心。作乱之心没有满足的时候，什么事做不出来！如果让这两个人得志，恐怕天下就不再是唐家的了。凭借大王的贤能，拿下这两个人就像捡地上的芥草一样容易，怎么能为了成全普通人的节操，而忘记国家的计策呢！”李世民仍然犹豫不决，众人说：“大王认为舜是什么样的人？”李世民说：“是圣人。”众人说：“如果舜挖井时不出来，就会成为井中的泥土；涂粮仓时不下来，就会成为粮仓上的灰烬，怎么能恩泽遍及天下，法度施予后世呢！所以小杖打就承受，大杖打来就跑，这是因为所保全的东西很大啊。”李世民命令占卜，幕僚张公谨从外面进来，拿起龟甲扔在地上，说：“占卜是用来决断疑惑的；现在事情没有疑惑，还占卜什么呢！占卜如果不吉利，难道能停止吗！”于是定下了计策。

李世民命令长孙无忌秘密召见房玄龄等人，说：“皇上的旨意是不让再侍奉秦王；现在如果私下拜见，必定判死罪，不敢遵命。”李世民生气，对尉迟敬德说：“房玄龄、杜如晦难道背叛我吗！”取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你去看看，如果没有来的心意，可以砍下他们的头来。”尉迟敬德前往，与长孙无忌一起晓谕他们说：“秦王已经下定决心，你们应该赶快进去共同谋划。我们四个人，不可以成群结队走在路上。”于是让房玄龄、杜如晦穿上道士的衣服，与长孙无忌一起进入，尉迟敬德从其他道路也到了。

己未日，太白星再次横穿天空。傅奕秘密上奏：“太白星出现在秦的分野，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皇上把这份奏章交给李世民。于是李世民秘密上奏建成、元吉淫乱后宫，并且说：“臣对兄弟没有丝毫亏负，现在他们想要杀臣，似乎是替王世充、窦建德报仇。臣现在含冤而死，永远违背君亲，灵魂回到地下，实在耻于见到那些贼人！”皇上看了奏章，惊愕，回复说：“明天应当审问，你应当早点上朝。”

庚申日，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进入，在玄武门埋伏士兵。张婕妤私下得知李世民的表章意思，快马告诉建成。建成召来元吉谋划，元吉说：“应当统领宫府士兵，借口生病不上朝，来观察形势。”建成说：“军事防备已经严密，应当和弟弟入朝，亲自打听消息。”于是都进入，赶往玄武门。皇上当时已经召来裴寂、萧瑀、陈叔达等人，想要查办这件事。

建成、元吉到了临湖殿，察觉变故，立即掉转马头向东返回宫府。李世民跟在后面呼喊他们，元吉拉弓射李世民，再三没有拉满弓，李世民射中建成，杀了他。尉迟敬德率领七十骑兵随后赶到，左右射箭使元吉落马。李世民马匹受惊跑入林下，被树枝挂住，坠落不能起来。元吉立刻赶到，夺过弓将要扼死他，尉迟敬德跃马呵斥他。元吉步行想赶往武德殿，尉迟敬德追射，杀了他。翊卫车骑将军冯翊人冯立听说建成死了，叹息说：“哪有活着受他的恩惠，而死时逃避灾难的呢！”于是与副护军薛万彻、屈咥直府的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率领东宫、齐王府的精兵两千急驰赶往玄武门。张公谨力气大，独自关闭宫门抵抗他们，不能进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宿卫后，驻扎在玄武门，挺身而出出战，亲近的人制止他说：“事情还不可知，暂且慢慢观察变化，等士兵集结，排成阵势再战，也不晚。”敬君弘不听，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声呼喊而前进，都战死了。敬君弘是敬显俊的曾孙。守门的士兵与薛万彻等人奋力战斗了很久，薛万彻鼓噪想要攻打秦王府，将士们非常害怕；尉迟敬德拿着建成、元吉的头给他们看，宫府士兵于是溃散，薛万彻与几十骑兵逃入终南山。冯立既然杀了敬君弘，对他的部下说：“也足以稍微报答太子了！”于是放下武器，逃到野外。

皇上当时正在海池泛舟，李世民派尉迟敬德入宫宿卫，尉迟敬德穿上铠甲手持长矛，一直到了皇上所在的地方。皇上大惊，问说：“今天作乱的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回答说：“秦王因为太子、齐王作乱，起兵诛杀他们，恐怕惊动陛下，派遣臣来宿卫。”皇上对裴寂等人说：“没想到今天竟然看到这种事，应当怎么办？”萧瑀、陈叔达说：“建成、元吉本来没有参与义谋，又对天下没有功劳，嫉妒秦王功高望重，共同进行奸诈的谋划。现在秦王已经讨伐并诛杀了他们，秦王功盖宇宙，天下归心，陛下如果把他立为太子，把国务委托给他，就没有事了。”皇上说：“好！这本来就是我平素的心愿。”当时宿卫和秦王府士兵与两宫左右战斗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下达手敕，命令各军都接受秦王的处分，皇上听从了他。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从东上阁门出来宣敕，众人然后安定。皇上又派黄门侍郎裴矩到东宫晓谕各位将卒，都解散了。皇上于是召来李世民，抚慰他说：“近来以来，几乎有投杼之惑。”李世民跪下吮吸皇上的乳汁，痛哭很久。

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承道、河东王承德、武安王

译李吉在确立正统地位之后，被立为皇太弟，所以李元吉为他效死力。众将领打算将李建成、李元吉身边的百余人全部诛杀，并没收他们的家产，尉迟敬德坚决争辩说：“罪责在于这两个奸恶之人，既然他们已经伏法受诛；如果牵连他们的党羽，并不是求得安定的做法。”于是作罢。当天，颁布诏书赦免天下。谋反作乱的罪责，仅限于李建成、李元吉二人，其余的党羽，一概不予追究。那些僧人、尼姑、道士、女冠都应当保持原状。国家各项事务，都由秦王裁决处置。

译辛酉日，冯立、谢叔方都自行投案；薛万彻逃亡藏匿，李世民多次派人晓谕他，他才出来。李世民说：“这都是忠于所侍奉的人，是义士。”释放了他们。

癸亥日，册立李世民为皇太子。又下诏说：“从今以后，军国各种事务，无论大小都委托太子处理决断，然后再上报奏闻。”

臣司马光说：确立嫡长子，是礼制的正道。然而高祖之所以拥有天下，都是太宗的功劳；隐太子凭借平庸低劣的才能位居其上，地位相争、形势逼迫，必定不能相容。假使高祖有周文王的明智，隐太子有泰伯的贤德，太宗有子臧的节操，那么祸乱从哪里产生呢！既然不能这样，太宗起初打算等待对方先动手，然后才应对，像这样，那么事情就是迫不得已，还算是好的。后来却被部下所逼迫，竟然导致在宫门流血，对同胞兄弟动刀，留下千古讥讽，可惜啊！那开创基业、垂范后世的君主，是子孙所效法的榜样，那些中宗、明宗、肃宗、代宗的传位继承，难道不是有所指拟作为借口吗！

戊辰日，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杜晦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龄位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秦叔宝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为舍人，姚思廉为洗马。把齐王府的金帛什器全部赐给尉迟敬德。

起初，洗马魏征常劝太子李建成尽早除掉秦王，等到李建成失败后，李世民召见魏征对他说：“你为什么离间我兄弟！”众人都为他感到危险恐惧，魏征举止自然如常，回答说：“先太子如果早听从我的话，一定不会有今天的祸患。”李世民一向看重他的才能，改变脸色以礼相待，引荐他为詹事主簿。也从巂州召来王珪、韦挺，都任命为谏议大夫。

李世民命令放出禁苑中的鹰犬，停止四方进贡，听取百官各自陈述治国之道，政令简约严肃，朝廷内外非常喜悦。

任命屈突通为陕东大行台左仆射镇守洛阳。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庆起、郭行方不和。韦庆起的弟弟韦庆俭及宗族大多侍奉太子李建成，李建成死后，窦轨诬陷韦庆起与李建成一同谋反，逮捕并斩杀了他。郭行方害怕，逃奔京城，窦轨追赶他，没有追上。

吐谷浑侵犯岷州。

突厥侵犯陇州；辛未日，侵犯渭州。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抗击他们。

废除益州大行台，设置大都督府。

壬申日，皇上用手诏赐给裴寂等人说：“我将加尊号为太上皇。”

辛巳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谋反，右领军将军王君廓杀了他，传送首级。

起初，皇上认为李瑗懦弱胆怯不是将帅之才，派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原是群盗，勇猛强悍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倚重他，答应与他结为婚姻。太子李建成谋害秦王，秘密与李瑗相勾结。李建成死后，诏令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乘驿马召李瑗。李瑗心中不安，与王君廓谋划。王君廓想夺取李瑗作为功劳，于是劝说道：“大王如果入朝，必定没有保全的道理。现在拥有数万兵马，怎么能接受单个使者的召见，自己投入罗网呢！”于是一起哭泣。李瑗说：“我现在把性命托付给你，起事决定了。”于是劫持崔敦礼，询问京城的机密事务；崔敦礼不屈服，李瑗囚禁了他，发动驿传征兵，并且召燕州刺史王诜到蓟州，与他谋划事务。兵曹参军王利涉劝李瑗说：“王君廓反复无常，不可把机密权柄委托给他，应该尽早除掉，用王诜代替他。”李瑗不能决断。王君廓知道了这件事，前往见王诜，王诜正在洗头，握着头发出来，王君廓亲手斩杀了他，拿着他的首级告诉众人说：“李瑗与王诜一同谋反，囚禁逮捕敕使，擅自征兵。现在王诜已诛杀，只有李瑗，成不了气候。你们宁愿跟随李瑗灭族呢，还是想跟随我获取富贵呢？”众人都说：“愿意跟随公讨伐贼人。”王君廓于是率领他的部下千余人，越过西城而入，李瑗没有察觉；王君廓进入监狱放出崔敦礼，李瑗才知道，急忙率领左右数百人披甲而出，在门外遇到王君廓。王君廓对李瑗的部众说：“李瑗作乱，你们为什么跟随他进入火坑呢！”众人都丢弃兵器溃散。只有李瑗独自存在，骂王君廓说：“小人出卖我，灾祸很快就会降临到你身上！”于是抓获李瑗，勒死他。壬午日，任命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把李瑗的家眷赐给他。崔敦礼，是崔仲方的孙子。乙酉日，撤销天策府。

秋天，七月，己丑日，柴绍在秦州击败突厥，斩杀特勒一人，士兵首级一千余级。

任命秦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又任命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位右武候大将军。

壬辰日，任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瑀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位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癸已日，任命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位右仆射；又任命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事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军将军事。长孙安业，是长孙无忌的哥哥；李客师，是李靖的弟弟。

译罢了。

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的党羽流散逃亡在民间，虽然朝廷再次颁布赦令，他们仍然心中不安，投机取巧的人争相告发抓捕他们以谋求赏赐。谏议大夫王珪将此事启奏太子。丙子日，太子下令：“凡是涉及六月四日之前东宫及齐王、以及十七日之前李瑗的案件，一律不得互相告发，违者按所告之罪反坐。”

译丁酉日，派遣谏议大夫魏征前往山东地区宣慰安抚，允许他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理事务。魏征到达磁州时，遇到州县囚禁并押送前太子的千牛李志安、齐王的护军李师行前往京城，魏征说：“我接受使命的那天，前东宫和齐王府的左右侍从都已赦免不再追究；现在又押送李师行等人，那么谁不心生疑虑！即使派遣使者，人们又怎会相信！我不能因为顾忌自身的嫌疑，而不为国家考虑。况且既然蒙受国士般的待遇，怎敢不以国士的身份报答呢！”于是将他们都释放了。太子听到这件事，非常高兴。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出任万泉县丞，县里有十几个囚犯，恰逢春雨，唐临释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耕种，他们都按期返回。唐临是唐令则的弟子。

八月，丙辰日，突厥派遣使者请求讲和。

壬戌日，吐谷浑派遣使者请求讲和。

癸亥日，下诏将皇位传给太子。太子坚决推辞，不被允许。甲子日，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关内以及蒲、芮、虞、泰、陕、鼎六个州免除两年的租税和徭役，其余地区免除一年的赋役。

癸未日，下诏说：“宫女众多，幽禁深宫令人怜悯，应当挑选放出，各自回归亲属家中，任由她们嫁人。”

起初，稽胡酋长刘屳成率领部众投降梁师都，梁师都听信谗言杀了他，因此他的部众猜忌恐惧，大多前来投降。梁师都逐渐衰弱，于是向突厥朝见，为他出谋划策，劝诱突厥入侵。于是颉利、突利两位可汗联合十多万骑兵侵犯泾州，进逼武功，京城戒严。

丙子日，册立妃子长孙氏为皇后。皇后年少时喜好读书，行事必定遵循礼法。皇上身为秦王时，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有嫌隙，皇后侍奉高祖，顺承妃嫔，弥补其中的缺失，非常有内助之功。等到她正位中宫，致力于崇尚节俭，服饰器物只求够用而已。皇上非常看重她，曾与她商议赏罚之事，皇后推辞说：“‘母鸡司晨，只会导致家道衰败’，我是妇人，怎敢参与政事！”皇上坚持询问，她始终不回答。

己卯日，突厥进犯高陵。辛巳日，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在泾阳与突厥交战，大败敌军，俘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杀一千多人。

癸未日，颉利可汗进逼渭水便桥以北，派遣心腹执失思力入朝觐见，以观察虚实。执失思力极力夸耀说：“颉利、突利两位可汗率领百万大军，现在已经到了。”皇上责备他说：“我与你们可汗当面结盟和亲，赠送金帛，前后无数。你们可汗违背盟约，引兵深入，对我难道没有愧疚吗？你虽然是戎狄，也有人心，怎能完全忘记大恩，自夸强盛？我现在就先斩了你！”执失思力害怕而请求饶命。萧瑀、封德彝请求以礼送他回去。皇上说：“我现在放他回去，胡人会说我们畏惧他们，会更加放肆侵凌。”于是将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

皇上亲自出玄武门，与高士廉、房玄龄等人骑马径直到达渭水边，与颉利隔水对话，责备他违背盟约。突厥人大惊，都下马罗列跪拜。不久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旗帜铠甲遮蔽原野，颉利看到执失思力没有返回，而皇上挺身轻装出行，军容非常盛大，露出恐惧的神色。皇上指挥各路军队退后布阵，独自留下与颉利对话。萧瑀认为皇上轻敌，拉住马缰绳坚决劝谏，皇上说：“我已经深思熟虑，不是你所知道的。突厥之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京郊，是因为我国内有难，我刚即位，认为我不能抵抗的缘故。我如果表现出心虚怯弱，闭门拒守，胡人必定放纵军队大肆掠夺，无法再控制。所以我轻骑独出，表示轻视他们；又炫耀军容，使他们必须决战；出乎胡人意料，使他们失去计划。胡人进入我国境域既深，必定有恐惧之心，所以与他们作战就能取胜，与他们讲和就能稳固。制服突厥，在此一举，你只管看着吧！”当天，颉利前来请求讲和，下诏准许。皇上当天返回宫中。乙酉日，又驾临城西，杀白马，与颉利在便桥上结盟。突厥撤军退去。

萧瑀对皇上说：“突厥没有讲和的时候，众将争着要出战，陛下不允许，臣等也感到疑惑，后来胡人自己退去，您的策略在哪里？”皇上说：“我看突厥的军队虽然多但不整齐，君臣的志向只求财货，当他们请求讲和的时候，可汗独自在水西，达官们都来拜见我，我如果假装醉酒把他们绑起来，趁机袭击他们的军队，势如摧枯拉朽。又命令长孙无忌、李靖在幽州埋伏军队以等待他们，胡人如果逃跑，凭借军队拦截他们的前面，大军跟踪他们的后面，消灭他们易如反掌。所以不作战的原因，是我即位时间尚短，国家尚未安定，百姓尚未富裕，暂且应当安静地安抚他们。一旦与胡人作战，损失很多；胡人结怨既深，恐惧而加强防备，那么我们就无法实现志向。所以收起铠甲兵器，用金帛利诱他们，他们既然得到想要的，按理应当自行退去，意志骄横懒惰，不再设防，然后积蓄威势等待时机，一举可以消灭。想要夺取，必先给予，说的就是这个。你知道吗？”萧瑀拜了两拜说：“这不是我能比得上的。”

●卷第一百九十二

【唐纪八】 从柔兆阉茂九月，到著雍困敦七月，共两年。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 武德九年（丙戌，公元六二六年）

九月，突厥颉利进献马三千匹，羊一万只；皇上不接受，只下诏归还所掠夺的中国户口，征

译温彦博返回朝廷。

丁未日，皇帝在显德殿庭院召集各卫将领士兵练习射箭，告诫他们说：“戎狄侵犯掠夺，自古以来就有，祸患在于边境稍微安定，君主就安逸游乐而忘记战备，因此敌寇到来时无法抵御。现在我不让你们挖池筑苑，而是专心练习弓箭，平时无事时，我就做你们的老师；突厥入侵时，我就做你们的将领，或许中原百姓可以稍微安定吧！”于是每天召集数百人在殿庭教习射箭，皇帝亲自临场考核，射中多的赏赐弓、刀、帛，那些将帅也给予上等考核评价。许多大臣劝谏说：“按照法律，持兵刃到皇帝所在之处者处绞刑。现在让地位低微的人张弓持箭在殿阶旁，陛下亲自处在他们中间，万一有狂徒暗中发动袭击，出于意外，这不是重视国家社稷的做法。”韩州刺史封同人假借乘驿马入朝的机会极力劝谏。皇帝都不听，说：“君王看待天下如同一个家，疆域之内，都是我的子民，我一一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们，怎么连宿卫之士也要猜忌呢！”从此人们都想着自我勉励，几年之间，全都成为精锐部队。

译太宗曾经说：“我自从年轻时经营四方，很懂得用兵的要领，每次观察敌军的阵势，就能知道他们的强弱，常常用我的弱兵抵挡他们的强兵，用我的强兵抵挡他们的弱兵。敌军趁着我的弱兵，追击不过几十上百步，我趁着他们的弱兵，必定绕到他们阵后反击，没有不溃败的，我之所以取胜，大多在于此。”

己酉日，太宗当面评定长孙无忌等功臣的爵位和食邑，命令陈叔达在殿下唱名展示给他们看，并且说：“朕评定你们的功勋赏赐或许有不恰当的地方，应当各自陈述。”于是众将领争功，议论纷纷不停。淮安王李神通说：“臣在关西起兵，首先响应义旗，现在房玄龄、杜如晦等人专弄刀笔，功劳排在臣之上，臣私下不服。”太宗说：“义旗初起时，叔父虽然首先倡导起兵，大概也是为了保全自己、摆脱祸患。等到窦建德吞并山东，叔父全军覆没；刘黑闼再次聚集残余势力，叔父望风逃奔。房玄龄等人在帷幄中运筹谋划，使国家安定，论功行赏，本来应当排在叔父之前。叔父是国家的至亲，朕确实没有什么吝惜的，只是不能因为私恩而滥赐与功臣同等的赏赐罢了！”众将领于是互相说：“陛下极其公正，即使是淮安王尚且没有私心，我们怎敢不安守本分。”于是都心悦诚服。房玄龄曾经说：“秦王府旧人没有升迁官职的，都嗟叹怨恨说：‘我们侍奉在左右，已经多少年了！现在任命官职，反而排在东宫、齐王府的人之后。’”太宗说：“君王至公无私，所以能服天下之心。朕与你们每天所穿的吃的，都是从百姓那里取得的。所以设置官职，是为了百姓，应当选择贤才而任用，怎么能以新旧作为先后呢！如果新人贤能，旧人无能，怎么能舍弃新人而选取旧人呢！现在不论贤能与否而只是嗟叹怨恨，难道是治理政事的道理吗！”

下诏说：“民间不得随意设立妖祠。如果不是卜筮的正统术数，其余各种杂占，全部禁止。”

太宗在弘文殿聚集四部书二十多万卷，在殿侧设置弘文馆，精选天下文学之士虞世南、褚亮、姚思良、欧阳询、蔡允恭、萧德言等人，以原官兼任学士，命令他们轮流值班住宿，在听政的空隙，引入内殿，讲论前人的言行，商讨政事，有时直到半夜才停止。又选取三品以上官员的子孙充任弘文馆学生。

冬季，十月，丙辰初一，发生日食。

下诏追封已故太子李建成为息王，谥号为隐；齐王李元吉为剌王，按礼仪改葬。安葬那天，太宗在宜秋门哭祭，非常悲哀。魏征、王珪上表请求陪送到墓地，太宗允许，命令宫府旧僚都送葬。

癸亥日，立皇子中山王李承乾为太子，他出生八年了。

庚辰日，初次确定功臣实封有差别。

起初，萧瑀向太上皇推荐封德彝，太上皇任命他为中书令。等到太宗即位，萧瑀任左仆射，封德彝任右仆射。事情已经决定，封德彝多次在太宗面前反悔，因此产生嫌隙。当时房玄龄、杜如晦刚掌权，都疏远萧瑀而亲近封德彝，萧瑀心中不平，于是上密封奏章议论此事，言辞指斥萧条冷落，因此触怒圣旨。萧瑀与陈叔达在太宗面前愤怒争执，庚辰日，萧瑀、陈叔达都因不敬获罪，被免官。

甲申日，民部尚书裴矩上奏说：“百姓遭受突厥践踏的，请求每户发给绢一匹。”太宗说：“朕以诚信驾驭下属，不想空有抚恤的名声而没有实际，每户有大有小，怎么能同样给赐呢！”于是按人口计算比率。

起初，太上皇想加强宗室力量来镇守天下，所以皇再从、三从弟及兄弟以下的，即使是孩童都封为王，王有几十人。太宗从容地问群臣：“普遍封宗室子弟为王，对天下有利吗？”封德彝回答说：“前代只有皇子及兄弟才封为王，其余没有大功的，没有封王的。太上皇和睦九族，大封宗室，自从两汉以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多的。爵位既崇高，又多给役使，恐怕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之道。”太宗说：“对。朕作为天子，是为了养育百姓，怎么能劳苦百姓来养育自己的宗族呢！”十一月，庚寅日，将宗室郡王都降为县公，只有有功劳的几个人不降。

丙午日，太宗与群臣讨论制止盗贼。有人请求用重法来禁止，太宗讥笑他们说：“百姓之所以成为盗贼，是因为赋税繁多役使沉重，官吏贪婪索取，饥寒切身，所以来不及顾及廉耻。朕应当去除奢侈节省费用，减轻徭役薄收赋税，选用廉洁的官吏，使百姓衣食有余，自然就不做盗贼，哪里用得着重法呢！”从此几年之后，天下太平，路上不拾遗，外门不关闭，商旅在野外住宿。太宗又曾经对侍臣说：“君主依靠国家，国家依靠百姓。剥削百姓来奉养君主，犹如割肉来充饥，肚子饱了而身体死亡，君主富了而国家灭亡。所以君主的祸患，不是从外面来的，常常是从自身产生的。欲望旺盛则费用广大，费用广大则赋税沉重，赋税沉重则百姓愁苦，百姓愁苦则国家危险，国家危险则君主丧失性命了。朕常常这样思考，所以不敢放纵欲望。”

十二月，己巳日，益州大都督窦轨上奏说獠人反叛，请求发兵讨伐。太宗说：“獠人依仗山林，时常出来偷窃，是他们的常俗；地方官如果能用恩信安抚，自然率领归服，怎么能轻易动用武力，渔猎他们的百姓，把他们比作禽兽，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的意思吗！”

译最终没有答应。

皇上对裴寂说：“近来有很多上书议论政事的人，朕都把他们的奏章粘在墙壁上，以便随时出入阅览。每当思考治国之道时，有时直到深夜才就寝。你们也应当恭敬勤勉地做好本职工作，以符合朕的这番心意。”

译太宗励精图治，多次将魏征召入寝宫，询问政事的得失；魏征知无不言，太宗都欣然采纳。太宗派遣使者征发兵员，封德彝上奏说：“未成年男子虽然未满十八岁，但其中体格健壮的人，也可以一并征发。”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诏书发出后，魏征坚持认为不可，不肯签署诏书，反复多次。太宗发怒，召来魏征责备他说：“体格健壮的中男，是奸民欺骗隐瞒以逃避兵役，征发他们有什么害处，而你却固执到这种地步！”魏征回答说：“用兵在于驾驭得当，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征发健壮之人，以正道驾驭他们，足以无敌于天下，何必多征发瘦弱之人来增加虚数呢！况且陛下常说：‘我用诚信治理天下，希望使臣民都不欺诈。’如今即位不久，失信的事情已经有多次了！”太宗惊讶地说：“我为什么失信？”魏征回答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拖欠官府的财物，全部免除。’有关官员认为拖欠秦王府国司的财物，不属于官物，照旧征收督促。陛下由秦王升为天子，国司的财物，难道不是官物吗！又说：‘关中免除两年租调，关外给予一年复除。’不久又接连下诏说：‘已经服役和缴纳赋税的，从明年开始计算。’百姓散去之后，又再次征收，百姓本来就不能不感到奇怪。如今既然征得了财物，又征发为兵，什么叫从明年开始呢！另外，陛下与之共同治理天下的人在于地方长官，平时考察，都委托给他们；至于征发兵员，却独自怀疑他们欺诈，这难道叫作以诚信治理吗！”太宗高兴地说：“刚才我认为你固执，怀疑你不通晓政事，如今你论述国家的大体，确实尽到了精要。如果号令不守信，那么百姓就不知道听从什么，天下凭什么治理呢？我的过错太深了！”于是没有征发中男，赐给魏征金瓮一个。太宗听说景州录事参军张玄素的名声，召见他，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回答说：“隋炀帝喜欢独自处理所有事务，不任用群臣；群臣恐惧，只知道领受奉行而已，没有人敢违背。凭一个人的智慧决断天下的事务，即使得失各半，谬误也已经很多，下面阿谀奉承，上面被蒙蔽，不灭亡还等什么！陛下如果真的能谨慎选择群臣并分派事务，高高在上保持清静，考察他们的成败来施行刑罚奖赏，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呢！另外，我观察隋末战乱，那些想要争夺天下的人不过十几个人而已，其余的人都保护乡里、保全妻儿，等待有道的君主而归附罢了。由此可知百姓喜好动乱的人也很少，只是君主不能使他们安定罢了。”太宗认为他的话很好，提拔他为侍御史。

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呈上《大宝箴》，其大意说：“圣人接受天命，拯救处于危难中的百姓，所以是用一个人来治理天下，不是用天下人来奉养一个人。”又说：“在宫内建造九重宫阙，所居住的地方不过能容纳膝盖；那些昏庸的人不知道，用美玉装饰台阁，用琼玉装饰居室。在面前罗列八种珍馐，所吃的不过刚好适口；只有狂妄的人不考虑，把酒糟堆成山丘，把酒池修成池塘。”又说：“不要昏庸而昏暗，不要苛察而精明，虽然冠冕上的玉串遮蔽眼睛却能在事物未成形时看清，虽然耳塞堵塞耳朵却能在无声时听到。”太宗嘉奖他，赐给他束帛，任命为大理丞。

太宗召见傅奕，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以前所上奏的，几乎给我带来灾祸。然而凡是遇到天象变异，你应该像这样毫无保留地进言，不要因为以前的事而有所顾忌。”太宗曾经对傅奕说：“佛教的教义，玄妙可以效法，你为什么独自不领悟它的道理？”傅奕回答说：“佛是胡地狡猾的人，欺骗炫耀那个地方。中国邪僻的人，选取庄周、老子的玄妙言论，用妖幻的话语装饰，用来欺骗愚昧的俗人。对百姓没有益处，对国家有害，我不是不领悟，只是鄙弃而不学习罢了。”太宗很认同他的观点。

太宗担心官吏多受贿赂，秘密派身边的人试探贿赂他们。有个司门令史接受了一匹绢，太宗想杀他，民部尚书裴矩劝谏说：“官吏受贿，罪确实应当死；但是陛下派人送给他而接受，这是陷害人入罪，恐怕不符合所谓‘用道德引导，用礼制规范’。”太宗高兴，召集五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告诉他们：“裴矩能在职务上极力争辩，不当面顺从，如果每件事都这样，还担心什么治理不好！”

臣司马光说：古人有话说：君主英明，臣子正直。裴矩在隋朝谄媚而在唐朝忠诚，不是他的本性发生了变化；君主厌恶听到自己的过错，那么忠诚就转化为谄媚，君主乐于听到直言，那么谄媚就转化为忠诚。由此可知君主是标杆，臣子是影子，标杆移动影子就跟随。

这一年，进封皇子长沙郡王李恪为汉王，宜阳郡王李祐为楚王。

新罗、百济、高丽三国有旧仇，交替互相攻击；太宗派遣国子助教朱子奢前往晓谕旨意，三国都上表谢罪。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上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贞观元年

春天，正月，乙酉日，改年号。

丁亥日，太宗宴请群臣，演奏《秦王破阵乐》。太宗说：“我过去受命专征，民间于是有了这首曲子，虽然不是文德的雍容华贵，但功业由此而成，不敢忘记根本。”封德彝说：“陛下以神武平定海内，哪里是文德所能比得上的！”太宗说：“平定动乱用武，保持成就用文，文武的作用，各自随时代而定。你说文不如武，这话太过分了。”封德彝叩头谢罪。

己亥日，下诏：“从今以后中书、门下及三品以上官员入阁议事，都命令谏官跟随，有失误

译便劝谏。”

皇上命令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与学士、法官共同商议修改律令，将五十条绞刑改为砍断右脚趾，皇上仍然嫌其残酷，说：“肉刑已经废除很久了，应当有别的办法来替代它。”蜀王府法曹参军裴弘献请求改为加役流，即流放三千里，服劳役三年；皇上下诏同意了他的建议。

译皇上因为兵部郎中戴胄忠诚清廉、公正刚直，提拔他担任大理少卿。皇上因为选拔官员的人中有很多欺诈冒用资历和荫庇的情况，下诏命令他们自首，不自首的处死。不久，有欺诈冒用之事被发觉的人，皇上想要杀他。戴胄上奏说：“根据法律应当流放。”皇上愤怒地说：“你是想遵守法律而让我失去信用吗？”戴胄回答说：“诏令是出于一时的喜怒，法律是国家用来向天下昭示大信用的。陛下怨恨选拔官员的人多行欺诈，所以想杀他们，但既然知道这样做不合适，又用法律来判决，这就是克制小的愤怒而保全大的信用。”皇上说：“你能执行法律，我还担忧什么呢！”戴胄前后多次冒犯皇颜执行法律，言辞如泉水涌出，皇上都听从了他，天下没有冤屈的案件。

皇上命令封德彝举荐贤才，很久没有举荐任何人。皇上责问他，封德彝回答说：“不是不尽心，只是现在没有奇才罢了。”皇上说：“君子用人如同使用器具，各自取用他们的长处，古代达到大治的人，难道是向其他时代借人才吗？只怕是自己不能识别，怎么能诬蔑当世的人呢！”封德彝惭愧地退下。御史大夫杜淹上奏说：“各官署的公文恐怕有延误遗失，请求命令御史到各官署检查校核。”皇上拿这件事问封德彝，封德彝回答说：“设置官职，各有主管。如果确实有失误违犯，御史自然应当纠举；如果遍历各官署，搜求瑕疵，太过烦琐细碎。”杜淹沉默不语。皇上问杜淹：“为什么不继续争论坚持？”杜淹回答说：“天下的事务，应当完全出于公正，好的就听从。封德彝所说的，确实把握了大体，我诚心佩服，不敢坚持错误。”皇上高兴地说：“你们各自能像这样，我还担忧什么呢！”

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接受别人馈赠的绢帛，事情被发觉，皇上说：“长孙顺德如果真能对国家有益，朕与他共同拥有府库，何至于贪婪到这种地步呢！”还是爱惜他有功劳，不惩处他，只是在殿庭赐给他几十匹绢。大理少卿胡演说：“长孙顺德枉法收受财物，罪不可赦，为什么又赐给他绢帛？”皇上说：“他还有人性，得到绢帛的羞辱，比受刑罚更严重；如果不知道羞愧，就是一禽兽罢了，杀他有什么益处！”

辛丑日，天节将军燕郡王李艺占据泾州反叛。

李艺当初入朝时，倚仗功劳骄傲倨傲，秦王的侍从到了他的军营，李艺无缘无故殴打他们。太上皇愤怒，逮捕李艺关进监狱，不久释放了他。皇上即位后，李艺内心不安。曹州巫师李五戒对李艺说：“王上贵气的颜色已经显现！”劝他反叛。李艺于是假称奉密诏，率领军队入朝。于是带领军队到达幽州，幽州治中赵慈皓快马出城拜见他，李艺进入占据幽州。皇上下诏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等人为行军总管去讨伐他。赵慈皓听说官军将至，秘密与统军杨岌谋划对付李艺，事情泄露，李艺囚禁了赵慈皓。杨岌在城外察觉变故，率领军队攻打李艺，李艺的军队溃败，抛弃妻儿，将要逃往突厥。到达乌氏时，左右侍从杀了他，将首级传送到长安。他的弟弟李寿，担任利州都督，也连坐被杀。起初，隋末丧乱，豪杰并起，拥有部众占据土地，互相称雄；唐朝兴起，他们相继归顺，太上皇为他们分割设置州县以恩宠禄位，因此州县的数量，比开皇、大业年间多了一倍。皇上认为百姓少官吏多，想革除这个弊端；二月，命令大规模合并裁减，依据山川形势的便利，分为十道：一是关内，二是河南，三是河东，四是河北，五是山南，六是陇右，七是淮南，八是江南，九是剑南，十是岭南。

三月，癸巳日，皇后率领内外命妇亲自养蚕。

闰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壬申日，皇上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我年轻时喜好弓箭，得到十几张好弓，自认为没有更好的了，最近拿给弓匠看，弓匠却说‘都不是好材料’。我问其原因，弓匠说：‘木心不直，那么纹理都歪斜，弓虽然强劲但射出的箭不直。’我才醒悟以前辨别得不精细。我用弓箭平定四方，认识尚且不能穷尽，何况天下的事务，怎么能全部知道呢！”于是命令京官五品以上轮流在中书内省值班，多次接见他们，询问民间疾苦，政事的得失。

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性情粗暴，左右一百多人，都是无赖子弟，侵扰残害百姓；又与羌、胡进行贸易。有人告发李幼良有异心，皇上派遣中书令宇文士及乘驿车去替代他，并查办此事。李幼良的左右害怕，谋划劫持李幼良投奔北方胡虏，又想杀死宇文士及占据河西。又有告发他们阴谋的人，夏，四月，癸巳日，赐李幼良死。

五月，苑君璋率领部众来投降。起初，苑君璋引突厥攻陷马邑，杀死高满政，退保恒安。他的部众都是中国人，大多抛弃苑君璋来投降。苑君璋害怕，也投降了，请求守卫北边来赎罪，太上皇答应了他。苑君璋请求订立契约，太上皇将雁门人元普赐给他作为凭证。颉利可汗又派人招抚他，苑君璋犹豫不决，恒安人郭子威劝说苑君璋说：“恒安地势险要城池坚固，突厥正强盛，应当依靠他们来观察变化，不可束手就擒。”苑君璋于是抓住元普送给突厥，又与突厥联合，多次与突厥入侵。到了这时，看到颉利政治混乱，知道不值得依靠，于是率领部众来投降。皇上任命苑君璋为隰州都督、芮国公。

有人上书请求除去奸佞之臣，皇上问：“奸佞之臣是谁？”回答说：“我住在民间，不能确切知道那个人，希望陛下与群臣谈话，或者假装发怒来试探他们，那些坚持道理不屈服的人，就是正直的臣子。”

译畏惧威势、顺从旨意的人，是奸佞之臣。”皇上说：“君主是源头，臣子是水流；弄浊了源头却要求水流清澈，是做不到的。君主自己施行欺诈，怎么能够责备臣下不正直呢！我正要以至诚之心治理天下，看到前代帝王喜欢用权谋诈术和小聪明来对待臣下，我常私下以此为耻。你的计策虽然好，我不采纳。”

译六月辛巳日，右仆射、密明公封德彝去世。

壬辰日，再次任命太子少师萧瑀为左仆射。

戊申日，皇上与侍臣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说：“商纣王无道，周武王征伐他。周朝和六国没有罪过，秦始皇却灭掉了它们。虽然得到天下的结果相同，但人心向背却不同。”皇上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周朝得到天下后，增修仁义；秦朝得到天下后，更加崇尚欺诈和武力；这就是国运长短不同的原因。大概夺取天下有时可以逆势而为，但守住天下却不能不顺应民心。”萧瑀谢罪，承认自己见识不及。当时山东地区大旱，皇上下诏让各地赈济抚恤灾民，免除当年的租赋。

秋，七月壬子日，任命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为右仆射。长孙无忌与皇上是布衣之交，加上他是外戚，又有辅佐开国之功，皇上把他当作心腹，对他的礼遇超过群臣，多次想任命他为宰相。文德皇后坚决请求说：“我位居后宫，家里的尊贵荣耀已经到顶了，实在不愿意兄弟再执掌国家大政。吕后、霍光、上官桀的事，可以作为刻骨铭心的教训，希望陛下怜悯体察！”皇上不听，最终还是任用了他。

起初，突厥人性情淳朴，政令质朴简略。颉利可汗得到汉人赵德言，委任重用他。赵德言独揽威权，随意施予福祸，多次改变旧俗，政令烦琐苛刻，国人开始不满。颉利又喜欢信任胡人而疏远突厥人，胡人贪婪，多反复无常，导致战争连年不断；恰逢大雪，积雪深达数尺，各种牲畜大多冻死，连年饥荒，百姓都受冻挨饿。颉利用度不足，对各部落加重征收赋税，因此内外离心怨恨，各部落多背叛，兵力逐渐衰弱。进言的人大多请求攻打突厥，皇上拿此事询问萧瑀、长孙无忌说：“颉利君臣昏庸暴虐，灭亡是必然的。现在攻打他们，则刚与他们结盟；不攻打，恐怕失去机会；该怎么办？”萧瑀请求攻打。长孙无忌回答说：“敌人没有侵犯边塞，我们就背弃信义、劳民伤财，这不是王者之师的做法。”皇上于是作罢。

皇上向公卿询问使国家长久安定的策略，萧瑀说：“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所以国运长久，秦朝孤立无援所以迅速灭亡。”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开始有分封诸侯的议论。

黄门侍郎王珪有秘密奏章，托付给侍中高士廉，高士廉压下奏章不向皇上汇报。皇上听说后，八月戊戌日，将高士廉外放为安州大都督。

九月庚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酉日，中书令宇文士及被罢免，改任殿中监，御史大夫杜淹参与朝政。其他官员参与政事从此开始。

杜淹推荐刑部员外郎邸怀道，皇上询问他的品行才能，杜淹回答说：“隋炀帝将要前往江都，召集百官询问去留的计策，邸怀道当时任吏部主事，唯独他说不可。我亲眼见过。”皇上说：“你称赞邸怀道是对的，为什么自己不正直进谏？”杜淹回答说：“我那时不担任重任，又知道进谏不会被采纳，白白送死没有益处。”皇上说：“你知道炀帝不可进谏，为什么还立身于他的朝廷？既然立身于他的朝廷，怎么能不进谏？你在隋朝做官，或许可以说地位卑微；后来在王世充手下做官，地位尊贵显赫了，为什么也不进谏？”杜淹回答说：“我在王世充手下不是不进谏，只是不被采纳罢了。”皇上说：“如果王世充贤明且采纳进谏，不应该亡国；如果他残暴且拒绝进谏，你怎能免于灾祸？”杜淹无言以对。皇上说：“今天你可以说是尊贵且受重用了，可以进谏了吗？”杜淹回答说：“愿意尽死力。”皇上笑了。

辛未日，幽州都督王君廓谋反，在途中死去。

王君廓在州任上，骄纵多有不守法度的行为，被征召入朝。长史李玄道是房玄龄的堂外甥，凭借王君廓的关系附信，王君廓私自拆看，不认识草书，怀疑李玄道告发自己的罪行，走到渭南时，杀死驿吏逃跑；打算投奔突厥，被野人杀死。

岭南酋长冯盎、谈殿等人互相攻击，很久没有入朝，各州奏报称冯盎谋反，前后有十几次；皇上命令将军蔺謩等人发动江、岭数十州的军队讨伐他们。魏征进谏说：“中原刚刚安定，岭南地区瘴气盛行、险远，不能长期驻扎大军。况且冯盎谋反的迹象尚未形成，不宜动用军队。”皇上说：“告发的人络绎不绝，怎么说谋反的迹象尚未形成？”魏征回答说：“冯盎如果谋反，必定分兵占据险要，攻掠州县。现在告发的人已经好几年了，而他的军队没有出境，这明显是没有谋反。各州既然怀疑他谋反，陛下又不派遣使者镇抚，他们害怕死，所以不敢入朝。如果派遣可信的使者显示至诚，他们高兴于免除祸患，可以不烦劳军队就归服。”皇上于是罢兵。冬，十月乙酉日，派遣员外散骑侍郎李公掩持节去慰问晓谕他们，冯盎派遣他的儿子冯智戴跟随使者入朝。皇上说：“魏征让我派出一名使者，岭南地区就安定了，胜过十万军队，不可不奖赏。”赐给魏征绢五百匹。

十二月壬午日，左仆射萧瑀因事获罪被免职。

戊申日，利州都督义安王李孝常等人谋反，被处死。李孝常因为入朝，留在京师，与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和他的外甥统军元弘善、监门将军长孙安业的互相谈论符命，谋划用宿卫兵作乱。长孙安业是皇后的异母兄，嗜酒无赖；父亲长孙晟死后，弟弟长孙无忌和皇后都年幼，长孙安业被斥退回到舅舅家。等到皇上即位，皇后不把旧怨放在心上，对他恩礼甚厚。等到谋反之事发觉，皇后流泪哭泣为他坚决请求说：“长孙安业的罪确实该死一万次。但他对我不慈爱，天下人都知道；现在把他处以极刑，人们一定会认为是我做的，恐怕也会成为圣朝的累赘。”因此得以减死

译（某人）被流放到巂州。

有人告发右丞魏征偏袒他的亲戚，皇上派御史大夫温彦博去查办，查无实据。温彦博对皇上说：“魏征不注重外在的表现，远远避开嫌疑，内心虽然无私，但也有可指责的地方。”皇上让温彦博责备魏征，并且说：“从今以后应当注重外在的表现。”过了几天，魏征入朝拜见皇上，对皇上说：“我听说君臣是一个整体，应该彼此竭诚相待；如果上下只注重外在的表现，那么国家的兴盛或灭亡还不可知，我不敢接受诏令。”皇上惊惧地说：“我已经后悔了。”魏征再次拜谢说：“臣有幸侍奉陛下，希望陛下让臣做良臣，不要做忠臣。”皇上说：“忠臣和良臣有什么不同吗？”魏征回答说：“后稷、契、皋陶，君臣同心协力，共同享有尊荣，这就是所谓的良臣。关龙逄、比干，当面驳斥、在朝廷上争辩，自身被杀、国家灭亡，这就是所谓的忠臣。”皇上很高兴，赐给他绢五百匹。

译皇上神采英武刚毅，群臣进见时，都举止失措；皇上知道后，每次接见臣子奏事，必定和颜悦色，希望听到规劝谏言。曾对公卿说：“人想看见自己的形貌，必须借助明镜；君主想知道自己的过错，必须依靠忠臣。如果君主刚愎自用、自以为是，臣子阿谀奉承、顺从旨意，君主既已失去国家，臣子怎能独自保全！像虞世基等人谄媚侍奉炀帝以保全富贵，炀帝被杀后，虞世基等人也被诛杀。你们应当以此为戒，事情有得失，没有不尽情进言的！”

有人进言说秦王府的旧部士兵，应当全部解除武职，召回担任宿卫。皇上对他说：“我把天下当作自己的家，只任用贤能的人，难道旧兵之外就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吗！你的这种想法，并不是用来在天下弘扬我的德行。”

皇上对公卿说：“从前大禹开山治水而百姓没有怨言，是因为与百姓利益相同。秦始皇营造宫室而百姓怨恨叛乱，是因为损害百姓以利于自己。那些华丽珍奇的东西，固然也是人想要的，如果放纵不停止，那么危亡立刻就会到来。我想营造一座宫殿，材料费用已经具备，鉴于秦朝的教训而停止。王公以下，应当体察我的这种心意。”因此二十年间，风俗朴素，衣服没有锦绣，公私富裕充足。

皇上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国家本来设置中书、门下两省来互相监察，中书省的诏敕如果有差错失误，那么门下省应当驳正。人心所见，互有不同，如果争论辩难往来，务必求得最恰当的处理，舍弃己见听从他人，又有什么损害！近来有人维护自己的短处，于是结下怨恨嫌隙，或者为了避免私人怨恨，明知不对也不纠正，顺从一个人的脸色心情，成为亿万百姓的深重祸患，这是亡国的政治。炀帝时期，内外众官，务求互相顺从，当时，都自以为有智慧，祸患不及自身。等到天下大乱，国家家庭两亡，虽然其中万一有得以幸免的人，也被时论所贬低，千古不可磨灭。你们各自应当为公忘私，不要随声附和！”

皇上对侍臣说：“我听说西域的胡商得到美珠，剖开身体来藏它，有这回事吗？”侍臣说：“有。”皇上说：“人们都知道那胡商爱珠而不爱自己的身体；官吏受贿触犯法律，与帝王追求奢侈欲望而亡国的，与那胡商的可笑有什么不同呢！”魏征说：“从前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个喜欢遗忘的人，搬家时忘记了他的妻子。’孔子说：‘还有更严重的，夏桀、商纣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的。”皇上说：“对。我与你们应当合力相辅，或许可以避免被人嘲笑！”

青州有谋反的人，州县逮捕党羽，关押满狱，诏令殿中侍御史安喜人崔仁师复查审理。崔仁师到后，全部去掉他们的枷锁镣铐，给他们饮食热水沐浴，宽慰他们，只判为首领的十余人有罪，其余都释放了。回朝报告，敕使将前往执行死刑。大理少卿孙伏伽对崔仁师说：“您平反的人多，人情谁不贪生，恐怕他们看到同伴得免，不肯甘心，我深深为您担忧。”崔仁师说：“凡是审理案件应当以公平宽恕为根本，怎能为了自己规避罪责，知道他们冤枉却不为他们伸冤呢！万一我见识短浅，错误地释放了人，用我一个人的生命换取十个囚犯的性命，也是我所愿意的。”孙伏伽惭愧而退下。等到敕使到后，再次审问众囚犯，都说：“崔公公平宽恕，事情没有冤枉滥杀，请求速速就死。”没有一个人有不同意见的。

皇上喜欢骑射，孙伏伽进谏，认为：“天子居住时设有九门，出行时清道戒严，不是想要苟且自尊庄严，而是为了社稷百姓的打算。陛下喜欢自己跑马射箭来取悦近臣，这是少年时作为诸王所做的，不是今天天子的事业。既不是用来安养圣体，又不是用来为后世树立典范，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这样做。”皇上很高兴。不久，任命孙伏伽为谏议大夫。

隋朝选拔人才，十一月集合，到春天结束，人们苦于期限太短。到了这时，吏部侍郎观城人刘林甫奏请四季听候选拔，根据空缺注拟官职，人们认为很方便。

唐朝初年，士大夫因为战乱离散之后，不乐意做官进取，官员不充实。省府符令下达各州差派人赴选，州府及诏使大多用赤牒补授官职。到了这时全部废除，命令赴省选，集合的有七千多人，刘林甫根据才能铨叙，各得其所，当时人称颂他。诏令因为关中米贵，开始分人到洛州选拔。

皇上对房玄龄说：“官职在于得到合适的人，不在于员额多。”命令房玄龄合并裁减，留下文武总共六百四十三员。

隋朝秘书监晋陵人刘子翼，有学问品行，性格刚直，朋友有过错，常常当面责备他。李百药常称赞：“刘四虽然骂人，人们最终不恨他。”这一年，有诏征召他，他以母亲年老为由推辞，不到任。

鄃县令裴仁轨私自役使门夫，皇上发怒，想要杀他。殿中侍御史长安人李乾祐进谏说：“法律，是陛下与天下共同拥有的，不是陛下独自拥有的。现在裴仁轨犯轻罪而判处极刑，我担心人们无处安放手脚。”皇上很高兴，免除裴仁轨死罪，任命李乾祐为侍御史。

皇上曾经谈到关中、山东人，意思有同有异。殿中侍御史义丰人张行成跪奏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应当有东西的差异；恐怕向人们显示狭隘。”皇上认为他的话好，厚赏他。从此每当有大政，常让他参与议论。

起初，突厥强大，敕勒各部分散，有薛延陀、回纥、都播，

译骨利干、多滥葛、同罗、仆固拔野古、思结、浑、斛薛、契苾、白〇等十五部族，都居住在沙漠以北，风俗大体上与突厥相同；其中薛延陀在各部族中最为强盛。

译西突厥曷萨那可汗正强盛，敕勒各部都臣服于他。曷萨那可汗征税没有节制，各部都怨恨他。曷萨那可汗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一百多人，敕勒各部联合起来背叛他，共同推举契苾哥楞为易勿真莫贺可汗居住在贪于山以北。又推举薛延陀乙失钵为也咥小可汗居住在燕末山以北。等到射匮可汗的军队重新振作，薛延陀、契苾两部都去掉可汗的称号来臣服于他。

回纥等六部在郁督军山的，向东归属始毕可汗。统叶护可汗势力衰弱，乙失钵的孙子夷男率领他的部落七万多户，依附于颉利可汗。颉利政治混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各部联合起来背叛他。颉利派遣他的侄子欲谷设率领十万骑兵讨伐他们，回纥酋长菩萨率领五千骑兵，在马鬣山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欲谷设逃跑，菩萨追击到天山，部众大多被俘虏，回纥因此大大振作。薛延陀又击败了颉利的四个设，颉利不能制服他们。

颉利更加衰弱，国内百姓离散。恰逢大雪，平地积雪几尺，羊马大多冻死，百姓极度饥饿，颉利担心唐朝乘其虚弱，率领军队进入朔州边境，扬言会合打猎，实际上是设置防备。鸿胪卿郑元璹出使突厥回来，对皇上说：“戎狄的兴衰，专门以羊马作为征兆。现在突厥百姓饥饿牲畜瘦弱，这是将要灭亡的征兆，不超过三年。”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群臣大多劝皇上趁此机会攻击突厥，皇上说：“刚与人结盟就背弃它，是不守信；利用别人的灾难，是不仁义；乘人之危来取胜，是不勇武。即使他们的部落全部叛离，六畜一无所有，我终究不攻击，一定要等他们有罪，然后才讨伐他们。”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派遣真珠统俟斤与高平王道立前来，献上万钉宝钿金带，马五千匹，来迎接公主。颉利不希望中原与他通婚和亲，多次派遣军队入侵，又派人告诉统叶护说：“你迎接唐朝公主，一定要经过我国境内。”统叶护对此感到忧虑，婚事未能成功。

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下之下贞观二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右仆射长孙无忌被罢免。当时有秘密奏章称长孙无忌权势宠幸过于盛大，皇上把奏章给他看，说：“我对您完全清楚没有怀疑，如果各自怀着所听到的却不说出来，那么君臣之间的意思就有不通达的。”又召集百官对他们说：“我的儿子们都年幼，看待长孙无忌如同儿子，不是别人所能离间得了的。”长孙无忌自己害怕满盈招祸，坚决请求退位，皇后又极力为他请求，皇上才答应他，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设置六司侍郎，作为六尚书的副手；并且设置左右司郎中各一人。

癸丑日，吐谷浑侵犯岷州，都督李道彦击败并赶走了他们。

丁巳日，改封汉王李恪为蜀王，卫王李泰为越王，楚王李祐为燕王。皇上问魏征说：“君主做什么就明智，做什么就昏庸？”魏征回答说：“听取多方意见就明智，偏听偏信就昏庸。从前尧询问下层百姓，所以有苗的恶行得以让上面听到；舜使四方目光明亮，使四方听觉通达，所以共工、鲧、欢兜不能蒙蔽他。秦二世偏信赵高，造成望夷宫的祸乱；梁武帝偏信朱异，遭受台城的耻辱；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导致彭城阁的变故。所以君主广泛听取采纳意见，那么权贵大臣就不能蒙蔽，下面的情况就能让上面通达。”皇上说：“好！”

皇上对黄门侍郎王珪说：“开皇十四年大旱，隋文帝不允许赈济，而让百姓去山东就食，等到末年，天下储备可供五十年。炀帝倚仗他的富饶，奢侈之心没有满足，最终灭亡了天下。只要使仓库的积蓄足以防备荒年，其余还有什么用呢！”

二月，皇上对侍臣说：“人们说天子最尊贵，没有什么畏惧忌惮的。我却不是这样，上畏惧皇天的监视，下忌惮群臣的瞻仰，兢兢业业，还担心不符合天意，不能符合人们的期望。”魏征说：“这确实是治理好国家的关键，希望陛下慎终如始，那就好了。”

皇上对房玄龄等人说：“治理政事没有比公正更重要的。从前诸葛亮把廖立、李严流放到南夷，诸葛亮死后廖立、李严都悲伤哭泣，甚至有人死去，不是极公正能这样吗！又高颎做隋朝宰相，公平识大体，隋朝的兴亡，系于高颎的存亡。我既然仰慕前代的明君，你们不可不效法前代的贤相。”

三月，戊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子日，大理少卿胡演进呈每月的囚犯名册；皇上命令从今以后死刑都要让中书、门下四品以上官员及尚书讨论，希望没有冤假错案。不久提审囚犯，轮到岐州刺史郑善果，皇上对胡演说：“郑善果虽然也有罪，官职不低，怎么能让他与一般囚犯为伍。从今以后三品以上官员犯罪，不需要引咎过堂，听候朝廷决定。”

关内地区旱灾饥荒，百姓多卖孩子来接济衣食；己巳日，下诏拿出御府的金帛为他们赎回，归还给父母。庚午日，下诏因为去年连绵大雨，今年旱灾蝗灾，赦免天下。诏书大略说：“如果使年成丰收，天下又安定，把灾祸转移到我身上，来保全万国，这是我所希望的，心甘情愿毫不吝惜。”恰逢各地下雨，百姓非常高兴。

夏季，四月，己卯日，下诏因为“隋末战乱，接着饥荒，尸骨遍野，伤人心目，应当命令各地官府收殓埋葬。

译起初，突厥突利可汗在幽州正北方向建立牙帐，统领东部地区，奚、契丹等几十个部落大多背叛突厥前来归降，颉利可汗因为他丧失部众而责备他。等到薛延陀、回纥等部打败欲谷设后，颉利派遣突利去讨伐他们，突利的军队又战败，他轻装骑马逃回。颉利大怒，将他囚禁了十多天并加以鞭打，突利因此产生怨恨，暗中打算背叛颉利。颉利多次向突利征调军队，突利不给，于是上表请求入朝。皇上对侍臣说：“先前突厥强大，拥有百万弓箭手，欺凌中原，因此骄横放纵，从而失去了民心。现在他主动请求入朝，如果不是陷入困境，肯这样吗！我听说这件事，既高兴又恐惧。为什么呢？突厥衰败则边境安宁，所以高兴。然而如果我治国失道，将来也会像突厥那样，能不恐惧吗！你们应当不吝惜直言规劝，来辅助我的不足之处。”颉利发兵攻打突利，丁亥日，突利派遣使者前来求救。皇上向大臣们商议说：“我与突利结为兄弟，他有急难不能不救。然而颉利也与他有盟约，怎么办？”兵部尚书杜如晦说：“戎狄不讲信用，终究会违背盟约，现在不趁他们内乱而夺取他们，后悔就来不及了。夺取混乱的国家，欺侮灭亡的国家，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译丙申日，契丹酋长率领他的部落前来归降。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用梁师都交换契丹，皇上对使者说：“契丹与突厥不是同类，如今前来归附，为什么要索取他们！梁师都是中原人，窃取我的土地，残害我的百姓，突厥接纳并庇护他，我兴兵征讨，他就来救援，他就像在锅里游动的鱼，还担心不能成为我的俘虏吗！即使最终不能得到他，也绝不会用归附的百姓去交换他。”

在此之前，皇上知道突厥政治混乱，不能庇护梁师都，写信晓谕他，梁师都不听从。皇上派遣夏州都督长史刘旻、司马刘兰成因计谋取他，刘旻等人多次派遣轻骑兵践踏他的庄稼，大量使用反间计，离间他的君臣，他的国家逐渐空虚，投降的人接连不断。他的名将李正宝等人谋划捉拿梁师都，事情泄露，前来投奔，从此上下更加互相猜疑。刘旻等人知道可以攻取，上表请求派兵。皇上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殿中少监薛万均攻打他，又派遣刘旻等人占据朔方东城以逼迫他。梁师都率领突厥军队来到城下，刘兰成偃旗息鼓不出来迎战。梁师都连夜逃跑，刘兰成追击，打败了他。突厥大规模发兵救援梁师都，柴绍等人距离朔方还有几十里时，与突厥军队相遇，奋力攻击，大败突厥军，于是包围了朔方城。突厥不敢救援，城中粮食吃尽。壬寅日，梁师都的堂弟梁洛仁杀死梁师都，献城投降，将该地设为夏州。

太常少卿祖孝孙认为梁、陈的音乐多带有吴、楚地方的风格，周、齐的音乐多带有胡、夷地方的风格，于是斟酌南北方音乐，考证古代声律，创作了《唐雅乐》，共有八十四调、三十一曲、十二和。下诏让协律郎张文收与祖孝孙一同修定。六月乙酉日，祖孝孙等人进献新乐。皇上说：“礼乐，本来是圣人根据人情来设立教化的，国家治理的兴盛或衰败，难道取决于这个吗？”御史大夫杜淹说：“齐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伴侣曲》，陈国将要灭亡时，创作了《玉树后庭花》，它们的曲调哀怨悲凉，路人听到都悲伤哭泣，怎么能说国家治理的兴衰不取决于音乐呢！”皇上说：“不是这样。音乐能够感动人，所以快乐的人听到就高兴，忧愁的人听到就悲伤，悲喜在于人心，不是由音乐决定的。将要灭亡的政令，百姓一定愁苦，所以听到音乐就悲伤罢了。现在这两首曲子都还在，我为您演奏，您难道会悲伤吗？”右丞魏征说：“古人说‘礼啊礼啊，难道只是玉帛吗！乐啊乐啊，难道只是钟鼓吗！’音乐确实在于人心和谐，不在于声音本身。”

臣司马光说：“我听说垂能够用眼睛衡量方圆，用心判断曲直，然而不能用来教导别人，他用来教导别人的，必定是规矩罢了。圣人不用勉强就能符合正道，不用思考就能获得真理，然而不能用来传授给别人，他用来传授给别人的，必定是礼乐罢了。礼，是圣人所践行的；乐，是圣人所喜爱的。圣人践行中正之道而喜爱和平，又希望与天下人共同享有，传给百代，于是制定了礼乐。所以工匠拿着垂的规矩来制作器物，这也是垂的功绩；王者拿着五帝、三王的礼乐来治理天下，这也是五帝、三王的治理。五帝、三王，他们离开世间已经很久了，后人看到他们的礼就知道他们所践行的，听到他们的乐就知道他们所喜爱的，鲜明地好像还存在于世间一样。这不是礼乐的功绩吗？礼乐有根本、有形式：中和是根本；仪容声音是末节；这两者不可偏废。先王坚守礼乐的根本，不曾片刻离开内心，施行礼乐的形式，不曾片刻远离自身。兴起于家庭，彰显于朝廷，普及于乡里邻舍，通达于诸侯，流传于四海，从祭祀军旅到饮食起居，不曾不在礼乐之中；这样经过几十上百年，然后教化周全普及，凤凰来仪。如果没有根本而只有形式，一天施行而一百天舍弃，想要以此移风易俗，确实很难。因此汉武帝设置协律，歌颂天降祥瑞，不是不美好，不能免除哀痛之诏。王莽建立羲和，考订律吕，不是不精密，不能挽救渐台之祸。晋武帝制定笛尺，调和金石，不是不详细，不能消除平阳之灾。梁武帝设立四器、调和八音，不是不考察，不能免除台城之辱。那么韶、夏、濩、武的音乐，都存在于世间，如果其他方面不足以称颂它们，竟然不能教化一个人，何况天下呢！这就像拿着垂的规矩而没有工匠和材料，坐着等待器物制成，终究不可能得到。何况齐、陈淫乱昏暗的君主，亡国的音乐，暂时在庭院中演奏，怎么能改变一世的哀乐呢！而太宗竟然说国家治理的兴衰不取决于音乐，为什么说话如此轻易而果断地否定圣人呢？

礼不是指威仪，然而没有威仪则礼无法施行。乐不是指声音，然而没有声音则乐无法显现。比如山，取其中的一土一石而称之为山则不可以，然而土石都去掉，山在哪里呢！所以说：‘没有根本不能确立，没有形式不能施行。’怎么能因为齐、陈的音乐在当今时代没有验证，就说音乐对治乱没有益处，这与看到拳头大小的石头而轻视泰山有什么不同呢！如果一定像他所说，那么五帝、三王制作音乐都是虚妄的了。”君子对于他所不知道的，大概保留不发表意见。”可惜啊！

戊子日，皇上对侍臣说：“我看《隋炀帝集》，文辞深奥广博，也知道推崇尧、舜而贬斥桀、纣，然而行事为什么相反呢！”魏征回答说：“君主

译即使是圣哲，也应当虚怀若谷地接受他人的意见，所以智者愿意献出他们的谋略，勇者愿意竭尽他们的力量。隋炀帝倚仗自己的出众才华，骄傲自满、刚愎自用，所以嘴上诵读尧、舜的言论，行为却像桀、纣一样暴虐，自己竟然没有察觉，以至于导致国家覆亡。”皇上说：“前代的往事离现在并不遥远，这正是我们应当效法的榜样！”

译京城附近出现蝗灾。辛卯日，皇上进入御苑，看见蝗虫，拾起几只，祷告说：“百姓以粮食为命，而你们却吃粮食，宁可吃我的肺肠。”举起手想要吞下它们，左右侍从劝谏说：“污秽之物或许会引发疾病。”皇上说：“我替百姓承受灾祸，为什么要躲避疾病！”于是吞下了蝗虫。这一年，蝗虫没有造成灾害。

皇上说：“我每次临朝，想要说一句话，没有不经过三次思考的。担心对百姓有害，因此不多说话。”给事中兼知起居事杜正伦说：“我的职责在于记录言语，陛下的话如果有过失，我一定记录下来，这难道只是对当今有害，恐怕也会留给后世讥讽。”皇上很高兴，赐给他帛二百段。

皇上说：“梁武帝君臣只谈论苦空之理，侯景之乱时，百官连马都骑不了。元帝被周军包围，还在讲授《老子》，百官穿着军装去听讲。这实在足以作为警戒。我所喜好的，只有尧、舜、周公、孔子的道，认为它就像鸟有翅膀，鱼有水，失去了就会死，片刻也不能没有。”

因为辰州刺史裴虔通是隋炀帝的旧人，特别受到宠信任用，而他本人参与了弑君逆乱，虽然时移世变，多次颁布赦令，侥幸免遭灭族，但不可再让他治理百姓，于是下诏将他除名，流放到欢州。裴虔通常说“我铲除隋室以开启大唐”，自以为有功，颇有不满的神色。等到获罪，怨恨愤怒而死。

秋天，七月，下诏将宇文化及的党羽莱州刺史牛方裕、绛州刺史薛世凉、广州都督长史唐奉义、隋朝武牙郎将元礼一并除名，迁徙到边疆。

皇上对侍臣说：“古语说：‘赦免是小人的幸运，君子的不幸。’‘一年赦免两次，好人就会沉默不语。’养育稂莠会伤害嘉谷，赦免有罪的人会残害良民，所以我即位以来，不想频繁赦免，是担心小人依仗赦免而轻率违犯法度啊！”

●卷第一百九十三

【唐纪九】 起著雍困敦九月，尽重光单阏共计三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二年（公元六二八年）

九月，丙午日，初次规定退休官员的位阶在本品之上。

皇上说：“近来看见群臣屡次上表祝贺祥瑞，百姓家给人足而没有祥瑞，不妨碍成为尧、舜；百姓愁怨而有很多祥瑞，不妨碍成为桀、纣。后魏时期，官吏焚烧连理木，煮白雉来吃，这难道足以称为大治吗！”丁未日，下诏：“从今以后，大的祥瑞允许上表报告，其他的祥瑞，只需申报主管部门即可。”曾经有白鹊在寝殿的槐树上筑巢，形状像合欢腰鼓，左右侍从称贺。皇上说：“我常笑隋炀帝喜好祥瑞。祥瑞在于得到贤才，这有什么值得祝贺的！”命令毁掉它的巢，将白鹊放归野外。

天下雨水稀少，中书舍人李百药上言说：“往年虽然放出宫女，私下听说太上皇宫及掖庭的宫女，没有用的仍然很多，这难道只是白白耗费衣食，而且阴气郁积，也足以导致干旱。”皇上说：“妇人幽闭在深宫，确实值得怜悯。除了洒扫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应该都放出她们，让她们寻找配偶。”于是派遣尚书左丞戴胄、给事中洹水的杜正伦在掖庭西门挑选放出，前后共放出三千多人。

己未日，突厥侵犯边境。朝臣有人请求修筑古代长城，征发百姓驻守堡垒屏障，皇上说：“突厥灾异接连发生，颉利可汗不畏惧而修德，暴虐更加严重，骨肉互相攻击，灭亡就在朝夕之间。我正打算为你们扫清沙漠，哪里用得着劳民伤财去远方修筑屏障呢！”

壬申日，任命前司农卿窦静为夏州都督。窦静在司农寺任职时，少卿赵元楷善于聚敛财富，窦静鄙视他，当着属官大声说：“隋炀帝奢侈重敛，司农非你不可；如今天子节俭爱民，你有什么用呢！”赵元楷非常惭愧。

皇上问王珪说：“近世治国的人越来越不如前代古人，为什么呢？”王珪回答说：“汉代崇尚儒术，宰相多用精通经术的人，所以风俗淳厚；近世重视文辞而轻视儒学，参杂以法律，这是教化日益衰败的原因。”皇上认为他说得对。

冬天，十月，御史大夫参预朝政的安吉襄公杜淹去世。

交州都督遂安公寿因贪污获罪，皇上因为瀛州刺史卢祖尚文武双全，廉洁公正，征召他入朝，告诉他“交趾长久不得其人，需要你去镇抚。”卢祖尚拜谢而出，随后后悔了，以旧疾为由推辞。皇上派遣杜如晦等人传达旨意说：“普通人还讲究信守承诺，怎么能既然答应了我又后悔呢！”卢祖尚坚决推辞。戊子日，皇上再次召见，晓谕他，卢祖尚坚持不可。皇上大怒说：“我派人都不听，怎么治理政事！”命令在朝堂上斩首，不久又后悔了。有一天，与侍臣讨论“齐文宣帝是怎样的人？”魏征回答说：“文宣帝狂暴，但是别人与他争辩，如果事理上理亏就听从。有前青州长史魏恺出使梁朝回来，任命为光州长史，不肯赴任，杨遵彦上奏弹劾他。文宣帝发怒，召来责备他。魏恺说：‘文宣帝回头对杨遵彦说：‘他的话有理，你赦免他。’这是他的长处。”皇上说：“对。刚才卢祖尚虽然失去了人臣的道义，我杀他也太暴虐了，由此说来，不如文宣帝了！”命令恢复他的官职和荫封。

魏征相貌不超过中等，但有胆略，善于挽回皇上的主意，每次冒犯颜面苦苦劝谏；有时遇到皇上非常愤怒，魏征神态

译魏征面色不变，皇上也因此收敛了威严。魏征曾请假回家扫墓，回来后对皇上说：“人们都说陛下打算去南山，外面都已经整装完毕，但最终却没有去，这是为什么呢？”皇上笑着说：“起初确实有这个念头，但怕你生气，所以中途作罢了。”皇上曾经得到一只漂亮的鹞鹰，亲自拿在臂上，看见魏征来了，就把鹞鹰藏在怀里；魏征奏事很久不停，鹞鹰最终死在怀里。

译十一月，辛酉日，皇帝在圜丘祭祀天神。

十二月，壬午日，任命黄门侍郎王珪为代理侍中。皇帝曾经闲居时，与王珪交谈，有位美人在旁侍奉，皇帝指着她对王珪说：“这是庐江王李瑗的姬妾，李瑗杀了她的丈夫而纳她为妾。”王珪离开坐席说：“陛下认为庐江王纳她为妾是对呢，还是不对呢？”皇帝说：“杀人而夺其妻，你何必问是对是错！”王珪回答说：“从前齐桓公知道郭公灭亡的原因，是因为他虽然喜欢好人却不能任用，反而抛弃了进言的人，管仲认为这与郭公没有区别。如今这位美人还在陛下身边，臣认为陛下内心是赞同这种做法的。”皇帝很高兴，立即将美人送出宫，归还给她的亲族。

皇帝让太常少卿祖孝孙教宫女音乐，不符合皇帝的心意，皇帝责备他。温彦博、王珪劝谏说：“祖孝孙是高雅之士，现在却让他教宫女，又因此谴责他，臣私下认为不可以。”皇帝愤怒地说：“我把你们放在心腹之位，应当竭尽忠诚正直来侍奉我，你们却迎合下属、蒙蔽皇上，为祖孝孙游说吗？”温彦博拜谢谢罪。王珪不拜谢，说：“陛下以忠诚正直来责备臣，现在臣所说的难道有私心偏曲吗！这是陛下辜负了臣，不是臣辜负了陛下。”皇帝沉默不语，停止了谈话。第二天，皇帝对房玄龄说：“自古帝王采纳谏言确实很难，我昨天责备温彦博、王珪，到现在后悔。你们不要因为这样而不把话说尽。”

皇帝说：“为我养育百姓的，只在于都督、刺史，我常把他们的名字写在屏风上，坐卧时观看，得知他们在任上的善恶事迹，都记在他们名字下面，以备罢免或升迁。县令尤其亲近百姓，不可不慎重选择。”于是命令内外五品以上的官员，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县令的人，上报名字。

皇帝说：“近来有奴仆告发主人谋反的，这是弊政。谋反不能独自完成，必定与人共同谋划，何必担心事情不暴露，何必让奴仆告发呢！从今以后有奴仆告发主人的，一律不予受理，并且处死。”

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他的伯父杀害；伯父自立，是为莫贺咄侯屈利陲俟毗可汗。国人不服，弩矢毕部推举泥孰莫贺设为可汗，泥孰不肯。统叶护的儿子咥力特勒躲避莫贺咄的祸患，逃亡在康居，泥孰迎接并拥立他，是为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与莫贺咄相互攻伐，战事连绵不断，都派遣使者来请求和亲。皇帝不允许，说：“你们国家正处混乱，君臣未定，怎么能谈和亲！”并且晓谕他们各自守好自己的部分，不要再相互攻伐。于是西域各国以及原先役属于西突厥的敕勒都背叛了他们。

突厥北边各姓氏大多背叛颉利可汗归附薛延陀，共同推举他们的俟斤夷男为可汗，夷男不敢接受。皇帝正图谋对付颉利，派遣游击将军乔师望从小路携带册书拜夷男为真珠毗伽可汗，赐给他鼓和旗。夷男非常高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在大漠的郁督军山下建立牙帐，东到靺鞨，西到西突厥，南接沙漠，北到俱伦水；回纥、拔野古、阿迭、同罗、仆骨、〇等部落都归属他。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三年（公元六二九年）

春天，正月，戊午日，皇帝在太庙祭祀祖先；癸亥日，在东郊举行耕藉礼。

僧人法雅因妖言被诛杀。司空裴寂曾经听到他的言论，辛未日，裴寂因此被免官，遣返回乡里。裴寂请求留在京师，皇帝列举他的罪状说：“计算你的功勋，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只是凭借恩泽被列为群臣第一。武德年间贿赂公行，纲纪紊乱，都是由于你，只是因为旧情不忍心完全依法处置。能回去守护坟墓，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裴寂于是回到蒲州。不久，又因狂人信行说裴寂有天命，裴寂不上报，应当处死；被流放到静州。恰逢山羌作乱，有人说劫持裴寂为主。皇帝说：“裴寂应当死，我让他活，一定不是这样。”不久听说裴寂率领家僮打败了贼人。皇帝思念他辅佐创业的功劳，征召他入朝，恰逢去世。

二月，戊寅日，任命房玄龄为左仆射，杜如晦为右右仆射，任命尚书右丞魏征为代理秘书监，参与朝政。

三月，己酉日，皇帝审查囚犯。有个叫刘恭的人，脖子上有“胜”字，自称“当胜天下”，因此入狱。皇帝说：“如果上天要兴起他，不是我所能铲除的；如果没有天命，‘胜’字又有什么用！”于是释放了他。

丁巳日，皇帝对房玄龄、杜如晦说：“你们担任仆射，应当广泛寻求贤人，根据才能授予职位，这是宰相的职责。近来听说处理诉讼，每天忙不过来，怎么能帮助我寻求贤人呢！”于是敕令“尚书省的琐碎事务交给左右丞，只有大事应当上奏的，才报告仆射。”

房玄龄通晓吏治，辅以文学，日夜尽心，惟恐一事处理不当；用法宽厚公平，听说别人有长处，就像自己有长处一样，不苛求完美来选人，不以自己的长处去衡量别人。与杜如晦提拔士人，常像不够一样。至于朝廷的规模制度，都是两人所定。皇帝每次与房玄龄谋划事情，必定说：“没有如晦不能决断。”等到如晦到来，最终采用玄龄的策略。这是因为玄龄善于谋划，如晦善于决断的缘故。两人非常相得，同心为国，所以唐朝称贤相的，推崇房、杜二人。玄龄虽然蒙受宠遇，有时因事被谴责，就连续几天到朝堂，叩头请罪，恐惧得好像无处容身。

玄龄监修国史，皇帝对

译皇帝说：“近来看到《汉书》记载了《子虚赋》和《上林赋》，这些文章浮华而没有实用价值。至于那些上书议论政事、言辞道理恳切直率的奏章，无论我采纳还是不采纳，都应当载入史册。”

译夏季，四月，乙亥日，太上皇迁居弘义宫，改名为大安宫。皇上开始临幸太极殿，对侍臣说：“中书省、门下省，是掌管机要事务的机构，诏令敕书如果有不合适的，都应当争论坚持。近来只看到顺从，没听到异议。如果只是处理文书，那么谁不可以做，何必挑选人才呢！”房玄龄等都叩头谢罪。旧例：凡是军国大事，中书舍人各自坚持自己的意见，共同签署名字，称为五花判事。中书侍郎、中书省令审查，给事中、黄门侍郎驳正。皇上开始申明旧制，因此很少出现败事。

茌平人马周，客居长安，住在中郎将常何家中。六月，壬午日，因为干旱，下诏让文武官员极力陈述得失。常何是武人没有学问，不知道说什么，马周替他陈述了二十多条有利事宜。皇上对他的才能感到奇怪，向常何询问，常何回答说：“这不是我能做到的，家客马周为我起草罢了。”皇上立即召见他；还没到，派遣使者催促的有好几批。等到拜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让他留在门下省值班，不久任命为监察御史，奉命出使符合旨意。皇上认为常何知人，赐给他绢三百匹。

秋季，八月，己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丙子日，薛延陀毗伽可汗派遣他的弟弟统特勒入朝进贡，皇上赐给他宝刀和宝鞭，对他说：“你部下有犯大罪的斩杀，犯小罪的鞭打。”夷男非常高兴。突厥颉利可汗非常害怕，开始派遣使者称臣，请求娶公主，奉行女婿的礼节。

代州都督张公谨上奏突厥可以攻取的情况，认为：“颉利放纵欲望逞强暴虐，诛杀忠良，亲近奸佞，这是第一。薛延陀等各个部落都背叛，这是第二。突利、拓设、欲谷设都获罪，无处容身，这是第三。塞北霜冻早至，干粮断绝，这是第四。颉利疏远自己的族类，亲近委任各个胡人，胡人反复无常，大军一到，必定发生内变，这是第五。汉人进入北方，人数很多，近来听说到处聚集，占据山险，大军出塞，自然响应，这是第六。”皇上认为颉利可汗既然请求和亲，又援助梁师都，丁亥日，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行军总管讨伐他，以张公谨为副手。

九月，丙午日，突厥俟斤九人率领三千骑兵来投降。戊午日，拔野古、仆骨、同罗、奚的酋长都率领部众来投降。

冬季，十一月，辛丑日，突厥侵犯河西，肃州刺史公孙武达、甘州刺史成重仁与他们交战，击败他们，俘虏一千多人。

皇上派遣使者到凉州，都督李大亮有好鹰，使者暗示李大亮让他献出，李大亮秘密上表说：“陛下很久断绝田猎游乐而使者求鹰。如果是陛下的意思，严重违背过去的旨意；如果是擅自行动，那就是派错了人。”癸卯日，皇上对侍臣说：“李大亮可以说是忠直。”亲手写诏书褒奖赞美，赐给他胡瓶和荀悦的《汉纪》。

庚申日，任命并州都督李世勣为通汉道行军总督，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督，华州刺史柴绍为金河道行军总督，灵州大都督薛万彻为畅武道行军总督，总兵力合计十多万人，都接受李靖的节制，分路出击突厥。

乙丑日，任城王李道宗在灵州攻击突厥，击败他们。

十二月，戊辰日，突利可汗入朝，皇上对侍臣说：“过去太上皇因为百姓的缘故，向突厥称臣，我常常痛心。如今单于叩头，差不多可以洗雪前耻了。”

壬午日，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说：“靺鞨远道而来，大概是突厥已经臣服的原因。过去人说对付戎狄没有上策，我现在安定中原，而四方夷狄自然臣服，难道不是上策吗！”

癸未日，右仆射杜如晦因为疾病辞官，皇上准许他。

乙酉日，皇上问给事中孔颖达说：“《论语》说：‘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少，有若无，实若虚。’这是什么意思？”孔颖达详细解释其含义回答，并且说：“不只是普通人这样，帝王也是这样。帝王内心蕴含神明，外表应当深沉静默，所以《易经》说‘以蒙养正，以明夷莅众’。如果地位尊贵至极，炫耀聪明，凭才能凌驾于人，掩饰错误拒绝劝谏，那么下情不能上达，是招致灭亡的道路。”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

庚寅日，突厥郁射设率领所部来投降。

闰月，丁未日，东谢酋长谢元深、南谢酋长謝强来朝见。各个谢都是南蛮的别种，在黔州以西。下诏以东谢为应州、南谢为庄州，隶属黔州都督。

这时远方各国来朝贡的很多，服装奇异，中书侍郎颜师古请求画图展示给后人，作《王会图》，皇上听从了他。

乙丑日，牂柯酋长谢能羽和充州蛮入朝进贡，下诏以牂柯为牂州；党项酋长细封步赖来投降，以他的地方为轨州；各自以他们的酋长为刺史。党项地方纵横三千里，姓氏不同为部落，不统一管辖，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頗超氏、野辞氏、旁当氏、米擒氏族、拓跋氏，都是大姓。步赖既然被唐朝礼遇，其余部落相继来投降，以他们的地方为崌、奉、岩、远四州。

这一年，户部上奏：中国人从塞外归来，以及四方夷狄前后投降归附的，男子一百

译二十多万人口。

房玄龄、杜如晦掌管内外官员的考核，治书侍御史万年人权万纪上奏说他们考核不公，皇上命令侯君集去查办。魏征劝谏说：“房玄龄、杜如晦都是朝廷的老臣，一向因为忠诚正直而被陛下所信任，他们考核的官员很多，其中难道能没有一两个不恰当的吗？考察他们的动机，终究不是徇私舞弊。如果查办出了他们的问题，那么他们就不再可信，怎么能再担任重任呢？况且权万纪近来一直在考核现场，却没有提出过任何异议；等到自己没有被考核时，才出来议论。这正是要激怒陛下，并不是竭诚为国。假如查办属实，对朝廷也没有多少补益；如果原本就是诬陷，只会失去陛下信任大臣的心意。我所爱护的是国家的治理体制，并不是敢偏袒这两位大臣。”皇上于是放下此事不再追究。

译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被免职，自己陈述曾在秦王幕府任职；皇上怜悯他，打算让他恢复旧职。魏征劝谏说：“秦王府的左右亲信，朝廷内外很多，恐怕人人都倚仗恩宠私情，这会让行善的人感到恐惧。”皇上欣然采纳，对庞相寿说：“我过去是秦王，只是一个王府的主宰；如今身居高位，是天下的主宰，不能单独偏私旧友。大臣所坚持的原则是这样，我怎么敢违背！”赐给他丝帛并打发他走。庞相寿流着泪离去。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四年

春季，正月，李靖率领三千精锐骑兵从马邑出发，驻扎在恶阳岭，夜间袭击定襄，攻破城池。突厥颉利可汗没想到李靖突然到来，大惊说：“唐朝如果不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李靖怎敢孤军深入到这里！”他的随从一天多次惊恐，于是将牙帐迁徙到碛口。李靖又派遣间谍离间他的心腹，颉利亲近的康苏密带着隋朝萧皇后和炀帝的孙子杨政道来投降。乙亥日，到达京城。此前，有投降的胡人说“中原有人暗中与萧皇后通信”。至此，中书舍人杨文瓘请求审讯此事，皇上说：“天下尚未安定，突厥正强盛，愚昧百姓无知，或许有这种事。如今天下已经安定，过去的罪过，何必追究呢！”

李世勣从云中出兵，在白色道与突厥交战，大败敌军。

二月，己亥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

甲辰日，李靖在阴山击败突厥颉利可汗。

此前，颉利战败后，逃窜到铁山，残余部众还有数万人；派遣执失思力入朝觐见，谢罪，请求举国内附，亲自入朝。皇上派遣鸿胪卿唐俭等人去安抚，又下诏让李靖率兵迎接颉利。颉利表面上言辞卑下，内心实际犹豫不决，想等草青马肥时，逃往漠北。李靖率兵与李世勣在白道会合，共同谋划说：“颉利虽然战败，但他的部众仍然强大，如果逃跑越过碛北，依靠九姓部落，道路险阻且遥远，追赶难以追上。如今诏使到达那里，敌人必定放松警惕，如果挑选一万精锐骑兵，携带二十天的粮食前去袭击，不战就可以擒获他。”将计谋告诉张公谨，张公谨说：“诏书已经允许他们投降，使者在那里，怎么可以攻击他们！”李靖说：“这就是韩信所以能打败齐国的原因。唐俭等人哪里值得吝惜！”于是率领军队夜间出发，李世勣随后跟进，军队到达阴山，遇到突厥一千多帐落，俘虏他们跟随军队。颉利见到使者，非常高兴，自以为安全。李靖派遣武邑人苏定方率领二百骑兵作为前锋，趁着雾气行进，距离牙帐七里，敌人才发觉。颉利骑着千里马先逃跑，李靖军队到达，敌军于是溃散。唐俭脱身得以返回。李靖斩首一万多级，俘虏男女十余万人，缴获各种牲畜数十万，杀死隋朝义成公主，擒获她的儿子叠罗施。颉利率领一万多人想渡过碛口，李世勣军队驻扎在碛口，颉利到达，无法渡过，他的各大酋长都率领部众投降，李世勣俘虏五万余人返回。开拓疆土从阴山以北直到大漠，发布捷报上报朝廷。

丙午日，皇上回宫。

甲寅日，因攻克突厥赦免天下。任命御史大夫温彦博为中书令，守侍中王�为侍中；守户部尚书戴胄为户户部尚书，参与朝政；太常少卿萧瑀为御史大夫。与宰相共同商议朝政。

三月，戊辰日，任命突厥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为右武侯大将军。

四方君长到宫门请求皇上为天可汗，皇上说：“我是大唐天子，又兼行可汗之事吗？”群臣及四方君长都高呼万岁。此后用玺书赐给西北君长，都称天可汗。

庚午日，突厥思结俟斤率领部众四万人来投降。

丙子日，任命突利可汗为右卫大将军、北平郡公。

起初，始毕可汗任命启民的弟弟苏尼失为沙钵罗设，统领五万家部落，牙帐在灵州西北。等到颉利政治混乱，苏尼失所统领的部众唯独没有背叛。突利前来投奔时，颉利立他为小可汗。等到颉利战败逃跑，前往依靠他，将要逃往吐谷浑。大同道行军总管任城王李道宗率兵逼近，让苏尼失捉拿颉利送来。颉利带着几名骑兵夜间逃跑，隐藏在荒谷中。苏尼失害怕，骑马追赶抓获了他。庚辰日，行军副总管张宝相率领部众突然到达沙钵罗营，俘虏颉利送往京城，苏尼失率领部众来投降，漠南的土地于是空虚。

蔡成公杜如晦病重，皇上派遣太子去问安，又亲自前往探视。甲申日，杜如晦去世。皇上每次得到好东西，就想起杜如晦，派遣使者赐给他的家。很久以后，谈到杜如晦，必定流泪，对房玄龄说：“您和杜如晦共同辅佐我，现在只见到您，见不到杜如晦了！”

突厥颉利可汗到达长安，夏季，四月，戊戌日，皇上登上顺天楼，隆重陈列文物，接见颉利，列举他的罪状说：“你凭借父兄的基业，纵容淫乱暴虐以致灭亡，这是第一条罪；多次与我结盟却背弃，这是第二条罪；倚仗强大喜好战争，尸骨遍野，这是第三条罪；践踏我的庄稼，掠夺我的子女，这是第四条罪；我宽恕你的罪过，保全你的社稷，却拖延不来，这是第五条罪。然而自从便桥以来，不再大规模入侵为寇，因此得以不死罢了。”颉利哭着谢罪退下。下诏让他住在太仆寺，厚待他的饮食。

太上皇听说擒获颉利，感叹说：“汉高祖被困在白登，不能报复；如今我的儿子能消灭突厥，

译我托付的人选得当，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太上皇召见皇上，连同十几位重臣以及各位亲王、妃嫔、公主，在凌烟阁设宴饮酒。酒兴正浓时，太上皇亲自弹奏琵琶，皇上起身跳舞，公卿大臣们轮流起身敬酒祝寿，直到夜晚才结束。

译突厥灭亡后，其部落有的向北归附薛延陀，有的向西逃往西域，那些投降唐朝的尚有十万人，皇帝下诏让群臣商议安置他们的适宜办法。朝中大臣大多说：“北方狄人自古以来就是中原的祸患，如今侥幸被我们攻破灭亡，应该把他们全部迁徙到河南兖、豫一带，分散他们的部族，让他们散居在州县之中，教导他们耕种纺织，可以把胡虏转化为农民，永远使塞北之地空虚。”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突厥、铁勒都是上古时期不能臣服的，陛下既然已经使他们臣服，请求把他们全部安置在黄河以北。分别设立酋长，统领他们的部落，这样就能永远没有祸患了。”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突厥虽然号称一个国家，然而他们的部族区分，各有酋帅。现在应该趁他们离散之际，各自在本部部署立为君长，互不臣属；即使想要保留阿史那氏，也只可让他们臣服于本族而已。国家分裂就弱小而易于控制，势力相当就难以互相吞并消灭，各自保全，必定不能与中原抗衡。仍然请求在定襄设置都护府，作为他们的节制统辖，这是安定边疆的长久之策。”夏州都督窦静认为：“戎狄的本性，如同禽兽，不能用刑法威慑，不能用仁义教化，况且他们怀念故土的心情，不容易忘记。把他们安置在中原，只有损害没有益处，恐怕一旦变故发生，侵犯我们的疆土。不如趁他们破亡之余，给予他们意外的恩惠，授予他们王侯的称号，把宗室的女儿嫁给他们，划分他们的土地，分析他们的部落，使他们权势削弱、势力分散，容易加以控制，可以让他们常做藩臣，永远保卫边塞。”温彦博认为：“把他们迁徙到兖、豫一带，就违背了事物的本性，不是用来养育他们的办法。请求依照汉朝建武年间的故事，把投降的匈奴安置在边塞之下，保全他们的部落，顺应他们的风俗，用来充实空虚的地方，让他们作为中原的屏障，这是上策。”魏征认为：“突厥世代做寇盗，是百姓的仇敌；如今侥幸被攻破灭亡，陛下因为他们投降归附，不忍心杀尽，应该放他们回到故土，不可留在中原。戎狄人面兽心，弱小就请求臣服，强大就叛乱，本来就是他们的常性。现在投降的人将近十万，几年之后，繁殖加倍增多，必定成为心腹之疾，后悔也来不及了。晋朝初年，各胡族与百姓杂居在中原，郭钦、江统，都劝武帝把他们驱逐到塞外以断绝祸乱的根源，武帝不听从。后来二十多年，伊、洛之间，于是就成了毡裘之地，这是前事明显的鉴戒！”温彦博说：“王者对于万物，像天覆盖、地承载，没有什么遗漏。现在突厥穷困来归附我们，怎么能抛弃他们而不接受呢！孔子说：‘有教无类。’如果拯救他们于死亡，授予他们生计，教导他们礼义，几年之后，都成为我们的百姓。选拔他们的酋长，让他们入宫宿卫，畏惧威严、感怀恩德，有什么后患呢！”皇帝最终采用了温彦博的策略，安置突厥投降的民众，东起幽州，西至灵州；划分突利原来统领的土地，设置顺、祐、化、长四个州都督府；又把颉利的土地划分为六个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来统领他们。

五月辛未日，任命突利为顺州都督，让他率领他的部落官员。皇帝告诫他说：“你的祖父启民挺身投奔隋朝，隋朝立他为大可汗，拥有北荒之地，你的父亲始毕反而成为隋朝的祸患。天道不容，所以使你今天乱亡到如此地步。我不立你为可汗的原因，是惩戒启民以前的缘故。现在任命你为都督，你应该好好遵守国法，不要互相侵掠，这不只是想要中原长久安定，也是使你的宗族永远保全！”

壬申日，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怀德郡王，任命阿史那思摩为怀化郡王。颉利逃亡时，各部落酋长都抛弃颉利来投降，只有思摩跟随他，最终与颉利一起被擒获，皇帝嘉奖他的忠诚，任命为右武候大将军，不久又任命为北开州都督，让他统领颉利原来的部众。

丁丑日，任命右武卫大将军史大奈为丰州都督，其余到来的酋长，都任命为将军、中郎将，分布在朝廷中，五品以上官员有一百多人，几乎与朝中士人相当，因此进入长安居住的将近一万家。

辛巳日，下诏说：“从今以后打官司的人，有经过尚书省判决不服的，允许在东宫上启奏，委托太子裁决。如果仍然不服，然后才上报皇帝。”

丁亥日，御史大夫萧瑀弹劾李靖攻破颉利牙帐时，治军没有法度，突厥的珍宝，被掠夺一空，请求交给法司推究定罪。皇帝特别下诏不要弹劾。等到李靖入朝觐见，皇帝大力责备他，李靖叩头谢罪。过了很久，皇帝才说：“隋朝的史万岁攻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反而因罪被杀。我不这样，记录你的功劳，赦免你的罪过。”加封李靖为左光禄大夫，赐绢一千匹，增加实封食邑连同以前共五百户。不久，皇帝对李靖说：“以前有人谗言中伤你，现在我的心意已经醒悟，你不要放在心上。”又赐绢二千匹。

林邑进献火珠，有关部门因为他们的表文言辞不顺，请求讨伐他们，皇帝说：“好战的人灭亡，像隋炀帝、颉利可汗，都是耳目所亲眼见到的。战胜小国不算勇武，何况不一定能胜利呢！言语之间，哪里值得介意！”

六月丁酉日，任命阿史那苏尼失为北宁州都督，任命中郎将史善应为北抚州都督。壬寅日，任命右骁卫将军康苏密为北安州都督

乙卯日，征发士卒修缮洛阳宫以准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上书劝谏

译（有人）认为：“洛阳还没有皇帝巡幸的日期，却预先修缮宫室，这不是当今的紧急事务。从前汉高祖采纳娄敬的建议，从洛阳迁都到长安，难道不是因为洛阳的地理形势比不上关中的险要吗！汉景帝听从晁错的言论而导致七国发动叛乱，陛下现在把突厥安置在中原地区，突厥与朝廷的亲疏关系，怎能比得上七国与汉朝的关系；难道能不事先担忧祸患，就轻易兴修宫室、轻率出动皇帝车驾吗！我见隋朝初年营造宫室，附近山上没有大木材，都从远方运来，两千人拖一根柱子，用木头做轮子，摩擦生火，于是改用铁做车轮的轴套，走上一两里路，铁轴套就破裂，另外派几百人携带铁轴套跟随更换，整天不过走二三十里，计算一根柱子的费用，已经耗费数十万人工，那么其余的费用可想而知了。陛下刚平定洛阳时，凡是隋朝那些宏大奢侈的宫室都下令毁坏，没过十年，又加以营建修缮，为什么以前厌恶它，今天却效法它呢！况且以今天的财力，怎能比得上隋朝！陛下役使遭受创伤的百姓，沿袭亡隋的弊政，恐怕比隋炀帝还要严重了！”皇上对玄素说：“你认为我不如隋炀帝，那比夏桀、商纣又如何？”玄素回答说：“如果这项劳役不停止，最终也会同样走向混乱。”皇上感叹说：“我考虑得不周全，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回头对房玄龄说：“我认为洛阳地处中原，各地朝贡的道路均衡，本想方便百姓，所以让人营建。现在玄素所说的确实有道理，应当立即停止这项劳役。日后如果因事来到洛阳，即使露宿野外也没有妨害。”于是赐给玄素彩帛二百匹。

译秋季，七月，甲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丑日，太宗问房玄龄、萧瑀说：“隋文帝是怎样的君主？”二人回答说：“文帝勤于治理政务，每次临朝听政，有时直到太阳偏西，五品以上的官员，让他坐着讨论政事，卫士轮流传饭给他吃；虽然他的本性不算仁厚，也是一位励精图治的君主。”太宗说：“你们只看到了他的一面，不了解另一面。文帝不明察却喜欢苛察，不明察则光照有不通达之处，喜欢苛察则对事物多疑。政事都由自己决断，不委任群臣。天下极其广大，一天有上万件政务，即使他劳神苦形，怎么能一一处理得当！群臣既然知道他的心意，只是听命行事，即使有过失违背，也不敢劝谏争辩，这就是隋朝二世而亡的原因。我却不是这样。选拔天下的贤才，安置在百官职位上，让他们思考天下的政事，关系到宰相，审查熟虑是否方便适宜，然后上奏让我知道。有功就赏赐，有罪就刑罚，谁敢不竭尽心力来修治职事，还担忧天下不能治理好吗！”于是敕令各官府：“从今以后，诏令颁布执行中有不适宜的，都应当执奏反对，不得阿顺听从，不把自己的意见表达尽。”

癸酉日，任命前太子少保李纲为太子少师，任命兼任御史大夫的萧瑀为太子少傅。

李纲有脚疾，太宗赐给他步舆，让他乘到阁下，多次把他引入禁中，询问政事。每次到东宫，太子亲自拜见他。太子每次处理政事，太宗让李纲与房玄龄侍坐。

在此之前，萧瑀与宰相参与议论朝政，萧瑀气性刚强且言辞辩驳，房玄龄等人都不能抵挡，太宗大多不采纳他的意见，房玄龄、魏征、温彦博曾经有微小的过错，萧瑀弹劾上奏，太宗最终不过问。萧瑀因此心中不快而失意，于是罢免了御史大夫，担任太子少傅，不再参与朝政。

西突厥的部众散居在伊吾，太宗下诏任命凉州都督李大亮为西北道安抚大使，在碛口储存粮食，对来的人赈济供给，使者招抚慰问，道路上相望不绝。李大亮上言说：“想要安抚远方的人，必须先安定近处的人，中原如同根本，四方少数民族如同枝叶，疲敝中原来奉养四方少数民族，如同拔除根本来增益枝叶。我远考秦、汉，近看隋朝，对外侍奉戎狄，都导致疲敝。现在招致西突厥，只见到劳费，没见到利益。况且河西州县萧条，自从突厥衰弱以来，百姓才开始得以耕种收获；现在又供应这项差役，百姓将不能承受，不如暂且罢免招抚慰问为宜。伊吾的地方，大都是沙碛，那里的人有的自立君长，请求称臣内属的，用羁縻政策接受他们，让他们居住在塞外，作为中原的屏障，这才是施予虚惠而收取实利。”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八月，丙午日，下诏规定“常服没有等级差别，从今以后三品以上穿紫色，四品、五品穿绯色，六品、七品穿绿色，八品穿青色；妇人跟随丈夫的颜色。”

甲寅日，下诏任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右仆射。李靖性情深沉厚重，每次与时任宰相参与议论，谦恭谨慎好像不会说话。

突厥灭亡后，营州都督薛万淑派遣契丹酋长贪没折去说服谕告东北各少数民族，奚、■、室韦等十几个部落都内附。薛万淑，是薛万均的哥哥。

戊午日，突厥欲谷设来投降。欲谷设，是突利的弟弟。颉利失败后，欲谷设逃到高昌，听说突利被唐朝礼遇，于是来投降。

九月，戊辰日，伊吾城主入朝。隋朝末年，伊吾内属，设置伊吾郡；隋朝动乱，臣服于突厥。颉利被消灭后，率领所属七城来投降，于是用这块地方设置伊西州。

思结部落饥荒贫困，朔州刺史新丰人张俭招集他们，那些不来的，仍然居住在碛北，亲属私下互相往来，张俭也不禁止。等到张俭调任胜州都督，州司上奏说思结将要叛乱，下诏让张俭前往察访。张俭单人匹马进入他们的部落说服谕告，把他们迁徙到代州，就任命张俭检校代州都督，思结最终没有叛乱的人。张俭于是劝他们经营农田，当年大丰收。张靖担心胡人积蓄太多，产生异心，上奏请求和籴以充实边境储备。部落高兴，经营农田更加尽力，而边境防备充实了。

丙子日，开辟南蛮地区设置费州、夷州。

己卯日，太宗驾临陇州。

冬季，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右卫大将军侯君集为兵部尚书，参与议论朝政。

甲子日，车驾返回京师，太宗读《明堂针炙书》，上面说：“人五脏的系带，都附着在背上。”戊寅日，下诏从今以后不得鞭打囚犯背部。

十二月，甲辰日，太宗在鹿苑打猎；乙巳日，返回宫中。

甲寅日，高昌王麹文泰入朝。西域各国都想借着麹文泰出使的机会入贡，太宗派遣麹文泰的臣子厌怛纥干前往迎接他们。魏征劝谏说：“从前光武帝不听从西域送侍子，设置都护，认为不应该用蛮夷来劳烦中原。现在天下刚安定，先前麹文泰来，所经过的地方劳费已经很多，现在假使十个国家入贡，他们的随从不少于千人。边民荒废耗损，将不能承受这种弊害。如果听任他们商人往来，与边民交易，是可以的，如果用宾客的礼节对待他们，不是中原的利益。”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太宗急忙命令阻止他。

各位宰相侍宴，太宗对王珪说：“你识鉴精通，又善于谈论，房玄龄以下的人，你应当全部加以品评，并且自己认为与这几个人相比如何？”回答说：“勤勉奉公，知道没有不做的，我不如房玄龄。才能兼具文武，出将入相，我不如李靖。

译陈述奏章详尽明晰，传达命令准确允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政务，各项事务都能办好，我不如戴胄。以君主不如尧、舜为耻，把直言规劝当作自己的责任，我不如魏征。至于激浊扬清，憎恶邪恶、喜爱善良，我与这几位相比，也有稍许长处。”太宗非常赞同他的观点，众人也信服他确切的议论。

译太宗刚即位时，曾与群臣谈到教化，太宗说：“如今承继大乱之后，恐怕百姓不容易教化。”魏征回答说：“不是这样。长期安定的百姓骄纵放逸，骄纵放逸就难以教导；经历动乱的百姓愁苦，愁苦就容易教化。这就好比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一样。”太宗非常赞同。封德彝反对说：“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人心逐渐浇薄欺诈，所以秦朝专任法律，汉朝杂用霸道，大概是想要教化而不能，难道是能够教化却不想吗！魏征是个书生，不识时务，如果相信他的空谈，必定会败坏国家。”魏征说：“五帝、三王不更换百姓就能教化，从前黄帝征讨蚩尤，颛顼诛杀九黎，商汤流放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都能亲身实现太平，难道不是承继大乱之后吗！如果说古人淳朴，逐渐变得浇薄欺诈，那么到了今天，应当全都变成鬼魅了，君主怎么能治理他们呢！”太宗最终听从了魏征的话。

贞观元年，关中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二年，天下蝗灾；三年，大水。太宗勤勉安抚百姓，百姓虽然四处逃荒觅食，不曾叹息怨恨。这一年，天下大丰收，流散在外的人都回到家乡，一斗米不过三、四个钱，全年判处死刑的才二十九人。东到海边，南到五岭，都夜不闭户，行旅不带粮食，在路上就能获取供给。太宗对长孙无忌说：“贞观初年，上书的人都说：‘君主应当独自掌握威权，不可以委托给臣下。’又说：‘应当炫耀威武，征讨四方蛮夷。’只有魏征劝我‘停止武备，修习文治，中原安定，四方蛮夷自然归服。’我采纳了他的话。如今颉利被擒，他的酋长都佩刀担任宿卫，部落都穿戴中原衣冠，这是魏征的功劳，只是遗憾没让封德彝看到罢了！”魏征再次拜谢说：“突厥破灭，海内安宁，都是陛下的威德，臣有什么功劳呢！”太宗说：“我能任用你，你能胜任所任，那么这功劳难道只在我身上吗！”

房玄龄上奏：“查看府库中的甲兵，远远胜过隋朝。”太宗说：“甲兵武备，确实不可缺少；然而隋炀帝的甲兵难道不足吗！最终却亡了天下。如果你们尽力，使百姓安定，这才是我的甲兵。”

太宗对秘书监萧璟说：“你在隋朝多次见到皇后吗？”萧璟回答说：“连儿女都见不到，我是什么人，能见到她呢？”魏征说：“我听说隋炀帝不信任齐王，经常派中使去监视他，听说他宴饮，就说‘他营求什么事得以遂愿而高兴！’听说他忧愁憔悴，就说‘他有别的念头所以这样。’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呢！”太宗笑着说：“我现在对待杨政道，比隋炀帝对待齐王好得远了。”萧璟，是萧瑀的哥哥。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是前任可汗的儿子，被众人依附，莫贺咄可汗部下的酋长大多归附他，肆叶护率兵攻打莫贺咄，莫贺咄兵败，逃到金山，被泥熟设所杀，各部共同推举肆叶护为大可汗。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中贞观五年

春天，正月，下诏僧人、尼姑、道士向父母行跪拜礼。

癸酉日，太宗在昆明池大规模狩猎，四方蛮夷的首领都跟随。甲戌日，宴请高昌王文泰及群臣。丙子日，回宫，亲自向大安宫进献猎物。

癸未日，朝集使赵郡王李孝恭等人上表，因为四方蛮夷都归服，请求封禅；太宗手诏不允许。

有关部门上言皇太子应当行冠礼，用二月吉日，请求调集军队准备仪仗。太宗说：“春耕刚刚开始，应当改用十月。”少傅萧瑀上奏：“根据阴阳书不如二月。”太宗说：“吉凶在于人。如果行动都依从阴阳，不顾礼义，吉兆能得到吗！遵循正道而行，自然与吉兆相合。农时最紧急，不可错过。”

二月，甲辰日，下诏：“各州有京观的地方，无论新旧，应当全部铲除削平，加土堆成坟，掩蔽枯骨，不要让它们暴露。”

己酉日，封皇弟李元裕为郐王，李元名为谯王，李灵夔为魏王，李元祥为许王，李元晓为密王。庚戌日，封皇子李愔为梁王，李恽为郯王，李贞为汉王，李治为晋王，李慎为申王，李嚣为江王，李简为代王。

夏天，四月，壬辰日，代王李简去世。

壬寅日，灵州斛薛部叛乱，任城王李道宗等人追击，打败了他们。

隋末，很多中国人没入突厥，等到突厥投降，太宗派使者用金帛赎回他们。五月，乙丑日，有关部门上奏，总共赎回男女八万人。

六月，甲寅日，太子少师新昌贞公李纲去世。起初，北周齐王宇文宪的女儿，守寡没有儿子，李纲赡养抚恤非常优厚。李纲去世，她以父亲的礼仪为他服丧。

秋天，八月，甲辰日，派使者到高丽，收集隋朝战死者的骸骨，安葬并祭祀他们。

河内人李好德得了心疾，胡乱说妖言，下诏查办此事。大理丞张蕴古上奏：“李好德患病有证据，按法律不应当定罪。”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弹劾上奏：“张蕴古籍贯在相州，李好德的哥哥李厚德是他的刺史，感情上偏袒纵容，查办事情不实。”太宗大怒，命令在街市斩首，不久后悔，于是下诏：“从今以后有死罪，即使命令立即决断，仍然要三次覆奏才执行。”

权万纪与侍御史李仁

译李义府、王珪等人，都因为揭发他人而受到皇上的宠信，因此各位大臣屡次被皇上谴责发怒。魏征劝谏说：“李义府等小人，不识大体，把揭发当作正直，把谗言当作忠诚。陛下并非不知道他们不堪任用，大概是看重他们无所顾忌，想要以此来警戒督促群臣罢了。然而李义府等人倚仗皇恩、凭借权势，施展他们的奸诈阴谋，凡是他们弹劾攻击的人，都没有罪过。陛下纵然不能举荐贤良来激励风俗，怎么能亲近奸佞来损害自己呢！”皇上沉默不语，赐给他们绢五百匹。过了很久，李义府等人的奸恶行径自行暴露，都获了罪。九月，皇上修缮仁寿宫，改名为九成宫。又打算修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上表劝谏，认为“战乱刚刚平息，百姓困苦凋敝，国库空虚，如果不停止营造工程，公私都会劳民伤财，几乎无法承受！”皇上嘉奖他说：“戴胄与我并非亲属，只是因为忠诚正直、为国着想，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所以用官爵来酬谢他罢了。”过了很久，最终命令将作大匠窦璡修缮洛阳宫，窦璡开凿水池、堆筑假山，雕刻装饰华丽奢靡。皇上立刻下令拆毁，免去了窦璡的官职。

译冬天，十月，丙午日，皇上在后苑追逐兔子，左领军将军执失思力劝谏说：“上天任命陛下做华夏和夷狄的父母，怎么能轻贱自己！”皇上又要追逐鹿，执失思力摘下头巾、解开衣带，跪下坚决劝谏，皇上因此停止了追逐。

起初，皇上让群臣议论分封诸侯的事，魏征议论认为：“如果分封诸侯，那么卿大夫都依靠俸禄，必然导致加重赋税。而且，京城附近的赋税不多，所依赖的是京城以外的地区，如果全都分封给诸侯国，经费就会突然短缺。另外，燕、秦、赵、代都连接外族，如果有紧急军情，从内地调兵，难以迅速赶到。”礼部侍郎李百药认为：“国运的长短，由天命决定，尧、舜是大圣人，守着天下也不能巩固；汉、魏出身微贱，拒绝天命也不能推辞。现在让功臣和皇亲国戚的子孙都有百姓和社稷，换了一代之后，将会骄奢淫逸、放纵自己，互相攻战残杀，危害百姓尤其深重，不如由地方官轮流任职。”中书侍郎颜师古认为：“不如分封各位皇子，不要让他们封地过大，中间夹杂州县，交错居住，互相维持，让他们各自守卫自己的边境，协力同心，足以扶持京城皇室；设置的官吏，都由中央有关部门选用，除了法令规定之外，不得擅自施加威刑，朝贡礼仪，详细制定条文格式。一旦确定这个制度，万代就没有忧患。”十一月，丙辰日，下诏说：“皇家宗室以及有功的贤臣，应当让他们镇守藩部，留给子孙，没有重大过错，不要罢免，有关部门明确列出条文，确定等级上报。”

丁巳日，林邑进献五色鹦鹉，丁卯日，新罗进献两名美女；魏征认为不应该接受。皇上高兴地说：“林邑的鹦鹉尚且能自己说苦寒，思念回国，何况两名女子远离亲人呢！”连同鹦鹉，各自交给使者送还。

倭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派遣新州刺史高表仁持节前往安抚；高表仁与倭国国王争论礼仪，没有传达皇上的命令就回来了。

丙子日，皇上在圜丘举行祭祀。

十二月，太仆寺丞李世南开拓党项地区的十六州、四十七县。

皇上对侍臣说：“我认为死刑极其重要，所以命令三次覆奏，是想考虑得详细成熟。可是有关部门在片刻之间，三次覆奏就已经完毕。另外，古代处决犯人，君主为此撤去音乐、减少膳食。我的宫廷没有常设的音乐，但常常为此不吃酒肉，只是没有写成法令。还有，各部门断案，只依据法律条文，虽然情理上值得怜悯，却不敢违反法律，其中难道能完全没有冤案吗！”丁亥日，下制：“判决死囚的，两天内五次覆奏，下达各州的三次覆奏；行刑那天，尚食局不要进献酒肉，内教坊和太常寺不演奏音乐。都让门下省复核查看。有依法应当处死但情理值得怜悯的，记录情况上报。”因此保全了很多人。那五次覆奏的，在判决前一两天，到判决那天又三次覆奏；只有犯恶逆罪的才一次覆奏。

己亥日，朝集使利州都督武士彟等人再次上表请求封禅，没有准许。

壬寅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戊申日，返回皇宫。

皇上对执政大臣说：“我常担心因为喜怒而随意赏罚，所以希望你们极力劝谏。你们也应该接受别人的劝谏，不可以因为自己的意愿，就厌恶别人违背自己。如果自己不能接受劝谏，怎么能劝谏别人？”康国请求内附。皇上说：“前代帝王，喜欢招引极远之地的人，以求得使远方臣服的名声，对实用没有益处却耗费百姓。现在康国内附，如果有急难，按道义不得不救援。军队行军万里，难道不疲劳吗！劳苦百姓来获取虚名，我不做。”于是不接受。

对侍臣说：“治理国家如同治病，病虽然好了，仍然应当调养护理，如果立刻放纵自己，病再发作，就不可救药了。现在中原幸运地安定，四方夷族都臣服，确实是自古以来所罕见的，但我一天比一天谨慎，只怕不能善终，所以希望多次听到你们劝谏争辩。”魏征说：“内外治安，我不为此高兴，只高兴陛下居安思危。”

皇上曾经与侍臣议论案件，魏征说：“隋炀帝时曾经有盗贼发生，炀帝命令于士澄抓捕，稍微涉及嫌疑，都拷问取供，共两千多人，炀帝全部命令斩首。大理丞张元济奇怪人数太多，试着查找他们的供状，其中五人曾经做过盗贼，其余都是平民；最终不敢坚持上奏，全部杀掉了。”皇上说：“这难道只是炀帝无道，他的臣子也不尽忠。君臣如此，怎么能不灭亡？你们应当引以为戒！”

这一年，高州总管冯盎入朝。不久，罗窦各洞的獠人反叛，敕令冯盎率领部落两万人，作为各军的前锋。獠人几万人，屯驻占据险要，各军不能前进。冯盎拿着弩对左右说：“用尽我这箭，就足以知道胜负了。”连发七箭，射中七人。獠人都逃跑，于是纵兵追击，斩首一千多级。皇上赞美他的功劳，前后赏赐，数不胜数。冯盎所居住的地方方圆两千里，奴婢一万多人，珍宝货物堆积如山；但他治理政事勤勉明察，所管辖的人爱戴他。

新罗国王真平去世，没有子嗣，国人拥立他的女儿善德为王。

●卷第一百九十四

【唐纪十】 从玄黓执徐开始，到强圉作噩四月结束，共五年多。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六年（壬辰，公元六三二年）

春天，正月，乙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酉日，静州獠人反叛，将军李子和讨伐平定了他们。

文武官

译魏征等人再次请求举行封禅大典，唐太宗说：“你们都认为封禅是帝王的盛大典礼，我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太平，百姓家家衣食充足，即使不举行封禅，又有什么损害呢！从前秦始皇举行了封禅，而汉文帝没有举行封禅，后世难道会认为汉文帝的贤德比不上秦始皇吗！况且祭祀上天，清扫地面就可以了，何必一定要登上泰山的顶峰，堆积几尺高的土堆，然后才能表达诚意和敬意呢！”群臣仍然不停地请求，唐太宗也打算听从，只有魏征认为不可以。唐太宗说：“您不希望我举行封禅，是因为我的功业不够高吗？”魏征说：“很高了。”“是因为我的德行不够深厚吗？”魏征说：“很深厚了。”“是因为中原地区没有安定吗？”魏征说：“安定了。”“是因为四方少数民族没有归顺吗？”魏征说：“归顺了。”“是因为年成不好、谷物不丰收吗？”魏征说：“丰收了。”“是因为祥瑞没有出现吗？”魏征说：“出现了。”唐太宗问：“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举行封禅呢？”魏征回答说：“陛下虽然具备这六个条件，但是鉴于隋朝末年大乱之后，人口尚未恢复，粮仓仍然空虚，而皇帝车驾向东巡视，成千上万的车辆和骑兵，那些供应和劳顿的费用，不容易承担。况且陛下举行封禅，那么万国都会聚集，远方少数民族的首领，都应当随从护卫；现在从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泰山一带，人烟稀少，杂草丛生，这等于把戎狄引入腹地，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虚弱。况且赏赐无数，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免除赋税多年，也补偿不了百姓的辛劳；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陛下将用它做什么呢！”恰逢河南、河北几个州发生大水灾，这件事于是作罢。

译皇上准备驾临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进谏劝阻。皇上说：“我患有气喘病，暑热一来就立刻加重，去那里是为了躲避暑气罢了。”于是赏赐姚思廉绢五十匹。

监察御史马周上疏，认为：“东宫位于宫城之中，而大安宫却在宫城之西，其规制与皇帝的居所相比，仍然显得低矮狭小，对于四方百姓的观感和听闻来说，有所欠缺。应当增修使其高大，以符合内外众人的期望。此外，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早晚侍奉饮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如何能迅速赶到？再者，这次车驾出行，是为了避暑；太上皇还留在暑热之中，而陛下独自居住在清凉之地，这种违背冬温夏清之礼的做法，我私下感到不安。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无法再停止，希望陛下尽快明示返回的日期，以解除众人的疑惑。另外，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工，韦槃提、斛斯正只会驯马，即使他们的技能出众，也只可以赏赐他们金帛，怎么能破格授予官爵，让他们佩玉曳履，与士大夫君子并肩站立，同席进食呢？我私下对此感到羞耻。”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皇上因为新颁布的律令中没有设置三师的官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别设置。

三月戊辰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庚午日，吐谷浑侵犯兰州，兰州的军队将其击退。

长乐公主即将出嫁，皇上因为公主是皇后所生，特别宠爱她，命令有关部门准备的嫁妆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征进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封赏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与先帝的儿子相比！’都只给楚国、淮阳国一半的封地。如今给公主的嫁妆比长公主多一倍，难道不违背汉明帝的用意吗？”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进宫告诉了皇后。皇后感叹说：“我多次听说陛下看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现在看他引用礼义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真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我与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恩宠礼遇，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您的脸色，不敢轻易冒犯威严；何况像魏征这样疏远的臣子，却能如此直言抗辩，陛下不能不听从啊。”于是请求派遣中使带着四百缗钱、四百匹绢去赏赐魏征，并对他说：“听说您正直，今天才见到，所以以此相赏。您应当常保持这颗心，不要改变。”皇上曾经退朝后，愤怒地说：“迟早要杀了这个乡巴佬。”皇后问是谁，皇上说：“魏征每次在朝廷上羞辱我。”皇后退下，穿戴好朝服站在庭院中，皇上惊讶地问她缘故。皇后说：“我听说君主英明臣子就正直；现在魏征正直，是因为陛下英明的缘故，我怎么敢不祝贺呢！”皇上于是高兴起来。

夏季，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皇上出宫到临时住所哀悼。有关部门上奏，说辰日忌讳哭泣。皇上说：“君主对于臣子，就像父亲对于儿子一样，情感发自内心，怎么能避开辰日呢！”于是为他哭泣。

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秋季，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焉耆进入中原走的是沙漠之路，隋朝末年这条路被堵塞，改道经过高昌；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之路以便往来，皇上准许了。因此高昌怨恨他，派遣军队袭击焉耆，大肆掠夺后离去。

辛未日，在丹霄殿宴请三品以上官员。皇上从容地说：“内外又安定，都是公卿们的功劳。然而隋炀帝威加夷夏，颉利可汗占据北方荒远之地，统叶护雄踞西域，如今都覆亡了，这是朕与公等亲眼所见的，不要因强盛而自满！”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打败。肆叶护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有乙利可汗，功劳最多，肆叶护因为他不是同族，诛灭了他，因此各部族都自保不住。肆叶护又忌恨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谋害他，泥孰逃奔到焉耆。设卑达官与弩失毕两部攻打肆叶护，肆叶护轻装骑马逃到康居，不久去世。国人从焉耆迎接泥孰并拥立他，这就是咄陆可汗，派遣使者内附唐朝。丁酉日，派遣鸿胪少卿刘善因册立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汉。

闰月乙卯日，皇上在丹霄殿宴请近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过去是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同在此宴。”皇上说：“魏征、王珪尽心侍奉他们的主人，所以我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进谏，我不听从，我对他说话他总是不回答，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我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进谏；如果陛下不听从而我却应和，那么事情就会施行，所以不敢应和。”皇上说：“先应和然后再进谏，有什么伤害呢！”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告诫群臣：‘你们不要当面顺从，背后又有怨言。’我心里知道不对而口头上应和陛下，就是当面顺从，这难道是稷、契侍奉舜的本意吗！”皇上大笑说：“人们说魏征举止疏慢，我看他反而觉得妩媚，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魏征起身，拜谢说：“陛下开导我让我说话，所以我能竭尽愚诚，如果陛下拒绝不接受，我怎么敢屡次冒犯您的威严呢！”

戊辰日，秘书少监虞世南呈上《圣德论》，皇上赐下手诏，称：“你的论述太高了。我怎么敢比拟上古！只是比起近世稍微好一些罢了。然而你只看到了开始，不知道结局。如果我能慎终如始，那么这篇论述可以流传；如果不然，恐怕只会让后世嘲笑你。”

九月己酉日，驾临庆善宫，这是皇上出生时的故居，于是与贵臣宴饮，赋诗。起居郎清

译唐太宗将吕才所作的歌词配上管弦乐器，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八佾童子表演《九功之舞》，在大型宴会上，与《破陈舞》一起在庭院中合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会，有位排位在他上面的人，尉迟敬德愤怒地说：“你有什么功劳，坐在我上面！”任城王李道宗坐在他下面，劝解他。尉迟敬德挥拳殴打李道宗，眼睛几乎被打瞎。皇上不高兴而停止宴会，对尉迟敬德说：“我看到汉高祖诛杀功臣，心里常常责怪他，所以想与你们共同保全富贵，让子孙后代不断绝。然而你在官任上多次犯法，这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并不是汉高祖的过错。国家的法度，只有赏赐和惩罚，不合本分的恩宠，不能屡次得到，努力自我修养约束，不要留下后悔！”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恐惧并自我收敛。

译冬季，十月，乙卯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皇帝陪同太上皇在大安宫设宴，皇帝与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及服饰器物，直到深夜才结束。皇帝亲自为太上皇捧着车舆走到殿门，太上皇不允许，命令太子代替他。

突厥颉利可汗郁郁寡欢，多次与家人相对哭泣，面容消瘦疲惫。皇帝见到后怜悯他，因为虢州地方麋鹿众多，可以游猎，于是任命颉利为虢州刺史；颉利推辞，不愿前往。癸未日，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

十一月，辛巳日，契苾部酋长何力率领部落六千多户到沙州投降，皇帝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州、凉州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庚寅日，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皇帝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有正直的言论，所以用这个官职来报答你。”陈叔达回答说：“臣看到隋朝父子互相残杀，导致动乱灭亡，当时的言论，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国家的计策罢了。”

十二月，癸丑日，皇帝与侍臣讨论国家安定的根本。中书令温彦博说：“希望陛下能像贞观初年那样，那就好了。”皇帝说：“我近来在政务上懈怠了吗？”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立志节俭，不倦地征求谏言。近来营建修缮稍微多了一些，劝谏的人多有违背圣旨的，这就是不同的地方。”皇帝拍手大笑说：“确实有这件事！”

辛未日，皇帝亲自审录在押囚犯，见到应当处死的人，怜悯他们，释放他们回家，约定来年秋天来接受死刑。又下令天下的死囚，都释放遣返，让他们到期限时来京师。

这一年，党项等羌族前后归附的有三十万人。

公卿以下请求封禅的人接连不断，皇帝晓谕他们说：“我旧有气喘病，恐怕登高会加重病情，你们不要再说了。”

皇帝对侍臣说：“我近来裁决事情有时不能完全符合法律条文，你们认为事情小，不再坚持上奏。事情没有不由小到大发展的，这是危亡的开端。从前关龙逄忠谏而死，我常为他痛心。炀帝骄横暴虐而亡，是你们亲眼所见的。你们常应为我思考炀帝灭亡的教训，我常为你们念及关龙逄的死，还担心君臣不能互相保全吗！”

皇帝对魏征说：“为官职选择人才，不能草率。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都会到来；任用一个小人，那么小人就会争相进用。”魏征回答说：“是的。天下未定时，只专取他的才能，不考察他的品行；丧乱既平，那么不是才德兼备的人就不能任用。”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七年（癸巳，公元633年）

春季，正月，将《破陈乐》改名为《七德舞》。癸巳日，在玄武门宴请三品以上官员及州牧、蛮夷酋长，演奏《七德》、《九功》的舞蹈。太常卿萧瑀上奏说：“《七德舞》表现圣上的功绩，有所未尽，请求描绘刘武周、薛仁果、窦建德、王充等被擒获的情景。”皇帝说：“他们都是当时的英雄，现在朝廷的臣子往往曾经北面事奉他们，如果看到他们故主屈辱的情景，能不伤心吗？”萧瑀谢罪说：“这不是臣愚昧考虑所能达到的。”魏征想让皇帝偃武修文，每次侍宴，见到《七德舞》就低头不看，见到《九功舞》就仔细观看。

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泄露宫中言语，被贬为同州刺史。庚寅日，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直太史雍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候仪制度粗略，只有赤道，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皇帝准许了。癸巳日，制成后上奏。

夏季，五月，癸未日，皇帝驾临九成宫。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攻打反叛的獠人，击败了他们。秋季，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皇帝出行，常让周范与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为人忠诚笃实、严肃正直，病重时，不肯出外，最终死在内省，与房玄龄相抱诀别说：“所遗憾的就是不能再侍奉圣颜了！”

辛未日，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派他攻打反叛的獠人。

九月，山东、河南四十多个州发生水灾，派遣使者赈济。

去年释放的天下死囚共三百九十人，没有人督率，都按期自行来到朝堂，没有一人逃亡隐匿；皇帝都赦免了他们。

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返回京师。

十一月，壬辰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侥幸成为外戚，恐怕天下人说陛下徇私。”皇帝不允许，说：“我为官职选择人才，只给予有才能的人。如果无才，即使是亲人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例子；如果有才，即使是仇敌也不充数，魏征等人就是例子。今天的举动，不是徇私。”

十二月，甲寅日，皇帝驾临芙蓉园；丙辰日，在少陵原校猎。戊午日，回宫，陪同太上皇在旧汉未央宫设酒。太上皇命令突厥颉利可汗跳舞，又命令南蛮酋长冯智戴咏诗，随后笑着说：“胡、越成为一家，自古以来没有过！”皇帝举杯祝寿说：“如今四方夷狄归顺臣服，都是陛下的教诲，不是臣的智谋能力所能达到的。从前汉高祖也曾在太上皇在此宫设酒，妄自尊大，臣不取法。”太上皇非常高兴。殿上的人都呼喊万岁。

皇帝对左庶子于

译志宁和右庶子杜正伦说：“我十八岁时，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和实情，没有不知道的。等到身居高位，处理国家事务，还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百姓的艰难，是他耳目未曾接触到的，能不骄奢放纵吗？你们不能不极力劝谏。”太子喜欢嬉戏，很违背礼法，志宁与右庶子孔颖达屡次直言劝谏，皇上听说后嘉奖他们，各赐黄金一斤，丝帛五百匹。

译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请求征召巧匠杨思齐，皇上命令对他进行考核。段纶让他先制作木偶戏具。皇上说：“得到巧匠是为了供给国家事务，你让他先制作戏具，难道是想让百工互相告诫不要制作淫巧之物吗！”于是削去了段纶的官阶。

嘉州、陵州的獠人反叛，任命邗江府统军牛进达击败了他们。

皇上问魏征说：“群臣上书的内容可以采纳，等到召见对答时大多却语无伦次，这是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臣观察各部门奏事，常常要思考几天，等到到了皇上面前，十分之三的内容都不能陈述清楚。何况进谏的人违背圣意、触犯忌讳，如果不是陛下借以温和的言辞脸色，他们怎敢尽情陈述呢！”皇上因此对待群臣的言辞脸色更加温和，曾经说：“隋炀帝多猜忌，临朝面对群臣大多不说话。我则不然，与群臣相亲如同一个整体。”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八年（甲午年，公元六三四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去世。命令突厥人按照他们的风俗，焚烧尸体安葬他。

辛丑日，行军总管张士贵讨伐东、西王洞反叛的獠人，平定了他们。

皇上打算分别派遣大臣担任各道的黜陟大使，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李靖推荐魏征。皇上说：“魏征规劝纠正我的过失，不能一天离开身边。”于是任命李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共十三人分别巡视天下，“考察地方长官的贤与不贤，询问民间疾苦，礼遇高龄老人，赈济穷困匮乏者，起用被埋没的人才，让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我亲自目睹。”

三月，庚辰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夏季，五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吐谷浑可汗伏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还没有返回，伏允就大肆掠夺鄯州后离去。皇上派遣使者责备他，征召伏允入朝，伏允称病不到，仍然为他儿子尊王求婚；皇上答应了，让他亲自迎接新娘，尊王又不到，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又派遣军队侵犯兰、廓二州。伏允年老，听信大臣天柱王的计谋，多次侵犯边境；又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皇上派遣使者晓谕他，往返十次；又召见他的使者，在殿前亲自晓谕祸福，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六月，派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担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担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境军队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去攻打吐谷浑。

秋季，七月，山东、河南、淮河、淮海之间发生大水灾。

皇上屡次邀请太上皇到九成宫避暑，太上皇因为隋文帝死在那里，厌恶那个地方。冬季，十月，营建大明宫，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地方。还没有建成太上皇就病重，没能居住。

辛丑日，段志玄攻打吐谷浑，击败了他们，追击逃兵八百多里，距离青海三十多里，吐谷浑驱赶牧马逃跑。

甲子日，皇上返回京城。

右仆射李靖因病请求辞职，皇上准许了。十一月，辛未日，任命李靖为特进，封爵照旧，俸禄赏赐、吏卒都依旧供给，等到病稍好，每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商议政事。

甲申日，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且请求通婚。吐蕃在吐谷浑西南，近代逐渐强大，蚕食其他国家，领土广大，能作战的士兵有数十万，然而未曾与中原王朝交往。他们的王称赞普，习俗不讲姓氏，王族都叫论，宦族都叫尚。弃宗弄赞有勇谋，四邻畏惧他。皇上派遣使者冯德遐前往安抚他。

丁亥日，吐谷浑侵犯凉州。己丑日，下诏大规模讨伐吐谷浑。皇上想任用李靖为将领，因为他年老，怕劳累他。李靖听说后，请求出征；皇上非常高兴。十二月，辛丑日，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各军。兵部尚书侯君集担任积石道、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担任鄯善道、凉州都督李大亮担任且末道、岷州都督李道彦担任赤水道、利州刺史高甑生担任盐泽道行军总管，连同突厥、契苾的部众攻打吐谷浑。

皇帝聘娶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诏书已经发出，册封的使者将要出发，魏征听说她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立刻上表进谏。皇帝听说后，非常惊讶，亲手写诏书深深自责，命令停止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说：“许配给陆家，没有明显证据，大礼既然已经施行，不能中途停止。”陆爽也上表说当初没有婚姻商议。皇帝对魏征说：“群臣或许有人迎合；陆爽也自己陈述，为什么呢？”魏征回答说：“他以为陛下表面上虽然舍弃，或许暗中加罪谴责，所以不得不这样。”皇帝笑着说：“外人心里或许是这样想的。我的话不能让人一定相信吗？”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建洛阳宫，劳役百姓；征收地租，赋税繁重；世俗喜好高髻，大概是宫中所影响的。”皇上发怒，对房玄龄等人说：“德参是想国家不役使一个人，不收一斗租，宫女都没有头发，才符合他的心意吗！”想要治他诽谤讥讽的罪。魏征进谏说：“贾谊在汉文帝时上书，说‘可以痛哭的有一件，可以流泪的有两件。’自古以来上书不激烈切直，不能打动君主的心，所谓狂夫的话，圣人加以选择，请陛下裁断考察。”皇上说：“我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说话呢？”于是赐给他绢二十匹。另一天，魏征上奏说：“陛下最近不喜欢直言，虽然勉强包容，不像以前的豁达。”皇上于是更加优厚赏赐，任命他为监察御史。

中书舍

译人高季辅上奏说：“外任官员中品级较低的，还没有得到俸禄，饥寒交迫切身，难以保持廉洁清白，如今粮仓逐渐充实，应当酌情增加优待供给，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污，并严格设立法规禁令。另外，密王元晓等人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到皇帝的儿子拜见各位叔父，叔父们都回拜，这扰乱了长幼尊卑的次序，应当用礼法来训导他们。”奏章呈上，皇上认为很好。

译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立，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九年（乙未年，公元六三五年）

春季，正月，先前内附的党项人都背叛唐朝，回归吐谷浑。三月，庚辰日，洮州的羌人叛乱，逃入吐谷浑，杀害了刺史孔长秀。

壬辰日，大赦天下。

乙酉日，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攻打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

庚寅日，下诏说：“百姓财产分为三等，未能详尽区分，应当分为九等。”

太宗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都向百姓重征赋税，厚待自己，导致民力枯竭而亡国。这就像贪吃的人自己割食自己的肉，肉吃完了就死了，多么愚蠢啊！然而这两位君主谁优谁劣？”魏征回答说：“齐后主懦弱，政令出自多门；周天元骄横暴虐，威福独断；虽然都亡了国，齐后主更为低劣。”

夏季，闰四月，癸酉日，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击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烧光了野草，率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众将领认为：“马匹没有草料，疲惫瘦弱，不可深入追击。”侯君集说：“不是这样。先前段志玄的军队撤回，刚到鄯州，敌人已经到达城下。这是因为敌人当时实力完整，众人愿意为其效力。如今一次战败之后，他们像老鼠一样逃跑，像鸟一样四散，侦察兵也断绝了联系，君臣离心，父子失散，攻取他们如同拾取草芥一样容易。此时不乘机进攻，以后一定会后悔。”李靖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军队分为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从北道进军，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从南道进军。戊子日，李靖的部将薛孤延在曼头山击败吐谷浑，斩杀了其名王，大量缴获牲畜，用来补充军粮。癸巳日，李靖等在牛心堆击败吐谷浑，又在赤水原击败他们。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领军队行军二千多里无人之境，盛夏时节竟然降霜，经过破逻真谷，那里没有水，人啃冰，马吃雪。五月，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之交战，大败敌军，俘获其名王。薛万均、薛万彻又在寺海击败天柱王。

太上皇从去年秋天得了风疾，庚子日，在垂拱殿驾崩。甲辰日，群臣请求太宗依照遗诏处理军国大事，太宗不允许。乙巳日，下诏让太子承乾在东宫裁决日常政务。

赤水之战中，薛万均、薛万彻率领轻骑兵先进，被吐谷浑包围，兄弟二人都中了枪，失去战马后徒步战斗，随从骑兵死去了十分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领数百骑兵救援他们，竭尽全力奋力攻击，所向披靡，薛万均、薛万彻因此得以脱险。李大亮在蜀浑山击败吐谷浑，俘获其名王二十人。将军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击败吐谷浑。李靖督率各军经过积石山和黄河源头，到达且末，穷尽了吐谷浑的西境。听说伏允在突伦川，将要逃往于阗，契苾何力想要追击袭击他。薛万均因先前战败而畏惧，坚决说不可以。契苾何力说：“敌人没有城郭，随着水草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居时袭击夺取，一旦他们像云一样散去，怎么能再摧毁他们的巢穴呢！”他自行挑选骁勇骑兵一千多人，直奔突伦川，薛万均于是率领军队跟随他。沙漠中缺乏水，将士刺马血饮用。袭击并攻破伏允的牙帐，斩首数千级，缴获牲畜二十多万，伏允脱身逃跑，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侯君集等进军越过星宿川，到达柏海，回来与李靖的军队会合。

大宁王慕容顺，是隋朝的外甥、伏允的嫡长子，作为人质留在隋朝，长期不能回国，伏允立其他儿子为太子，等到他回国，心中常常愤懑不平。恰逢李靖攻破吐谷浑，国人处境困窘，怨恨天柱王；慕容顺顺应众心，斩杀天柱王，举国请求投降。伏允率领一千多骑兵逃入沙漠，十多天后，部众逐渐散尽，被左右随从所杀。国人拥立慕容顺为可汗。壬子日，李靖上奏平定吐谷浑。乙卯日，下诏恢复吐谷浑国，封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干豆可汗。太宗担心慕容顺不能使众人信服，仍然命令李大亮率领数千精兵作为他的声援。

六月，己丑日，群臣再次请求太宗听政，太宗答应了，细微的事务仍然委托给太子，太子很能听取意见并做出决断。此后太宗每次出行，常常让他留守监国。

秋季，七月，庚子日，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攻打叛乱的羌人，击败了他们。

丁巳日，下诏说：“陵墓依照汉朝长陵的旧例，务必保持隆重丰厚。”期限紧迫，工程无法完成。秘书监虞世南上疏，认为：“圣人薄葬亲人，并非不孝，而是深思远虑，认为厚葬正好成为亲人的累赘，所以不这样做。从前张释之说：‘如果陵墓中有令人贪恋的东西，即使封死南山也有缝隙。’刘向说：‘死亡没有终极，而国家有废兴，张释之的话，是为长远考虑。’他们的言论深刻，确实符合至理。我认为陛下圣德超越唐尧、虞舜，而厚葬亲人却以秦、汉为法度，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即使不藏金玉，后世只见陵墓如此高大，怎么知道其中没有金玉呢！况且现在脱去丧服已依照霸陵，而陵墓的规制却独依长陵，恐怕不合适。恳请依照《白虎通》建造三仞高的坟，器物制度，全都节省减损，并在陵旁刻石立碑，另外抄写一份，藏在宗庙，作为子孙永久的法度。”奏疏呈上，没有答复。虞世南再次上疏，认为：“汉朝天子即位就开始营建陵墓，

译远的有五十多年；如今想在几个月内完成几十年的工程，恐怕人力难以胜任。”皇上于是将魏征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让他们详细斟酌处理。房玄龄等人商议，认为：“汉代的长陵高九丈，原陵高六丈，现在如果修九丈就太高了，三仞又太低了，请求依照原陵的制度。”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译辛亥日，太宗下诏说：“国家初建时，宗庙的制度尚不完备，如今将要迁祔神主，应当命令礼官详细商议。”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立三昭三穆，而空出太祖的位置。于是增修太庙，将弘农府君和高祖以及原有的四位神主合为六室。房玄龄等人商议，主张以凉武昭王为始祖。左庶子于志尼认为，武昭王并非帝业的根源，不可以作为始祖；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党项侵犯叠州。

李靖攻打吐谷浑时，厚赂党项，让他们做向导。党项酋长拓跋赤辞前来，对各位将领说：“隋朝人无信用，喜欢粗暴掠夺我们。现在各位军队如果别无二心，我请求供应军需粮草；如果不这样，我将占据险要之地来阻塞各位军队的道路。”各位将领与他结盟后放他回去。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行进到阔水，见拓跋赤辞没有防备，便袭击他，俘获牛羊数千头。于是群羌怨恨愤怒，屯兵于野狐峡，李道彦无法前进；拓跋赤辞攻击他，李道彦大败，死去的士兵有数万人，退守松州。左骁卫将军樊兴逗留拖延，误了军期，士兵伤亡很多。乙卯日，李道彦、樊兴都因罪减死流放到边疆。

太宗派遣使者在大斗拔谷慰劳各位将领，薛万均排挤诋毁契苾何力，夸耀自己的功劳。何力无法抑制愤怒，拔刀起身，想要杀死薛万均，各位将领救下并制止了他。太宗听说后，责备何力，何力详细陈述了事情的经过，太宗愤怒，想要解除薛万均的官职授予何力，何力坚决推辞，说：“陛下因为我的缘故解除薛万均的官职，群胡无知，会认为陛下重视胡人而轻视汉人，转相诬告，争竞之事必定增多。况且会让胡人认为各位将领都像薛万均一样，将产生轻视汉人的心思。”太宗认为他说得好，便作罢。不久命令他宿卫北门，检校屯营事务，娶宗室女临洮县主为妻。

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生延误了军期，李靖查办他。高�生怨恨李靖，诬告李靖谋反，查办验证没有实据。八月庚辰日，高�生因罪减死流放到边疆。有人说：“高�生是秦王府的功臣，请宽恕他的罪过。”太宗说：“高�生违背李靖的节度，又诬告他谋反，这如果都可以宽恕，法律将施加于何处！况且国家自从起兵晋阳以来，功臣很多，如果高�生得以免罪，那么人人犯法，怎么还能禁止呢！我对旧日的勋臣，未曾忘记，正因为如此才不敢赦免他。”李靖从此闭门杜绝宾客，即使是亲戚也不能随意相见。

太宗想要亲自前往园陵，群臣因为太宗哀痛过度身体消瘦，坚决劝谏才作罢。

冬季，十月乙亥日，处月首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处月、处密，都是西突厥的别部。

庚寅日，将太武皇帝安葬于献陵，庙号高祖；让穆皇后合葬，加尊号为太穆皇后。

十一月庚戌日，下诏商议在太原建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议论，认为：“寝庙庆应在京师，汉代在郡国建立庙宇，不符合礼制。”于是作罢。

戊午日，任命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再次让他参与政事。太宗说：“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太子之心但尚未决定，我不被兄弟所容，实在有功劳高却不被赏赐的恐惧。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威胁，真是社稷之臣啊！”于是赐给萧瑀诗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又说给萧瑀：“你的忠直，古人也不能超过；然而善恶过于分明，有时也会失误。”萧瑀再次拜谢。魏征说：“萧瑀违背众人孤立无援，只有陛下知道他的忠诚刚劲，以前如果不遇到圣明的君主，想要免祸都难啊！”

特进李靖上书，请求依照遗诏，穿着常服，临幸正殿；太宗不允许。

吐谷浑甘豆可汗长期作为人质在中国，国人不服从，最终被他的部下所杀。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即位。诺曷钵年幼，大臣争权，国内大乱。十二月，下诏命兵部尚书侯君集等率领军队援助他；先派遣使者晓谕和解，有不遵从诏令的，随即讨伐。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十年（丙申，公元六三六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太宗开始亲自听政。

辛丑日，任命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将军。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十一岁时，就以智谋闻名。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碛北建立牙帐，与欲谷设分别统领敕勒各部，在任十年，未曾有所赋敛。各位设有的鄙视他不能追求富贵，社尔说：“部落如果丰足，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各位设感到惭愧信服。等到薛延陀叛乱，攻破欲谷设，社尔的军队也战败，率领残余部众逃往西陲据守。颉利可汗灭亡后，西突厥也发生动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夺国家。社尔假装前去投降，率领军队袭击攻破西突厥，夺取其土地近一半，有部众十余万，自称答布可汗。社尔于是对各位部落说：“首先作乱攻破我国的是薛延陀，我应当为先可汗报仇击灭他们。”各位部落都劝谏说：“新得到西方土地，应当暂且留下镇抚。现在如果舍弃他们远去，西突厥必定来夺取原来的土地。”社尔不听从，在碛北攻击薛延陀，交战百余日。恰逢咥利失可汗即位，社尔的部众苦于长期服役，多抛弃社尔逃归。薛延陀放纵军队攻击他，社尔大败，逃往高昌据守，他原来的部众在世的才万余家，又畏惧西突厥的逼迫，于是率领部众前来投降。敕令将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之北，留社

译你在长安，尚娶了皇帝的妹妹南阳长公主，在宫苑内统领屯驻的军队。

译癸丑日，改封赵王元景为荆王，鲁王元昌为韩王，郑王元礼为徐王，徐王元为韩王，荆王元则为彭王，滕王懿为郑王，吴王元轨为霍王，王元凤为虢王，陈王元为道王，魏王灵夔为燕王蜀王恪为吴王，越王泰为魏，燕王祐为齐王，梁王愔蜀王，王恽为蒋王，汉王贞越王，申王慎为纪王。

二月，乙丑日，任命元景为荆州都督，元昌为梁州督，元礼为徐州都督，元为潞州都督，元则为遂州督，灵夔为幽州都督，为潭州都督，泰为相州督，祐为齐州都督，愔益州都督，恽为安州督，贞为扬州都督。泰没有前往任所，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张亮代理都督事务。皇上因为泰喜好文学，以礼对待士大夫，特意命令在他的府邸另外设置文学馆，允许他自行征召学士。

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遣使者请求颁赐历法，使用唐朝年号，并派遣子弟入朝侍奉；皇上都同意了。丁未日，任命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拨勤豆可汗。

癸丑日，诸王就藩时，皇上与他们告别说：“兄弟之间的情谊，难道不想永远在一起吗！只是由于天下重任，不得不如此。儿子们还可以再有，兄弟却不能再得了。”于是流泪呜咽，不能停止。

夏季，六月，壬申日，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道为侍中。

侍中魏征多次以眼病请求担任闲散官职，皇上不得已，任命魏征为特进，仍然掌管门下省事务，朝廷典章制度，参议得失，徒刑、流放以上的罪行，详细调查后上报；他的俸禄赏赐、吏卒都同在职官员一样。长孙皇后性情仁孝节俭，喜欢读书，常与皇上从容商讨古代事迹，从而提出建议，补益很多。皇上有时因非罪责怒宫人，皇后也假装发怒，请求亲自审问，于是命令囚禁，等皇上怒气平息，慢慢为他们申辩，因此宫中刑罚没有冤枉滥用的。豫章公主早丧母亲，皇后收养她，慈爱超过亲生母亲。妃嫔以下有病，皇后亲自抚慰探视，停止自己的药膳来资助她们，宫中没有人不敬爱她。教导诸子，常以谦虚节俭为先，太子乳母遂安夫人曾告诉皇后，说东宫器物用具少，请求上奏增加。皇后不允许，说：“做太子，担忧的是德行不立，名声不扬，何必担忧没有器物用具呢！”

皇上患病，多年不愈，皇后侍奉，昼夜不离身边。常把毒药系在衣带上，说：“如果皇上不幸去世，我义不独生！”皇后一向有气疾，前年跟随皇上驾幸九成宫，柴绍等半夜报告变故，皇上披甲出阁询问情况，皇后扶病跟随，左右劝阻她，皇后说：“皇上既然震惊，我怎么能安心！”因此病情更加严重。太子对皇后说：“医药都用尽了而病不愈，请上奏赦免罪人及度人入道，或许能获得冥福。”皇后说：“死生有命，不是智力所能改变的。如果行善有福，那么我不做恶；如果不这样，妄求有什么益处！赦免是国家大事，不能多次下达。道、释是异端之教，损害国家祸害百姓，都是皇上向来不做的，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让皇上做他不做的事呢？一定实行你的话，我宁可快点死！”太子不敢上奏，私下告诉房玄龄，玄龄报告皇上，皇上哀怜，想为他赦免，皇后坚决阻止。

等到病重，与皇上诀别。当时房玄龄因被谴责回家，皇后对皇上说：“玄龄侍奉陛下很久，小心谨慎周密，奇谋秘计，不曾泄露，如果没有大过错，希望不要抛弃他。我的本宗，因缘亲戚关系，以致获得禄位，既然不是凭德行选拔，容易招致危险，想要使他们的子孙保全，千万不要让他们处于权要职位，只以外戚身份参加朝会就足够了。我活着对人无益，不能死后害人，希望不要以陵墓劳费天下，只依山为坟，器物用瓦木而已。仍希望陛下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采纳忠谏，屏除谗佞，减少劳役，停止游猎，我虽死在九泉，确实没有遗憾！儿女辈不必让他们来，看见他们悲哀，徒然扰乱人心。”于是取出衣带中的毒药给皇上看说：“我在陛下不豫之日，誓以死跟随，不能像吕后那样专权罢了。”己卯日，在立政殿去世。

皇后曾采集自古妇人得失事迹，写成《女则》三十卷，又曾著论驳斥汉明德马皇后不能抑制外戚，使他们在朝中显贵，只告诫他们车如流水马如龙，这是开启祸败之源而防止其末流。等到去世，宫官连同《女则》上奏，皇上阅览后悲恸，给近臣看说：“皇后这本书，足以垂范百世！朕不是不知道天命而做无益的悲伤，只是进入后宫不再听到规谏之言，失去一个良佐，所以不能忘怀罢了！”于是召见房玄龄，让他恢复职位。

秋季，八月，丙子日，皇上对群臣说：“朕开辟直言之路，是为了利于国家，而近来上书言事的人多揭发别人的小事，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朕将以谗人罪论处。”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在昭陵安葬文德皇后。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士兵出肃章门。皇上夜里派宫官到两人那里，士及打开营门让他们进入；志玄关闭

译守门人不让进入，说：“军营的大门不能在夜间打开。”使者说：“这里有皇帝的手诏。”志玄说：“夜间无法辨别真假。”最终让使者等到天明。皇帝听说后赞叹道：“真是位将军啊！”

译皇帝又写文章刻在石碑上，称颂“皇后崇尚节俭，遗言要求薄葬，认为‘盗贼的心意，只求珍宝财物，既然没有珍宝财物，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我原本的志向，也是如此。君王以天下为家，何必一定要把物品放在陵墓中，才算是自己所有。现在借着九嵕山作为陵墓，开凿石头的工匠才一百多人，几十天就完成了。不埋藏金玉，人马、器皿，都用土木制作，只具备外形罢了，希望奸邪盗贼能打消念头，使活着和死去的人都没有牵累。应当让百代子孙奉此为法则。”

皇上思念皇后不止，在苑囿中建造高台来遥望昭陵，曾经邀请魏征一同登上高台，让他观看。魏征仔细看了很久说：“我眼睛昏花，看不见。”皇上指着昭陵给他看，魏征说：“我以为陛下看的是献陵，如果是昭陵，那我早就看见了。”皇上哭泣，为此拆毁了高台。

十二月，戊寅日，硃俱波、甘棠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硃俱波在葱岭以北，距离瓜州三千八百里。甘棠在大海以南。皇上说：“中原既已安定，四方夷狄自然归服。然而我不能没有戒惧，从前秦始皇威震胡、越，却二世而亡，只有依靠各位公卿来匡正我的不足之处罢了。”

魏王李泰受到皇上宠爱，有人说三品以上的大臣大多轻视魏王。皇上生气，召见三品以上的大臣，变脸责备他们说：“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的大臣都被诸王所践踏，他们难道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我只是不听任诸子横行霸道罢了，听说三品以上的大臣都轻视他，我如果纵容他，难道不能折辱你们吗！”房玄龄等人都惶恐流汗，拜谢谢罪。只有魏征神色严肃地说：“我私下揣测当今群臣，心里没有敢轻视魏王的。按照礼制，臣和子是一样的。《春秋》记载：王室的使者虽然地位卑微，也排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的大臣都是公卿，是陛下所尊重礼遇的，如果纲纪大坏，那自然不用说了；圣明的君主在位，魏王必定没有折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诸子，使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都被诛灭，这又值得效法吗？”皇上高兴，说：“合乎情理的话，不得不信服。我因为私爱而忘记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自以为没有疑问，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理屈。君主说话怎么能轻易呢！”

皇上说：“法令不能频繁变更，频繁变更就会烦琐，官员不能全部记住；而且前后矛盾，官吏得以借此作奸犯科。从今以后变法，都应当详细谨慎地施行。”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奏说：“宣、饶两州的银矿大量开采，每年可以获得数百万缗。”皇上说：“我贵为天子，所缺少的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好的言论可以利民罢了。与其多得数百万缗，哪里比得上得到一个贤才！你未曾举荐一个贤才，罢免一个不肖之人，却专门谈论税银的利益。从前尧、舜把美玉扔进山里，把珍珠投进山谷，汉代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藏，你想用桓帝、灵帝来等待我吗！”当天，罢免了权万纪，让他回家。

这一年，改称统军为折冲都尉，别将为果毅都慰。总共十个道，设置府六百三十四，其中关内二百六十一，都隶属于诸卫及东宫六率。凡是上府兵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三百人为一团，团有校尉；五十人为一队，队有正；十人为一火，火有长。每人兵甲粮草装备各有定数，都自己准备，送入仓库，有征调出行时就发给。年满二十岁当兵，六十岁免除。那些能骑射的人为越骑，其余的为步兵。每年冬季最后一个月，折冲都尉率领他的部下训练作战，应当配给马匹的，官府给钱让他们购买。凡是应当轮流宿卫的，兵部根据远近规定轮值，远的轮值少，近的轮值多，都是一月更换一次。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 贞观十一年（丁酉，公元六三七年）

春天，正月，改封郐王李元裕为邓王，谯王李元名为舒王。

辛卯日，任命吴王李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他们即将赴任，皇上赐书告诫说：“我想赠送你们珍奇玩物，恐怕会增加你们的骄奢，不如得到这一句话罢了。”

皇上建造飞山宫。庚子日，特进魏征上疏，认为：“炀帝依仗他的富强，不考虑后患，穷奢极欲，使百姓困苦贫穷，以至于死在别人手里，国家成为废墟。陛下拨乱反正，应当思考隋朝之所以失天下，我们之所以得天下的原因，拆除那些高峻的宫室，安于低矮的宫室；如果因循旧基而扩大，沿袭旧制而加饰，这就是以乱易乱，灾祸必定到来，难得易失，能不念及吗！

房玄龄等人先前受诏制定律令，认为：“旧法，兄弟分家居住，荫庇不相及，而谋反连坐都处死；祖孙有荫庇，却只应配流。根据礼制论情理，深感不妥。现在制定法律，祖孙与兄弟因连坐而受罚的都配役。”皇上听从了。从此相比古代的死刑，除去了一大半，天下人都称颂依赖。房玄龄等人制定律令五百条，设立刑名二十等，相比隋律减少死刑九十二条，减少流刑改为徒刑的七十一条，凡是削去烦琐、去除弊端，变重为轻的，不可胜数。又制定令一千五百九十余条。武德旧制，在太学释奠，以周公为先圣，孔子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以孔子为先圣，颜回配享。又删减武德以来的敕格，确定保留七百条，至此颁布施行。又制定枷、杻、钳、锁、杖、

译笞刑，都有长短宽窄的规定。

译自从张蕴古被处死后，法官们把判无罪当作警戒；当时有判重罪的，也不加罪责。太宗曾经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刑法稍微严密，为什么呢？”刘德威回答说：“这在于皇上，不在于群臣，君主喜好宽缓就宽缓，喜好急迫就急迫。律文规定：判重罪减三等，判轻罪减五等。现在判重罪没有罪责，判轻罪反而获大罪，因此官吏各自求免，竞相采用深文周纳的手段，并不是有人教他们这样做的，而是畏惧罪责的缘故。陛下如果一律按律法判决，那么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太宗很高兴，听从了他的意见。从此断案公平允当。

太宗认为汉代预先修造陵墓，可以避免子孙仓促间的劳费，又立志节俭安葬，担心子孙顺从欲望奢侈靡费；二月丁巳日，为自己制定终制，依山为陵，仅能容纳棺材罢了。

甲子日，太宗巡幸洛阳宫。

太宗到达显仁宫，官吏因为储备不足，有被谴责的。魏征进谏说：“陛下因为储备不足谴责官吏，臣担心下属跟风效仿，将来百姓无法生活，这恐怕不是巡幸的本意。过去炀帝暗示郡县进献食物，根据丰盛或简薄来施行赏罚，所以天下背叛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怎么想要效法他呢！”太宗惊愕地说：“不是你，我听不到这些话。”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我过去经过这里，买饭吃，租屋住；现在供应如此丰厚，难道还嫌不足吗！”

三月丙戌日初一，发生日食。庚子日，太宗在洛阳宫西苑宴请，泛舟积翠池，回头对侍臣说：“炀帝建造这宫苑，结怨于民，现在全部归我所有，正是由于宇文述、虞世基、裴蕴之流在内谄媚，在外蒙蔽视听的缘故，能不引以为戒吗！”

房玄龄、魏征进呈所制定的《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丙午日，下诏施行。

任命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太宗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我一样。”李泰拜见王珪，总是先拜，王珪也以老师的身份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不以媳妇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现在皇上恭敬明智，行动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拜见，不是为了自身的荣耀，是为了成就国家的美德。”于是和他的妻子就座，让公主拿着笄，行盥洗进献饮食的礼节。从此公主开始行媳妇的礼节，是从王珪开始的。

群臣再次请求封禅，太宗让秘书监颜师古等人商议礼仪，房玄龄裁定。

夏，四月己卯日，魏征上疏，认为：“君主善始的多，能善终的少，难道是夺取容易而守成难吗？大概是因为忧虑时竭诚对待下属，安逸时骄纵轻视他人；竭诚对待下属则胡越同心，轻视他人则六亲离心，虽然用威怒震慑他们，也都是表面顺从而内心不服的缘故。君主如果能见到可欲之物就想到知足，将要兴修工程就想到适可而止，处于高危地位就想到谦卑降尊，面临满盈就想到减损，遇到逸乐就想到节制，处于宴安就想到后患，防止壅蔽就想到延纳谏言，憎恶谗邪就想到端正自己，施行爵赏就想到不因喜悦而僭越，施加刑罚就想到不因愤怒而滥施，兼具这十思，而选拔贤能，本来就可以无为而治，又何必劳神苦体来代替百官的职责呢！”

●卷第一百九十五

【唐纪十一】 起强圉作噩五月，尽上章困敦凡三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 贞观十一年（丁酉，公元六三七年）

五月壬申日，魏征上疏，认为：“陛下向善的志向不及从前，闻过必改比往日有所减退，谴责惩罚积累增多，威严愤怒略微严厉。由此可知贵不期骄，富不期侈，不是虚言。况且以隋朝的府库、仓廪、户口、甲兵的强盛，考察今天，哪里能相比！然而隋朝因富强而动荡所以危险，我因寡弱而宁静所以安定；安危的道理，历历在目。过去隋朝未乱时，自认为必定不会乱；未亡时，自认为必定不会亡。所以赋役无穷，征伐不息，以至于祸将及身而尚未醒悟。鉴察形貌没有比止水更好的，鉴察败亡没有比亡国更好的。伏愿取鉴隋朝，去奢从约，亲近忠良远离奸佞，以当今的无事，实行从前的恭俭，那么尽善尽美，本来就没有什么可称道的了。夺取实在难，守成很容易，陛下能得其所难，难道不能保其所易吗！”

六月，右仆射虞恭公温彦博去世。温彦博长期掌管机要事务，知无不为。太宗对侍臣说：“温彦博因为忧国的缘故，精神耗竭，我见他力不从心，已经两年了，遗憾没有让他安逸，竟然早逝！”

丁巳日，太宗幸临明德宫。

己未日，下诏荆州都督荆王李元景等二十一位亲王所任命的刺史，都让子孙世袭。戊辰日，又任命功臣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为刺史，也让他们世袭，没有重大变故，不得罢免。己巳日，改封许王李元祥为江王。

秋，七月癸未日，大雨，穀水、洛水泛滥进入洛阳宫，毁坏官署、民居，淹死六千多人。

魏征上疏，认为：“《文子》说：‘同样的言语而让人相信，信用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而让人执行，真诚在命令之外。’自从王道休明，十多年了，然而德化未洽，是因为对待下属的情意未尽诚信的缘故。现在立政致治，必

译将政事委托给君子；事情若有得失，有时却去询问小人。对待君子恭敬而疏远，对待小人轻慢而亲近；亲近则言语没有不尽情吐露的，疏远则实情无法上达。那中等智慧的人，难道没有小聪明吗！然而才能不足以治理国家，思虑不能顾及长远，即使竭尽全力、竭尽忠诚，尚且难免有失败；何况内心怀有奸邪之心，那灾祸难道不深重吗！即使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错，只要不损害正道，这就可忽略不计了。既然称他为君子却又怀疑他不诚实，这与树立直木却怀疑它的影子弯曲有什么不同呢！陛下如果真的能谨慎地选拔君子，以礼相待并信任他们，何必担忧天下不能治理！如果不这样，危亡的期限，就难以保证了。”皇上赐下亲笔诏书褒奖赞美说：“从前晋武帝平定东吴之后，意志骄傲懈怠，何曾身居高位，不能直言规劝，却私下对子孙说话，自夸明智，这是最大的不忠。得到您的规劝，我才知道自己的过错了。应当把它放在案头，用来比拟弦和韦。”

译乙未日，皇帝车驾返回洛阳，下诏说：“洛阳宫中因水灾被毁坏的，稍微修缮一下，只要能居住就行。其余的建筑材料，供给城中房屋损坏的人家。命令百官各自上密封奏章，极力陈述我的过错。”壬寅日，废除明德宫和飞山的玄圃院，将物资供给遭受水灾的人。

八月，甲子日，皇帝对侍臣说：“上密封奏章的人都说我游猎太频繁；如今天下太平无事，武备不可忘记，我有时与左右亲信在后苑打猎，没有一件事烦扰百姓，这又有什么伤害呢！”魏征说：“先王只怕听不到自己的过错。陛下既然让他们上密封奏章，就应当任由他们陈述。如果他们的言论可取，固然对国家有益；如果不可取，也没有什么损失。”皇帝说：“你说得对。”于是慰劳并遣散了众人。

侍御史马周上疏，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及汉朝，国运长的有八百年，短的也不少于四百年，这是因为恩德结人心，人民不能忘记的缘故。从此以后，国运长的不过六十年，短的才二十多年，这都是因为对人民没有恩德，根本不牢固的缘故。陛下应当发扬禹、汤、文、武的功业，为子孙建立万代的基业，怎么能只考虑当前呢！现在的户口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而服劳役的人哥哥去了弟弟回来，道路上接连不断。陛下虽然下恩诏，让他们裁减，但营建修缮不停止，百姓怎么能得到休息！所以司徒只是行文办事，并没有实际效果。从前汉文帝、景帝，恭敬节俭以养育百姓，汉武帝继承他们丰厚的资财，所以能够穷奢极欲而不致于动乱。假使汉高祖之后立即传位给汉武帝，汉朝怎么能长久存在呢！另外，京城及各地制造的皇帝车马器用以及诸王、妃、公主的服饰，议论的人都不认为节俭。天刚亮就显扬美德，后世尚且懈怠，陛下年轻时生活在民间，知道百姓的疾苦，尚且如此，何况皇太子生长在深宫，不经历外面的事情，陛下百年之后，这固然是圣虑应当担忧的。我观察自古以来，百姓愁怨，聚集成为盗贼，这样的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即使想要追悔改正，也不能再保全。所以应当在可以修治的时候修治，不可在已经失掉之后才后悔。大概周幽王、周厉王曾经嘲笑夏桀、商纣，隋炀帝也嘲笑过北周、北齐，不可让后人嘲笑今天像今天嘲笑隋炀帝那样！贞观初年，天下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念不忘的缘故。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能换十斛多粟，而百姓怨恨叹息，是因为知道陛下不再念及他们，多营建不急之务的缘故。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且用近事来验证，隋朝在洛口仓储存粮食，李密因而利用它，东都积聚布帛，王世充凭借它，西京的府库也被国家所用，至今还没用完。积蓄固然不可没有，但应当在百姓有馀力的时候收取，不可强行征收来资助寇敌。以节俭来让百姓休息，陛下在贞观初年亲自实行过，在今天这样做，本来不难。陛下如果一定要做长远的谋划，不必远求上古，只要像贞观初年那样，天下就幸运了。陛下宠爱优待诸王，有些过于优厚，万代之后，不可不深思。况且魏武帝喜爱陈思王，等到文帝即位，囚禁诸王，只是没有捆绑罢了。那么魏武帝喜爱他们，恰恰是使他们痛苦。另外，百姓之所以治安，只在于刺史、县令，如果选用得人，那么陛下就可以端坐无为。现在朝廷只重视内官而轻视州县官员的选拔，刺史多用武人，或者京官不称职才补任外职，边远之地，用人更轻。所以百姓不安，大概是由于这个原因。”奏疏呈上，皇帝称赞了很久。对侍臣说：“刺史，我应当亲自选拔；县令，应当诏令京官五品以上各举荐一人。”

冬，十月，癸丑日，下诏功臣、外戚去世的都陪葬山陵。

皇帝在洛阳苑打猎，有一群野猪突然从林中冲出，皇帝拉弓连射四箭，射死四头野猪。有一头野猪突然向前冲，撞到马镫；民部尚书唐俭跳下马搏击它，皇帝拔剑斩断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上将击贼吗，为什么害怕成这样！”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夺取天下，不凭借马上治理天下；陛下凭借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雄心吗！”皇帝很高兴，为此停止打猎，不久加封唐俭为光禄大夫。

安州都督吴王李恪多次外出打猎，损害了居民；侍御史柳范上奏弹劾他。丁丑日，李恪因此被免官，削减食邑三百户。皇帝说：“长史权万纪侍奉我的儿子，不能匡正，罪当处死。”柳范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尚且不能阻止打猎，怎么能只怪罪万纪！”皇帝大怒，拂衣而入。过了很久，单独召见柳范说：“为什么当面折辱我？”柳范回答说：“陛下仁德圣明，臣不敢不竭尽愚直。”皇帝很高兴。

十一月，辛卯日，皇帝驾临怀州；丙午日，返回洛阳宫。

已故荆州都督武士彟的女儿，十四岁，皇帝听说她美丽，召入后宫，封为才人。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二年（公元六三八年）

春，正月，乙未日，礼部尚书王珪上奏：“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下车，不符合礼制。”皇帝说：“你们如果自高自大，轻视我的诸子。”特进魏征说：“诸王位次三公，现在三品都是九卿、八座，为亲王下车，确实

译这不是应当做的。”皇上说：“人的寿命长短难以预料，万一太子不幸去世，怎么知道各位王爷将来不会成为你们的君主！怎么能轻视他们！”回答说：“自从周朝以来，都是子孙相继继承皇位，不立兄弟，这是为了断绝旁支庶孽的觊觎之心，堵塞祸乱的根源，这是治国者深深警戒的。”皇上于是听从了李珪的奏请。

译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仪侍郎令狐德棻、中书侍郎岑文本编撰《氏族志》完成，呈献给皇上。在此之前，山东地区的崔、卢、李、郑等家族，喜欢自夸门第声望，虽然世代衰微，但只要其他家族想与他们联姻，必定索要大量钱财；有的舍弃自己的籍贯而虚称名门望族，有的兄弟并列却反而以妻族身份相凌驾。皇上厌恶这种情况，命令高士廉等人遍查天下的谱牒，对照史籍，考证真伪，辨别辈分，评定等级，褒奖提拔忠良贤能，贬斥降退奸邪叛逆，分为九等。高士廉等人把黄门侍郎崔民干列为第一。皇上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都出身平民百姓，你们至今推崇敬仰，认为他们是英雄贤才，难道是因为他们世代享有爵禄吗！高氏偏居山东，梁、陈僻处江南，虽然有人才，但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况且他们的子孙才能品行衰薄，官爵地位衰落，却仍然高傲地以门第自居，贩卖墓地，依附富贵，抛弃廉耻，不知道世人为什么看重他们！现在三品以上的官员，有的凭借德行，有的凭借功勋，有的凭借文学，达到显贵地位。那些衰败世家的旧门第，确实有什么值得羡慕的！而想与他们联姻，即使多送金银布帛，仍然被他们傲慢对待，我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现在想要纠正错误谬误，舍弃虚名追求实际，而你们仍然把崔民干列为第一，这是轻视我的官爵而顺从世俗的情意啊。”于是重新命令修订，专门以当今的官品高低为标准。于是以皇族为首，外戚次之。将崔民干降为第三。共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布到天下。

二月，乙卯日，皇上西归；癸亥日，驾临河北，观看砥柱山。

甲子日，巫州獠人反叛，夔州都督齐善行击败他们，俘虏男女三千多人。

乙丑日，皇上祭祀禹庙。丁卯日，到达柳谷，观看盐池。庚午日，到达蒲州，刺史赵元楷督促父老穿着黄纱单衣迎接皇上，大肆装饰官署楼观，又饲养一百多头羊、几百条鱼来馈赠皇亲国戚。皇上责备他说：“我巡视河、洛地区，凡有所需，都动用库藏物资。你所做的却是灭亡的隋朝的弊俗。”甲戌日，驾临长春宫。

戊寅日，下诏说：“隋朝已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像桀的狗对着尧叫，违背了倒戈相向的志向，但疾风知劲草，确实表现了岁寒松柏的节操；可以追赠蒲州刺史，并访查他的子孙上报。”

闰月，庚辰初一，发生日食。

丁未日，皇上回到京城。

三月，辛亥日，著作佐郎邓世隆上表请求收集皇上的文章。皇上说：“我的言辞命令，对百姓有益的，史官都记载下来，足以不朽。如果无益，收集有什么用！梁武帝父子、陈后主、隋炀帝都著有文集流传于世，对挽救亡国有什么帮助！做君主担心的是没有德政，文章有什么用！”于是没有允许。

丙子日，因为皇孙出生，在东宫宴请五品以上官员。皇上说：“贞观之前，跟随我经营天下，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纠正过失，是魏征的功劳。”都赐给他们佩刀。皇上对魏征说：“我的政事比起往年如何？”魏征回答说：“威德所加，比起贞观之初就远多了；但人们心悦诚服则不如从前。”皇上说：“远方畏惧威德仰慕恩德，所以来归服；如果不如从前，怎么能做到这样？”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以天下未治为忧，所以德义日益更新；现在以天下已治为安，所以不如从前。”皇上说：“现在所做的，和往年一样，有什么不同？”魏征回答说：“陛下贞观之初，担心别人不劝谏，常常引导他们说话，中间高兴地听从他们。现在则不然，虽然勉强听从，仍有为难的神色。这就是不同的地方。”皇上说：“这件事可以听听吗？”魏征回答说：“陛下过去想杀元律师，孙伏伽认为依法不该死，陛下赐给他兰陵公主的园子，价值百万。有人说：‘赏赐太厚了。’陛下说：‘我即位以来，没有劝谏的人，所以赏赐他。’这是引导他们说话。司户柳雄虚报隋朝资历，陛下想杀他，采纳戴胄的劝谏而停止。这是高兴地听从。最近皇甫德参上书劝谏修建洛阳宫，陛下生气，虽然因为我的话而停止，是勉强听从。”皇上说：“不是你达不到这个境界。人苦于不了解自己啊！”

夏天，五月，壬申日，弘文馆学士永兴文懿公虞世南去世，皇上痛哭流涕。虞世南外表温和柔顺而内心忠诚正直，皇上曾经称赞虞世南有五绝：一德行，二忠直，三博學，四文辞，五书法。

秋天，七月，癸酉日，任命吏部尚书高士廉为右仆射。

乙亥日，吐蕃侵犯弘州。

八月，霸州山獠反叛，烧杀刺史向邵陵及官吏百姓一百多家。

起初，皇上派遣使者冯德遐安抚吐蕃，吐蕃听说突厥、吐谷浑都娶了公主，派遣使者跟随冯德遐入朝，携带大量金银珠宝，奉上奏表请求联姻；皇上没有答应。使者回去，对赞普弃宗弄赞说：“我初到唐朝，唐朝待我很厚道，答应嫁公主。恰逢吐谷浑王入朝，互相离间，唐朝礼节于是衰落，也不答应联姻。”弃宗弄赞于是发兵攻击吐谷浑。吐谷浑不能抵抗，逃到青海以北，百姓牲畜大多被吐蕃掠夺。

吐蕃进而攻破党项、白兰等羌族，率领二十多万军队驻扎在松

译吐蕃在州西边境，派遣使者进贡金帛，声称前来迎接公主。不久进攻松州，击败了都督韩威；羌族酋长、阎州刺史别丛卧施、诺州刺史把利步步利都率领所属州郡叛变归附吐蕃。战事接连不断，吐蕃大臣劝谏不被采纳而自缢身亡的共有八批人。壬寅日，任命吏部尚书侯君集为当弥道行军大总督，甲辰日，任命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为白兰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牛进达为阔水道行军总管、左领军将军刘简为洮河道行军总督，统率步兵和骑兵五万人前去讨伐吐蕃。

译吐蕃围攻城池十多天，李道宗担任先锋，九月辛亥日，趁吐蕃不备，在松州城下击败吐蕃，斩首一千多级。松赞干布恐惧，率军撤退，派遣使者谢罪，并再次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

甲寅日，太宗问侍臣：“帝王开创基业与守住成业哪个更难？”房玄龄说：“在天下未定的初始阶段，与群雄并起较量而后使他们臣服，开创基业难啊。”魏征说：“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是在艰难中获得天下，在安逸中失去天下的，守住成业难啊。”太宗说：“玄龄与我共同夺取天下，历经百死，才得一生，所以知道开创基业的艰难。魏征与我共同安定天下，常担心骄奢生于富贵，祸乱生于疏忽，所以知道守住成业的艰难。然而开创基业的艰难，已经过去；守住成业的艰难，正应当与各位谨慎对待。”玄龄等人叩拜说：“陛下能说到这一点，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起初，突厥颉利可汗灭亡后，北方空虚，薛延陀真珠可汗率领他的部落在都尉犍山北、独逻水南建立牙帐，拥有精兵二十万，立他的两个儿子拔酌、颉利苾分别统领南部和北部。太宗因为薛延陀强盛，担心日后难以控制，癸亥日，任命他的两个儿子都为小可汗，各自赐予鼓和旗，表面上表示优待尊崇，实际上是为了分化他们的势力。

冬天，十月乙亥日，巴州獠人反叛。

己卯日，太宗在始平打猎；乙未日，回到京城。

钧州獠人反叛；派遣桂州都督张宝德讨伐平定。十一月丁未日，初次在玄武门设置左、右屯营飞骑，由各位将军统领。又挑选飞骑中才力骁勇健壮、善于骑射的人，号称百骑，身穿五色袍，骑乘骏马，用虎皮做马鞍垫，凡是太宗出游巡幸就跟随。

己巳日，明州獠人反叛；派遣交州都督李道彦讨伐平定。

十二月辛巳日，左武候将军上官怀仁在壁州攻击反叛的獠人，大败他们，俘虏男女一万多口。

这一年，任命给事中马周为中书舍人。马周有机智辩才，中书侍郎岑文本常称赞说：“马君议论事情，援引事例，衡量古今，抓住要点删去繁琐，文辞恰当合乎事理，一个字不能增加，也不能减少，听起来令人愉悦，让人忘记疲倦。”

霍王李元轨喜欢读书，恭敬谨慎地约束自己，举止不轻率。担任徐州刺史时，与隐士刘玄平以平民身份结交。有人问刘玄平霍王有什么长处，刘玄平说：“没有长处。”问的人感到奇怪。刘玄平说：“人有所短才能显出所长，至于霍王，没有短处，我怎么能称颂他的长处呢！”

起初，西突厥咥利失可汗把他的国家分为十部，每部有一个酋长，并且各自赐给一支箭，称为十箭。又分为左、右厢，左厢号称五咄陆，设置五大啜，居住在碎叶以东；右厢号称五弩失毕，设置五大俟斤，居住在碎叶以西；统称为十姓。咥利失失去人心，被他的臣下统吐屯袭击。咥利失兵败，与他的弟弟步利设逃到焉耆据守。统吐屯等人将要拥立欲谷设为大可汗，恰逢统吐屯被人杀死，欲谷设的军队也战败，咥利失重新得到原来的土地。到这时，西部最终拥立欲谷设为乙毗咄陆可汗。乙毗咄陆即位后，与咥利失大战，杀伤很多人。于是平分土地，从伊列水以西归属乙毗咄陆，以东归属咥利失。

处月、处密与高昌共同攻占焉耆五座城池，掠夺男女一千五百人，焚烧他们的房屋后离去。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三年

春天，正月乙巳日，太宗车驾拜谒献陵；丁未日，回宫。

戊午日，加封左仆射房玄龄为太子少师。房玄龄自认为居宰相之位十五年，儿子房遗爱尚太宗女儿高阳公主，女儿是韩王妃，深深畏惧满盈招祸，上表请求解除机要职务；太宗不允许。房玄龄坚持请求不止，太宗下诏断绝他的奏表，他才就职。太子想要拜见房玄龄，设置仪仗等待他，房玄龄不敢拜见就回去了，当时的人赞美他有谦让的美德。房玄龄认为度支关系到天下的利害，曾经有缺员，寻求合适的人选未得，于是自己兼任。

礼部尚书永宁懿公王珪去世。王珪性情宽厚，自我供养很微薄。当时，三品以上官员都建立家庙，王珪显贵已久，独自在卧室祭祀。被执法官员弹劾，太宗不追究，命令有关部门为他建立家庙来使他感到惭愧。

二月庚辰日，任命光禄大夫尉迟敬德为鄜州都督

太宗曾经对尉迟敬德说：“有人说你谋反，为什么呢？”尉迟敬德回答说：“我谋反是事实！我跟随陛下征伐四方，身经百战，现在活着的，都是刀箭下的幸存者。天下已经安定，反而怀疑我谋反吗！”于是脱下衣服扔在地上，露出身上的伤痕。太宗为此流泪，说：“你再穿上衣服，我不怀疑你，所以告诉你，何必更加怨恨呢！”

太宗又曾经对尉迟敬德说：“我想把女儿嫁给你，怎么样？”尉迟敬德叩头谢恩说：“我的妻子虽然鄙陋，与我共同经历贫贱很久了。我虽然没有学问，听说古人富贵不更换妻子，这不是我所希望的。”太宗于是作罢。

戊戌日，尚书上奏：“近世后宫的选妃，有的出身微贱家族，未曾听闻礼教训诫；有的来自受刑戮的家庭，积聚忧愁怨恨。请求从今以后，后宫及东宫内职有缺员，都选择良家中有才能德行的人充任，以礼聘纳；那些没入官府的人

译出身卑微低贱的人，都不能补任官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既然下诏让宗室群臣袭封刺史，左庶子于志寧认为古今情况不同，恐怕这不是长治久安的办法，于是上疏争辩。侍御史马周也上疏，认为：“尧、舜的父亲，还有丹朱、商均这样的儿子。假如有孩童继承职位，万一他们骄横愚昧，百姓遭受他们的祸害而国家承受失败的后果。想要断绝他们的职位，那么子文的政绩还在；想要保留他们的职位，而栾黡的恶行已经显露。与其让活着的百姓遭受毒害，不如对已故的一位臣子割舍恩情，这是很明显的。既然如此，那么先前所说的爱护他们，实际上正是伤害他们。我认为应当赐予他们土地，划定他们的封邑，如果他们有才能德行，就根据才能授予官职，让他们本人能够承受大的恩惠，而子孙最终能保全福禄。”

译恰逢司空、赵州刺史长孙无忌等人都不愿前往封国，上表坚决推辞，称：“承受皇恩以来，形影相吊，如同踩在春冰之上；宗室亲戚忧虑恐惧，如同置身汤火之中。遥想夏商周三代实行分封制，大概是因为力量无法控制，因而利用其势，礼乐制度，大多不是自己制定的。两汉废除诸侯王设置郡守，革除以往的弊端，非常符合事理，现在因为臣等，又要改变制度，恐怕扰乱圣朝的纲纪；况且后世愚昧年幼不肖的继承人，或许触犯国家法律，自取诛杀灭绝，反而因为世代承袭的赏赐，招致剿灭的祸患，实在令人哀怜。希望停止这道诏令，赐予我们保全性命的恩德。”长孙无忌又通过儿媳长乐公主向皇上恳求，并且说：“臣披荆斩棘侍奉陛下，如今海内安宁统一，为什么要把臣抛弃到外州，这与流放迁徙有什么区别！”皇上说：“割地封赏功臣，是古今通行的道义，我的本意是想让你们的后代，辅佐我的子孙，共同传承永久；而你们却发表怨恨不满的言论，我难道会强迫你们接受封地吗！”庚子日，下诏停止刺史世袭封爵。

高昌王麹文泰多次阻断西域各国的朝贡，伊吾原先臣服于西突厥，后来归附唐朝，麹文泰与西突厥共同攻打伊吾。皇上发布诏书严厉责备，征召其大臣阿史那矩，想要与他商议事情，麹文泰不肯派遣，只派长史麹雍来谢罪。颉利可汗灭亡时，居住在突厥的中国人有的逃往高昌，皇上下诏让麹文泰把他们送还，麹文泰隐瞒不送。麹文泰又与西突厥共同攻破焉耆，焉耆向唐朝申诉。皇上派遣虞部郎中李道裕前往查问情况，并且对高昌使者说：“高昌多年来，朝贡疏漏，没有藩臣的礼节，所设置的官职名称，都仿效天朝，修筑城墙挖掘沟渠，预备攻打讨伐。我的使者到了那里，麹文泰对使者说：‘鹰在天上飞，野鸡在蒿草中伏，猫在堂上游玩，老鼠在洞穴中啃食，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位置，难道不能自己生存吗！’又派使者对薛延陀说：‘既然做了可汗，就与天子平起平坐，为什么要拜见他的使者！’侍奉主人没有礼节，又离间邻国，作恶不惩罚，善良怎么劝勉！明年将发兵攻打你。”三月，薛延陀可汗派使者上奏说：“奴才承受恩德想要报答，请求率领本部人马作为先锋攻打高昌。”皇上派遣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作携带缯帛赏赐薛延陀，与他们谋划进取。

夏季，四月，戊寅日，皇上驾临九成宫。

起初，突厥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跟随突利入朝，历任中郎将。在家行为不端，怨恨突利排斥他，于是诬告突利谋反，皇上因此轻视他，很久不提升他的官职。结社率暗中联络旧部，得到四十多人，谋划趁着晋王李治四更出宫时，开门撤去仪仗，冲入宫门，直指御帐，可以立下大功。甲申日，拥戴突利的儿子贺逻鹘在宫外夜间埋伏，恰逢大风，晋王没有出宫，结社率担心天亮，于是侵犯行宫，越过四层帷幕，弓矢乱射，卫士死了数十人。折冲都尉孙武开等人率领众人奋力反击，过了很久，叛军才退却，他们跑进御马厩，偷走二十多匹马，向北逃跑，渡过渭水，想要逃回他们的部落，被追上抓获，斩首，宽恕贺逻鹘，将他流放到岭南。

庚寅日，派遣武候将军上官怀仁攻打巴、壁、洋、集四州造反的獠人，平定了叛乱，俘虏男女六千多人。

五月，发生旱灾。甲寅日，下诏五品以上官员上封事。魏征上疏，认为：“陛下的志向事业，与贞观初年相比，逐渐不能善始善终的共有十条。”其中一条认为：“近年来，轻易使用民力。竟然说：‘百姓无事就会骄纵安逸，劳役就容易驱使。’自古以来没有因为百姓安逸而败亡、因为劳役而安定的。这恐怕不是兴邦的至理名言。”皇上深深赞赏感叹，说：“已经把它挂在屏风上，早晚瞻仰，并抄录交给史官。”于是赐给魏征黄金十斤，厩马两匹。

六月，渝州人侯弘仁从牂柯开辟道路，经过西赵，出邕州，以打通交州、桂州，蛮、俚归降的有两万八千多户。

丙申日，立皇弟李元婴为滕王。

自从结社率造反以来，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突厥留在黄河以南不方便，秋季，七月，庚戌日，下诏右武候大将军、化州都督、怀化郡李思摩为乙弥泥孰俟利苾苾可汗，赐给他鼓纛；安置在各州的突厥人和胡人，都命令他们渡河，回到原来的部落，让他们世代作为藩屏，长久保卫边塞。突厥人都害怕薛延陀，不肯出塞。皇上派遣司农卿郭嗣本赐给薛延陀玺书，说：“颉利既已失败，他的部落都来归化，我忽略他们过去的过错，嘉奖他们后来的善举，对待他们的达官都像我的百官，对待他们的部落都像我的百姓。中国崇尚礼义，不灭亡别人的国家，以前攻破突厥，只是因为颉利一个人危害百姓，实在不贪图他的土地，图谋他的人畜，一直想再立可汗，所以把投降的部落安置在黄河以南，让他们放牧。现在户口繁衍滋生，我心里非常高兴。既然答应立他，不能失信。秋天中将派遣突厥渡河，恢复他的故国。你薛延陀受册封在前，突厥受册封在后，后受封的为小，先受封的为尊。你在碛北，突厥在碛南，各自守护疆土，镇抚部落。如果越过分野互相抄掠，我就发兵，分别追究他们的罪责。”薛延陀奉行诏书。于是派遣李思摩率领本部在河北建立牙帐，皇上在齐政殿为他饯行，李思摩流泪哭泣，举杯祝寿说：“奴才等是破亡之余，化为灰壤

译陛下保全了他们的尸骨，又立他为可汗，愿万世子孙永远侍奉陛下。”又派遣礼部尚书赵郡王李孝恭等人携带册封文书，前往突厥部落，在黄河边上筑起祭坛，拥立他为可汗。皇上对侍臣说：“中原王朝是根本，四方少数民族是枝叶；割断根本来供养枝叶，树木怎么能茂盛繁荣！我没有采纳魏征的意见，几乎导致狼狈不堪的局面。”又任命左屯卫将军阿史那忠为左贤王，任命左武卫将军阿史那泥熟为右贤王。（阿史那）忠是苏尼失的儿子，皇上对他非常优待，将宗室女子嫁给他；等到他出塞后，怀念仰慕中原，见到使者必定哭泣流泪请求入朝侍奉；下诏允许了他的请求。

译八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下诏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近来打官司的人有的自己毁坏耳朵眼睛，从今以后有犯此罪的，先打四十板，然后再依法处理。”

冬，十月，甲申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

十一月，辛亥日，任命侍中杨师道为中书令。

戊辰日，任命尚书左丞刘洎为黄门侍郎、参预政事。

皇帝仍然希望高昌王文泰悔过，又下发玺书，向他说明祸福，征召他入朝；文泰最终声称有病不到。十二月，壬申日，派遣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

乙亥日，立皇子李福为赵王。

己丑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来朝见，皇帝将宗室女子封为弘化公主，嫁给他。

壬辰日，皇帝在咸阳打猎，癸巳日，回宫。

太子承乾因为游猎荒废学业，右庶子张玄素劝谏，皇帝不听。

这一年，天下州府共三百五十八个，县一千五百一十一个。

太史令傅奕精通术数之书，却始终不相信，遇到生病，不请医生吃药。有僧人从西域来，擅长咒术，能让人立刻死亡，再咒又能使人复活。皇帝挑选飞骑中强壮的人试验，都如僧人所说；把这事告诉傅奕，傅奕说：“这是邪术。臣听说邪不能侵正，请让僧人咒我，一定不能生效。”皇帝命令僧人咒傅奕，傅奕起初没有什么感觉，过了一会儿，僧人忽然僵倒，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于是没能再苏醒。又有婆罗门僧人，说得到佛齿，所击之处没有坚硬的物体能抵挡。长安的男女聚集得像集市一样。傅奕当时卧病在床，对他的儿子说：“我听说有金刚石，性质极其坚硬，万物不能伤害它，只有羚羊角能破坏它，你去试试。”他的儿子去见佛齿，拿出羚羊角敲击，佛齿应手而碎，观看的人才散去。傅奕临终时，告诫他的儿子不要学习佛书，当时年龄八十五岁。又收集魏、晋以来驳斥佛教的文章编成《高识传》十卷，在世间流传。

西突厥咥利失可汗的臣下俟利发与乙毘咄陆可汗勾结谋反作乱，咥利失陷入困境，逃奔〇汗而死。弩失毕部落迎接他的侄子薄布特勒立他为可汗，这就是乙毘沙钵罗叶护可汗。沙钵罗那叶护即位后，在虽合水北建立牙帐，称为南庭，自龟兹、鄯善、且末吐火罗、焉耆、石、史、何穆、康等国都依附他。咄陆在镞曷山西建立牙帐，称为北庭，自厥越失、拔悉弥驳马、结骨、火燖、触水等昆国都依附他，以伊列水为边界。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上贞观十四年庚子，公元六四零年

春，正月，甲寅日，皇帝驾临魏王李泰府第，赦免雍州长安关押的死罪以下囚犯，免除延康里今年的租赋，赏赐李泰府僚属及同里老人各有差别。

二月，丁丑日，皇帝驾临国子监，观看释奠礼，命令祭酒孔颖达讲解《孝经》，赏赐祭酒以下到诸生中成绩优异者绢帛各有差别。这时皇帝大量征召天下名儒担任学官，多次驾临国子监，让他们讲论，学生能通晓一部大经以上的都能补授官职。增建学舍一千二百间，增加学生满三千二百六十员，即使是屯营飞骑，也配备博士，让他们讲授经书，有能通晓经书的，允许参加贡举。于是四方学者云集京师，甚至高丽、百济、新罗、高昌吐蕃等酋长也派遣子弟请求进入国学，升堂讲席的达到八千多人。皇帝认为师说多门，章句繁杂，命令孔颖达与诸儒撰定《五经疏》，称为《正义》，让学者学习。

壬午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辛卯日，回宫。

乙未日，下诏寻求近世名儒梁朝皇甫侃、褚仲都，周朝熊安生、沈重，陈朝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朝何妥、刘炫等人的子孙上报，将加以提拔。

三月，窦州道行军总管党仁弘攻打罗窦反獠，击败他们，俘虏七千多人。

辛丑日，流鬼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距离京师一万五千里，濒临北海，南邻靺鞨，未曾与中国通好，经过三重翻译而来。皇帝任命他们的使者佘志为骑都尉。

丙辰日，设置宁朔大使以保护突厥。

夏，五月，壬寅日，改封燕王李灵夔为鲁王。

皇帝将驾临洛阳，命令将作大匠阎立德巡视清暑之地。秋，八月，庚午日，在汝州西山建造襄城宫。阎立德，是阎立本的哥哥。

高昌王文泰听说唐军起兵，对他的国人说：“唐朝距离我们七千里，沙漠戈壁占据其中二千里，地方没有水草，寒风像刀，热风像烧，怎么能调集大军呢！以前我入朝，看到秦、陇以北，城邑萧条，不再像隋朝那样。现在来讨伐我们，出兵多则粮运供应不上；三万以下，我的力量能制服他们。应当以逸待劳，坐收其弊。如果军队停留在城下，不过二十天，粮食吃完必定撤退，然后跟随他们虏获他们。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等到听说唐军到达碛口，忧惧不知所措，发病而死，儿子智盛即位。

军队到达柳谷，侦察人员报告说文泰定下日期将要安葬，国人都在那里聚集，诸将请求袭击

译对此，侯君集说：“不可以，天子因为高昌无礼，所以派我们去讨伐它，现在在别人的墓地之间袭击人家，这不是问罪之师的做法。”于是击鼓进军，到达田城，晓谕他们，他们不投降，第二天早晨攻打他们，到了中午就攻克了，俘虏男女七千多人。任命中郎将辛獠儿为前锋，夜里，直扑高昌都城，高昌迎战而失败，大军随后赶到，抵达城下。

译智盛给侯君集写信说：“得罪天子的，是先王，天罚降临，他已经去世。智盛继承王位不久，请尚书怜悯体察。”侯君集回复说：“如果能悔过，就应当束手就擒，到军门投降。”智盛仍然不肯出降。侯君集命令填平壕沟攻打城池，飞石如雨般落下，城中的人都躲在室内。又制造了巢车，高十丈，俯瞰城中。城中有行人以及被飞石击中的，都高声喊叫出来。此前，文泰与西突厥可汗结盟，约定有急难时互相援助；可汗派遣他的叶护驻扎在可汗浮图城，作为文泰的声援。等到侯君集到来，可汗害怕而向西逃跑了一千多里，叶护献城投降。智盛走投无路，癸酉日，打开城门出降。侯君集分兵攻占各地，攻下二十二座城池，八千四十六户人家，一万七千七百口人，土地东西长八百里，南北宽五百里。

皇上打算将高昌设置为州县，魏征劝谏说：“陛下刚即位时，文泰夫妇首先来朝见，后来他们逐渐骄傲傲慢，所以君王施加诛伐。罪行只限于文泰就可以了，应该安抚他的百姓，保全他的国家，重新立他的儿子为王，这样威德就能遍及远方，四方夷族都会心悦诚服。现在如果贪图他的土地而设置为州县，就必须常年派一千多人镇守，几年更换一次，往返途中死去的有十分之三四，供给衣物资财，远离亲人，十年之后，陇右地区就会空虚耗尽了。陛下最终得不到高昌的一粒粟米、一尺布帛来辅助中原，这就是所谓分散有用的资源去从事无用的事情。臣没有看到这样做的好处。”皇上不听从，九月，将高昌之地设置为西州，将可汗浮图城设置为庭州，各自设置属县，乙卯日，在交河城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军队镇守。

侯君集俘虏高昌王智盛及其群臣豪杰后返回。于是唐朝的疆域东边到达大海，西边到达焉耆，南边到达林邑，北边到达大漠，都设置为州县，总共东西长九千五百一十里，南北宽一万九百一十八里。

侯君集讨伐高昌时，派遣使者约定与焉耆联合势力，焉耆很高兴，听从命令。等到高昌被攻破，焉耆王到军门拜见侯君集，并且说焉耆三座城池先前被高昌夺走，侯君集上奏将高昌掠夺的焉耆百姓全部归还给他们。

冬天，十月，甲戌日，荆王李元景等人再次上表请求封禅，皇上不允许。

起初，陈仓折冲都尉鲁宁因事被关进监狱，他自恃官阶高，辱骂陈仓县尉尉氏人刘仁轨，刘仁轨用杖刑将他打死。州府将此事上报。皇上愤怒，命令斩首刘仁轨，怒气仍未消解，说：“什么县尉，敢杀我的折冲都尉！”命令追到长安当面审问。刘仁轨说：“鲁宁当着百姓的面如此侮辱我，我实在愤怒而杀了他。”言辞神色镇定自若。魏征在旁侍立，说：“陛下知道隋朝灭亡的原因吗？”皇上说：“什么原因？”魏征说：“隋朝末年，百姓强悍而欺凌官吏，像鲁宁这样的人就是例子。”皇上高兴，提拔刘仁轨为栎阳丞。

皇上将要去同州打猎，刘仁轨上书说：“今年秋天大丰收，百姓收获的才十分之一二，让他们供应打猎事务，修路修桥，动不动耗费一二万人工，实在妨碍农事。希望稍微停留车驾十天，等他们完成农务，那么公私都能受益。”皇上赐玺书嘉奖采纳，不久升任新安令。闰月，乙未日，皇上出行同州；庚戌日，返回皇宫。

丙辰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宰相禄东赞进献黄金五千两及数百件珍玩，请求通婚。皇上答应将文成公主嫁给他。

十一月，甲子日初一，冬至，皇上在南郊祭祀。当时《戊寅历》以癸亥日为初一，宣义郎李淳风上表说：“古代历法从子时半夜开始计算日期，今年甲子日初一冬至，而前任太史令傅仁均减少余数稍多，以子时初刻为初一，于是相差三刻，违背了天象正朔，请求再次考定。”众人议论认为傅仁均定初一稍有偏差，李淳风推算校核精密，请求按照李淳风的意见，皇上听从了。

丁卯日，礼官上奏请求给高祖父母服齐衰五月，嫡子媳妇服期年，嫂子、叔父、弟弟的妻子、丈夫的哥哥、舅舅都服小功；皇上听从了。

丙子日，百官再次上表请求封禅，皇上下诏允许。命令诸儒详细审定礼仪注疏；任命太常卿韦挺等人为封禅使。

司门员外郎韦元方发给使者过所迟缓，使者上奏；皇上愤怒，将韦元方外放为华阴令。魏征劝谏说：“帝王震怒，不可随意发作。先前因为使者，连夜发出敕书，事情如同军机，谁不惊恐！况且宦官这类人，自古以来难以供养，轻率言语，容易滋生祸害，独自执行远使，非常不合事宜，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应该深深谨慎。”皇上采纳了他的话。

尚书左丞韦悰核查司农寺的木橦价格高于民间，上奏其隐瞒侵吞。皇上召见大理卿孙伏伽书写司农的罪状。孙伏伽说：“司农没有罪。”皇上奇怪，询问原因，回答说：“只是因为官方的木橦贵，所以私人的木橦贱。假如官方的木橦贱，私人的木橦就没有理由贱了。只看到司农识大体，不知道他的过错。”皇上醒悟，多次称赞他好；回头对韦悰说：“你的见识能力远不及伏伽。”

十二月，丁酉日，侯君集在观德殿献俘。举行饮至礼，大宴三天。不久任命智盛为左武卫将军、金城郡公。皇上得到高昌的乐工，交给太常寺，将九部乐增加为十部乐。

侯君集攻破高昌时，私自拿取珍宝；将士们知道了，竞相盗窃，侯君集不能禁止，被有关部门弹劾，皇上下诏将侯君集等人下狱。

译中书侍郎岑文本上疏，认为：“高昌昏乱不明，陛下命令侯君集等人讨伐并攻克了它，没过十天，就全部交付大理寺审理。虽然侯君集等人自己陷入法网，但恐怕天下人会怀疑陛下只记取他们的过错，而忽略了他们的功劳。我听说任命将领出兵，主要在于战胜敌人，如果能战胜敌人，即使贪婪也可以奖赏；如果战败，即使廉洁也可以诛杀。因此汉朝的李广利、陈汤，晋朝的王浚，隋朝的韩擒虎，都负有罪责，君主因为他们有功，都给予封赏。由此看来，将帅之臣，廉洁谨慎的少，贪婪求取的众。所以黄石公《军势》说：‘使用智者，使用勇者，使用贪者，使用愚者，所以智者乐于建立功业，勇者喜好施行志向，贪者急于追求利益，愚者不顾惜死亡。’恳请陛下记取他们的微小功劳，忘记他们的重大过错，让侯君集重新进入朝廷行列，再次效命奔走，虽然他不是清廉贞正的臣子，但还能得到贪婪愚钝的将领，这样陛下虽然屈从法律但恩德更加显扬，侯君集等人虽然蒙受宽恕但过错更加彰明了。”皇上于是释放了他们。

译又有告发薛万均私通高昌妇女的人，薛万均不认罪，皇上从内宫取出高昌妇女交给大理寺，让她们与薛万均对质辩驳，魏征劝谏说：“我听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侍奉君主。’现在派遣大将军与亡国的妇女对质帷帐内的私情，如果属实，所得到的利益很轻；如果虚妄，所损失的尊严很重。从前秦穆公宽恕了偷吃他马肉的人，楚庄王赦免了扯断帽缨的罪过，何况陛下道德高于尧、舜，难道还不如这两位君主吗！”皇上立即释放了薛万均。

侯君集的马生了疮，脓液流到额头上，行军总管赵元楷亲自用手指沾取脓液闻了一下，御史弹劾他谄媚，赵元楷被贬为括州刺史。

平定高昌时，各位将领都立即接受了赏赐，行军总管阿史那社尔因为没等到皇帝的诏令，独自不接受，等到另外下达诏令后，才接受赏赐，所取的只是老弱残兵和破旧物品。皇上嘉奖他的廉洁谨慎，把从高昌获得的宝刀以及杂色丝绸一千段赐给他。

癸卯日，皇上在樊川打猎；乙巳日，返回皇宫。

魏征上疏，认为：“在朝中的群臣，那些担任关键职位的人，虽然任用他们很重视，但信任他们却不深厚，因此有人自我怀疑，心中存有苟且敷衍的念头。陛下对大事宽容，对小罪严厉，临时发怒责备，难免带有个人爱憎。把大体事务委托给大臣，把小事责成小臣，这是治理国家的方法。现在委派职务时，就重视大臣而轻视小臣；等到有事时，就信任小臣而怀疑大臣。信任所轻视的人，怀疑所重视的人，想要求得治理得好，怎么可能呢！如果任命他们做大官，却追究他们的细小过错，那些舞文弄法的官吏，顺承旨意迎合风向，歪曲法律条文，罗织罪名。如果自我辩白，就认为他们心中不服罪；如果不说话，就认为他们所犯的罪都是事实；进退两难，无法自我辩明，那么为了苟且免除祸患，虚伪矫饰就会成为风气了。”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

皇上对侍臣说：“我虽然平定了天下，但守住它却很难。”魏征回答说：“我听说战胜容易，守住胜利难，陛下能说出这句话，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啊！”

皇上听说右庶子张玄素在东宫多次直言进谏，提拔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左庶子。太子曾经在宫中击鼓，张玄素敲着门板急切劝谏；太子拿出鼓，当着张玄素的面把它毁掉。太子很久不出见属官，张玄素劝谏说：“朝廷选拔俊才贤士来辅佐太子的至德，现在动不动就经过几个月，不见宫中的属官，这将如何对太子有万分之一的益处呢！况且宫中只有妇人，不知道有像樊姬那样贤德的人吗？”太子不听。

张玄素年轻时做过刑部令史，皇上曾经当着朝臣的面问他：“你在隋朝做什么官？”回答说：“县尉。”又问：“没做县尉时做什么官？”回答说：“流外官。”又问：“在哪个部门？”张玄素感到羞耻，走出宫门几乎不能走路，脸色像死灰一样。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君主能以礼对待臣下，臣下才能竭尽力量。张玄素虽然出身寒微，陛下看重他的才能，提拔到三品，辅佐太子，怎么可以再当着群臣的面穷究他的出身门户！抛弃过去的恩情，造成一时的耻辱，让他心中郁结，怎么要求他坚守节操、为义而死呢！”皇上说：“我也后悔这样问，你的奏疏深深契合我的心意。”褚遂良是褚亮的儿子。孙伏伽与张玄素在隋朝都做过令史，孙伏伽有时在众人面前陈述往事，毫无隐瞒。

戴州刺史贾崇因为辖区内有人犯十恶之罪，御史弹劾他。皇上说：“从前唐尧、虞舜是大圣人，贵为天子，还不能教化他们的儿子；何况贾崇做刺史，难道能使百姓家家户户都向善吗！如果因此贬黜他，那么州县就会互相掩盖，纵容赦免罪人。从今以后，各州有犯十恶之罪的，不要弹劾刺史，只让他们明确加以纠察，依法施以刑罚，或许可以肃清奸恶罢了。”

皇上亲自检阅军队，因为部队阵型不整齐，命令大将军张士贵杖责中郎将等人；因为生气他们杖责太轻，把张士贵交给司法官吏治罪。魏征劝谏说：“将军的职责，是国家的爪牙；让他执行杖责，已经不符合后世的法度，何况因为杖责太轻而把他交给司法官吏呢！”皇上立即释放了张士贵。

进言的人大多请求皇上亲自阅览奏章，以防堵塞视听。皇上拿这件事问魏征，魏征回答说：“这些人不知大体，如果一定让陛下逐一亲自处理，难道只是朝廷的事，州县的事也应当亲自处理吗。”

●卷第一百九十六

【唐纪十二】 起重光赤奋若，尽昭阳单阏三月。共二年多。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五年

春天，正月，甲戌日，任命吐蕃的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皇上嘉奖禄东赞善于应对，把琅邪公主的外孙段氏嫁给他。禄东赞推辞说：“我国内自有妻子，是父母所聘娶的，不能抛弃。况且赞普还没有拜见公主，陪臣怎么敢先娶妻！”皇上更加认为他贤德，但想用厚恩安抚他，最终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丁丑日，命令礼部尚书江夏王道宗持节送文成公主去吐蕃。赞普非常高兴，见到道宗，尽子婿之礼，羡慕中国衣服、仪仗之美，为公主另外修筑城郭宫室居住，自己穿着丝绸衣服去见公主。吐蕃人都用红土涂脸，公主厌恶这样，赞普下令禁止；也逐渐改变他们猜忌暴虐的习性，派遣子弟进入国学，学习《诗经》、《尚书》。

乙亥日，突厥侯利苾可汗开始率领部落渡过黄河，在原来的定襄城建立牙帐，有三万户，能作战的士兵四万人，马九万匹，仍然上奏说：“我过分地蒙受恩宠，成为部落的

译长，愿意子子孙孙做国家的一条狗，守卫并警戒北门。如果薛延陀侵犯逼近，请求带领家属进入长城。”皇帝下诏准许。

译皇上将前往洛阳，任命皇太子留守京城处理国事，留下右仆射高士廉辅佐太子。辛巳日，皇上行至温汤，卫士崔卿、刁文懿畏惧随驾出行的劳苦，希望皇上受惊而停止行程，于是夜间向行宫射箭，射入寝宫庭院的箭有三支；两人都以谋反大逆罪论处。三月，戊辰日，皇上驾临襄城宫，当地气候烦热，又多毒蛇；庚午日，皇上废除襄城宫，将其土地分赐给百姓，并免除阎立德的官职。

夏季，四月，辛卯日初一，下诏宣布明年二月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皇上鉴于近世关于阴阳五行的杂书，讹误伪作特别多，命令太常博士吕才与各派术士刊定其中可行的内容，共四十七卷。己酉日，书编成，呈献给皇上；吕才为各书都写了序言，用经史来考证其真伪。他在《宅经》序言中说：“近世的巫师妄自将姓氏分为五类，如张、王属商，武、庾属羽，似乎是为了取音韵和谐；至于将柳姓归为宫，赵姓归为角，又很不相类。有的同出一姓，却分属宫、商；有的复姓包含几个字，无法辨别征、羽。这确实是事情不考察古制，义理乖谬偏颇的。”在《禄命》序言中说：“禄命之书，很多言论有时能猜中，人们便相信它。然而长平被坑杀的士卒，没听说他们共同触犯三刑；南阳的显贵人士，何必都符合六合！现在也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同命同胎而寿夭不同的。查考鲁庄公按禄命法应贫贱，又瘦弱短陋，只得到长寿；秦始皇按禄命法无官爵，即使得到禄位，奴婢也少，为人有始无终；汉武帝、后魏孝文帝都按禄命法无官爵；宋武帝禄位与命运都当空亡，只宜有长子，虽然有次子，按法应当早夭；这些都是禄命不灵验的显著例子。”在《葬书》序言中说：“《孝经》说：‘占卜墓地而安葬他。’大概是因为入土为安后，永远安放体魄，而朝市变迁，泉水岩石侵蚀，无法预先知晓，所以求助于龟甲蓍草占卜。近代有人选择年月，有人相度墓田，认为一件事安排不当，祸患会波及生死。按《礼记》，天子、诸侯、大夫下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不选择年月。《春秋》记载：‘九月丁巳日，安葬定公，下雨，没能下葬，戊午日，太阳偏西，才得以下葬。’这说明不选择日子。郑国安葬简公，守墓人的房子挡在路上，拆掉它则早晨下葬，不拆则中午下葬，子产不拆房子，这说明不选择时辰。古代下葬都在国都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说明不选择地点。现在的葬书认为子孙的富贵、贫贱、寿夭，都因占卜下葬所致。子文担任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担任士师而三次被贬黜，计算他们的坟墓，从未改移。而乡野俗人没有见识，妖巫妄言，于是人们在悲痛哭泣之际，选择葬地以希求官爵；在遭受荼毒的秋天，选择葬时以图谋财利。有人说辰日不可哭泣，于是强颜欢笑面对吊客；有人说同属忌讳亲临墓穴，于是穿吉服不送亲人。伤害教化败坏礼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术士们都厌恶他的言论，而有见识的人都认为这是确切的论断。

丁巳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击败了他，斩杀其兄弟三人。起初，丞相宣王独揽国政，阴谋袭击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王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听说后，轻装骑马逃往鄯善城，他的臣子威信王率兵迎接他，所以席君买为他讨伐诛杀了宣王。吐谷浑国人仍然惊恐不安，皇上派遣户部尚书唐俭等人去安抚他们。

五月，壬申日，并州父老到宫门请求皇上封禅泰山完毕后，回驾巡幸晋阳，皇上答应了。

丙子日，百济来报告其王扶馀璋去世的消息，皇上派遣使者册封其继位之子义慈。

己酉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太史令薛颐上言说“现在不可以东去封禅”。辛亥日，起居郎褚遂良也说了同样的话。丙辰日，下诏停止封禅。太子詹事于志宁遭遇母亲丧事，不久被起复重新任职。太子修建宫室，妨碍农事；又喜好郑、卫的靡靡之音；于志宁劝谏，太子不听。太子又宠幸亲近宦官，常让他们在左右，于志宁上书，认为：“自从易牙以来，宦官导致国家覆亡的不在少数。现在殿下亲近宠幸这类人，让他们凌驾于衣冠士大夫之上，不可长久。”太子役使司驭等官员，半年不许轮换，又私自引入突厥人达哥友入宫，于志宁上书极力劝谏，太子大怒，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去杀他。两人进入于志宁府第，见于志宁睡在草垫土块上守丧，最终不忍心杀他而停止。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秋季，七月，甲戌日，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前往，按其所称尊号立他为可汗，赐给他鼓和纛。皇上又命令使者携带大量金帛，遍历各国购买良马，魏征劝谏说：“可汗之位尚未确定就先买马，他们一定认为陛下志在买马，只是以立可汗为名罢了。即使可汗得以确立，感戴恩德也一定很浅；如果不能确立，怨恨确实很深。各国听说后，也会轻视中国。买马或许得不到，即使得到也不是好马。如果能使他们安宁，那么各国的马，不求自会到来。”皇上欣然停止买马。

乙毘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護互相攻伐，乙毘咄陆逐渐强大，西域各国多依附他。不久，乙毘咄陆派遣石国吐屯攻击沙钵罗叶護，擒获他带回去，杀死了他。

丙子日，皇上指着宫殿房屋对侍臣说：“治理天下如同建造这房屋，营造结构既已建成，不要多次改动；如果更换一块椽子，校正一片瓦，踩踏就会动摇

译必定会有所损害。如果羡慕奇特的功绩，改变法度，不能保持一贯的德行，劳民扰民的事情实在太多。

译皇上派遣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八月己亥日，陈大德从高丽返回。陈大德刚进入高丽境内，想要了解那里的山川风俗，每到一座城邑，就把绫罗绸缎送给当地的守卫者，说：“我一向喜爱山水，这里如果有风景优美的地方，我想去观赏。”守卫者很高兴，引导他游览，没有不去的地方，常常遇到中国人，他们自称“家在某郡，隋朝末年随军出征，被留在高丽，高丽把游女嫁给他们，与高丽人杂居，几乎占了一半。”陈大德于是询问他们亲戚的存亡情况，欺骗他们说：“都平安无事。”他们都哭着互相转告。几天后，隋朝人在郊野望着陈大德哭泣的，遍布各处。陈大德对皇上说：“高丽听说高昌灭亡，非常恐惧，接待使者的殷勤程度，超过了平常。”皇上说：“高丽原本只是四个郡的土地，我如果派遣几万士兵攻打辽东，他们必定倾全国之力来救援。另外派遣水军从东莱出发，从海路直趋平壤，水陆两军合力，攻取它并不难。只是山东各州县民生凋敝尚未恢复，我不愿劳役百姓罢了。”

乙巳日，皇上对侍臣说：“我有两件喜事，一件担忧。近年庄稼丰收，长安一斗米只值三、四个钱，这是一喜；北方胡虏长期臣服，边境没有忧患，这是二喜。天下太平容易滋生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则危亡立刻到来，这是我一惧。”

冬天，十月辛卯日，皇上在伊阙校猎；壬辰日，驾临嵩阳；辛丑日，返回皇宫。

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在并州任职十六年，政令畅通，禁令严明，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归附信服。皇上说：“隋炀帝劳役百姓，修筑长城来防备突厥，最终毫无益处。我只需把李世勣安置在晋阳，边境就风平浪静，他作为长城，难道不雄壮吗！”十一月庚申日，任命李世勣为兵部尚书。

壬申日，皇上向西返回长安。

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皇上将要东行封禅，对他的部下说：“天子封禅泰山，士兵和马匹都跟随前往，边境必定空虚，我趁此时夺取思摩，就像折断枯朽的木头一样容易。”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鞨、�等部族的军队共二十万，渡过漠南，驻扎在白道川，占据善阳岭来攻击突厥。俟利苾可汗无法抵御，率领部落进入长城，保卫朔州，派遣使者告急。

癸酉日，皇上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所部骑兵以及奚、�、契丹的军队压制薛延陀的东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勣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士兵六万，骑兵一千二百，驻扎在羽方；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行军总管，率领士兵四万，骑兵五千，驻扎在灵武；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率领士兵一万七千，担任庆州道行军总管，从云中出兵；凉州都督李袭誉担任凉州道行军总管，从西边出兵。

各位将领辞行出发，皇上告诫他们说：“薛延陀依仗其强盛，越过沙漠向南，行军几千里，马匹已经疲惫瘦弱。大凡用兵的道理，见到有利就迅速前进，不利就迅速撤退。薛延陀不能趁思摩没有防备时，迅速攻击，思摩进入长城后，又不迅速撤退。我已经命令思摩烧毁并剃除秋草，他们的粮食一天天耗尽，野外一无所获。近来侦察的人来报告，说他们的马啃食林木的枝皮几乎吃尽。你们应当与思摩形成掎角之势，不需要迅速交战，等到他们将要撤退时，一齐奋力攻击，必定能打败他们。”

十二月戊子日，皇上到达京师。

己亥日，薛延陀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与突厥和亲。甲辰日，李世勣在诺真水击败薛延陀。起初，薛延陀攻击西突厥的沙钵罗和阿史那社尔，都凭借步兵作战取胜；等到将要入侵时，就大力训练步兵作战，让五个人为一伍，一个人牵马，四个人在前面作战，战胜就把马交给他们追击溃逃的敌人。于是大度设率领三万骑兵逼近长城，想要攻击突厥，而思摩已经逃走，知道无法得手，派人登上城墙辱骂他。恰逢李世勣率领唐军到达，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大度设害怕，率领他的军队从赤柯泺向北逃跑。李世勣挑选部下以及突厥的精锐骑兵六千人从直道拦截他们，越过白道川，在青山追上他们。大度设逃跑了好几天，到达诺真水，勒兵回战，阵势绵延十里。突厥先与他们交战，不能取胜，转身逃跑。大度设乘胜追击，遇到唐军。薛延陀万箭齐发，唐军很多马匹死亡。李世勣命令士兵都下马，手持长矛径直向前冲击。薛延陀军队溃败，副总管薛万彻率领数千骑兵收缴了那些牵马的人。薛延陀失去了马匹，不知所措，唐军放纵攻击，斩首三千多级，俘虏五万多人。大度设脱身逃跑，薛万彻追赶不及。他的军队到达漠北，遭遇大雪，人和牲畜冻死的十之八九。

李世勣率军返回定襄，突厥思结部居住在五台的叛逃，州兵追击他们；恰逢李世勣的军队返回，夹击，全部诛杀。

丙子日，薛延陀使者辞别返回，皇上对他说：“我约定你们与突厥以大漠为界，有互相侵犯的，我就讨伐。你依仗自己强大，越过沙漠攻击突厥。李世勣所率领的才几千骑兵罢了，你已经狼狈到如此地步！回去告诉可汗：凡是举措的利害，可以好好选择适宜的。”

皇上问魏征：“近来朝臣为什么特别不议论政事！”魏征回答说：“陛下虚心采纳，一定有进言的人。大凡臣子中为国尽忠的少，爱惜自身的多，他们害怕获罪，所以不说话罢了。”皇上说：“是啊。臣子进言违背圣旨，动不动就涉及刑罚诛杀，这与冒着刀山火海又有什么不同呢！因此禹拜受直言，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译房玄龄、高士廉在路上遇见少府少监窦德素，问道：“北门近来在修建什么？”窦德素将此事奏报给皇上。皇上大怒，责备房玄龄等人说：“你们只管好南衙的政事，北门的小规模营建，关你们什么事！”房玄龄等人叩拜谢罪。魏征进言说：“我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责备房玄龄等人，也不明白房玄龄等人有什么可谢罪的！房玄龄等人是陛下的得力助手和耳目，对于朝廷内外的事情，哪有不应该知道的！如果所修建的是对的，就应当协助陛下完成；如果不对，就应当请求陛下停止。向主管部门询问，按道理本来就应该这样。不知道有什么罪过要责备，又有什么罪过要谢罪呢！”皇上感到非常惭愧。

译太宗皇帝曾临朝对侍臣说：“我作为君主，常常兼管将相的事务。”给事中张行成退朝后上书，认为：“大禹不夸耀自己的功劳，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锋。陛下拨乱反正，群臣确实不足以仰望您的光辉；但不必在临朝时说出这样的话。以万乘之尊，竟然与群臣较量功劳、争比才能，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不可取。”太宗非常赞赏他的意见。

贞观十六年（壬寅，公元642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李泰喜好学问，司马苏勖劝说李泰，认为古代的贤王都招揽士人著书立说，所以李泰奏请编修此书。于是广泛开设馆舍，大量延请才俊，人才汇聚，门庭如同市场一般热闹。李泰每月的供给超过了太子，谏议大夫褚遂良上疏，认为：“圣人制定礼制，尊崇嫡子，轻视庶子，世子使用的物品没有定额，与王者共用。庶子即使受宠爱，也不能超过嫡子，这是为了堵塞嫌疑的萌芽，消除祸乱的根源。如果应当亲近的人被疏远，应当尊崇的人被轻视，那么奸佞巧诈之人就会趁机而动。过去汉窦太后宠爱梁孝王，最终导致梁孝王忧惧而死；汉宣帝宠爱淮阳宪王，也几乎导致败亡。如今魏王刚刚出阁，应当用礼法来规范他，用谦恭节俭来教导他，这样才能成为国家的栋梁，这就是所谓‘圣人的教化不严厉也能成功’。”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太宗又命令李泰迁居到武德殿。魏征上疏，认为：“陛下爱护魏王，常想让他平安无事，应当经常抑制他的骄奢，不让他处于容易引发嫌疑的地方。现在让他移居这座宫殿，位于东宫的西侧，海陵王过去曾住在这里，当时的人认为不合适；虽然时势不同，事情也不同，但也恐怕魏王心中不敢安宁。”太宗说：“差点造成这样的失误。”立刻派遣李泰回到府第。

辛未日，将死罪囚犯迁徙到西州实边，犯流刑、徒刑的则充任戍卒，各自根据罪行的轻重确定年限。

敕令天下清查没有户籍的流动人口，限期在年末登记入籍。

任命兼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掌管机密事务。

夏季，四月，壬子日，太宗对谏议大夫褚遂良说：“你还掌管起居注，所记录的内容可以让我看吗？”褚遂良回答说：“史官记录君主的言行，详尽记载善恶，希望君主不敢做坏事，没听说过君主自己索取来看的！”太宗说：“我有不好的行为，你也记录下来吗？”褚遂良回答说：“我的职责是执笔记录，不敢不记。”黄门侍郎刘洎说：“即使褚遂良不记录，天下人也都会记住。”太宗说：“确实如此。”

六月，庚寅日，下诏追复隐王李承乾为皇太子，海陵剌王李元吉追封为巢王，谥号都依照旧例。

甲辰日，下诏从今以后皇太子使用库藏物品，有关部门不要加以限制。于是太子取用物品没有节制，左庶子张玄素上书，认为：“周武帝平定山东，隋文帝统一江南，勤俭爱民，都是贤明的君主；但他们的儿子不肖，最终导致宗庙祭祀断绝。圣上因为殿下与陛下是父子亲情，事务又关乎家国，所以应用物品不加节制，恩旨下达不到六十天，用掉的物品已经超过七万件，骄奢到了极点，谁能超过这个程度！况且宫中正直的臣子，不曾陪伴在侧；一群邪恶淫巧之人，亲近深宫。在外人看来，已经有这样的过失；在宫中隐秘之处，哪里能计算得尽！苦药有利于治病，苦言有利于行为，恳请陛下居安思危，一天比一天谨慎。”太子厌恶他的上书，命令家奴在张玄素早朝时，暗中用大马鞭击打他，几乎打死。

秋季，七月，戊午日，任命长孙无忌为司徒，房玄龄为司空。

庚申日，制令：“从今以后，有自残身体的人，依法加重罪名，并且照常承担赋税徭役。”隋末赋税徭役繁重，人们往往自己折断肢体，称之为‘福手’、‘福足’；到现在这种遗风仍然存在，所以禁止它。

特进魏征生病，太宗亲自下诏询问，并且说：“几天没见你，我的过错就多了。现在想亲自去探望，恐怕会增加你的劳累。如果有见闻，可以封好奏章送进来。”魏征上言：“近来弟子欺凌老师，奴婢轻视主人，下级多轻视上级，都是有原因的，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又说：“陛下临朝，常以公正无私为言，退朝后实行起来，难免有私心偏颇。有时怕别人知道，横加威怒，想要掩盖却更加显露，这究竟有什么益处！”魏征的住宅没有厅堂，太宗命令停止修建小殿的材料来为他建造，五天建成，并且赐予素屏风、素褥、几案、手杖等物品以满足他的喜好。魏征上表谢恩，太宗下诏说：“让你做到这个地步，是为了百姓和国家，哪里是为了一个人，何必过分谢恩！”

八月，丁酉日，太宗说：“当今国家什么事最紧急？”谏议大夫褚遂良说：“如今四方没有忧患，只有太子、诸王应当确定名分最紧急。”太宗说：“这话是对的。”当时太子李承乾失德，魏王李泰受宠，群臣每天都有疑虑议论，太宗听说后厌恶他们，对侍臣说：“当今群臣，忠直没有人超过魏征，我派他辅佐太子，用来断绝天下的疑虑。”九月，丁巳日，任命魏征为太子太师。魏征病稍好，到朝堂上上表推辞，太宗下诏晓谕说：“周幽王、晋献公，废嫡立庶，危害国家，毁灭家族。汉高祖几乎废掉太子，依靠商山四皓才安定。我现在依靠你，就是这个意思。知道你有病，可以躺着辅佐他。”魏征于是接受诏命。

癸亥日，薛延陀真珠可汗派遣他的叔父沙钵罗泥孰俟斤前来求婚，进献马匹三

译一千，貂皮三万八千，玛瑙镜一面。

译癸酉日，任命凉州都督郭孝恪兼任安西都护、西州刺史。高昌的旧民与镇守的军队以及被贬谪迁徙的人混杂居住在西州，郭孝恪以诚心安抚驾驭，大家都很高兴。

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在杀死沙钵罗叶护后，吞并了他的部众，又攻打吐火罗，将其灭掉。他自恃强大，于是骄横傲慢，扣留唐朝使者，侵扰欺凌西域，派遣军队侵犯伊州；郭孝恪率领两千轻骑兵从乌骨迎击，打败了敌军。乙毗咄陆又派遣处月、处密两部包围天山；郭孝恪击退了他们，乘胜攻取处月俟斤居住的城池，追击逃兵到遏索山，使处密部众投降后返回。

起初，高昌平定后，每年派遣一千多人戍守那里。褚遂良上疏，认为：“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先安顿华夏而后安抚夷狄。陛下兴兵夺取高昌，几个郡县萧条冷落，多年不能恢复；每年调派一千多人屯戍，远离家乡，倾家荡产置办行装。又贬谪迁徙罪人，都是无赖子弟，正好骚扰边境，怎么能对军队有益！所派遣的人大多又逃亡，白白烦扰追捕。加上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沙漠戈壁千里，冬风如刀割，夏风如焚烧，行人往来，遇到这种情况大多死亡。假使张掖、酒泉有烽火报警，陛下难道能得到高昌一个士兵、一斗粮食的用处吗？最终还是要征发陇右各州的兵力和粮食去救援罢了。那么河西是中国的心腹，高昌是旁人的手足；怎么能损耗根本去侍奉无用的土地呢！况且陛下得到突厥、吐谷浑，都不占有他们的土地，为他们设立君长来安抚他们，高昌难道不能与他们相比吗！背叛就捉拿他们，归服就封赏他们，刑罚没有比这更威严的，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希望再选择高昌子弟中可以立为君主的，让他统治那个国家，子子孙孙，承负大恩，永远作为唐朝的藩属辅佐，内安外宁，不也很好吗！”皇上没有听从。等到西突厥入侵，皇上后悔，说：“魏征、褚遂良劝我恢复高昌，我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现在才自我责备。”

乙毗咄陆向西攻打康居，路过米国，攻破它。俘获很多，不分给部下，他的将领泥孰啜擅自夺取，乙毗咄陆发怒，斩杀泥孰啜示众，众人都愤恨埋怨。泥孰啜的部将胡禄屋袭击他，乙毗咄陆的部众溃散，逃到白水胡城据守。于是弩失毕各部以及乙毗咄陆的部众屋利啜等派遣使者到朝廷，请求废黜乙毗咄陆，另立可汗。皇上派遣使者带着玺书，立莫贺咄的儿子为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射匮即位后，全都以礼节遣返乙毗咄陆扣留的唐朝使者，率领各部在白水胡城攻打乙毗咄陆。乙毗咄陆出兵迎战，乙毗射匮大败。乙毗咄陆派遣使者招抚他的旧部落，旧部落都说：“即使让我们千人战死，一人独存，也不跟随你！”乙毗咄陆自知不被众人依附，于是向西逃奔吐火罗。

冬季，十月，丙申日，殿中监郢纵公宇文士及去世。皇上曾经在树下停留，喜爱那棵树，宇文士及跟着不停地赞美，皇上严肃地说：“魏征常劝我远离奸佞之人，我不知道奸佞之人是谁，心里怀疑是你，现在果然不错！”宇文士及叩头谢罪。

皇上对侍臣说：“薛延陀在漠北倔强不服，现在对付他们只有两条策略，如果不是发兵消灭他们，就是与他们联姻来安抚他们。这两条哪条可行？”房玄龄回答说：“中原刚刚安定，战争凶险危险，我认为和亲有利。”皇上说：“对。朕是百姓的父母，如果能使百姓获利，何必吝惜一个女儿！”

在此之前，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的母亲姑臧夫人和弟弟贺兰州都督沙门都在凉州，皇上派遣何力回去探望，并且安抚他的部落。当时薛延陀正强大，契苾部落都想归附他们，何力大惊说：“主上恩厚如此，怎么能突然做叛逆之事！”他的部属说：“夫人、都督已经先去了那里，为什么不前往！”何力说：“沙门对亲人尽孝，我对君主尽忠，一定不跟随你们。”他的部属抓住他送到薛延陀，放在真珠可汗的牙帐前。何力叉开两腿坐着，拔出佩刀向东大声呼喊：“哪有唐朝烈士在虏廷受辱，天地日月，愿知我心！”于是割下左耳来发誓。真珠可汗想杀他，他的妻子劝谏才停止。

皇上听说契苾叛变，说：“一定不是何力的本意。”左右说：“戎狄气味相投，何力进入薛延陀，就像鱼趋向水一样。”皇上说：“不是这样。何力心如铁石，一定不背叛我！”恰逢有使者从薛延陀来，详细说明了情况，皇上为他流泪，对左右说：“何力果然如此！”立即命令兵部侍郎崔敦礼持节晓谕薛延陀，把新兴公主嫁给他，以求回何力。何力因此得以返回，被任命为右骁卫大将军。

十一月，丙辰日，皇上在武功校猎。丁巳日，营州都督张俭奏报高丽东部大人泉盖苏文杀了他的国王武。盖苏文凶狠暴虐，多不守法，国王和大臣商议诛杀他。盖苏文秘密得知，全部召集部兵好像校阅一样，并在城南盛陈酒食，召诸大臣共同临视，勒令士兵全部杀死他们，死了一百多人。于是驰入宫中，亲手杀死国王，切成几段，丢弃在沟中，立国王的侄子藏为王；自己担任莫离支，这个官职相当于中国的吏部兼兵部尚书。于是号令远近，专断国事。盖苏文相貌雄伟，意气豪放，身上佩戴

译五刀，左右的人没有谁敢抬头看他。每次上下马时，他常让地位尊贵的人、武将趴在地上让他踩踏。出行时必定整顿队伍，前面引导的人大声呼喊，众人就四处奔逃，不躲避坑洼山谷，道路上断绝了行人，国内的人非常苦于这种状况。

译壬戌日，皇上在岐阳校阅军队并狩猎，顺便驾临庆善宫，召见武功县的老百姓设宴赏赐，尽情欢乐后结束。庚午日，返回京城。

壬申日，皇上说：“我作为亿万百姓的主宰，都想要让他们富贵。如果用礼义来教导他们，使他们年少者尊敬年长者、妻子尊敬丈夫，那么他们就都尊贵了。减轻徭役和赋税，使他们各自经营生计产业，那么他们就都富有了。如果家家衣食充足，我即使不听音乐，快乐也在其中了。”

亳州刺史裴庄上奏请求讨伐高丽，皇上说：“高丽王武一直进贡不断，却被贼臣杀害，我对此哀痛很深，本来就没有忘记。但趁着人家丧乱而夺取其国，即使得到了也不值得荣耀。况且山东地区民生凋敝，我不忍心谈用兵的事。”

高祖进入关中时，隋朝武勇郎将冯翊人党仁弘率领两千多士兵，在蒲坂归附高祖，跟随平定京城，不久被任命为陕州总管。大军向东讨伐时，党仁弘转运粮饷从未断绝，历任南宁、戎州、广州都督。党仁弘有才能谋略，所到之处都留下名声政绩，皇上非常器重他。但他生性贪婪，从广州任上卸任后，被人告发，贪污赃款一百多万，按罪当处死。皇上对侍臣说：“我昨天看到大理寺五次上奏请求处死党仁弘，哀怜他白发苍苍就要被杀，正值傍晚吃饭时，于是命令撤去食案；然而为他寻找活路，最终也无法找到。现在我想违背法律向你们请求宽恕他。”十二月，壬午日初一，皇上再次召集五品以上官员到太极殿前，对他们说：“法律，是君主从上天那里接受的，不能因为私情而失去信用。现在我偏袒党仁弘想要赦免他，这是扰乱法律，对上辜负上天。我打算在南郊铺上草垫，每天进献一次素食，向上天谢罪三天。”房玄龄等人都说：“生杀大权，是君主可以专断的，哪里至于自我贬责到这种地步！”皇上不答应，群臣在庭院中磕头坚决请求，从早晨到太阳偏西，皇上才下达手诏，自称：“我有三条罪过：用人不明，这是第一条；因私情扰乱法律，这是第二条；对善人没有奖赏，对恶人没有诛杀，这是第三条。因为你们坚决劝谏，暂且依照你们的请求。”于是将党仁弘贬为平民，流放到钦州。

癸卯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甲辰日，在骊山狩猎。皇上登山，看见包围圈有断开的地方，回头对左右的人说：“我看见了这种不整齐却不惩罚，就会败坏军法；如果惩罚他们，那就是我登高临下故意寻找别人的过错。”于是借口道路险峻，拉着缰绳进入山谷以避开这种情况。乙巳日，返回宫中。

刑部认为谋反叛逆连坐的律法中，兄弟没入官府为奴的处罚太轻，请求改为处死。皇帝下诏让八座官员商议，商议的人都认为“秦、汉、魏、晋的法律，谋反的人都要诛灭三族，现在应该按照刑部的请求做才是对的。”给事中崔仁师反驳说：“古代父亲、儿子、兄弟犯罪互不牵连，怎么能用亡秦的酷法来改变周朝宽厚的典章！况且诛杀其父子，足以让他们内心恐惧，这都不顾惜，还爱惜什么兄弟！”皇上听从了崔仁师的意见。

皇上问侍臣说：“自古以来，有时君主昏乱而臣子治理得好，有时君主治理得好而臣子昏乱，这两种情况哪种更好？”魏征回答说：“君主治理得好，善恶赏罚得当，臣子怎么能造成混乱！如果君主治理不好，纵容暴虐、刚愎自用，即使有贤良的臣子，又能施展到哪里去呢！”皇上说：“齐文宣帝得到杨遵彦，不就是君主昏乱而臣子治理得好吗？”魏征回答说：“那是凭借才能挽救灭亡罢了，哪里算得上治理得好呢！”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中贞观十七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皇上对群臣说：“听说外面的士人百姓因为太子有脚病，魏王聪明伶俐，经常跟随出游，于是产生了异议，投机取巧的人，已经有迎合这种意见的了。太子虽然脚有病，但不妨碍行走。况且《礼记》规定：嫡长子死了，立嫡长孙。太子的儿子已经五岁了，我终究不会用庶子取代宗室正统，开启觊觎皇位的祸端。”

郑文贞公魏征卧病在床，皇上派遣使者询问病情，赏赐药物，道路上使者络绎不绝。又派遣中郎将李安俨住在魏征家里，随时报告动静。皇上又和太子一起到魏征家，指着衡山公主，想要把她嫁给魏征的儿子魏叔玉。戊辰日，魏征去世，命令九品以上的百官都去参加丧礼，供给羽葆鼓吹仪仗，陪葬昭陵。魏征的妻子裴氏说：“魏征平生节俭朴素，现在用一品官员的仪仗安葬，不符合死者的意愿。”全部推辞不接受，用布车装载灵柩安葬。皇上登上苑西楼，望着魏征灵柩痛哭尽哀。皇上亲自撰写碑文，并书写在石碑上。皇上思念魏征不止，对侍臣说：“人用铜做镜子，可以端正衣冠；用历史做镜子，可以看到兴衰更替；用人做镜子，可以知道得失；魏征去世，我失去了一面镜子啊！”

鄠县县尉游文芝告发代州都督刘兰成谋反，戊申日，刘兰成因罪被腰斩。右武侯将军丘行恭挖出刘兰成的心肝吃掉；皇上听说后责备他说：“刘兰成谋反，国家有固定的刑罚，何至于这样！如果认为这是忠孝，那么太子和各位皇子应该先吃，哪里轮得到你！”丘行恭惭愧地拜谢。

二月，壬午日，皇上问谏议大夫褚遂良说：“舜制作漆器，劝谏的人有十多个。这有什么值得劝谏的？”褚遂良回答说：“奢侈，是危亡的根本；制作漆器不停止，接下来就会用金玉制作。忠臣爱护君主，一定要防止祸患的萌芽，如果祸乱已经形成，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劝谏的了。”皇上说：“对。我有过错，你也应该劝谏其萌芽。我看见前世的帝王拒绝劝谏，大多说‘已经做了’，或者说‘已经答应了’，最终不改正。像这样，想要不危亡，可能吗？”

当时皇子担任都督、刺史的

译皇子大多年幼，褚遂良上奏疏，认为：“汉宣帝曾说：‘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就是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吧？’如今皇子年幼，不懂得处理政务，不如暂且留在京城，用儒家经典教导他们，等到他们成年后再派遣他们去地方任职。”皇上认为这个意见是对的。

译壬辰日，任命太子詹事张亮为洛州都督。侯君集自以为有功却被交付司法官吏处理，心怀怨恨，产生了异心。张亮外调出任洛州都督，侯君集挑拨他说：“是谁在排挤你？”张亮说：“不是你还有谁！”侯君集说：“我刚刚平定一个国家回来，遇到的责难像屋子一样大，怎么能承受这种排挤！”于是捋起袖子说：“心情郁闷得简直无法生活！你能造反吗？我跟你一起造反！”张亮秘密地将此事上报。皇上说：“你和侯君集都是功臣，说话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如果将他交付司法官吏，侯君集一定不服。这样下去，事态难以预料，你暂且不要声张。”对待侯君集像以前一样。

鄜州都督尉迟敬德上表请求退休；乙巳日，任命尉迟敬德为开府仪同三司，每五天朝见一次。

丁未日，皇上说：“君主只有一颗心，但攻击它的人非常多。有的凭借勇力，有的凭借辩才，有的凭借谄媚，有的凭借奸诈，有的凭借嗜欲，像车轮辐条一样聚集来攻击君主，各自谋求自我表现，以获取宠幸和俸禄。君主稍有松懈，而接受了其中一种，那么危亡就会随之而来，这就是为君之难的原因。”

戊申日，皇上命令在凌烟阁绘制功臣画像，包括赵公长孙无忌、赵郡元王李孝恭、莱成公杜如晦、郑文贞公元魏征、梁公房玄龄、申公高士良、鄂公尉迟敬德、卫公李靖、萧公萧瑀、褒忠壮公段志玄、莒公刘弘基、蒋忠公屈突通、邳节公殷开山、谯襄公柴绍、郧襄公长孙顺德、郧公张亮、郑公侯君集、郯襄公张公谨、鲁公程知节、永兴文懿公虞世南、洧襄公刘政会、莒公唐俭、英国公李世勣、胡壮公秦叔宝等人。

齐州都督齐王李祐，性格轻浮躁动，他的舅舅尚乘直长阴弘智劝说他：“王爷兄弟众多，陛下百年之后，应当招募壮士来自卫。”李祐认为有理。阴弘智于是推荐妻子的哥哥燕弘信，李祐很喜欢他，赏赐大量金玉，让他暗中招募死士。

皇上挑选刚直的人士来辅佐各位亲王，担任长史、司马，亲王有过错就上报。李祐亲近小人，喜好打猎，长史权万纪屡次劝谏，他不听。壮士昝君谟、梁猛彪得到李祐的宠幸，权万纪都弹劾并驱逐了他们，李祐暗中召他们回来，宠信更加深厚。皇上多次写信严厉责备李祐，权万纪担心自己也会获罪，对李祐说：“王爷如果能真心悔改，权万纪请求入朝向皇上说明。”于是列举李祐的过失，逼迫他上表自首，李祐害怕而听从了。权万纪到达京城，说李祐一定能悔改。皇上非常高兴，勉励权万纪，并列举李祐以前的过错，用敕书告诫他。李祐听说后，大怒说：“长史出卖我！劝我自首却自以为有功，一定要杀了他。”皇上因为校尉京兆人韦文振谨慎刚直，任用他为李祐府中的典军，韦文振屡次劝谏，李祐也厌恶他。

权万纪性情狭隘，专门用苛刻严厉的手段约束李祐，城门之外不允许出去，全部释放鹰犬，斥退昝君谟、梁猛彪不让他们见李祐。恰逢权万纪住宅中有土块夜间落下，权万纪认为是昝君谟、梁猛彪谋杀自己，将他们全部逮捕关押，派遣驿马上报，并弹劾与李祐一起作恶的几十人。皇上派遣刑部尚书刘德威前往查办，事情多有验证，下诏命令李祐与权万纪一起入朝。李祐既然积怨已久，于是与燕弘信的哥哥燕弘亮等人谋划杀害权万纪。权万纪奉诏先行，李祐派遣燕弘亮等二十多骑兵追赶射杀了他。李祐的党羽共同逼迫韦文振想让他同谋，韦文振不听从，骑马逃跑几里，被追上，杀死了他。僚属吓得腿发抖，跪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李祐于是私自任命上柱国、开府等官员，打开仓库物品进行赏赐，驱赶百姓进入城中，修缮铠甲兵器、城墙女墙，设置拓东王、拓西王等官职。官吏百姓抛弃妻儿夜间用绳子吊出城逃亡的接连不断，李祐不能禁止。三月，丙辰日，下诏命令兵部尚书李世勣等人发动怀、洛、汴、宋、潞、滑济、郓、海九州的军队讨伐他。皇上赐给李祐手诏说：“我常告诫你不要亲近小人，正是为了这件事。”

李祐召燕弘亮等五人在卧室过夜，其余党羽分别统领士兵，巡视城池自我防守。李祐每晚与燕弘亮等人对着妃子宴饮，自以为得志；嬉笑之间，谈到官军，燕弘亮等人说：“王爷不必担忧！燕弘亮等人右手拿着酒杯，左手为王爷挥刀扫除他们！”李祐很高兴，认为确实如此。传布檄文给各县，都没有人肯跟随。当时李世勣的军队还没有到达，而青、淄等几个州的军队已经集结在他的边境。齐王府兵曹杜行敏等人阴谋捉拿李祐，李祐身边的人以及官吏百姓没有不同谋的无不响应。庚申日，夜间，四面鼓噪声响，声音传到几十里外。李祐的党羽有住在城外的，众人都集中刀刃杀死他们。李祐问是什么声音，身边的人欺骗他说：“英国公统领飞骑已经登上城墙了。”杜行敏分兵凿墙而入，李祐与燕弘亮等人披甲持兵在房间里，关闭房门抵抗战斗，杜行敏等一千多人包围他们，从早晨到中午，没有攻克。杜行敏对李祐说：“王爷过去是帝王的儿子，现在却是国家的贼人，不赶快投降，立刻就会变成灰烬。”于是命令堆积柴草，想要焚烧他们。李祐从窗户间对杜行敏说：“如果开门，只担心燕弘亮兄弟会死罢了。”杜行敏说：“一定保全他们。”李祐等人才出来。有人挖出燕弘亮的眼睛，把眼珠扔在地上，其余的人都打断了腿然后杀死。捉住李祐在衙门前向官吏百姓展示，回来，把他锁在东厢房，齐州全部平定。乙丑日，敕令李世勣等人罢兵。李祐到达京城，在内侍省赐死，同党被杀的四十四人，其余都不追究。

李祐刚开始造反时，齐州人罗

译石头当面列举他的罪状，举起长枪上前，想要刺死他，却被燕弘亮所杀。高祐率领骑兵攻打高村，村人高君状远远地斥责高祐说：“皇上手持三尺宝剑夺取天下，亿万百姓蒙受恩德，仰望他如同仰望上天。大王忽然驱赶城中数百人想要发动叛乱来冒犯君父，这与一只手摇动泰山没有区别，为何如此不自量力！”高祐放纵士兵攻击，俘虏了高君状，因羞愧而不能杀他。朝廷下诏追赠石头为亳州刺史。任命高君状为榆社县令，任命杜行敏为巴州刺史，封为南阳郡公；那些共同谋划捉拿高祐的人，按等级给予官职和赏赐。

译太宗查阅齐王李祐家中的文书奏疏，发现了记室郏城人孙处约的谏书，感叹赞赏他，多次升迁他担任中书舍人。庚午日，追赠权万纪为齐州都督，赐爵位武都郡公，谥号叫敬；韦文振为左武卫将军，赐爵位襄阳县公。

起初，太子李承乾喜好音乐女色以及打猎，行为奢侈浪费，害怕皇上知道，面对东宫臣子时常谈论忠孝，有时甚至痛哭流涕，回到宫中，就与那些小人亲近狎昵。东宫臣子中有想要劝谏的，太子事先揣测到他们的意图，就抢先下拜，收敛神色端正地坐着，引咎自责，言辞敏捷，东宫臣子拜谢应答都来不及。东宫内部情况隐秘，外人不知道，所以当时的舆论起初都称赞太子贤德。

太子制作了八尺高的铜炉、六格的大鼎，招募逃亡的奴仆偷窃民间的马牛，亲自监督烹煮，与宠幸的仆役一起食用。又喜欢模仿突厥的语言和服饰，挑选左右相貌像突厥的五个人编为一队，编辫子穿羊皮袄放羊，制作五面狼头大旗和幡旗，搭建帐篷，太子自己住在其中，圈起羊来烹煮，抽出佩刀割肉互相吃。又曾经对左右侍从说：“我试着假装可汗死了，你们效仿突厥的丧礼。”于是僵硬地躺在地上，众人都号哭，骑马环绕奔跑，靠近他的身体，割破脸颊。过了很久，太子突然跳起，说：“一旦拥有天下，应当率领数万骑兵在金城西面打猎，然后解开头发变成突厥人，委身于思摩，如果担任一设，就不会落在别人后面了。”

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孔颖达多次劝谏太子，皇上嘉奖他们，赐给二人金帛来讽喻激励太子，仍然升迁于志宁为詹事。于志宁与左庶子张玄素多次上书恳切劝谏，太子暗中派人想杀他们，没有成功。

汉王李元昌所作所为大多不守法度，皇上多次谴责他，因此产生怨恨。太子与他关系亲密友善，早晚一起游戏，分左右两队，太子与李元昌各统领一队，穿着毡甲，手持长矛，布阵大声呼喊交战，击刺流血，以此作为娱乐。有不听从命令的人，用树条抽打他，甚至有被打死的。并且说：“让我今天做天子，明天在苑中设置万人营，与汉王分别统率，观看他们战斗，难道不快乐吗！”又说：“我做天子，尽情放纵欲望，有劝谏的就杀了他，不过杀几百人，众人自然安定。”

魏王李泰多才多艺，受到皇上宠爱，见太子有脚疾，暗中怀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志向，降低身份结交士人来求取声誉。皇上命令黄门侍郎韦挺代理魏王府事务，后来命令工部尚书杜楚客代替他，两人都为魏王罗致朝中士人。杜楚客有时怀揣金子贿赂权贵，借机游说他们魏王聪明，应当作为皇上的继承人；文武大臣，各自有所依附寄托，暗中结成朋党。太子害怕他逼迫，派人假装魏王府典签上密封奏章，其中都陈述魏王的罪恶，皇上命令逮捕他，没有抓获。

太子私下宠幸太常寺乐童称心，与他同睡同起。道士秦英、韦灵符凭借邪道，得到太子宠幸。皇上听说后，大怒，全部逮捕称心等人杀了，连坐被杀的人有几人，责备太子非常严厉。太子认为是李泰告发的，怨恨愤怒更加厉害，思念称心不止，在宫中建造房屋，立他的塑像，早晚祭奠，徘徊流泪。又在苑中修筑坟墓，私下赠官树立碑石。皇上心中渐渐不高兴，太子也知道，称病不上朝拜见达几个月；暗中豢养刺客纥干承基等以及壮士一百多人，图谋杀害魏王李泰。

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贺兰楚石担任东宫千牛，太子知道侯君集有怨恨，多次让贺兰楚石引侯君集进入东宫，询问保全自己的方法。侯君集认为太子愚昧低劣，想趁机图谋他，于是劝他造反，举手对太子说：“这双手很好，应当为殿下所用。”又说：“魏王被皇上宠爱，恐怕殿下有庶人李勇那样的祸患，如果有诏书召见，应当秘密防备。”太子非常赞同。太子厚厚地贿赂侯君集及左屯卫中郎将顿丘人李安俨，让他们探听皇上的心意，动静互相告知。李安俨先前侍奉隐太子，隐太子失败，李安俨为他奋力作战，皇上认为他忠诚，所以亲近信任他，让他掌管宿卫。李安俨深深地向太子托付自己。

汉王李元昌也劝太子造反，并且说：“近来见皇上身边有美人，善于弹琵琶，事情成功后，希望把她赐给我。”太子答应了他。洋州刺史开化公赵节，是赵慈景的儿子，母亲叫长广公主；驸马都尉杜荷，是杜如晦的儿子，娶了城阳公主；都被太子所亲昵，参与他的造反阴谋。凡是同谋的人都割破手臂，用帛擦拭血，烧成灰和酒喝下，发誓同生共死，暗中图谋率兵进入西宫。杜荷对太子说：“天文有变化，应当迅速发动以应验它，殿下只称暴病危重，皇上必定亲自来看视，借此可以得逞。”太子听说齐王李祐在齐州造反，对纥干承基等人说：“我宫西墙，距离大内正好二十步，与你们做大事，难道比齐王差吗！”恰逢处理李祐造反的事，牵连到纥干承基，纥干承基获罪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判处死刑。

●卷第一百九十七

【唐纪十三】 趣昭阳单阏四月，尽旃蒙大皇落五月，共两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下 贞观十七年（癸卯，公元643年）

夏，四月，庚辰初一，纥干承基告发变乱，揭发太子谋反。敕令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勣与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共同审讯，谋反

译承乾的形体已经具备（指已成年）。太宗对侍臣说：“将拿承乾怎么办？”群臣都不敢回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太子得以终享天年，这就好了！”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来济是来护儿的儿子。

译乙酉日，皇帝下诏废黜太子李承乾为平民，囚禁在右领军府。皇上想免除汉王李元昌的死罪，群臣坚决争辩，于是赐李元昌在家中自尽，宽恕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贺等人均被处死。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志、令狐德棻等人因未能劝谏争辩，都获罪免官成为平民。其余应当连坐的人，全部赦免。詹事于志宁因多次劝谏，唯独受到慰勉。任命纥干承基为祐川府折冲都督，爵位为平棘县公。

侯君集被捕后，贺兰楚石又到宫门告发他的罪行，皇上召见侯君集对他说：“我不愿让刀笔吏侮辱你，所以亲自审问你。”侯君集起初不认罪。皇上召来贺兰楚石详细陈述始末，又拿出侯君集与李承乾往来的书信给他看，侯君集理屈词穷，才认罪。皇上对侍臣说：“侯君集有功，我想饶他性命，可以吗？”群臣认为不可以。皇上于是对侯君集说：“与你永别了！”因而流泪，侯君集也自己投地叩首；于是将他斩于市。侯君集临刑时，对监刑将军说：“侯君集落得如此地步！但我曾在王府侍奉陛下，攻取两国，请求保全一个儿子以供奉祭祀。”皇上于是宽恕了他的妻子和儿子，流放岭南。抄没他的家产，得到两个美女，从小喝人乳而不吃食物。

当初，皇上让李靖教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皇上说：“李靖将要造反。”皇上问其原因，回答说：“李靖只教我兵法的大略而隐藏其精妙之处，由此知道他要造反。”皇上拿此事问李靖，李靖回答说：“这是侯君集想造反。现在中原已定，我所教的，足以制服四方少数民族，而侯君集却执意要求尽得我的兵法，不是造反是什么！”江夏王李道宗曾经从容地对皇上说：“侯君集志向大但智慧小，自恃微薄的功劳，以位居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虽然担任吏部尚书，仍未满足他的志向。依我看，他必将作乱。”皇上说：“侯君集的才能器量，做什么不行！我难道吝惜高位，只是次序未到罢了，怎能随意揣测，妄生猜疑呢！”等到侯君集因谋反被杀，皇上于是向李道宗道歉说：“果然如你所说！”

李安俨的父亲，年过九十，皇上怜悯他，赐给奴婢供养他。

太子李承乾获罪后，魏王李泰每天入宫侍奉，皇上当面答应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他这样做；长孙无忌坚决请求立晋王李治。皇上对侍臣说：“昨天李泰投入我怀中说：‘我今日才成为陛下的儿子，这是重生之日。我有一子，我死时，当为陛下杀了他，传位给晋王。’人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我看到他这样，很怜惜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的话大错特错。希望仔细思考，不要误事！哪有陛下百年之后，魏王占据天下，肯杀他心爱的儿子，传位给晋王的道理！陛下日前既立李承乾为太子，又宠爱魏王，礼制待遇超过李承乾，才造成今日的祸患。前事不远，足以作为鉴戒。陛下现在立魏王，希望先安置好晋王，才能安全。”皇上流泪说：“我不能这样做！”于是起身，进入后宫。魏王李泰担心皇上立晋王李治，对李治说：“你与李元昌交好，李元昌如今败亡，能不担忧吗？”李治因此忧虑形于颜色，皇上觉得奇怪，屡次问他原因，李治才将实情告知；皇上怅然若失，开始后悔立李泰的话。皇上当面责备李承乾，李承乾说：“我身为太子，还求什么！只是被李泰所图谋，时常与朝臣谋划自保之术，不得志的人于是教我作乱。现在如果李泰为太子，这就是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李承乾被废后，皇上驾临两仪殿，群臣都退出，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褚逐良，对他们说：“我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弟弟，行为如此，我心里实在无聊赖！”于是自己投倒在床上，长孙无忌等人争着上前扶抱；皇上又拔出佩刀想自刺，褚遂良夺过刀交给晋王李治。长孙无忌等人请示皇上想要做什么，皇上说：“我想立晋王。”长孙无忌说：“谨遵诏命；有异议的人，我请求斩首！”皇上对李治说：“你舅舅答应你了，应该拜谢。”李治于是拜谢。皇上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你们已与我心意相同，不知外面的议论如何？”回答说：“晋王仁孝，天下人心归附已久，请陛下试着召问百官，有不同意见的人，我承担陛下万死之罪。”皇上于是驾临太极殿，召集文武六品以上官员，对他们说：“李承乾悖逆，李泰也凶险，都不可立。我想从诸子中选择继承人，谁可以？你们明白地说。”众人都欢呼说：“晋王仁孝，应当为嗣。”皇上很高兴，当天，李泰率领一百多骑兵到永安门；诏令门司全部驱散他的骑兵，引导李泰进入肃章门，囚禁在北苑。丙戌日，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登上承天门楼，赦免天下，宴饮三日。皇上对侍臣说：“我如果立李泰，那就是太子之位可以通过经营而得到。从今以后，太子失道，藩王窥伺的，都一并抛弃，传给子孙，永远作为后法。况且李泰立，那么李承乾与李治都不能保全；李治立，那么李承乾与李泰都平安无事。”

臣司马光说：唐太宗不把天下大权私授给自己所爱的人，以杜绝祸乱的根源，可以说是能深谋远虑了！

丁亥日，任命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当初，长广公主嫁给赵慈景，生下赵节；赵慈景死后，又改嫁杨师道

译师道与长孙无忌等人共同审理承乾的案件，暗中为赵节开脱，因此受到谴责。皇上来到公主府，公主用头撞击地面，哭着请求宽恕儿子的罪过，皇上也跪拜哭泣说：“奖赏不回避仇敌，惩罚不偏袒亲属，这是天下最公正的原则，我不敢违背，因此辜负了姐姐。”

译己丑日，皇帝下诏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子太傅，萧瑀为太子太保，李世勣为太子詹事，萧瑀、李世勣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从此开始设立。又任命左卫大将军李大亮兼任右卫率，前太子詹事于志宁、中书侍郎马周担任左庶子，吏部侍郎苏勖、中书侍郎高季辅担任右庶子，刑部侍郎张行成担任少詹事，谏议大夫褚遂良担任宾客。

李世勣曾经突发重病，医生说“需要人须灰来治疗”；皇帝亲自剪下自己的胡须，为他调和药粉。李世勣叩头至出血，哭泣着谢恩。皇帝说：“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你个人，有什么可谢的！”李世勣曾经侍奉皇帝宴饮，皇帝从容地对他说：“我寻求可以托付幼孤的大臣，没有人能超过您，您过去没有辜负李密，难道会辜负我吗！”李世勣流着泪辞谢，咬破手指出血，因而饮酒大醉；皇帝脱下自己的御服盖在他身上。

癸巳日，皇帝下诏解除魏王李泰的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侯大将军职务，降爵为东莱郡王。魏王府中亲近李泰的僚属，都被贬谪到岭南；因为杜楚客的哥哥杜如晦有功，免死，废为平民。给事中崔仁师曾经秘密请求立魏王李泰为太子，被左迁为鸿胪少卿。

庚子日，确定太子拜见三师的礼仪：在殿门外迎接，先拜，三师回拜；每经过一道门，都要让三师先行。三师坐下，太子才坐下。太子给三师写信，前后都要自称名字，并加上“惶恐”字样。

五月，癸酉日，太子呈上奏表，说：“承乾、李泰的衣服不超过随身所需，饮食不能合口，处境幽闭忧愁令人怜悯，请求敕令有关部门，优厚地增加供给。”皇帝听从了。

黄门侍郎刘洎上言，说：“太子应该勤奋学习，亲近老师和朋友。如今进入宫廷侍奉，动不动就超过十天一个月，老师保傅以下的人，接见应对很少，恳请陛下稍微抑制对太子的溺爱，弘扬远大的规划，那么天下百姓就幸运了！”皇帝于是命令刘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轮流每天到东宫，与太子游玩相处谈论。

六月，己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丁亥日，太常丞邓素出使高丽回来，请求在怀远镇增加戍守士兵以逼迫高丽。皇帝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没听说一二百戍守士兵能威慑遥远异域的人！”丁酉日，右仆射高士廉请求辞官，皇帝准许，他的开府仪同三司、勋爵封号照旧，仍然兼任同门下中书三品，主持政事。闰月，辛亥日，皇帝对侍臣说：“我自立太子以来，遇到事物就教诲他，看见他吃饭，就说：‘你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就能常有这饭吃了。’看见他骑马，就说：‘你知道马的劳逸，不竭尽其力，就能常骑它了。’看见他乘船，就说：‘水所以能承载船，也能倾覆船，百姓就像水，君主就像船。’看见他在树下休息，就说：‘木头顺着墨线就直，君主听从劝谏就圣明。’”

丁巳日，皇帝下诏让太子主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务，大将军以下都接受他的处分。

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突利设来交纳聘礼，献马五万匹，牛、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口。庚申日，突利设进献食物，皇帝在相思殿，大宴群臣，设置十部乐，突利设再次拜谢祝寿，赏赐非常丰厚。

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能与之联姻。”皇帝说：“我已经答应他了，难道可以做天子而食言吗！”何力回答说：“臣不是想让陛下立刻断绝关系，希望暂且拖延这件事。臣听说古代有亲迎的礼节，如果敕令夷男亲自前来迎亲，虽然不到京城，也应该到灵州；他一定不敢来，那么断绝关系就有名分了。夷男性情刚烈暴戾，既然不能成婚，他的部下又会离心离德，不过一二年必定病死，二人争立，就可以坐而制之了！”皇帝听从了，于是征召真珠可汗亲自前来迎亲，仍然下诏将要去灵州与他相会。真珠非常高兴，想要去灵州，他的臣子劝谏说：“如果被扣留，后悔就来不及了！”真珠说：“我听说唐天子有圣德，我能亲身前往见他，死也无憾，况且漠北必定要有君主。我此行已决，不要再多说了！”皇帝派出使者分三路，接受他所献的牲畜。薛延陀先耗尽国库马厩，真珠向各部征敛，往返万里，道路经过沙漠戈壁，没有水草，损耗死亡将近一半，过期未到。议论的人有的认为聘礼未备就与之联姻，会使戎狄轻视中国，皇帝于是下诏断绝联姻，停止去灵州，追回三位使者。

褚遂良上疏，认为：“薛延陀本来只是一个俟斤，陛下荡平沙塞，万里萧条残余的寇贼奔波，需要有酋长，玺书鼓纛，立他为可汗。近来又降下鸿恩，许配婚姻，向西告知吐蕃，向北晓谕思摩，中国孩童，没有不知道的。御驾亲临北门，接受他的献食，群臣四夷，宴乐终日。都说陛下想要安定百姓，不爱惜一个女儿，凡是有生命的，谁不感念恩德。如今一旦产生进退之意，有改悔之心，臣为国家爱惜这声誉；所顾虑的很少，所损失的很多，嫌隙既然产生，必然构成边患。那国蓄积被欺骗的愤怒，此民怀有违背约定的惭愧，恐怕不是用来使远方的人臣服、训诫戎狄士兵的方法。陛下君临天下十七年，以仁恩结纳各类人，以信义安抚戎狄，没有不欣然的，辜负他们无力，何惜不使有始

译有士兵在吗！那龙沙以北，部落多得数不清，中原王朝去讨伐他们，最终也不能杀尽，应当用恩德来安抚他们，让作恶的人在于夷狄而不在于华夏，失信的人在于他们而不在于我们，那么尧、舜、禹、汤也比不上陛下远多了！”皇上没有听从。

译这时，群臣大多说：“国家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婚事，接受了他的聘礼，不可以对戎狄失信，从而再生边境祸患。”太宗说：“你们都知道古事却不知道今事。从前汉朝初年匈奴强大，中原弱小，所以装饰女子、赠送金帛来引诱他们，这是符合当时情况的做法。现在中原强大，戎狄弱小，凭借我的一千步兵，就可以击溃胡人的数万骑兵。薛延陀之所以匍匐叩头，完全顺从我的意愿，不敢骄横傲慢，是因为他新近成为君长，杂姓部落并非他的同族，想要借助中原的威势来威慑降服他们罢了。那些同罗、仆骨、回纥等十几个部落，兵力各有数万，如果合力攻打薛延陀，立刻就可以将其破灭，他们之所以不敢发动攻击，是畏惧中原所扶植的薛延陀的缘故。现在如果把女儿嫁给他，他自恃是大国的女婿，杂姓部落谁敢不服从！戎狄之人面兽心，一旦稍微不如意，必定反咬一口造成祸害。现在我断绝他的婚事，杀掉他的使者，杂姓部落知道我们抛弃了他，不久就会像瓜剖一样瓜分他了，你们姑且记住我的话。”

臣司马光说：孔子说宁可去掉粮食、去掉军队，也不能去掉信用。唐太宗如果事先知道薛延陀不可以嫁女，那么起初就不答应婚事就可以了；既然已经答应了，却又倚仗强大而背弃信用断绝婚事，即使灭掉了薛延陀，仍然是可羞耻的。君王发布言论、下达命令，能不慎重吗！

太宗说：“盖苏文杀害他的君主而独揽国政，实在令人难以容忍。以今天的兵力，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不想劳烦百姓，我想暂且让契丹、靺鞨去骚扰他，怎么样？”长孙无忌说：“盖苏文自己知道罪大恶极，畏惧大国的讨伐，必定严密设置守备，陛下姑且对他隐忍，他得以自安，必定更加骄横懈怠，更加肆意作恶，然后再去讨伐他，也不算晚。”太宗说：“好！”戊辰日，下诏任命高丽王高藏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派遣使者持节册封任命。

丙子日，改封东莱王李泰为顺阳王。

起初，太子李承乾行为失德，太宗秘密对中书侍郎兼左庶子杜正伦说：“我儿子的脚病还可以，只是疏远贤良，亲近小人，你可以观察他。如果确实不可教导，应当来告诉我。”杜正伦屡次劝谏，太子不听，杜正伦就把太宗的话告诉了他。太子呈上奏章让太宗知道，太宗责备杜正伦泄露机密，杜正伦回答说：“臣用这话来恐吓他，希望他改过向善罢了。”太宗发怒，将杜正伦外放为穀州刺史。等到李承乾败落，秋季七月辛卯日，又将杜正伦左迁为交州都督。起初，魏征曾经推荐杜正伦和侯君集有宰相的才能，请求任命侯君集为仆射，并且说：“国家安定不忘记危险，不可以没有大将，各卫的兵马适宜委任侯君集专门掌管。”太宗因为侯君集喜欢夸耀虚妄，没有任用。等到杜正伦因罪被贬黜，侯君集谋反被杀，太宗开始怀疑魏征结党营私。又有人进言说魏征自己抄录前后的谏言给起居郎褚遂良看，太宗更加不高兴，于是罢免了魏叔玉尚主，并且推倒了魏征所撰写的碑文。

起初，太宗对监修国史的房玄龄说：“前代史官所记载的，都不让君主看，为什么呢？”房玄龄回答说：“史官不虚假赞美，不隐瞒恶行，如果君主看了必定发怒，所以不敢进献。”太宗说：“我的用心，不同于前代帝王。想要自己观看国史，知道过去的过错，作为后来的警戒，你可以编撰呈报给我。”谏议大夫硃子奢上书说：“陛下圣德在身，举动没有过失，史官所叙述的，理应归于尽善。陛下独自阅览《起居注》，对事情没有缺失，如果以此法度传示子孙，私下担心曾孙、玄孙之后如果不是上智之人，掩饰过错庇护短处，史官必定难免刑罚诛杀。这样，那么史官没有不迎合风向顺从旨意的，保全自身远离祸害，悠悠千载，还能相信什么呢！所以前代不观看史书，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太宗不听从。房玄龄于是与给事中许敬宗等人删定为《高祖实录》、《今上实录》；癸巳日，书写完成，呈献给太宗。太宗看到书中关于六月四日的事情，言语多有隐晦，对房玄龄说：“从前周公诛杀管叔、蔡叔以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叔牙以保存鲁国。我所做的，也类似这样，史官何必忌讳呢！”立即命令删去浮夸的言辞，直接记载事实。

八月庚戌日，任命洛州都督张亮为刑部尚书，参与朝政；任命左卫大将军、太子右卫率李大亮为工部尚。李大亮身居三个职位，在两宫宿卫，恭敬俭朴忠诚谨慎，每次值宿，必定坐着打瞌睡直到天亮。房玄龄非常看重他，常常称赞李大亮有王陵、周勃的气节，可以担当大位。

起初，李大亮担任庞王兵曹，被李密抓获，同辈的人都死了，贼帅张弼见到他而释放了他，于是与他结为朋友。等到李大显贵，寻找张弼，想要报答他的恩德，张弼当时担任将作丞，自己隐藏不说。李大亮在路上遇到他而认出了他，拉着张弼哭泣，拿出很多家产送给张弼，张弼拒绝不接受。李大亮对太宗说，请求把自己的官爵全部授予张弼，太宗为此提拔张弼为中郎将。当时的人都认为李大亮不负恩义，而称赞张弼不自我夸耀。

九月庚辰日，新罗派遣使者说百济攻占了他们国家四十多座城池，又与高丽联合出兵，企图断绝新罗入朝的道路，请求出兵救援。太宗命令司农丞相里玄奖携带玺书赐给高丽说：“新罗归附国家，朝贡没有缺乏，你们与百济各自应该收敛军队；如果再进攻，明年就发兵攻打你们国家了！”

癸未日，将李承乾迁徙到黔州。甲午日，将顺阳王李泰迁徙到均州。太宗说：“父子之情，出于自然。我现在与泰生离，也

译我该如何自处呢！然而我身为天下的君主，只要能使百姓安宁，私人的感情也是可以割舍的。”又拿着李泰所上的表给身边的近臣看，说：“李泰确实是有才华的人，我心里挂念他，你们都知道；只是为了国家的缘故，不得不以道义来决断，让他外放任职，这也是为了保全双方啊。”

译在此之前，各州的长官或副职在年初亲自带着贡品进入京城，称为朝集使，也叫考使；京城里没有官邸，他们大多租赁房屋，与商人混杂居住。皇上这才命令有关部门为他们建造官邸。

冬天，十一月，己卯日，皇上在圜丘举行祭天大典。

起初，皇上与隐太子、巢剌王之间有嫌隙，密明公、赠司空封德彝暗中持两端观望。杨文幹作乱时，太上皇想废掉隐太子而立皇上，封德彝极力劝谏才作罢。这件事非常机密，皇上不知道，封德彝死后皇上才知道。壬辰日，治书侍御史唐临开始追劾封德彝的罪行，请求剥夺他的官职和爵位。皇上命令百官商议，尚书唐俭等人议论说：“封德彝的罪行在他死后才暴露，恩惠却结在他生前，他所历任的众多官职，不可追夺，请求降低追赠的官阶，更改谥号。”下诏剥夺他的追赠官职，改谥号为“缪”，削去他所食的实际封邑。

下诏选拔良家女子以充实东宫；癸巳日，太子派遣左庶子于志宁辞谢。皇上说：“我不希望子孙出生在微贱之家。现在既然已经辞谢，就顺从他的意思吧。”皇上怀疑太子仁弱，私下对长孙无忌说：“您劝我立雉奴，雉奴懦弱，恐怕不能守住社稷，怎么办！吴王恪英武果断像我，我想立他，怎么样？”长孙无忌坚决争辩，认为不可以。皇上说：“您是认为恪不是您的外甥吗？”长孙无忌说：“太子仁厚，真是守成之世的贤明君主；储君地位极其重要，怎么能屡次更换？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上于是作罢。十二月，壬子日，皇上对吴王恪说：“父子虽然是至亲，但如果有罪，天下的法律不能徇私。汉朝已经立了昭帝，燕王旦不服，暗中图谋不轨，霍光发信诛杀了他。作为臣子，不可不引以为戒！”

庚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庚午日，回宫。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中之下 贞观十八年（甲辰，公元六四四年）

春天，正月，乙未日，皇上驾临钟官城；庚子日，驾临鄠县；壬寅日，驾临骊山温汤。

相里玄奖到达平壤，莫离支已经率领军队攻打新罗，攻破了两座城池，高丽王派使者召他回来，他才返回。相里玄奖晓谕他不要攻打新罗，莫离支说：“以前隋国人入侵，新罗趁机侵占我国五百里土地，如果不归还侵占的土地，恐怕战事不能停止。”相里玄奖说：“过去的事情，怎么能追究！至于辽东的各座城池，本来都是中国的郡县，中国尚且不提，高丽怎么能一定要求回故地！”莫离支最终不听从。

二月，乙巳日初一，相里玄奖返回，并且陈述了那里的情况。皇上说：“盖苏文杀害他的君主，残害他的大臣，残暴虐待他的百姓，现在又违抗我的诏命，侵扰欺凌邻国，不能不讨伐。”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指挥则中原清平，顾盼则四方夷族慑服，威望很大了。现在却要渡海远征小夷，如果限期取胜，还可以。万一受挫，损伤威望，再兴起愤怒的军队，那么安危就难以预测了。”李世勣说：“近来薛延陀入侵，陛下想发兵彻底讨伐，魏征劝谏才停止，致使至今成为祸患。当初如果采用陛下的策略，北方边境就安定了。”皇上说：“对。这确实是魏征的过失，我随即后悔但不想说，是怕堵塞良策的缘故。”

皇上想亲自征讨高丽，褚遂良上疏，认为：“天下好比一个人：两京，是心腹；州县，是四肢；四方夷族，是身外之物。高丽罪行重大，确实应当讨伐，只要任命两三个猛将率领四五万人，凭借陛下的威灵，取之如反掌罢了。现在太子新立，年纪尚小，其余藩屏，陛下所知，一旦放弃金汤般的坚固，跨越辽海的险阻，以天下之君，轻率远行，这都是愚臣非常担忧的。”皇上不听。当时群臣大多劝谏征讨高丽，皇上说：“八尧、九舜，不能在冬天播种，野夫、童子，春天播种而生长，是因为得到了时节。天有它的时节，人有他的功效。盖苏文凌驾于上、虐待于下，百姓伸长脖子等待救援，这正是高丽可以灭亡的时候。议论的人纷纷扰扰，只是没看到这一点罢了。”

己酉日，皇上驾临灵口；乙卯日，回宫。

三月，辛卯日，任命左卫将军薛万彻为石卫大将军。皇上曾经对侍臣说：“当今的名将，只有世勣、道宗、万彻三人罢了，世勣、道宗不能大胜，也不大败，万彻不是大胜就是大败。”

夏天，四月，皇上驾临两仪殿，皇太子侍奉。皇上对群臣说：“太子的品行，外人也知道吗？”司徒长孙无忌说：“太子虽然不出宫门，天下没有不钦仰圣德的。”皇上说：“我像治年时，颇不能遵守常规。治自幼宽厚，谚语说：‘生子如狼，还怕像羊。’希望他稍大一些，自然不同罢了。”长孙无忌回答说：“陛下神武，是拨乱反正的人才，太子仁恕，是守成之德的体现；志趣崇尚虽然不同，但各当其分，这是上天所以赐福大唐而造福苍生的原因。

辛亥日，皇上驾临九成宫。壬子日，到达太平宫，对侍臣说：“臣子顺从旨意的多，犯颜直谏的少，现在我想自己听到过失，各位请直言无隐。”长孙无忌等人都说：“陛下没有过失。”刘洎说：“近来有上书不符合圣旨的，陛下都当面穷究诘问，没有不惭愧恐惧而退下的，恐怕这不是

译魏征说：“陛下近来在赏罚方面，稍微因为个人的喜怒而有所轻重偏颇，除此之外没有看到其他过失。”唐太宗都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译皇上喜好文学且辩才敏捷，群臣议论政事时，皇上常引用古今事例来驳斥他们，大多无法应对。刘洎上书劝谏说：“帝王与平民，圣哲与庸愚，上下相差悬殊，类比伦常已截然不同。因此知道，让极愚之人面对极圣之人，让极卑之人面对至尊之人，即使只想着勉强自己，也不可能做到。陛下施降恩旨，和颜悦色，垂旒倾听他们的言论，虚心接纳他们的见解，还担心群臣不敢应对宣扬；何况发动神妙的机智，放纵天生的辩才，修饰辞令来驳斥他们的道理，引用古事来排击他们的议论，想让平民百姓从何台阶来应答呢！况且记忆过多会损伤心神，言语过多会损伤元气，心神元气在内受损，形体精神在外劳累，起初虽然不觉，后来必定成为祸患。必须为了国家社稷而自爱，怎么能因为个人喜好而自伤呢！至于像秦始皇强辩，因自夸而失去人心；魏文帝宏才，因虚浮的言论而亏损了顺从的期望。这些才辩带来的祸累，显而易见可以知道了。”皇上用飞白书回答他说：“没有思虑就无法统御下属，没有言语就无法表达思虑，近来有所谈论，于是导致烦琐多言，轻视他人、骄傲待人，恐怕由此产生，形体精神心神元气，并非因此劳累。现在听到正直的言论，虚心接受并改正。”己未日，皇上到达显仁宫。

皇上将要征讨高丽，秋季七月辛卯日，命令将作大监阎立德等人前往洪州、饶州、江州三州，建造四百艘船来装载军粮。甲午日，下诏派遣营州都督张俭等人率领幽州、营州两都督的军队以及契丹、奚、靺鞨的军队，先攻击辽东以观察敌情。任命太常卿韦挺为馈运使，以民部侍郎岑文本为副使，河北各州都受韦挺节制，听任他根据情况灵活行事。又命令太仆卿萧锐将河南各州的粮食运入海。萧锐是萧瑀的儿子。

八月壬子日，皇上对司徒长孙无忌等人说：“人如果不了解自己的过错，你们可以为我明确地指出。”回答说：“陛下武功文德，臣等顺从辅助都来不及，又有什么过错可言！”皇上说：“我问你们自己的过错，你们却曲意阿谀取悦，我想当面列举你们的得失来互相警戒并改正，怎么样？”大家都拜谢。皇上说：“长孙无忌善于避开嫌疑，应对事物敏捷迅速，决断事理，古人也比不上；但统领军队攻打作战，不是他的长处。高士廉博览古今，必定通达事理，面临危难不改变节操，担任官职没有朋党；所缺乏的是刚直规劝的骨气。唐俭言辞辩捷，善于调和人际关系；侍奉我三十年，却没有言语涉及进谏或废黜。杨师道性情品行纯和，自然没有过失；但性情实在怯懦，紧急关头不可依靠。岑文本性情敦厚，文章华美丰富；但持论常常依据经典长远，自然不会辜负事物。刘洎性情最坚贞，有利益；但他的心意崇尚信守诺言，对朋友有私情。马周观察事物敏捷迅速，性情非常贞正，评论衡量人物，直率而言，我近来任用他，大多能称心如意。褚遂良学问稍长，性情也坚贞正直，每次表达忠诚，亲近依附于我，就像飞鸟依人，人自然怜惜他。”

甲子日，皇上回到京师。

丁卯日，任命散骑常侍刘洎为侍中，代理中书侍郎岑文本为中书令，太子左庶子兼中书侍郎马周守中书令。

岑文本受拜后，回到家，脸上有忧虑的神色。母亲问他原因，岑文本说：“我没有功勋也不是旧臣，滥受宠信荣耀，地位高责任重，所以忧虑恐惧。”亲戚宾客有来祝贺的，岑文本说：“现在只接受吊唁，不接受祝贺。”

岑文本的弟弟岑文昭担任校书郎，喜欢结交宾客，皇上听说后不高兴；曾从容地对岑文本说：“你弟弟过度结交，恐怕成为你的累赘；我想让他出任外官，怎么样？”岑文本哭泣说：“臣弟年幼丧父，老母亲特别钟爱他，未曾让他离开身边超过一夜。现在如果让他出外，母亲必定忧愁憔悴，如果没有这个弟弟，也就没有老母亲了。”于是抽泣呜咽。皇上怜悯他的心意而作罢，只是召来岑文昭严厉告诫他，最终也没有过错。九月，任命谏议大夫褚遂良为黄门侍郎，参与朝政。

焉耆国对西突厥有二心，西突厥大臣屈利啜为他的弟弟娶了焉耆王的女儿，因此朝贡大多缺失；安西都护郭孝恪请求讨伐他。诏令任命郭孝恪为西州道行军总管，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从银山道出击。原焉耆王弟弟颉鼻兄弟三人来到西州，郭孝恪让颉鼻的弟弟栗婆准做向导。焉耆城四面都是水，依仗险要而不设防备，郭孝恪加倍赶路，夜间到达城下，命令将士涉水渡河，等到天亮，登上城墙，抓获了他们的王突骑支，斩首俘虏七千人，留下栗婆准代理国事而返回。郭孝恪离开三天后，屈利啜引兵救援焉耆，没来得及，抓获了栗婆准，率领五千精锐骑兵，追击郭孝恪到银山，郭孝恪回击，打败了他们，追击溃兵数十里。

辛卯日，皇上对侍臣说：“郭孝恪最近上奏说八月十一日前往攻击焉耆，二十日应该到达，必定在二十二日攻破。我计算路程，使者今天应该到了！”话还没说完，驿骑就到了。

西突厥处那啜派他的吐屯接管焉耆，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责备他说：“我出兵击破焉耆，你是什么人却占据它！”吐屯害怕，返回他的国家。焉耆拥立栗婆准的堂兄薛婆阿那支为王，仍然依附于处那啜。

乙未日，鸿胪寺上奏“高丽莫离支进贡白金。”褚遂良说：“莫离支杀害了他的君主，是九夷所不容的，现在将要讨伐他却接受他的金子，这是郜鼎之类的事情，我认为不可以。”

译接受。”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对高丽的使者说：“你们都曾侍奉高丽武王，享有官职爵位。莫离支犯下弑君逆乱之罪，你们不能为他报仇，如今反而替他游说以欺骗大国，还有什么罪过比这更大呢！”将他们全部交付大理寺处置。

译冬季，十月，辛丑初一，发生日食。

甲寅日，皇帝车驾巡幸洛阳，任命房玄龄留守京城，右卫大将军、工部尚书李大亮作为副手协助他。

郭孝恪将焉耆王突骑支及其妻子儿女捆绑押送到皇帝行宫，皇帝下诏宽恕了他们。丁巳日，皇帝对太子说：“焉耆王不寻求贤能的辅佐，不采纳忠良的谋略，自取灭亡，束手就擒，漂泊流离于万里之外；人们因此感到思虑和恐惧，那么恐惧的程度就可以知道了。”

己巳日，皇帝在渑池的天池打猎；十一月，壬申日，到达洛阳。

前宜州刺史郑元璹，已经退休，皇帝因为他曾经跟随隋炀帝征讨高丽，召他到行宫；询问他，他回答说：“辽东道路遥远，粮草运输艰难险阻；东夷人善于守城，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攻克。”皇帝说：“今天不是隋朝可比，你只管听着。”

张俭等人遇到辽水涨水，很久不能渡河，皇帝认为他们畏缩懦弱，召张俭到洛阳。张俭到达后，详细陈述山川的险峻与平坦，水草的优劣；皇帝很高兴。

皇帝听说洺州刺史程名振善于用兵，召来询问作战方略，赞赏他才思敏捷，慰劳勉励他，说：“你有将相的才能，我正打算任用你。”程名振竟然忘记拜谢，皇帝故意责备发怒，来观察他的表现，说：“山东的鄙陋之人，得到一个刺史，就以为富贵到了极点吗！敢在天子身边，言语粗疏；而且还不拜谢！”程名振谢罪说：“粗疏野鄙的臣子，不曾亲近侍奉圣上的询问，刚才正心思思考如何回答，所以忘记拜谢罢了。”举止依然如常，应对更加明澈善辩。皇帝于是感叹说：“房玄龄在我身边二十多年，每次看到我责备别人，脸色都惊慌失措。程名振平生不曾见过我，我一旦责备他，竟然没有震慑，言辞道理不失，真是奇才啊！”当天任命他为右骁卫将军。

甲午日，任命刑部尚书张亮为平壤道行军大总管率领江淮、岭南、硖石四万士兵，长安、洛阳招募的三千勇士，战舰五百艘，从莱州渡海直趋平壤；又任命太子詹事、左卫率李世勣为辽东道行行军大总管，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以及兰州、河州投降的胡人奔赴辽东，两军合势并进。庚子日，各路大军在幽州大规模集结，派遣行军总管姜行本、少府少监丘行先率领工匠在安萝山制造云梯冲车。当时远近勇士响应招募以及献攻城器械的人数不胜数，皇帝都亲自加以增减修改，选取简便易用的。又亲手写诏书晓谕天下，说：“高丽盖苏文杀害君主虐待百姓，情理上怎么能够容忍！现在我要巡幸幽州、蓟州，到辽东、碣石问罪，所经过的驻扎地点，不要造成劳民伤财。”并且说：“从前隋炀帝残暴对待下属，高丽王仁爱他的百姓，用思变作乱的军队去攻打安居和乐的民众，所以不能成功。现在大致说说必胜的道理有五点：一是以大击小，二是以顺讨逆，三是以治乘乱，四是以逸敌劳，五是以悦当怨，还担心什么不能攻克！布告百姓，不要怀疑恐惧！”于是凡是驻扎供费的县，减免了大半。

十二月，辛丑日，武阳懿公李大亮在长安去世，遗表中请求停止征讨高丽的军队。家中剩余米五斛，布三十匹。亲戚中早年丧父被李大亮抚养的，把他当作父亲一样哀悼的有十五人。

壬寅日，已故太子承乾在黔州去世，皇帝为他停止朝会，用国公的礼仪安葬。

甲寅日，下诏各路军队以及新罗、百济、奚、契丹分路进击高丽。

起初，皇帝派遣突厥俟利苾可汗向北渡过黄河，薛延陀真珠可汗担心他的部落发生变故，心里非常厌恶，预先在漠北积蓄轻骑兵，想要攻击他。皇帝派遣使者告诫不要互相攻击。真珠可汗回答说：“至尊有命令，怎么敢不听从！然而突厥反复无常难以预料，当他们还没有被击败的时候，每年侵犯中原，杀人以千万计。我认为至尊攻克他们，应当把他们剪除作为奴婢，来赏赐给中原的人；反而像对待儿子一样养育他们，恩德到了极点，而结社率竟然反叛。这些人兽心难驯，怎么可以用人的道理对待他们！我承受恩德深厚，请求为至尊诛杀他们。”从此多次互相攻击。

俟利苾向北渡河时，有部众十万，能作战的士兵四万人，俟利苾不能安抚驾驭，部众不心悦诚服。戊午日，全部抛弃俟利苾向南渡过黄河，请求居住在胜州、夏州之间；皇帝允许了。群臣都认为：“陛下正远征辽东，如果把突厥安置在黄河以南，距离京城不远，怎么能不成为后患！希望留在洛阳镇守，派遣将领东征。”皇帝说：“夷狄也是人，他们的情感和中原没有区别。君主担心的是恩德不施加，不必猜忌异族。大概恩德融洽，那么四方夷狄可以像一家人一样；猜忌多，那么骨肉亲属不免成为仇敌叛乱。炀帝无道，失去人心已久，辽东的战役，人们都断手断脚来逃避征役，杨玄感用运粮卒在黎阳反叛，不是戎狄造成的祸患。我现在征讨高丽，都选取愿意去的人，招募十人得到百人，招募百人得到千人，那些不能从军的，都愤慨叹息忧郁，怎么能比得上隋朝驱使怨恨的百姓呢！突厥贫弱，我收容并养育他们，估计他们感恩，深入骨髓，怎么会成为祸患！况且他们与薛延陀嗜好欲望大致相同，他们不向北投奔薛延陀而向南归附我们，他们的心意可以看见了。”回头对褚遂良说：“你掌管起居注，为我记下，从今往后十五年，保证没有突厥的祸患。”俟利苾既然失去部众，轻骑入朝，皇帝任命他为右武卫将军。

太宗

译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本纪中卷下，贞观十九年（乙巳年，公元645年）

译春季，正月，韦挺因没有事先视察漕渠，导致六百多艘运米的船只到达卢思台附近时，因水浅堵塞无法前进，被戴上刑具押送洛阳；丁酉日，韦挺被削去官籍，由将作少监李道裕接替他的职务。崔仁师也因罪被免官。

沧州刺史席辩因贪赃枉法，二月，庚子日，皇帝下诏让各地来朝集汇报的使者到场观看，然后将他处死。

庚戌日，皇帝亲自率领各军从洛阳出发，任命特进萧瑀为洛阳宫留守。乙卯日，下诏说：“我出发前往定州后，应当让皇太子监国。”开府仪同三司、退休的尉迟敬德上书说：“陛下亲自征讨辽东，太子在定州，长安、洛阳这两个心脏地带空虚，恐怕会出现像杨玄感那样的叛乱。况且边疆的小夷，不值得劳烦天子亲征，希望派遣偏师去征讨，指日可灭。”皇帝没有听从。任命尉迟敬德为左一马军总管，让他随行。

丁巳日，下诏追赠殷朝太师比干谥号为忠列，命有关部门封护他的坟墓，春秋两季用少牢之礼祭祀，供给附近五户人家负责洒扫。

皇帝离开京城时，命令房玄龄可以相机行事，不必再奏请皇帝。有人到留守官署声称有密谋要举报，房玄龄询问密谋在哪里，那人回答说：“您就是密谋所在。”房玄龄派人快马加鞭将他送到皇帝行在。皇帝听说留守官署有表章送来了告密人，非常生气，让人拿着长刀站在面前然后才接见，问告密的人是谁，回答说：“是房玄龄。”皇帝说：“果然如此。”喝令将房玄龄腰斩。随后用玺书责备房玄龄不能相信自己，“再有像这样的情况，你可以自行决断。”

癸亥日，皇帝到达邺城，亲自写文章祭祀魏太祖曹操，说：“面临危险制定应变策略，估量敌人设置奇计，作为将领的智慧有余，但作为天子的才能不足。”

这个月，李世勣的军队到达幽州。

三月，丁丑日，皇帝到达定州。丁亥日，皇帝对侍臣说：“辽东本来是中国的地盘，隋朝四次出兵却不能得到；我现在东征，想要为中国报子弟的仇恨，为高丽雪君父的耻辱罢了。况且四方大局已定，只有这里没有平定，所以趁我还没老，用士大夫的余力来夺取它。我自离开洛阳以来，只吃肉饭，即使是春天的蔬菜也不进献，是害怕它们烦扰忧虑的缘故。”皇帝看到生病的士兵，召到御榻前慰问，交给州县治疗，士兵们没有不感激喜悦的。有不在征召名单上的人，自愿自费从军，动不动就成千上万，都说：“不求朝廷的功勋赏赐，只愿在辽东效死！”皇帝不允许。

皇帝将要出发，太子悲伤哭泣了好几天，皇帝说：“现在留你镇守，辅以贤才，是想让天下人认识你的风采。治国的关键，在于进用贤才、斥退不肖，奖赏善行、惩罚恶行，至公无私，你应当努力实行这些，悲伤哭泣做什么！”命令开府仪同三司高士廉代理太子太傅，与刘洎、马周、少詹事中张行成、右庶子高季辅共同掌管机要事务，辅佐太子。长孙无忌、岑文本与吏部尚书杨師道随行。壬辰日，皇帝从定州出发，亲自佩带弓箭，亲手在马鞍后系好雨衣。命令长孙元忌代理侍中，杨師道代理中书令。

李世勣的军队从柳城出发，大造声势，好像要从怀远镇出击，却暗中向北直奔甬道，出乎高丽意料。夏季，四月，戊戌初一，李世勣从通定渡过辽水，到达玄菟。高丽人大惊，各城邑都闭门自守。壬寅日，辽东道副大总管江夏王道宗率领几千士兵到达新城，折冲都尉曹三良带领十几个骑兵直逼城门，城中惊慌混乱，没有人敢出来。营州都督张俭率领胡兵作为前锋，进渡辽水，奔向建安城，击败高丽军队，斩首数千级。太子让高士廉同榻处理政务，又让人另外为高士廉设置案几，高士廉坚决推辞。

丁未日，皇帝从幽州出发。皇帝把军中的资粮、器械、文书簿册全都委托给岑文本，岑文本日夜勤勉用力，亲自筹划分配，算筹和笔不离手，精神耗尽，言语举止，与平时大不相同。皇帝看到后很担忧，对左右说：“岑文本与我同行，恐怕不能与我同返。”当天，岑文本遭遇急病去世。那天晚上，皇帝听到严鼓声，说：“岑文本去世，我不忍心听，命令撤去鼓声。”当时右庶子许敬宗在定州，与高士良等人共同掌管机要，岑文本去世后，皇帝召许敬宗，以原官职检校中书侍郎。

壬子日，李世勣、江夏王道宗攻打高丽盖牟城。丁巳日，皇帝到达北平。癸亥日，李世勣等人攻克盖牟城，俘获两万多口人，粮食十多萬石。

张亮率领水军从东莱渡海，袭击卑沙城，那城四面悬绝，只有西门可以上去。程名振率军夜间到达，副总管王大度率先登城，五月，己巳日，攻克该城，俘获男女八千口。分派总管丘孝忠等在鸭绿水炫耀兵力。

李世勣进军到辽东城下。庚午日，皇帝到达辽泽，泥泞二百多里，人马无法通行，将作大匠阎立德铺土造桥，军队不停留行进。壬申日，渡过辽泽向东。乙亥日，高丽步兵骑兵四万救援辽东，江夏王道宗率领四千骑兵迎击，军中人都认为众寡悬殊，不如深挖沟渠、高筑壁垒等待皇帝到来。王道宗说：“敌人依仗人多，轻视我们，远道而来疲惫困顿，攻击他们必定失败。况且我们作为前军，应当清扫道路等待皇帝车驾，难道还要把敌人留给君父吗！”李世勣认为他说得对。果毅都尉马文举说：“不遇到强敌，凭什么显

译“壮士！”（他）策马奔向敌人，所到之处敌军都溃散，众人的心稍得安定。两军交战后，行军总管张君乂退走，唐军形势不利，薛道宗收拢散兵，登上高处瞭望，看见高丽军队阵型混乱，便与几十名骁勇骑兵冲击敌阵，在敌阵中左右穿梭；李世勣率兵支援他，高丽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

译丁丑日，皇帝渡过辽水，撤掉桥梁，以坚定士兵的决心，军队驻扎在马首山，慰劳并赏赐江夏王李道宗，破格提拔马文举为中郎将，斩杀张君乂。皇帝亲自率领数百骑兵来到辽东城下，看见士兵背负泥土填平壕沟，皇帝挑出最重的土袋，在马上亲自提着，随从官员争着背土送到城下。李世勣攻打辽东城，昼夜不停，过了十二天，皇帝率领精锐部队会合，将城包围了数百层，鼓噪声震动天地。甲申日，南风猛烈，皇帝派遣精锐士兵登上冲竿的顶端，焚烧西南角的城楼，火势蔓延烧到城中，于是指挥将士登城，高丽军队奋力抵抗但不能抵挡，于是攻克了该城，杀死一万多人，俘获精兵一万多人，男女四万人，将该城设为辽州。

乙未日，进军白岩城。丙申日，右卫大将军李思摩被弩箭射中，皇帝亲自为他吸吮伤口上的血；将士们听说后，没有不被感动的。乌骨城派遣一万多士兵作为白岩城的声援，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八百精锐骑兵攻击他们，何力挺身冲入敌阵，长矛刺中他的腰部；尚辇奉御薛万备单人匹马前往救援，从万众之中救出何力而返回。何力气愤更加激烈，包扎伤口继续战斗，随从骑兵奋力攻击，于是击溃高丽军队，追击溃兵数十里，斩首一千多级，天黑才停止。薛万备是薛万彻的弟弟。

●卷第一百九十八

【唐纪十四】 起于旃蒙大荒落六月，止于著雍涒滩三月，共两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贞观十九年（乙巳，公元六四五年）

六月，丁酉日，李世勣攻打白岩城西南，皇帝亲临西北方向。城主孙代音暗中派遣心腹请求投降，来到城下，投下刀斧作为信物，并且说：“我愿意投降，城中有不服从的人。”皇帝把唐军的旗帜交给他的使者，说：“如果一定要投降，就把它树立在城上。”孙代音树立旗帜，城中人以为唐军已经登上城墙，都顺从了。

皇帝攻克辽东时，白岩城请求投降，随后又反悔。皇帝愤怒于他们的反复无常，命令军中道：“攻克城池后应当把人口、财物全部赏赐给战士。”李世勣看见皇帝将要接受他们的投降，率领数十名披甲士兵请求说：“士兵之所以争着冒着箭石、不顾性命，是贪图俘获战利品；现在城池即将攻克，为什么又要接受他们的投降，使战士的心意落空！”皇帝下马道歉说：“将军说得对。然而放纵士兵杀人并掳掠他们的妻儿，是我所不忍心的。将军麾下立功的人，我用库中的财物赏赐他们，或许可以通过将军赎回这一城的人。”李世勣于是退下。获得城中男女一万多口，皇帝在水边设立帐幕接受他们的投降，仍然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分别赐给丝帛。其他在白岩城的各城士兵全部安抚晓谕，供给粮食和武器，任凭他们去留。

起初，辽东城长史被部下所杀，他的省事带着他的妻儿逃奔白岩。皇帝怜悯他有义气，赐给丝帛五匹，为长史制作灵车，送归平壤。将白岩城设为岩州，任命孙代音为刺史。契苾何力伤势严重，皇帝亲自为他敷药，推究查找到刺伤何力的高突勃，交给何力让他自行处死。何力上奏说：“他为了他的君主冒着白刃刺我，是忠勇之士，与他起初并不相识，没有怨仇。”于是赦免了他。

起初，莫离支派遣加尸城七百人戍守盖牟城，李世勣全部俘虏了他们，这些人请求跟随军队效力。皇帝说：“你们的家人都在加尸，你们为我作战，莫离支必定杀死你们的妻儿。得到一人的力量而毁灭一家，我不忍心。”戊戌日，都供给粮食并赏赐后遣返他们。

己亥日，将盖牟城设为盖州。

丁未日，皇帝从辽东出发，丙辰日，到达安市城，进兵攻打它。丁巳日，高丽北部耨萨延寿、惠真率领高丽、靺鞨军队十五万人救援安市。皇帝对侍臣说：“现在为延寿谋划有三条策略：率领军队径直向前，连接安市城作为营垒，占据高山的险要，吃城中的粮食，任凭靺鞨掠夺我们的牛马，攻打他们不能迅速攻克，想要回去则泥泞积水成为阻碍，坐困我们的军队，这是上策；撤出城中的民众，与他们连夜逃跑，这是中策；不估量自己的智力和能力，来与我们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看，他必定采取下策，被擒获就在我的预料之中了。”

高丽有对卢，年老且熟悉事务，对延寿说：“秦王对内铲除群雄，对外降服戎狄，独自称帝，这是命世之才，现在率领海内的军队而来，不可抵挡。为我们谋划的，不如驻扎军队不战，拖延时日，分派奇兵切断他们的运输道路；粮食耗尽，求战不得，想要回去无路，才可以取胜。”延寿不听从，率领军队径直前进，距离安市城四十里。皇帝还担心他们徘徊不前，命令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领突厥千骑去引诱他们，军队刚交战就假装逃跑。高丽军队相互说：“容易对付！”争相前进追击，到达安市城东南八里，依山列阵。

皇帝召集所有将领询问计策，长孙无忌回答说：“我听说临敌将要交战，必须先观察士兵的情绪。我刚才经过各军营，看见士兵听说高丽军队到来，都拔出刀、结起旗帜，喜悦之色表现在脸上，这是必胜的军队。陛下未成年时，亲身行阵，凡是出奇制胜，都禀承圣明的谋略，各位将领只是奉行既定的计划罢了。今天的事，请求陛下指明方向。”皇帝笑着说：“各位以此推让，我应当为各位商议考虑。”于是与无忌等人跟随数百骑兵登上高处眺望，观察山川

译观察地形，可以埋伏军队以及军队出入的地方。高丽和靺鞨联合军队摆开阵势，长达四十里。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尽全国兵力来抵抗朝廷军队，平壤的防守必定薄弱，希望陛下借给我五千精兵，直捣其根本，那么这数十万军队可以不战而降。”皇上没有答应，派遣使者欺骗薛延寿说：“我因为你们国家的大臣杀害了君主，所以前来问罪；至于交战，并非我的本意。进入你们境内，草料粮食供应不上，所以夺取了你们几座城池，等到你们国家修好臣属之礼，那么所失去的城池一定会归还。”薛延寿相信了，不再设置防备。

译皇上夜间召见文武大臣商议军务，命令李世勣率领一万五千步兵和骑兵在西岭列阵；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精兵作为奇兵，从山北经过狭谷出击敌军后方。皇上亲自率领四千步兵和骑兵，携带鼓角，隐藏旗帜，登上北山，命令各军听到鼓角声就一齐出击奋力攻击。于是命令有关部门在朝堂旁边张设接受投降的幕帐。戊午日，高延寿等人只看到李世勣布下的阵势，约束士兵准备交战。皇上望见长孙无忌军队的尘土扬起，命令击鼓吹角，举起旗帜，各军呐喊着并进，高延寿等人非常恐惧，想要分兵抵御，但他们的阵势已经混乱。恰逢雷电交加，龙门人薛仁贵穿着奇特的服装，大声呼喊冲入敌阵，所向无敌；高丽军队溃败，大军乘胜追击，高丽军队大败，斩首两万多级。皇上望见薛仁贵，召见了他，任命他为游击将军。薛仁贵是薛安都的六世孙，名叫礼，以字行世。

高延寿等人率领残余部队依山自守，皇上命令各军包围他们，长孙无忌全部撤除桥梁，切断他们的归路。己未日，高延寿、高惠真率领他们的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进入军营大门，跪着前行，拜伏在地请求活命。皇上对他们说：“东夷的年轻人，在海边跳梁作乱，至于摧毁坚阵决一胜负，本来就不如老年人，从今以后还敢与天子作战吗？”他们都伏在地上不能回答。皇上挑选耨萨以下的酋长三千五百人，授予他们军职，迁徙到内地，其余的都释放他们，让他们返回平壤；他们都双手高举以额头触地，欢呼声传到几十里外。收编靺鞨人三千三百人，全部活埋。缴获马五万匹，牛五万头，铁铠甲一万领，其他器械数量相当。高丽举国大为震惊，后黄城、银城都自行拔营逃遁，几百里内不再有人烟。

皇上用驿马传书报告太子，又给高士廉等人写信说：“我作为将领是这样，怎么样？”将所喜爱的山改名为驻骅山。

秋季，七月，辛未日，皇上将营地迁移到安市城东岭。己卯日，下诏标识战死者的尸体，等军队返回时与他们一起运回。戊子日，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卿，高惠真为营农卿。

张亮的军队经过建安城下，壁垒尚未坚固，士兵大多外出砍柴放牧，高丽军队突然到来，军中惊慌骚乱。张亮向来胆小，坐在胡床上，直视前方不说话，将士们看见他，反而认为他勇敢。总管张金树等人击鼓约束士兵攻击高丽军队，打败了他们。

八月，甲辰日，侦察骑兵抓获莫离支的间谍高竹离，反绑双手押到军营门口。皇上召见，解开捆绑问道：“为什么这么瘦？”回答说：“从小路偷偷行走，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命令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作为间谍，应该迅速回去复命。替我转告莫离支：想知道军中消息，可以派人直接到我的住所，何必偷偷行走受苦呢！”高竹离光着脚，皇上赐给他草鞋并遣送他回去。

丙午日，将营地迁移到安市城南。皇上在辽水以东，凡是设置营地，只明确侦察警戒，不挖壕沟筑壁垒，即使逼近他们的城池，高丽始终不敢出来劫掠，军士单人独行野外宿营就像在中原一样。

皇上将要讨伐高丽时，薛延陀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对使者说：“告诉你们可汗：现在我父子东征高丽，你们能来侵犯，就赶快来吧！”真珠可汗惶恐，派遣使者致谢，并且请求发兵助战；皇上不允许。等到高丽在驻骅山战败，莫离支派靺鞨人游说真珠，用厚利引诱，真珠慑服不敢行动。九月，壬申日，真珠去世，皇上为他举哀。

起初，真珠请求让他的庶长子曳莽担任突利失可汗，居住在东方，统领杂种部落；嫡子拔灼担任肆叶护可汗，居住在西方，统领薛延陀；朝廷下诏允许，都按照礼仪册封任命。曳莽性情急躁轻率，轻易用兵，与拔灼不和。真珠去世，他前来参加丧礼。安葬后，曳莽担心拔灼图谋自己，先回到自己的部众中，拔灼追击袭击杀死了他，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皇。

皇上攻克白岩时，对李世勣说：“我听说安市城险要而士兵精锐，他们的城主有才能勇敢，莫离支叛乱时，城池坚守不服从，莫离支攻打不能拿下，因而把城池给了他。建安兵弱而粮食少，如果出其不意，攻打它必定能攻克。你可以先攻打建安，建安攻下，那么安市就在我们腹中了，这是兵法所说的‘城有所不攻’。”李世勣回答说：“建安在南，安市在北，我们的军粮都在辽东；现在越过安市去攻打建安，如果敌人切断我们的运输道路，将怎么办？不如先攻打安市，安市攻下，那么就可以大张旗鼓地夺取建安了。”皇上说：“既然以你为将领，怎么能不采用你的策略。不要误了我的大事！”李世勣于是攻打安市。

安市人望见皇上的旗帜仪仗，就登上城墙鼓噪呐喊，皇上发怒，李世勣请求攻克城池那天，把男子全部活埋。安市人听说后，更加坚守，攻打很久不能拿下。高延寿、高惠真向皇上请求说：“奴才既然委身大国，不敢不献出诚意，希望天子早日成就大功，奴才得以与妻子儿女相见。安市人顾惜他们的家室，人人各自为战，不容易迅速攻克。现在奴才率领高丽十几万人，望见旗帜就溃败，国人胆破，乌骨城的耨萨年老体衰，不能坚守，移兵逼近它，早上到达晚上就能攻克。其余挡路的小城，必定望风奔溃。然后收取他们的资粮，大张旗鼓前进，平壤必定不能坚守了。”群臣也说：“张亮的军队在沙城，召他一天一夜就可以到达，趁着高丽凶险恐惧，合力攻克乌骨城，渡过鸭绿水，直取平壤”

译“就在这次出征了。”皇上打算听从他的建议，只有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自出征，与各位将领不同，不可以冒险侥幸取胜。如今建安、新城的敌军，兵力还有十万，如果前往乌骨，他们都会尾随我们之后，不如先攻破安市，夺取建安，然后长驱直入，这才是万全之策。”皇上于是停止了行动。

译各路军队急攻安市城，皇上听到城中鸡猪的叫声，对李世勣说：“围攻城池时间已久，城中烟火日渐稀少，如今鸡猪叫声很喧闹，这必定是犒劳士兵，想要趁夜出城袭击我们，应该严整军队防备他们。”这天夜里，高丽几百人用绳子吊下城来。皇上听说后，亲自来到城下，召集士兵紧急攻击，斩首几十级，高丽军队退走。

江夏王李道宗督率众人修筑土山于城东南角，逐渐逼近城池，城中也加高城墙来抵御。士兵分班交战，每天交锋六七次，冲车、砲石，破坏了城楼的垛口，城中随即设立木栅来堵塞缺口。李道宗伤了脚，皇上亲自为他针灸。修筑土山昼夜不停，总共六十天，用工五十万，山顶距离城池几丈，俯瞰城中，李道宗派果毅都尉傅伏爱率领军队驻扎在山顶以防备敌人。土山崩塌，压到城池，城墙倒塌，恰逢傅伏爱私自离开部队，高丽几百人从城墙缺口出战，于是夺取并占据了土山，挖掘壕沟守卫它。皇上大怒，斩了傅伏爱示众，命令各位将领攻打土山，三天不能攻克。李道宗光着脚到军旗下请罪，皇上说：“你的罪应当处死，但我认为汉武帝杀王恢，不如秦穆公任用孟明，况且你有攻破盖牟、辽东的功劳，所以特别赦免你。”

皇上因为辽东地区早寒，草枯水冻，士兵和马匹难以久留，而且粮食即将耗尽，癸未日，下诏班师。先迁出辽、盖两州的户口渡过辽水，然后在安市城下炫耀兵力后返回，城中人都躲藏起来不出来。城主登上城墙拜别，皇上嘉奖他坚守城池，赐给他缣帛一百匹，以激励侍奉君主。命令李世勣、江夏王李道宗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断后。

乙酉日，到达辽东。丙戌日，渡过辽水。辽泽泥泞积水，车马无法通行，命令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人，剪草填路，水深之处用车子做桥，皇上亲自把柴草系在马镫上以协助劳作。冬天，十月，丙申初一，皇上到达蒲沟驻扎，督促填路的各军渡过渤错水，暴风雪大作，士兵被淋湿死了很多，下诏在路边点燃火把等待他们。

总共征讨高丽，攻下玄菟、横山、盖牟、磨米、辽東、白岩、卑沙、麦谷、银山、後黄十座城池，迁徙辽、盖、岩三州户口进入中原的有七万人。新城、建安、驻跸三次大战，斩首四万多级，战死的士兵将近两千人，战死的马匹十分之七八。皇上因为不能成功，深深后悔，感叹说：“魏征如果在，不会让我有这次行动！”命令快马驿站祭祀魏征用少牢，重新树立他所立的碑，召他的妻子儿女到行在，慰劳赏赐他们。

丙午日，到达营州。下诏辽东战死的士兵骸骨都聚集在柳城东南，命令有关部门设置太牢，皇上亲自写祭文来祭祀他们，临哭尽哀。他们的父母听说后，说：“我的儿子死了而天子为他哭泣，死还有什么遗憾！”皇上对薛仁贵说：“我的将领们都老了，想得到新进骁勇的人来统率他们，没有比得上你的；我不喜欢得到辽东，喜欢得到你。”

丙辰日，皇上听说太子迎接将至，带领飞骑三千人驰入临渝关，路上遇到太子。皇上从定州出发时，指着所穿的褐袍对太子说：“等到见到你，才换这件袍子。”在辽东，虽然盛夏流汗，也不换它。到了秋天，袍子穿破了，左右请求换掉，皇上说：“军士衣服大多破旧，我独自穿新衣，可以吗？”这时，太子进献新衣，才换上它。

各路军队俘虏的高丽民众一万四千口，先前聚集在幽州，将用来赏赐军士，皇上怜悯他们父子夫妇离散，命令有关部门评定他们的价值，全部用钱布赎回为民，欢呼之声，三天不停。十一月，辛未日，车驾到达幽州，高丽民众在城东迎接，拜舞号呼，在地上辗转，尘土弥漫视野。

庚辰日，经过易州境内，司马陈元璹让百姓在地窖中蓄火种菜进献；皇上厌恶他的谄媚，免去了陈元璹的官职。

丙戌日，车驾到达定州。

丁亥日，吏部尚书杨师道因为所署任用的官员多不符合才能，降职为工部尚书。

壬辰日，车驾从定州出发。十二月，辛丑日，皇上患痈疽，乘坐步辇前行。戊申日，到达并州，太子为皇上吸吮痈疽，扶着步辇步行跟随几天。辛亥日，皇上病愈，百官都祝贺。

皇上征讨高丽时，派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率领突厥军队驻扎在夏州以北，以防备薛延陀。薛延陀多弥可汗即位后，因为皇上出征未还，率领军队侵犯河南，皇上派左武候中郎将长安人田仁会与执失思力合兵攻击他们。执失思力示弱假装退却，引诱他们深入，到达夏州边境，整顿阵势等待他们。薛延陀大败，追击逃兵六百多里，在碛北炫耀威势后返回。多弥再次发兵侵犯夏州，己未日，下诏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发朔、并、汾、箕、岚、代忻、蔚、云九州军队镇守朔州；右卫大将军代州都督薛万徹，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发勝、夏、银、绥、丹、延、鄜坊、石、隰十州军队镇守胜州；胜州都督宋君明，左武侯将军薛孤吴，发灵、原、宁、鹽、庆五州军队镇守灵州；又命令执失思力发灵、胜二州突厥军队，与李道宗等相应。薛延陀到达塞下，知道有防备，不敢前进。

起初，皇上留侍中刘洎辅佐皇太子在定州，仍然兼任左庶子、检校民部

译尚书，总管吏部、礼部、户部三个部门的尚书事务。皇上将要出行，对萧洎说：“我现在远征，你辅佐太子，国家的安危寄托在你身上，你应该深深领会我的意思。”萧洎回答说：“希望陛下不要担忧，大臣中有罪的人，我谨慎地立即执行诛杀。”皇上认为他的话轻率妄发，颇感奇怪，告诫他说：“你性格粗疏而且过于刚健，一定会因此招致败亡，应当深深谨慎啊！”等到皇上身体不适，萧洎从宫内出来，脸色非常悲伤恐惧，对同僚说：“病情如此严重，圣上的身体令人担忧！”有人向皇上进谗言说：“萧洎说国家的事情不值得担忧，只应当辅佐年幼的君主，实行伊尹、霍光那样的旧例，诛杀大臣中有异心的人，自然就能安定。”皇上认为这是真的，庚申日，下诏说：“萧洎与人私下议论，窥探万一的机会，图谋掌握朝廷大权，自居伊尹、霍光的地位，猜忌大臣，都想将他们诛杀。应当赐他自尽，赦免他的妻子儿女。”

译中书令马周代理吏部尚书，认为按四季进行选官十分劳顿，请求恢复在十一月选官，到三月结束；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这一年，右亲卫中郎将裴行方征讨茂州叛乱的羌人黄郎弄，大败叛军，彻底肃清其残余党羽，向西进军至乞习山，临近弱水后返回。

唐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贞观二十年（丙午年，公元六四六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夏州都督乔师望、右领军大将军执思力等人进攻薛延陀，大获全胜，俘虏两千多人。多弥可汗率领轻骑兵逃跑，薛延陀国内动荡不安。

丁丑日，派遣大理卿孙伏伽等二十二人持六条诏书巡察各地，刺史、县令以下官员被贬黜的很多，这些人到朝廷申诉冤屈的，前后络绎不绝。皇帝命令褚遂良将情况分类整理上报，皇帝亲自裁决，因才能出众被提拔的有二十人，因罪被处死的有七人，被流放或免职的有数千人。

二月，乙未日，皇帝从并州出发。三月，己巳日，皇帝回到京城。皇帝对李靖说：“我率领天下的军队却被小股夷族困住，这是为什么呢？”李靖说：“这是江夏王道宗所了解的。”皇帝回头询问江夏王道宗，道宗详细陈述了之前在驻骅时趁虚夺取平壤的建议。皇帝怅然若失地说：“当时匆忙，我不记得了。”

皇帝病情尚未完全康复，想要专心调养，庚午日，下诏将军事和国家的机要事务全部委托给皇太子裁决。于是太子每隔一天在东宫听政，处理完政务后，就入宫侍奉皇帝的药膳，不离左右。皇帝命令太子暂时外出游览，太子推辞不愿出去；皇帝于是在寝殿旁边设置别院，让太子居住在那里。褚遂良请求派遣太子每十天回一次东宫，与老师讲论道义；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皇帝曾经幸临未央宫，仪仗队已经走过，忽然在草丛中发现一个带着横刀的人，审问他，那人说：“听说仪仗队到了，害怕不敢出来，仪仗队的人没看见我，于是趴着不敢动。”皇帝立刻带人返回，回头对太子说：“这件事如果执行下去，就有几个人要死，你以后赶快释放他。”又曾经乘坐腰舆，有三卫误触了皇帝的衣服，那人害怕，脸色都变了。皇帝说：“这里没有御史，我不怪罪你。”

陕人常德玄告发刑部尚书张亮收养五百个义子，与术士公孙常交谈，说“名字符合图谶”，又问术士程公颖说：“我手臂上有龙鳞凸起，想要举大事，可以吗？”皇帝命令马周等人查办此事，张亮供词不服。皇帝说：“张亮有五百个义子，养这些人做什么？正是想要造反罢了！”命令百官商议他的案件，都说张亮谋反，应当处死。只有将作少匠李道裕说：“张亮谋反的迹象不具备，罪不当死。”皇帝派遣长孙无忌、房玄龄到监狱中与张亮诀别说：“法律是天下的准绳，与大家共同遵守。你自己不谨慎，与凶恶之人交往，陷入法网，现在能怎么办呢！你好自为之。”己丑日，张亮与程公颖一起在西市被斩首，抄没其家产。

一年多后，刑部侍郎职位空缺，皇帝命令执政大臣精心挑选人选，拟定了几个人，都不符合皇帝的心意，随后说：“朕找到合适的人了。以前李道裕议论张亮案件时说‘谋反的迹象不具备’，这话是对的，朕虽然没听从，至今后悔。”于是任命李道裕为刑部侍郎。

闰月，癸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戌日，废除辽州都督府及岩州。

夏季，四月，甲子日，太子太保萧瑀解除太保职务，改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五月，甲寅日，高丽王高藏及莫离支盖金派遣使者谢罪，并献两名美女，皇帝将她们送还。盖金，就是苏文。

六月，丁卯日，西突厥乙毗射匮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并且请求通婚；皇帝答应了他，并且让他割让龟兹、于阗、疏勒、朱俱波、葱岭五个国家作为聘礼。

薛延陀多弥可汗，性格狭隘急躁，猜忌且没有恩德，废黜父亲时期的重臣，专门任用自己所亲近的人，国人不服从。多弥大肆诛杀，人们自危。回纥酋长吐迷度与仆骨、回纥共同攻打他，多弥大败。乙亥日，下诏任命江夏王道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为翰海安抚大使；又派遣右领卫大将军执失思力率领突厥军队，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领凉州及胡人军队，代州都督薛万彻、营州都督各率领所部军队，分路并进，以攻打薛延陀。

皇帝派遣校尉宇文法前往乌罗护、靺鞨，在东境遇到薛延陀阿波设的军队，宇文法率领靺鞨人击破他们。薛延陀国内惊恐骚乱，说：“唐军到了！”各部大乱。多弥率领数千骑兵逃往阿史德时健部落，回纥进攻并杀死了他，连同他的宗族几乎被杀尽，于是占据了他的土地。各部俟斤互相攻击，争着派遣使者来归顺。

薛延陀残余部众向西逃跑，还有七万多口人，共同拥立真珠可汗的侄子咄摩支为伊特勿失可汗，回到原来的土地。不久去掉可汗的称号，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居住在郁督军山以北；皇帝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去安抚安置他们。

敕勒九姓酋长，因为他们的部落向来服从薛延陀部族，听说咄摩支到来，都感到恐惧，朝廷议论担心他们成为沙漠以北的祸患，于是又派遣李世勣与九姓敕勒共同谋划对付他们。皇帝告诫李世勣说：“投降就安抚他们，叛变就讨伐他们。”己丑日，皇帝亲自下诏，说：“薛延陀破灭，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