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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五十四

卷第五十三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29–641 段

●卷第五十三

  【汉纪四十五】 起柔兆阉茂,尽柔兆涒滩,凡十一年。

  孝质皇帝本初元年

  夏,四月,庚辰,令郡、国举明经诣太学,自大将军以下皆遣子受业;岁满课试,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属、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经者,各令随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当以次赏进。自是游学增盛,至三万馀生。

  五月,庚寅,徙乐安王鸿为渤海王。

  海水溢,漂没民居。

  六月,丁巳,赦天下。

  帝少而聪慧,尝因朝会,目梁冀曰:“此跋扈将军也!”冀闻,深恶之。闰月,甲申,冀使左右置毒于煮饼以进之。帝若烦甚,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问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将议立嗣,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朝臣莫不归心。而中常侍曹腾尝谒蒜,蒜不为礼,宦者由此恶之。初,平原王冀既贬归河间,其父请分蠡吾县以侯之;顺帝许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征到夏门亭。会帝崩,梁冀欲立志。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曹腾等闻之,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东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皆曰:“惟大将军令!”独李固、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丁亥,冀说太后,先策免固。戊子,以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大将军冀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汤,安之孙也。庚寅,使大将军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蠡吾侯志入南宫;其日,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太后犹临朝政。

  秋,七月,乙卯,葬孝质皇帝于静陵。

  大将军掾硃穆奏记劝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岁,刑德合于乾位,《易经》龙战之会,阳道将胜,阴道将负。愿将军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求贤能,斥远佞恶,为皇帝置师傅,得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之俱入,参劝讲援,师贤法古,此犹倚南山、坐平原也,谁能倾之!议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术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将军察焉!”又荐种暠、栾巴等,冀不能用。穆,晖之孙也。

  九月,戊戌,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夫人赵氏曰孝穆后,庙曰清庙,陵曰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曰烈庙,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祠以太牢。

  冬,十月,甲午,尊帝母匽氏为博园贵人。

  滕抚性方直,不交权势,为宦官所恶;论讨贼功当封,太尉胡广承旨奏黜之;卒于家。

  孝桓皇帝上之上

  孝质皇帝建和元年

  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戊午,赦天下。

  三月,龙见谯。

  夏,四月,庚寅,京师地震。

  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为阜陵王。

  六月,太尉胡广罢。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李固之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秋,七月,渤海孝王

译●卷第五十三

【汉纪四十五】 起柔兆阉茂,尽柔兆涒滩(即汉质帝本初元年至汉桓帝建和元年),共十一年。

孝质皇帝本初元年

夏季,四月,庚辰日,诏令各郡、国举荐通晓经学的人才到太学,从大将军以下官员都要派遣子弟入学受业;一年期满进行考核,根据成绩授予官职,等级有所不同。又规定俸禄千石、六百石的官员,四府(三公府及大将军府)的属官,三署郎官,以及四姓小侯中先前已经通晓经学的,各自按照家传经法学习,其中成绩优异者上报名册,将依次赏赐晋升。从此游学之风兴盛,太学生多达三万多人。

五月,庚寅日,将乐安王刘鸿改封为渤海王。

海水泛滥,淹没民宅。

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

皇帝年幼时就很聪慧,曾趁朝会时,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啊!”梁冀听说后,非常憎恨他。闰月,甲申日,梁冀让身边的人在煮饼中下毒进献给皇帝。皇帝感到烦闷严重,派人紧急召见太尉李固。李固入宫上前,询问皇帝患病的原因;皇帝还能说话,说:“吃了煮饼。现在腹部闷痛,喝了水或许还能活。”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怕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说完皇帝就驾崩了。李固伏在尸体上痛哭,推举侍医诊治。梁冀担心事情泄露,非常憎恶李固。将要商议立嗣时,李固与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年之间,皇位三次断绝。现在要立皇帝,这是天下的重器,深知太后垂心关注,将军辛劳思虑,详细选择其人,务必保存圣明之君。然而我私心眷恋,独自有所怀抱。远寻先世废立旧例,近看国家登基前事,没有不咨询公卿,广泛征求群臣意见,使上应天心,下合众望。《尚书》说:‘把天下让给别人容易,为天下找到合适的人很难。’过去昌邑王被立,昏乱日益滋长;霍光忧愧发愤,后悔得折骨。如果不是博陆侯霍光的忠勇,霍延年的奋发,大汉的祭祀,几乎就要倾覆了。这是至忧至重的大事,能不慎重考虑吗!万事之中,只有这件事最大;国家的兴衰,在此一举。”梁冀收到信后,于是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规模商议所立之人。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德行显著闻名,又属最尊亲,应当立为嗣君,朝臣没有不归心的。而中常侍曹腾曾拜见刘蒜,刘蒜不以礼相待,宦官因此憎恶他。起初,平原王刘冀被贬归河间,他的父亲请求分蠡吾县来封侯;顺帝答应了。刘冀死后,儿子刘志继承;梁太后想把妹妹嫁给刘志,征召刘志到夏门亭。恰逢皇帝驾崩,梁冀想立刘志。众议既然不同,梁冀愤愤不平不得意,但还没有办法夺取。曹腾等人听说后,夜里去游说梁冀说:“将军世代有椒房之亲,在东宫摄理万机,宾客纵横,多有差错。清河王严明,如果真立他,那么将军受祸不久了!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以长久保持。”梁冀认为他的话对,第二天,再次召集公卿,梁冀意气凶狠,言辞激烈,从胡广、赵戒以下没有不恐惧的,都说:“听大将军的命令!”只有李固、杜乔坚守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说:“散会!”李固还希望众心可以立刘蒜,又写信劝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日,梁冀劝说太后,先策免李固。戊子日,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与梁冀共同参录尚书事;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日,派梁冀持节用王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刘志即皇帝位,时年十五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秋季,七月,乙卯日,将孝质皇帝安葬在静陵。

大将军属官硃穆上奏记劝诫梁冀说:“明年丁亥年,刑德合于乾位,《易经》龙战的会期,阳道将胜,阴道将负。希望将军专心公朝,割除私欲,广泛寻求贤能,斥退远离奸佞恶人,为皇帝设置师傅,得到小心忠笃敦礼之士,将军与他们一起入宫,参与劝讲援引,师法贤人效法古人,这就像倚靠南山、坐在平原一样,谁能倾覆他!议郎大夫之位,本来是用来尊崇序位儒术高行之士的,现在多不是合适的人,九卿之中也有违背其职责的,希望将军明察!”又推荐种暠、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硃穆是硃晖的孙子。

九月,戊戌日,追尊河间孝王为孝穆皇,赵氏夫人曰孝穆后,庙号清庙,陵号乐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庙号烈庙,陵号博陵;都设置令、丞,派司徒持节奉策书玺绶,用太牢祭祀。

冬季,十月,甲午日,尊皇帝母亲匽氏为博园贵人。

滕抚性格方正刚直,不结交权势,被宦官憎恶;论讨贼功劳应当封侯,太尉胡广秉承旨意上奏黜免他;死于家中。

孝桓皇帝上之上

孝质皇帝建和元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戊午日,大赦天下。

三月,龙出现在谯。

夏季,四月,庚寅日,京师地震。

立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六月,太尉胡广罢免。光禄勋杜乔任太尉。自从李固被废黜,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只有杜乔正色无所回桡,因此朝野都倚望他。

秋季,七月,渤海孝王

鸿薨,无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为渤海王,以奉鸿祀。

译刘鸿去世,没有儿子;太后立皇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渤海王,来奉承刘鸿的祭祀。

诏以定策功,益封梁冀万三千户,封冀弟不疑为颍阳侯,蒙为西平侯,冀子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封中常侍刘广等皆为列侯。杜乔谏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贤、赏罚为务。失国之主,其朝岂无贞干之臣,典诰之篇哉?患得贤不用其谋,韬书不施其教,闻善不信其义,听谗不审其理也。陛下自籓臣即位,天人属心,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

  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梁冀欲以厚礼迎之,杜乔据执旧典不听。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为臧罪,不用。由是日忤于冀。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乔以灾异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太尉胡广为司空。

  宦者唐衡、左忄官共谮杜乔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以为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十一月,清河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交通,妄言:清河王当统天下,欲共立蒜。事觉,文等遂劫清河相谢暠曰:“当立王为天子,以暠为公。”暠骂之,文刺杀暠。于是捕文、鲔,诛之。有司劾奏蒜;坐贬爵为尉氏侯,徙桂阳,自杀。梁冀因诬李固、杜乔,云与文、鲔等交通,请逮按罪;太后素知乔忠,不许。冀遂收固下狱;门生渤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鈇锧诣阙通诉;太后诏赦之。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大将军长史吴祐伤固之枉,与冀争之。冀怒,不从。从事中郎马融主为冀作章表,融时在坐,祐谓融曰:“李公之罪,成于卿手。李公若诛,卿何面目视天下人!”冀怒,起,入室;祐亦径去。固遂死于狱中;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而已。冀使人胁杜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太后收系之;亦死狱中。

  冀暴固、乔尸于城北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尚未冠,左提章、钺,右秉鈇锧,诣厥上书,乞收固尸,不报;与南阳董班俱往临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欲干试有司乎!”亮曰:“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邪!”太后闻之,皆赦不诛。杜乔故掾陈留杨匡,号泣星行,到雒阳,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护尸丧,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太后赦之。匡因诣厥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使得归葬,太后许之。匡送乔丧还家,葬讫,行服,遂与郭亮、董班皆隐匿,终身不仕。梁冀出吴祐为河间相,祐自免归,卒于家。冀以刘鲔之乱,思硃穆之言,于是请种暠为从事中郎,荐栾巴为议郎,举穆高第,为侍御史。

  是岁,南单于兜楼储死,伊陵尸逐就单于车儿立。

  孝质皇帝建和二年

  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庚午,赦天下。

  三月,戊辰,帝从皇太后幸大将军冀府。

  白马羌寇广汉属国,杀长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蛮讨破之。

  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

  五月,癸丑,北宫掖廷中德阳殿及左掖门火,车驾移幸南宫。

  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孝王得子经侯理为甘陵王。奉孝德皇祀。

  秋,七月,京师大水。

  孝质皇帝建和三年

  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

  秋

译诏书因定策之功,加封梁冀一万三千户,封梁冀之弟梁不疑为颍阳侯,梁蒙为西平侯,梁冀之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宜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封中官常侍刘广等人都为列侯。杜乔进谏说:“古代的明君,都以任用贤才、赏罚分明为要务。亡国之君,他们的朝廷难道没有忠贞干练的大臣,典章训诰的篇章吗?弊病在于得到贤才却不采纳他们的谋略,拥有典籍却不施行其中的教化,听到善言却不相信其中的道义,听信谗言却不审察其中的事理。陛下从藩王即位,上天和百姓都寄托了希望,不急于礼遇忠贤之士却先封赏左右近臣,梁氏一门,宦官微贱之徒,都佩戴着无功的印绶,分割了功臣的土地,这种违背常理、滥施恩宠的做法,哪里说得尽呢!有功不赏,行善之人就会失去期望;奸邪之人不追究,作恶之人就会肆无忌惮。所以陈列斧钺而人们不畏惧,分封爵位而万物不受激励。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不仅仅是伤害政治、造成动乱而已,还会导致丧身亡国,能不慎重吗!”奏书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八月,乙未日,立梁氏为皇后。梁冀想用厚礼迎接她,杜乔依据旧典坚持不同意。梁冀嘱托杜乔举荐汜宫为尚书,杜乔认为汜宫有贪赃罪过,不予任用。因此日益触怒梁冀。九月,丁卯日,京城发生地震。杜乔因灾异被策免。冬天,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宦官唐衡、左官共同向皇帝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即将即位时,杜乔与李固持反对意见,认为陛下不能承奉汉室的宗庙祭祀。”皇帝也怨恨杜乔。十一月,清河人刘文与南郡妖贼刘鲔勾结,胡言乱语说:清河王应当统领天下,想要共同拥立刘蒜。事情败露,刘文等人于是劫持清河相谢暠说:“应当拥立王为天子,让谢暠做三公。”谢暠骂他们,刘文刺杀了谢暠。于是逮捕刘文、刘鲔,诛杀了他们。有关部门弹劾刘蒜;刘蒜因此被贬爵为尉氏侯,迁徙到桂阳,自杀。梁冀趁机诬陷李固、杜乔,说他们与刘文、刘鲔等人勾结,请求逮捕治罪;太后一向知道杜乔忠诚,不允许。梁冀于是逮捕李固下狱;门生渤海人王调戴着刑具上书,证明李固冤枉,河内人赵承等几十人也带着刑具到宫阙申诉;太后下诏赦免了他们。等到李固出狱,京城街市百姓都高呼万岁。梁冀听说后,大惊,畏惧李固的名望德行最终成为自己的祸害,于是再次依据奏章追究前事。大将军长史吴祐为李固的冤枉感到悲伤,与梁冀争辩。梁冀发怒,不听从。从事中郎马融主要负责为梁冀起草章表,马融当时在场,吴祐对马融说:“李公的罪责,成于你手。李公如果被杀,你还有什么脸面面对天下人!”梁冀发怒,起身,进入内室;吴祐也径直离去。李固于是死在狱中;临死前,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我承受国家厚恩,因此竭尽股肱之力,不顾死亡,志在扶持王室,希望达到文、宣二帝的盛世。哪里想到一朝梁氏迷惑错误,你们曲意顺从,把吉祥当作凶险,把成功当作失败呢!汉家衰微,从此开始了。你们承受君主厚禄,国家倾危却不扶持,颠覆了大事,后来的良史难道会有私心吗!我身已死,于义已尽,还有什么可说的!”胡广、赵戒得到信后悲伤惭愧,只是长叹流泪罢了。梁冀派人威胁杜乔说:“早点顺从,妻子儿女可以保全。”杜乔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杜乔家门口,没听到哭丧的人,于是报告太后逮捕拘禁他;杜乔也死在狱中。

梁冀把李固、杜乔的尸体暴露在城北十字路口,下令:“有敢去吊唁的加重其罪。”李固弟子汝南人郭亮还未成年,左手提着章、钺,右手拿着斧锧,到宫阙上书,请求收殓李固尸体,没有回复;与南阳人董班一起前往吊唁痛哭,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斥他们说:“你们是什么腐儒!公然违犯诏书,想试探官府吗!”郭亮说:“义气所动,哪里知道性命,为什么要用死来吓唬我!”太后听说后,都赦免不杀。杜乔旧属陈留人杨匡,号啕大哭星夜兼程,到洛阳,戴着旧日的赤帻,假扮夏门亭吏,守护尸体丧事,积十二日;都官从事逮捕他上报,太后赦免了他。杨匡于是到宫阙上书,一并请求李、杜二公的骸骨,使得能够归葬,太后允许了。杨匡护送杜乔丧事回家,安葬完毕,行服丧礼,于是与郭亮、董班都隐匿起来,终身不做官。梁冀外调吴祐为河间相,吴祐自行免职回家,死在家中。梁冀因为刘鲔之乱,想起朱穆的话,于是请种暠为从事中郎,推荐栾巴为议郎,举荐朱穆高第,为侍御史。

这一年,南单于兜楼储死,伊陵尸逐单于车儿即位。

孝质皇帝建和二年

春天,正月,甲子日,皇帝行冠礼。庚午日,大赦天下。

三月,戊辰日,皇帝跟随皇太后到大将军梁冀府邸。

白马羌侵犯广汉属国,杀害长吏。益州刺史率领板楯蛮讨伐击败他们。

夏天,四月,丙子日,封皇帝弟弟刘顾为平原王,奉孝崇皇祭祀;尊孝崇皇夫人马氏为孝崇园贵人

五月,癸丑日,北宫掖廷中德阳殿及左掖门发生火灾,车驾移驻南宫。

六月,改清河为甘陵。立安平孝王子经侯刘理为甘陵王。奉孝德皇祭祀。

秋天,七月,京城发大水。

孝质皇帝建和三年

夏天,四月,丁卯日晦,发生日食。

秋天

,八月,乙丑,有星孛于天市。

  京师大水。

译八月乙丑日,天市垣出现彗星。

京城发生大水灾。

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

  郡、国五山崩。冬,十月,太尉赵戒免;以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张歆为司徒。

  是岁,前朗陵侯相荀淑卒。淑少博学有高行,当世名贤李固、李膺皆师宗之。在朗陵、莅事明治,称为神君。有子八人:俭、绲、靖、焘、汪、爽、肃、专,并有名称,时人谓之八龙。所居里旧名西豪,颍阴令渤海苑康以为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更命其里曰高阳里。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淑为师,以同郡陈寔为友。荀爽尝就谒膺,因为其御;既还,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见慕如此。陈寔出于单微,为郡西门亭长。同郡锤皓以笃行称,前后九辟公府,年辈远在寔前,引与为友。皓为郡功曹,辟司徒府;临辞,太守问:“谁可代卿者?”皓曰:“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门亭长陈寔可。”寔闻之曰:“钟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独识我!”太守遂以寔为功曹。时中常侍山阳侯览托太守高伦用吏,伦教署为文学掾,寔知非其人,怀檄请见,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违,寔乞从外署,不足以尘明德。”伦从之。于是乡论怪其非举,寔终无所言。伦后被征为尚书,郡中士大夫送至纶氏,伦谓众人曰:“吾前为侯常侍用吏,陈君密持教还而于外白署,比闻议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惮强御,陈君可谓‘善则称君,过则称己’者也。”寔固自引愆,闻者方叹息,由是天下服其德。后为太丘长,修德清静,百姓以安。邻县民归附者,寔辄训导譬解发遣,各令还本。司官行部,吏虑民有讼者,白欲禁之。寔曰:“讼以求直,禁之,理将何申!其勿有所拘。”司官闻而叹息曰:“陈君所言若是,岂有冤于人乎!”亦竟无讼者。以沛相赋敛违法,解印绶去;吏民追思之。钟皓素与荀淑齐名,李膺常叹曰:“荀君清识难尚,钟君至德可师。”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学慕古,有退让风,与膺同年,俱有声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复以膺妹妻之。膺谓瑾曰:“孟子以为‘人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弟于是何太无皁白邪!”瑾尝以膺言白皓。皓曰:“元礼祖、父在位,诸宗并盛,故得然乎!昔国武子好招人过,以致怨恶,今岂其时邪!必欲保身全家,尔道为贵。”

  孝质皇帝和平元年

  春,正月,甲子,赦天下。改元。

  乙丑,太后诏归政于帝,始罢称制。二月,甲寅,太后梁氏崩。

  三月,车驾徙幸北宫。

  甲午,葬顺烈皇后。增封大将军冀万户,并前合三万户;封冀妻孙寿为襄城君,兼食阳翟租,岁入五千万,加赐赤绂,比长公主。寿善为妖态以蛊惑冀,冀甚宠惮之。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寿所,威权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谒辞之。冀与寿对街为宅,殚极土木,互相夸竞,金玉珍怪,充积藏室;又广开园圃,采土筑山,十里九阪,深林绝涧,有若自然,奇禽驯兽飞走其间。冀、寿共乘辇车,游观第内,多从倡伎,酣讴竟路。或连日继夜以聘娱恣。客到门不得通,皆请谢门者,门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周遍近县,起兔苑于河南城西,经亘数十里,移檄所在调发生兔,刻其毛以为识,人有犯者,罪至死刑。尝有西域贾胡不知禁忌,误杀一兔,转相告言,坐死者十馀人。又起别第于城西,以纳奸亡;或取良人悉为奴婢,至数千口,名曰自卖人。冀用寿言,多斥夺诸梁在位者,外以示谦让,而实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为侍中、卿、校、郡守、长吏者十馀人,皆贪饕凶淫,各遣私客籍属县富人,被以它罪,闭狱掠拷,使出钱自赎,赀物少者至于死、徙。扶风人士孙奋,居富而性吝,冀以马乘遗之,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其守藏婢,云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奋兄弟死于狱中,悉没赀财亿七千馀万。冀又遣客周流四方,远至塞外,广求异物,而使人复乘势横暴,妻略妇女,

译九月,己卯日,发生地震。庚寅日,大地再次震动。

五个郡、国的五座山崩塌。冬季,十月,太尉赵戒被免职;任命司徒袁汤为太尉,大司农河内人张歆为司徒。

这一年,前任朗陵侯相荀淑去世。荀淑年轻时博学多才,品行高尚,当世的名贤李固、李膺都把他当作老师和宗师。他在朗陵任职时,治理政务清明,被称为“神君”。他有八个儿子:荀俭、荀绲、荀靖、荀焘、荀汪、荀爽、荀肃、荀专,都享有名声,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八龙”。他们居住的里巷原名西豪,颍阴令渤海人苑康认为古代高阳氏有八个才子,于是将里巷改名为高阳里。李膺性格简傲刚直,不与人交往,只以荀淑为师,以同郡的陈寔为友。荀爽曾去拜见李膺,并为他驾车;回来后,高兴地说:“今天终于得以给李君驾车了!”他如此被李膺所仰慕。陈寔出身贫寒,担任郡西门亭长。同郡的钟皓因品行敦厚著称,先后九次被公府征召,年龄辈分远在陈寔之前,却引荐陈寔为友。钟皓担任郡功曹,被司徒府征召;临行辞别时,太守问:“谁能替代你?”钟皓说:“如果您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选,西门亭长陈寔可以。”陈寔听说后说:“钟君似乎不善于察人,不知为何偏偏赏识我!”太守于是任命陈寔为功曹。当时中常侍山阳侯梁冀托付太守高伦任用官吏,高伦教令任命他为文学掾,陈寔知道此人不宜任用,但侯常侍的命令不可违抗,于是请求从外部署任,说:“不足以玷污您的明德。”高伦听从了他。于是乡里的舆论怪罪他举荐不当,陈寔始终没有辩解。高伦后来被征召为尚书,郡中的士大夫送他到纶氏,高伦对众人说:“我之前为侯常侍任用官吏,陈君秘密拿着教令回来,却在外面公开署任,近来听说议论的人因此轻视他,这过错是由于我畏惧强权,陈君可以说是‘有善则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则归咎于自己’的人。”陈寔坚持自己引咎自责,听的人无不叹息,因此天下人都佩服他的德行。后来他担任太丘长,修养德行,政令清静,百姓得以安宁。邻县归附的百姓,陈寔总是训导、开解并遣送他们,让他们各自回到本籍。司官巡视辖区,官吏担心百姓有诉讼,禀报想要禁止。陈寔说:“诉讼是为了求得公正,禁止诉讼,道理将如何申辩!不要有所拘束。”司官听说后叹息说:“陈君的话如果是这样,哪里会有冤屈的人呢!”最终也没有发生诉讼。因为沛相赋税征收违法,陈寔解下印绶离职;官吏和百姓追思他。钟皓向来与荀淑齐名,李膺常常感叹说:“荀君清高见识难以企及,钟君至高的德行可以效法。”钟皓兄长的儿子钟瑾的母亲,是李膺的姑母。钟瑾好学慕古,有谦让的风度,与李膺同年,都享有名声。李膺的祖父太尉李修常说:“钟瑾像我家的性格,‘国家有道,不被废弃;国家无道,能免于刑罚杀戮。’”又把李膺的妹妹嫁给他。李膺对钟瑾说:“孟子认为‘人没有是非之心,就不是人’,弟弟在这方面为何太没有黑白分明呢!”钟瑾曾把李膺的话告诉钟皓。钟皓说:“元礼的祖父、父亲在位,各宗族都很兴盛,所以能这样吧!从前国武子喜欢招引别人的过错,以致招来怨恨厌恶,现在难道是那样的时候吗!如果要保全自身和家族,你的做法才是可贵的。”

孝质皇帝和平元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乙丑日,太后下诏将政权归还给皇帝,开始停止称制。二月,甲寅日,太后梁氏去世。

三月,皇帝车驾迁居北宫。

甲午日,安葬顺烈皇后。增加封赐大将军梁冀一万户,连同之前的共三万户;封梁冀的妻子孙寿为襄城君,兼领阳翟的租税,年收入五千万,加赐赤色绂带,比照长公主。孙寿善于装出妖艳的姿态来迷惑梁冀,梁冀非常宠爱且畏惧她。梁冀喜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以出入孙寿住所,威权显赫,刺史、二千石官员都要拜见辞别。梁冀与孙寿对着街道建造宅第,穷尽土木之工,互相夸耀竞争,金玉珍奇之物,充满储藏室;又广泛开辟园圃,取土筑山,十里之内九处坡坂,深林绝涧,宛如天然,奇异的禽兽在其中飞跑。梁冀、孙寿共同乘坐辇车,在府第内游观,多跟随倡优乐伎,沿途酣歌。有时连日继夜地宴饮娱乐。客人到门不得通报,都要向门人请谢,门人积累千金。又大量扩展林苑,遍布附近的县,在河南城西建造兔苑,横跨数十里,发檄文所在地方调发活兔,刻划兔毛作为标记,有人触犯禁令,罪至死刑。曾经有西域胡商不知禁忌,误杀一只兔,辗转告发,因此被判处死刑的有十多人。又在城西建造别第,用来收留奸恶逃亡之人;有时强取良民全部沦为奴婢,多达数千口,称为“自卖人”。梁冀听从孙寿的话,多斥退剥夺各位梁氏在位者,表面上显示谦让,实际上尊崇孙氏。孙氏宗亲冒名担任侍中、卿、校尉、郡守、长吏的有十多人,都贪婪凶恶淫乱,各自派遣私客登记属县富人,诬陷他们其他罪名,关进监狱拷打,让他们出钱自赎,资财少的甚至被处死、流放。扶风人士孙奋,富有而吝啬,梁冀送给他一匹马,向他借贷五千万钱,孙奋只给了三千万。梁冀大怒,于是告发郡县,声称孙奋的母亲是他的守藏婢女,说偷盗白珠十斛、紫金千斤叛逃,于是逮捕拷打孙奋兄弟,死于狱中,全部没收资财一亿七千多万。梁冀又派遣门客周游四方,远至塞外,广泛寻求异物,而让人趁机横行暴虐,强抢妇女,

驱击吏卒,所在怨毒。

译驱赶、鞭打官吏和士卒,所到之处都充满怨恨和仇视。

侍御史硃穆自以冀故吏,奏记谏曰:“明将军地有申伯之尊,位为群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归仁;终朝为恶,四海倾覆。顷者官民俱匮,加以水虫为害,京师诸官费用增多,诏书发调,或至十倍,各言官无见财,皆当出民,扌旁掠割剥,强令充足。公赋既重,私敛又深,牧守长吏多非德选,贪聚无厌,遇民如虏,或绝命于棰楚之下,或自贼于迫切之求。又掠夺百姓,皆托之尊府,遂令将军结怨天下,吏民酸毒,道路叹嗟。昔永和之末,纲纪少弛,颇失人望,四五岁耳,而财空户散,下有离心,马勉之徒乘敝而起,荆、扬之间几成大患;幸赖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力,仅乃讨定。今百姓戚戚,困于永和,内非仁爱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国之计所宜久安也。夫将相大臣,均体元首,共舆而驰,同舟而济,舆倾舟覆,患实共之。岂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时困而莫之恤乎!宜时易宰守非其人者,减省第宅园池之费,拒绝郡国诸所奉送,内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挟奸之吏无所依托,司察之臣得尽耳目。宪度既张,远迩清壹,则将军身尊事显,德燿无穷矣!”冀不纳。冀虽专朝纵横,而犹交结左右宦官,任其子弟、宾客以为州郡要职,欲以自固恩宠。穆又奏记极谏,冀终不悟,报书云:“如此,仆亦无一可邪!”然素重穆,亦不甚罪也。

  冀遣书诣乐安太守陈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称它客求谒蕃;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时皇子有疾,下郡县市珍药,而冀遣客赍书诣京兆,并货牛黄。京兆尹南阳延笃发书收客,曰:“大将军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应陈进医方,岂当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杀之。冀惭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求其事,笃以病免。夏,五月,庚辰,尊博园匽贵人曰孝崇后,宫曰永乐;置太仆、少府以下,皆如长乐宫故事。分巨鹿九县为后汤沐邑。

  秋,七月,梓潼山崩。

  孝质皇帝元嘉元年

  春,正月朔,群臣朝贺,大将军冀带剑入省。尚书蜀郡张陵呵叱令出,敕羽林、虎贲夺剑。冀跪谢,陵不应,即劾奏冀,请廷尉论罪。有诏,以一岁俸赎;百僚肃然。河南尹不疑尝举陵孝廉,乃谓陵曰:“昔举君,适所以自罚也!”陵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误见擢序,今申公宪以报私恩!”不疑有愧色。

  癸酉,赦天下,改元。

  梁不疑好经书,喜待士,梁冀疾之,转不疑为光禄勋;以其子胤为河南尹。胤年十六,客貌甚陋,不胜冠带,道路见者莫不蚩笑。不疑自耻兄弟有隙,遂让位归第,与弟蒙闭门自守。冀不欲令与宾客交通,阴使人变服至门,记往来者。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守谒不疑;冀讽有司奏融在郡贪浊,及以它事陷明,皆髡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明遂死于路。

  夏,四月,己丑,上微行,幸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尚书杨秉上疏曰:“臣闻天下言语,以灾异谴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诸侯入诸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于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玺绂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帝不纳。秉,震之子也。

  京师旱,任城、梁国饥,民相食。

  司徒张歆罢,以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北匈奴呼衔王寇伊吾,败伊吾司马毛恺,攻伊吾屯城。诏敦煌太守马达将兵救之;至蒲类海,呼衍王引去。

  秋,七月,武陵蛮反。

  冬,十月,司空胡广致仕。

  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诏百官举独行之士。涿郡举崔寔,诣公车,称病,不对策;退而论世事,名曰《政论》。其辞曰:“凡天下所以不治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渐敝而不悟,政浸衰而不改,习乱安危,怢不自睹。或荒耽耆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歧路,莫适所以;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

译侍御史朱穆自认为是冀的旧部属,上奏章劝谏说:“明将军地位有申伯那样的尊贵,位列群公之首,一天行善,天下归附仁德;终日为恶,四海就会倾覆。近来官民都匮乏,加上水灾虫害为害,京师各官府费用增多,诏书调发物资,有的多达十倍,各官府都说没有现成的钱财,都应当从百姓身上出,于是横征暴敛,强行令其充足。公家的赋税已经沉重,私人的搜刮又深,地方长官大多不是有德行的选拔,贪婪聚敛没有满足的时候,对待百姓如同对待奴隶,有的人死于杖责之下,有的人因逼迫索取而自杀。又掠夺百姓,都假托将军府的名义,于是让将军结怨天下,官吏百姓痛苦怨恨,道路上叹息哀叹。从前永和末年,法纪稍微松弛,颇失人心,不过四五年罢了,而财空户散,百姓有离心,马勉之类的人乘弊而起,荆州、扬州之间几乎酿成大患;幸好依靠顺烈皇后初政清静,内外同心协力,才勉强讨平。如今百姓忧愁不安,困于永和年间的弊政,对内不是仁爱之心所能容忍的,对外也不是守国之计所宜长久安定的。将相大臣,与君主同体,共乘一辆车奔驰,同坐一条船渡河,车倾船覆,祸患确实共同承担。怎么能离开光明走向昏暗,身处危险却自求安逸,君主孤立时世困顿却无人顾恤呢!应当及时更换那些不称职的地方长官,减少第宅园池的费用,拒绝郡国各种奉送,对内以此表明清白,对外解除人们的疑惑;让挟持奸邪的官吏无所依托,监察之臣得以充分发挥耳目作用。法度既已确立,远近清一,那么将军自身尊贵事业显赫,德行光辉无穷了!”梁冀不采纳。梁冀虽然专权朝政纵横无忌,但仍然交结左右宦官,任用他的子弟、宾客担任州郡要职,想要以此巩固恩宠。朱穆又上奏章极力劝谏,梁冀始终不醒悟,回信说:“这样,我就没有一件可取的吗?”但向来看重朱穆,也没有严厉治罪。

梁冀派人送信给乐安太守陈蕃,有所请托,没有得到接见。使者谎称是其他客人请求拜见陈蕃;陈蕃愤怒,鞭打杀死了他。陈蕃因此获罪左迁为修武令。当时皇子有病,下令郡县市场采购珍药,而梁冀派门客带着信到京兆,顺便贩卖牛黄。京兆尹南阳人延笃打开信逮捕门客,说:“大将军是椒房外戚,而皇子有病,理应呈进医方,怎么能让门客千里求利呢!”于是杀死了他。梁冀惭愧而不能说话。有关部门秉承旨意追究此事,延笃因病免职。夏,五月,庚辰,尊博园的匽贵人为孝崇皇后,宫殿称为永乐宫;设置太仆、少府以下官职,都依照长乐宫的先例。划分巨鹿九县作为皇后的汤沐邑。

秋,七月,梓潼山崩塌。

孝质皇帝元嘉元年

春,正月朔日,群臣朝贺,大将军梁冀带剑进入省中。尚书蜀郡人张陵呵斥让他出去,命令羽林、虎贲夺下他的剑。梁冀跪下谢罪,张陵不应答,立即弹劾梁冀,请求廷尉论罪。有诏令,用一年的俸禄赎罪;百官肃然敬畏。河南尹梁不疑曾经举荐张陵为孝廉,于是对张陵说:“过去举荐你,正好是用来惩罚自己啊!”张陵说:“明府不认为我不才,错误地提拔我,如今我申明公法来报答私恩!”梁不疑面有愧色。

癸酉,大赦天下,改年号。

梁不疑喜好经书,喜欢接待士人,梁忌恨他,调任梁不疑为光禄勋;任命他的儿子梁胤为河南尹。梁胤十六岁,门客相貌非常丑陋,不能胜任冠带,路上看见的人无不嘲笑。梁不疑自感兄弟有嫌隙为耻,于是让位回家,与弟弟梁蒙闭门自守。梁冀不想让他与宾客交往,暗中派人换装到门口,记下往来的人。南郡太守马融、江夏太守田明刚被任命,去拜见梁不疑;梁冀暗示有关部门弹劾马融在郡中贪污腐败,以及用其他事情陷害田明,都被剃发鞭打流放到朔方。马融自杀未死,田明于是死在路上。

夏,四月,己丑,皇帝微服出行,驾临河南尹梁胤的府舍。这天,大风拔起树木,白天昏暗。尚书杨秉上疏说:“臣听说天下的言论,以灾异来谴责警告。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规,戒严清道而行,静室而止,除非郊庙祭祀之事,否则銮旗不驾。所以诸侯进入诸臣的家,《春秋》尚且列出警戒;何况穿着先王的法服而私自出游,降低扰乱尊卑,等级威仪无序,侍卫守着空宫,玺印绶带委托给女妾!如果有非常变故,任章那样的阴谋,上对不起先帝,下后悔莫及!”皇帝不采纳。杨秉,是杨震的儿子。

京师干旱,任城、梁国饥荒,百姓互相吃人。

司徒张歆罢免,任命光禄勋吴雄为司徒。

北匈奴呼衍王侵犯伊吾,打败伊吾司马毛恺,攻打伊吾屯城。诏令敦煌太守马达率兵救援;到达蒲类海,呼衍王引兵离去。

秋,七月,武陵蛮人反叛。

冬,十月,司空胡广退休。

十一月,辛巳,京师地震。诏令百官举荐独行高洁之士。涿郡举荐崔寔,到公车府,称病,不回答策问;退下后论述世事,命名为《政论》。他的言辞说:“大凡天下之所以不能治理,常因为君主承平日久,风俗逐渐败坏而不醒悟,政事逐渐衰败而不改变,习惯混乱安危,竟不自知。有的沉迷欲望,不体恤万机;有的耳朵堵塞忠言,厌恶虚伪忽视真实;有的在歧路上犹豫,不知所以;有的被信任的辅佐,缄口守禄;有的疏远之臣,言论因地位低贱而被废弃。因此王

纲纵弛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馀岁矣,政令垢玩,上下怠懈,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且济时拯世之术,在于补衤定决坏,枝拄邪倾,随形裁割,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步骤之差,各有云设,不强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闻也。盖孔子对叶公以来远,哀公以临人,景公以节礼,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俗人拘文牵占,不达权制,奇伟所闻,简忽所见,乌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虽合圣德,辄见掎夺。何者?其顽士暗于时权,安习所见,不知乐成,况可虑始,苟云率由旧章而已。其达者或矜名妒能,耻策非己,舞笔奋辞以破其义。寡不胜众,遂见摈弃,虽稷、契复存,犹将困焉。斯贤智之论所以常愤郁而不伸者也。

译纲纪在上层松弛废弛,智士在下层抑郁不得志。可悲啊!自从汉朝建立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变得陈旧而被轻视,上下都懈怠懒惰,百姓喧哗不安,全都希望得到中兴的救济!况且济世救时的方法,在于修补破损、堵塞决口,支撑纠正歪斜,根据形势进行裁断,关键是将这个世道安置在安宁的境地罢了。所以圣人掌握权柄,顺应时势制定法度,步骤的差异,各有其特定的设置,不强迫人们做他们做不到的事,不背离急迫的现实而去仰慕所听到的传闻。大概孔子回答叶公时讲招徕远方的人,回答哀公时讲治理百姓,回答景公时讲节制礼仪,并非他们的观点不同,而是所急迫处理的事务不同罢了。世俗之人拘泥于文字、牵制于占卜,不通达权变制宜的道理,对听到的传闻感到新奇伟大,对眼前所见却轻视忽略,怎么能和他们讨论国家的大事呢!所以进言的人即使符合圣人的德行,也往往遭到掣肘和争夺。为什么呢?那些愚钝的人对时势权变昏暗不明,安于习惯所见,不知道乐于成就事业,更何况考虑开端,只是说遵循旧章罢了。那些通达的人有时又自矜名声、嫉妒才能,以计策不是自己出的为耻,舞弄笔墨、激昂言辞来驳斥其义理。少数敌不过多数,于是被排斥抛弃,即使稷、契再生,也将会陷入困境。这就是贤智之人的言论常常愤郁而不能伸张的原因。

“凡为天下者,自非上德,严之则治,宽之则乱。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清肃,天下密如,逄计见效,优于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宽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政道得失,于斯可鉴。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敝之理也。故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治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盖为国之法,有似治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治疾也;以刑罚治平,是以药石供养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奔,皇路险倾,方将拑勒鞬辀以救之,岂暇鸣和銮,请节奏哉!昔文帝虽除肉刑,当斩右趾者弃市,笞者往往至死。是文帝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寔,瑗之子也。山阳仲长统尝见其书,叹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

  〓〓臣光曰:汉家之法已严矣,而崔寔犹病其宽,何哉?盖衰世之君,率多柔懦,凡愚之佐,唯知姑息,是以权幸之臣有罪不坐,豪猾之民犯法不诛;仁恩所施,止于目前;奸宄得志,纪纲不立。故崔寔之论,以矫一时之枉,非百世之通义也。孔子曰:“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斯不易之常道矣。

  闰月,庚午,任城节王崇薨;无子,国绝。

  以太常黄琼为司空。

  帝欲褒崇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会议其礼。特进胡广、太常羊浦、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咸称冀之勋德宜比周公,锡之山川、土田、附庸。黄琼独曰:“冀前以亲迎之劳,增邑成三千户;又其子胤亦加封赏。今诸侯以户邑为制,不以里数为限,冀可比邓禹,合食四县。”朝廷从之。于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谒赞不名,礼仪比萧何;悉以定陶、阳成馀户增封为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彩帛、车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勋。每朝会,与三会绝席。十日一入,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为万世法。”冀犹以所奏礼簿,意不悦。

  孝质皇帝元嘉二年

  春,正月,西域长史王敬为于窴所杀。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病痈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素有隙,谓评子曰:“于窴王令胡医持毒药著创中,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以告敦煌太守马达。会敬代为长史,马达令敬隐核于窴事。敬先过拘弥,成国复说云。“于窴国人欲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于窴必服矣。”敬贪立功名,前到于窴,设供具,请建而阴图之。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成国主簿秦牧随敬在会,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窴侯、将输僰等遂会兵攻敬,敬持建头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输僰不听,上楼斩敬,悬首于市。输僰自立为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马达闻王敬死,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窴;帝不听,征达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窴,令自斩输僰;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讨也。

  丙辰,京师地震。

  夏,四月,甲辰,孝崇皇后匽氏崩;以帝弟平原王石为丧主,敛送制度比恭怀皇后。五月,辛卯,葬于博陵。

  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

  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

  十一月,司空黄琼免。十二月,以特进赵戒为司空。

  孝质皇帝永兴元年

  春,三月,丁亥

译大凡治理天下的人,如果不是具有极高的德行,那么严厉就会使天下安定,宽纵就会使天下混乱。凭什么说明是这样呢?近世的汉宣帝通晓为君的道理,明察为政的法则,所以施行严刑峻法,打破了奸邪之人的胆量,海内清静肃穆,天下严密有序,逢迎考核显示成效,优于汉文帝。等到汉元帝即位,多施行宽纵的政治,最终导致衰败损害,威权开始丧失,于是成为汉朝祸基的君主。政治得失,在这里可以借鉴。从前孔子作《春秋》,褒扬齐桓公,赞美晋文公,赞叹管仲的功绩,难道是不美化周文王、周武王的治国之道吗?实在是通达权变、挽救弊端的道理啊。所以圣人能够随着时世变化,而世俗之人却苦于不知道变通,认为结绳记事那样的简约,可以重新治理混乱如秦朝那样的世道;拿着盾牌和斧钺跳舞,足以解除平城之围的危机。熊经鸟伸,虽然是延年益寿的方法,却不是治疗伤寒的道理;呼吸吐纳,虽然是度过纪元的道术,却不是接续断骨的膏药。大概治理国家的方法,类似于调养身体,平安时就注重滋养,生病时就进行攻治。刑罚,是治理乱世药石;德教,是兴盛太平的粱肉。用德教来清除残暴,是用粱肉来治疗疾病;用刑罚来治理太平,是用药石来供养身体。当今承受百王的弊端,正值厄运的交会,自几代以来,政令多施恩贷,驾驭马匹却放松缰绳。马匹拖拽着马嚼子,四匹公马横冲直撞,皇家的道路危险倾覆,正将要用衔勒和车辕来挽救它,哪里有空闲鸣响和銮,请求节奏呢!从前汉文帝虽然废除肉刑,但应当斩去右脚趾的却弃市处死,受笞刑的往往也致死。这是汉文帝用严厉达到太平,不是用宽纵达到太平。”崔寔,是崔瑗的儿子。山阳人仲长统曾经看到他的书,感叹说:“凡是作为君主,应该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

臣司马光说:汉朝的法律已经严厉了,而崔寔还嫌它宽纵,为什么呢?大概衰世君主,大多柔弱懦弱,凡庸愚昧的辅佐,只知道姑息养奸,因此权幸之臣有罪不判,豪强狡猾的百姓犯法不杀;仁恩所施,只限于眼前;奸邪得志,法纪不立。所以崔寔的议论,是为了矫正一时的偏颇,不是百世通行的义理。孔子说:“政治宽纵,百姓就轻慢,轻慢就用猛厉来纠正;猛厉,百姓就残害,残害就用宽纵来施予。用宽纵来补救猛厉,用猛厉来补救宽纵,政治因此和谐。”这是不可改变的大道。

闰月,庚午日,任城节王刘崇去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

任命太常黄琼为司空。

皇帝想要褒奖尊崇梁冀,让中朝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会议他的礼仪。特进胡广、太常羊溥、司隶校尉祝恬、太中大夫边韶等都称赞梁冀的功勋德行应当比肩周公,赐给他山川、土田、附庸。只有黄琼说:“梁冀以前因为亲自迎接皇帝的功劳,增加食邑达到三千户;又他的儿子梁胤也加封赏赐。现在诸侯以户邑为制度,不以里数为限制,梁冀可以比邓禹,合吃四县。”朝廷听从了他。于是有关部门上奏:“梁冀入朝不趋步,佩剑穿鞋上殿,谒见时赞称不直呼其名,礼仪比萧何;全部用定陶、阳成剩余的户邑增加封地为四县,比邓禹;赏赐金钱、奴婢、彩色丝帛、车马、衣服、甲等宅第,比霍光;以特殊功勋。每次朝会,与三公绝席。十天入朝一次,平尚书事。宣布天下,作为万世法则。”梁冀还因为所奏的礼仪簿册,心里不高兴。

汉质帝元嘉二年

春天,正月,西域长史王敬被于窴所杀。起初,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患疮疽而死。赵评的儿子迎接灵柩,道路经过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王建向来有嫌隙,对赵评的儿子说:“于窴王让胡医拿着毒药放在疮口里,所以致死罢了!”赵评的儿子相信了,回来,告诉敦煌太守马达。恰逢王敬代替赵评做长史,马达命令王敬暗中核查于窴的事。王敬先经过拘弥,成国又游说他说:“于窴国人想让我做王;现在可以借此罪名诛杀王建,于窴一定服了。”王敬贪图建立功名,先前到于窴,摆设酒席,请王建而暗中图谋他。有人把王敬的阴谋告诉王建,王建不相信,说:“我没有罪,王长史为什么想要杀我?”第二天,王建带着几十个官员属吏去见王敬,坐定,王建起身行酒,王敬喝令左右抓住他。官吏士兵都没有杀王建的意思,官员属吏都得以突围逃走。当时成国主簿秦牧跟随王敬在座,拿着刀出来,说:“大事已定,为什么还怀疑!”就上前斩了王建。于窴侯、将帅输僰等于是会合军队攻打王敬,王敬拿着王建的头登上楼宣告说:“天子命令我诛杀王建罢了!”输僰不听,上楼斩了王敬,把头悬挂在市场上。输僰自立为王;国人杀了他,而立王建儿子安国为王。马达听说王敬死了,想要率领各郡军队出塞攻打于窴;皇帝不听从,征召马达回来,而让宋亮代替做敦煌太守。宋亮到任,开募于窴,命令他们自己斩了输僰;当时输僰死已经一个月,就砍下死人的头送给敦煌而不说实情,宋亮后来知道他是欺诈,而最终不能讨伐他。

丙辰日,京城地震。

夏天,四月,甲辰日,孝崇皇后匽氏去世;用皇帝弟弟平原王刘石做丧主,敛送制度比恭怀皇后。五月,癸卯日,葬在博陵。

秋天,七月,庚辰日,发生日食。

冬天,十月,乙亥日,京城地震。

十一月,司空黄琼被免职。十二月,任命特进赵戒为司空。

汉质帝永兴元年

春天,三月,丁亥日

,帝幸鸿池。

  夏,四月,丙申,赦天下,改元。

译皇帝驾临鸿池。

夏季,四月,丙申日,大赦天下,更改年号。

丁酉,济南悼王广薨;无子,国除。

  秋,七月,郡、国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饥穷流冗者数十万户,冀州尤甚。诏以侍御史硃穆为冀州刺史。冀部令长闻穆济河,解印绶去者四十馀人。及到,奏劾诸郡贪污者,有至自杀,或死狱中。宦者赵忠丧父,归葬安平,僭为玉匣;穆下郡案验,吏畏其严,遂发墓剖棺,陈尸出之。帝闻,大怒,征穆诣廷尉,输作左校。太学书生颍川刘陶等数千人诣阙上书讼穆曰:“伏见弛刑徒硃穆,处公忧国,拜州之日,志清奸恶。诚以常侍贵宠,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竞为虎狼,噬食小民,故穆张理天纲,补缀漏目,罗取残祸,以塞天意。由是内官咸共恚疾,谤讟烦兴,谗隙仍作,极其刑谪,输作左校。天下有识,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鲧之戾,若死者有知,则唐帝怒于崇山,重华忿于苍墓矣!当今中官近习,窃持国柄,手握王爵,口衔天宪,运赏则使饿隶富于季孙,呼噏则令伊、颜化为桀、跖;而穆独亢然不顾身害,非恶荣而好辱,恶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纲之不摄,惧天网之久失,故竭心怀忧,为上深计。臣愿黥首系趾,代穆校作。”帝览其奏,乃赦之。

  冬,十月,太尉袁汤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司空赵戒免。以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武陵蛮詹山等反,武陵太守汝南应奉招降之。

  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相得,忿戾而反,攻围屯田,杀伤吏士。后部侯炭遮领馀民畔阿罗多,诣汉吏降。阿罗多迫急,从百馀骑亡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王。后阿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颇收其国人。戊校尉阎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许复为王;阿罗多及诣详降。于是更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与之。

  孝质皇帝永兴二年

  春,正月,甲午,赦天下。

  二月,辛丑,复听刺史、二千石行三年丧。

  癸卯,京师地震。

  夏,蝗。

  东海朐山崩。

  乙卯,封乳母马惠子初为列候。

  秋,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太尉胡广免;以司徒黄琼为太尉。闰月,以光禄勋尹颂为司徒。

  冬,十一月,甲辰,帝校猎上林苑,遂至函谷关。

  泰山、琅邪贼公孙举、东郭窦等反,杀长吏。

  孝质皇帝永寿元年

  春,正月,戊申,赦天下,改元。

  二月,司隶、冀州饥,人相食。

  太学生刘陶上疏陈事曰:“夫天之与帝,帝之与民,犹头之与足,相须而行也。陛下目不视鸣条之事,耳不闻檀车之声,天灾不有痛于肌肤,震食不即损于圣体,故蔑三光之谬,轻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合散扶伤,克成帝业,勤亦至矣;流福遗祚,至于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轨,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国柄,使群丑刑隶,芟刈小民,虎豹窟于鏖场,豺狼乳于春囿,货殖者为穷冤之魂,贫馁者作饥寒之鬼,死者悲于窀穸,生者戚于朝野,是愚臣所为咨嗟长怀叹息者也!且秦之将亡,正谏者诛,谀进者赏,嘉言结于忠舌,国命出于谗口,擅阎乐于咸阳,授赵高以车府,权去己而不知,威离身而不顾。古今一揆,成败同势,愿陛下远览强秦之倾,近察哀、平之变,得失昭然,祸福可见。臣又闻危非仁不扶,乱非智不救。窃见故冀州刺史南阳硃穆、前乌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贞高绝俗,斯实中兴之良佐,国家之柱臣也,宜还本朝,挟辅王室。臣敢吐不时之义于讳言之朝,犹冰霜见日,必至消灭。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书奏,不省。

  夏,南阳大水。

  司空房植免;以太常韩縯为司空。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反,寇美稷;东羌复举种应之。安定属国都尉敦煌张奂初到职,壁中唯有二百许人,闻之,即勒兵而出;军吏以为力不敌,叩头争止之。奂不听,

译丁酉日,济南悼王刘广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秋天,七月,三十二个郡、国发生蝗灾,黄河水溢出堤岸。百姓因饥荒贫困而流离失所的有数十万户,冀州尤其严重。皇帝下诏任命侍御史朱穆为冀州刺史。冀州的郡守县令听说朱穆渡过黄河上任,解下印信绶带离职的有四十多人。等到朱穆到任,上奏弹劾各郡贪污腐败的人,有人因此自杀,有人死在狱中。宦官赵忠父亲去世,回安平郡安葬,僭越礼制使用玉匣;朱穆下令郡吏查验,官吏畏惧他的严厉,于是发掘坟墓剖开棺材,将尸体取出。皇帝听说后,大怒,征召朱穆到廷尉府,罚作左校劳役。太学生颍川人刘陶等数千人到宫门前上书为朱穆辩冤说:“我们看见被赦免刑徒身份的朱穆,公正无私忧国忧民,上任那天,立志清除奸恶。实在是因为常侍尊贵受宠,父兄子弟遍布州郡,竞相像虎狼一样,吞噬百姓,所以朱穆张开天网,修补漏洞,捕捉祸害,以顺应天意。因此宦官们全都怨恨他,诽谤指责纷纷兴起,谗言离间不断出现,最终使他遭受刑罚贬谪,罚作左校劳役。天下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朱穆像禹、稷一样勤勉,却遭受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如果死者有知,那么唐尧会在崇山愤怒,虞舜会在苍墓愤恨!当今宦官近臣,窃取国家权柄,手握王爵,口含天宪,施加赏赐就让饥饿的奴仆比季孙还富有,呼吸之间就让伊尹、颜回变成桀、跖;而朱穆独自刚强不屈不顾自身祸害,并不是厌恶荣耀喜欢耻辱,厌恶生存喜欢死亡,只是感伤王法不能统摄,担心天网长久失修,所以竭尽心怀忧虑,为皇上深谋远虑。臣愿意刺面系脚,代替朱穆服劳役。”皇帝看了奏章,于是赦免了他。

冬天,十月,太尉袁汤被免职,任命太常胡广为太尉。司徒吴雄、司空赵戒被免职。任命太仆黄琼为司徒,光禄勋房植为司空

武陵蛮詹山等人反叛,武陵太守汝南人应奉招降了他们。

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关系不和,愤怒怨恨而反叛,攻围屯田部队,杀伤官吏士兵。后部侯炭遮率领剩余百姓背叛阿罗多,向汉朝官吏投降。阿罗多处境危急,带领一百多骑兵逃入北匈奴。敦煌太守宋亮上奏立后部故王军就的质子卑君为王。后来阿罗多又从匈奴回来,与卑君争夺王位,收拢了一些本国人。戊校尉阎详担心他招引北方胡虏,扰乱西域,于是发布信告告示,许诺恢复他的王位;阿罗多于是到阎详处投降。于是改立阿罗多为王,将卑君带回敦煌,把后部三百户百姓给他。

孝质皇帝永兴二年

春天,正月,甲午日,大赦天下。

二月,辛丑日,再次允许刺史、二千石官员为父母守孝三年。

癸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夏天,发生蝗灾。

东海郡朐山崩塌。

乙卯日,封乳母马惠的儿子马初为列侯。

秋天,九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胡广被免职;任命司徒黄琼为太尉。闰月,任命光禄勋尹颂为司徒。

冬天,十一月,甲辰日,皇帝在上林苑校猎,于是到达函谷关。

泰山、琅邪贼人公孙举、东郭窦等人反叛,杀害长吏。

孝质皇帝永寿元年

春天,正月,戊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司隶、冀州发生饥荒,人吃人。

太学生刘陶上疏陈述政事说:“天与皇帝,皇帝与百姓,就像头与脚,相互依赖才能行动。陛下眼睛不看鸣条之事,耳朵不听檀车之声,天灾不痛在肌肤,震食不损害圣体,所以轻视三光的变异,轻慢上天的愤怒。回想高祖兴起,起初只是平民,集合散兵扶持伤员,才成就帝业,勤劳到了极点;留下福泽,传至陛下。陛下既不能增加光耀先父的轨范,又忽视高祖的勤劳,随意授予利器,托付国家权柄,让群丑刑徒,收割百姓,虎豹蹲在战场,豺狼在春苑哺乳,经商致富者成为穷冤之魂,贫困饥饿者化作饥寒之鬼,死者悲叹于墓穴,生者忧伤于朝野,这是愚臣叹息长怀的原因!况且秦朝将要灭亡时,正直劝谏者被杀,阿谀奉承者受赏,良言被忠臣咽下,国命出自谗佞之口,在咸阳擅权阎乐,授予赵高车府之职,权力离开自己而不知,威严背离自身而不顾。古今道理相同,成败形势一样,希望陛下远观强秦的倾覆,近察哀帝、平帝的变故,得失昭然若揭,祸福可见。臣又听说危险非仁德不能扶持,混乱非智慧不能拯救。我看见已故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前乌桓校尉同郡人李膺,都品行端正清平,贞高绝俗,这确实是中兴的良佐,国家的柱石之臣,应该让他们回到朝廷,辅佐王室。臣敢于在忌讳言论的朝廷吐出不合时宜的道义,如同冰霜见到太阳,必定消灭。臣起初悲叹天下可悲之事,现在天下也悲叹臣的愚昧迷惑。”奏章呈上,皇帝没有理会。

夏天,南阳发生大水。

司空房植被免职;任命太常韩縯为司空。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天,南匈奴左薁鞬台耆、且渠道伯德等人反叛,侵犯美稷;东羌又全族响应。安定属国都尉敦煌人张奂刚上任,营垒中只有二百多人,听说后,立即率领军队出战;军吏认为力量不敌,磕头争着阻止他。张奂不听,

遂进屯长城,收集兵士,遣将王卫招诱东羌,因据龟兹县,使南匈奴不得交通。东羌诸豪遂相率与奂共击薁鞬等,破之。伯德惶恐,将其众降,郡界以宁。羌豪遗奂马二十匹,金鐻八枚。奂于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马如羊,不以入厩;使金如粟,不以入怀。”悉以还之。前此八都尉率好财货,为羌所患苦;及奂正身洁己,无不悦服,威化大行。

译于是进军驻扎在长城,集结士兵,派遣将领王卫去招诱东羌,趁机占据龟兹县,使得南匈奴无法与外界交通往来。东羌的各部落首领于是相继率领部众与马奂一起攻击薁鞬等人,打败了他们。伯德惊恐害怕,率领他的部众投降,郡境因此得以安宁。羌人首领送给马奂二十匹马和八个金鐻。马奂当着各位羌人的面,把酒洒在地上说:“即使马像羊一样多,也不把它牵进马厩;即使金像粟米一样多,也不把它揣进怀里。”把全部财物都还给了他们。在此之前,八都尉大多喜好财货,被羌人所怨恨苦痛;等到马奂端正自身、廉洁自守,羌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的威望和教化大为推行。

孝质皇帝永寿二年

  春,三月,蜀郡属国夷反。

  初,鲜卑檀石槐,勇健有智略,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立庭于弹汙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馀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馀里。秋,七月,檀石槐寇云中。以故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膺到边,羌、胡皆望风畏服,先所掠男女,悉诣塞下送还之。

  公孙举、东郭窦等聚众至三万人,寇青、兗、徐三州,破坏郡县。连年讨之,不能克。尚书选能治剧者,以司徒掾颍川韩韶为嬴长。贼闻其贤,相戒不入嬴境。馀县流民万馀户入县界,韶开仓赈之,主者争谓不可。韶曰:“长活沟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无所坐。韶与同郡荀淑、钟皓、陈寔皆尝为县长,所至以德政称,时人谓之“颍川四长”。

  初,鲜卑寇辽东,属国都尉武威段颎率所领驰赴之。既而恐贼惊去,乃使驿骑诈赍玺书召颎,颎于道伪退,潜于还路设伏;虏以为信然,乃入追颎,颎因大纵兵,悉斩获之。坐诈为玺书,当伏重刑;以有功,论司寇;刑竟,拜议郎。至是,诏以东方盗贼昌炽,令公卿选将帅有文武材者。司徒尹颂荐颎,拜中郎将,击举、窦等,大破斩之,获首万馀级,馀党降散。封颎为列侯。

  冬,十二月,京师地震。

  封梁不疑子马为颍阴侯,梁胤子桃为城父侯。

●卷第五十四

  【汉纪四十六】 起强圉作噩,尽昭阳单阏,凡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永寿三年

  春,正月,己未,赦天下。

  居风令贪暴无度,县人硃达等与蛮夷同反,攻杀令,聚众至四五千人。夏,四月,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儿式战死。诏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

  闰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京师蝗。

  或上言:“民之贫困以货轻钱薄,宜改铸大钱。”事下四府群僚及太学能言之士议之。太学生刘陶上议曰:“当今之忧,不在于货,在乎民饥。窃见比年已来,良苗尽于蝗螟之口,杼轴空于公私之求。民所患者,岂谓钱货之厚薄,铢两之轻重哉!就使当今沙砾化为南金,瓦石变为和玉,使百姓渴无所饮,饥无所食,虽皇、羲之纯德,唐、虞之文明,犹不能以保萧墙之内也。盖民可百年无货,不可一朝有饥,故食为至急也。议者不达农殖之本,多言铸冶之便。盖万人铸之,一人夺之,犹不能给;况今一人铸之,则万人夺之乎!虽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役不食之民,使不饥之士,犹不能足无厌之求也。夫欲民殷财阜,要在止役禁夺,则百姓不劳而足。陛下愍海内之忧戚,欲铸钱齐货以救其弊,犹养鱼沸鼎之中。栖鸟烈火之上;水、木,本鱼鸟之所生也,用之不时,必至焦烂。愿陛下宽锲薄之禁,后冶铸之议,听民庶之谣吟,问路叟之所忧,瞰三光之文耀,视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国家大事,粲然皆见,无有遗惑者矣。伏念当今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无所食,群小竞进,秉国之位,鹰扬天下,鸟钞求饱,吞肌及骨,并噬无厌。诚恐卒有役夫、穷匠起于板筑之间,投斤攘臂,登高远呼,使怨之民响应云合。虽方尺之钱,何有能救其危也!”遂不改钱。

  冬,十一月,司徒尹颂薨。

  长沙蛮反,寇益阳。

  以司空韩縯为司徒,以太常北海孙朗为司空。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元年

  夏,五月,甲戊晦,日有食之。太史令陈授因小黄门徐璜陈“日食之变咎在大将军冀”。冀闻之,讽雒阳收考授,死于狱。帝由是怒冀。

  京师蝗。

  六月,戊寅,赦天下,改元。

  大雩。

  秋,七月,甲子,太尉黄琼免;以太常胡广为太尉。

  冬,十月,帝校猎广成,遂幸上林苑。

  十二月,南匈奴诸部并叛,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帝以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

译孝质皇帝永寿二年

春季,三月,蜀郡属国的夷人反叛。

起初,鲜卑人檀石槐,勇猛健壮且有智谋,各部落畏惧信服,于是他制定法令禁令,评判是非曲直,没有人敢违犯,于是推举他做部落首领。檀石槐在弹汙山、歠仇水一带建立王庭,距离高柳以北三百多里,兵马非常强盛;东部和西部的首领都归附他。于是向南抄掠边境,向北抵御丁零,向东击退夫馀,向西攻打乌孙,完全占据了匈奴原来的土地,东西绵延一万四千多里。秋季,七月,檀石槐侵犯云中。朝廷任命原乌桓校尉李膺为度辽将军。李膺到达边境,羌人、胡人都望风畏惧信服,先前被掠夺的男女,都到边塞下送还。

公孙举、东郭窦等人聚集部众达到三万人,侵犯青州、兖州、徐州三州,攻陷破坏郡县。连续多年讨伐他们,都不能取胜。尚书选拔能治理复杂严峻事务的人,任命司徒掾颍川人韩韶为嬴县县令。贼人听说他贤能,互相告诫不进入嬴县境内。其他县的一万多户流民进入嬴县界内,韩韶打开粮仓赈济他们,主管官员争辩说不可这样做。韩韶说:“县令救活了沟壑中濒死的人,即使因此获罪,我也含笑入地了。”太守一向知道韩韶的名声德行,最终没有治他的罪。韩韶与同郡的荀淑、钟皓、陈寔都曾担任过县令,所到之处都以德政著称,当时人称他们为“颍川四长”。

起初,鲜卑侵犯辽东,属国都尉武威人段颎率领所统领的军队迅速奔赴救援。随后担心贼人受惊逃走,于是派驿骑假装带着皇帝诏书召段颎回去,段颎在路上假装撤退,暗中在返回的路上设下伏兵;贼人以为是真的,于是进入追击段颎,段颎趁机大肆出兵,全部斩杀俘获他们。段颎因伪造诏书获罪,应当受重刑;因为立有功劳,判处司寇之刑;刑满后,任命为议郎。到了这时,皇帝下诏因为东方盗贼猖獗,命令公卿选拔有文武才能的将帅。司徒尹颂推荐段颎,任命为中郎将,攻打公孙举、东郭窦等人,大败并斩杀他们,斩获首级一万多颗,其余党羽投降或溃散。封段颎为列侯。

冬季,十二月,京城发生地震。

封梁不疑的儿子梁马为颍阴侯,梁胤的儿子梁桃为城父侯。

●卷第五十四

【汉纪四十六】 起于强圉作噩年,止于昭阳单阏年,共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永寿三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大赦天下。

居风县县令贪婪暴虐没有节制,县民硃达等人与蛮夷一同反叛,攻杀县令,聚集部众达到四五千人。夏季,四月,进攻九真郡,九真太守儿式战死。皇帝下诏命九真都尉魏朗讨伐并击败他们。

闰月,庚辰日晦,发生日食。

京城发生蝗灾。

有人上书说:“百姓贫困是因为货币轻贱、钱币轻薄,应当改铸大钱。”事情下达给四府群僚以及太学中能言善辩的人士讨论。太学生刘陶上书议论说:“当今的忧患,不在于货币,而在于百姓饥饿。我私下看到近年来,好庄稼都被蝗虫吃尽,织布机因公私征敛而空无丝线。百姓所担忧的,难道是钱币的厚薄、铢两的轻重吗!即使当今沙砾化为黄金,瓦石变为美玉,让百姓渴了没水喝,饿了没饭吃,即使是黄帝、伏羲的纯厚德行,唐尧、虞舜的文明教化,也不能保全宫墙之内啊。百姓可以百年没有货币,不可一天忍受饥饿,所以粮食是最紧急的。议论的人不懂农业种植的根本,多谈论铸造钱币的便利。大概万人铸造,一人掠夺,尚且不能供给;何况现在一人铸造,则万人掠夺呢!即使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驱使不吃饭的百姓,让不饥饿的士人,也不能满足贪得无厌的需求。想要百姓殷实财富丰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那么百姓不劳苦而富足。陛下怜悯天下的忧患悲伤,想要铸造钱币统一货币以挽救弊端,犹如在沸腾的鼎中养鱼,在烈火上栖息鸟儿;水、木,本是鱼鸟赖以生存的地方,使用不当,必然导致焦烂。希望陛下放宽对轻薄钱币的禁令,暂缓冶铸的议论,倾听百姓的谣谚,询问路旁老翁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审视山河的流向,天下人心,国家大事,都清晰可见,没有遗留的疑惑了。我私下想到当今土地广阔却得不到耕种,人口众多却没有食物,一群小人竞相进用,把持国家权位,像鹰一样在天下逞强,像鸟一样掠夺以求饱食,吞噬肌肉直到骨头,并吞吞噬没有满足。实在担心忽然有役夫、穷工匠在筑墙之间兴起,扔掉工具捋起袖子,登高远呼,使怨恨的百姓响应云集。即使是方尺大的钱币,怎么能挽救这种危险呢!”于是没有改铸钱币。

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

长沙蛮人反叛,侵犯益阳。

任命司空韩縯为司徒,任命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孝桓皇帝上之下延熹元年

夏季,五月,甲戊日晦,发生日食。太史令陈授借小黄门徐璜之口陈述“日食灾变的罪责在大将军梁冀”。梁冀听说后,暗示洛阳官府逮捕审讯陈授,陈授死在狱中。皇帝因此对梁冀发怒。

京城发生蝗灾。

六月,戊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举行大旱求雨之祭。

秋季,七月,甲子日,太尉黄琼被免职;任命太常胡广为太尉。

冬季,十月,皇帝在广成校猎,于是幸临上林苑。

十二月,南匈奴各部一同反叛,与乌桓、鲜卑侵犯边境九郡。皇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上疏说:“我听说日月星辰运行失常,选拔士人担任宰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