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三十三
是日,孔光于大行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
富平侯张放闻帝崩,思慕哭泣而死。
荀悦论曰:放非不爱上,忠不存焉。故爱而不忠,仁之贼也!
皇太后诏南、北郊长安如故。
夏,四月,丙午,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大赦天下。
哀帝初立,躬行俭约,省减诸用,政事由己出,朝廷翕然望至治焉。
己卯,葬教成皇帝于延陵。
太皇太后令傅太后、丁姬十日一至未央宫。
有诏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太后宜当何居?”丞相孔光素闻傅太后为人刚暴,长于权谋,自帝在襁褓,而养长教道至于成人,帝之立又有力;光心恐傅太后与政事,不欲与帝旦夕相近,即议以为:“定陶太后宜改筑宫。”大司空何武曰:“可居北宫。”上从武言。北宫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傅太后果从复道朝夕至帝所,求欲称尊号,贵宠其亲属,使上不得由直道行。高昌侯董宏希指,上书言:“秦庄襄王母本夏氏,而为华阳夫人所子,及即位后,俱称太后。宜立定陶共王后为帝太后。”事下有司,大司马王莽,左将军、关内侯、领尚书事师丹劾奏宏:“知皇太后至尊之号,天下一统,而称引亡秦以为比喻,诖误圣朝,非所宜言,大不道!”上新立,谦让,纳用莽、丹言,免宏为庶人。傅太后大怒,要上,欲必称尊号。上乃白太皇太后,令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立皇后傅氏,傅太后从弟晏之子也。
诏曰:“《春秋》,母以子贵。宜尊定陶太后曰恭皇太后,丁姬曰恭皇后,各置左右詹事,食邑如长信宫、中宫。”追尊傅父为崇祖侯,丁父为褒德侯;封舅丁明为阳安侯,舅子满为平周侯,皇后父晏为孔乡侯,皇太后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城侯。太皇太后诏大司马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帝遣尚书令诏起莽,又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白太皇太后曰:“皇帝闻太后诏,甚悲!大司马即不起,皇帝即不敢听政!”太后乃复令莽视事。
成帝之世,郑声尤甚,黄门名倡丙强、景武之属富显于世,贵戚至与人主争女乐。帝自为定陶王时疾之,又性不好音,六月,诏曰:“孔子不云乎:‘放郑声,郑声淫。’其罢乐府官;郊祭乐及古兵法武乐在《经》,非郑、卫之乐者,条奏别属他官。”凡所罢省过半。然百姓渐渍日久,又不制雅乐有以相变,豪富吏民湛沔自若。
王莽荐中垒校尉刘歆有材行,为侍中,稍迁光禄大夫,贵幸;更名秀。上复令秀典领《五经》,卒父前业;秀于是总群书而奏其七略,有《辑略》、有《六艺略》、有《诸子略》、有《诗赋略》、有《兵书略》、有《术数略》、有《方技略》。凡书六略,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其叙诸子,分为九流:曰儒,曰道,曰阴阳,曰法,曰名,曰墨,曰从横,曰杂,曰农,以为:“九家皆起于王道既微,诸侯力政,时君世主好恶殊方,是以九家之术蜂出并作,各引一端,崇其所善,以此驰说,取合诸侯,其言虽殊,譬犹水火相灭,亦相生也;仁之与义,敬之与和,相反而皆相成也。《易》曰:‘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今异家者推所长,穷知究虑以明其指,虽有蔽短,合其要归,亦《六经》之支与流裔;使其人遭明王圣主,得其所折中,皆股肱之材已。仲尼有言:‘礼失而求诸野。’方今去圣久远,道术缺废,无所更索,彼九家者,不犹愈于野乎!若能修《六艺》之术而观此九家之言,舍短取长,则可以通万方之略矣。”
河间惠王良能修献王之行,母太后薨,服丧如礼;诏益封万户,以为宗室仪表。
初,董仲舒说武帝,以“秦用商鞅之法,除井田,民得卖买,富者田连阡陌,贫者亡立锥之地,邑有人君之尊,里有公侯之富,小民安得不困!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赡不足,塞并兼之路;去奴婢,除专
译这一天,孔光在大行皇帝灵前拜受丞相、博山侯的印信和绶带。
富平侯张放听说皇帝驾崩,因思念哀痛哭泣而死。
荀悦评论说:张放并非不爱戴君主,只是缺乏忠诚。所以有爱戴而不忠诚,是仁德的祸害!
皇太后下诏,南郊、北郊在长安的祭祀一如旧制。
夏季,四月,丙午日,太子即皇帝位,到高庙拜谒;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大赦天下。
哀帝刚即位,亲身实行节俭,削减各种用度,政事由自己决断,朝廷上下和睦一致,期望达到大治。
己卯日,将教成皇帝安葬在延陵。
太皇太后命令傅太后、丁姬每十天到未央宫一次。
有诏书询问丞相、大司空:“定陶共王的太后应当居住在何处?”丞相孔光一向听说傅太后为人刚强暴戾,擅长权谋,自从皇帝在襁褓中,就由她抚养教导直至成年,皇帝能够即位她又有功劳;孔光心中害怕傅太后干预政事,不想让她与皇帝早晚亲近,于是提议说:“定陶太后应当另建宫室。”大司空何武说:“可以居住在北宫。”皇上听从了何武的话。北宫有紫房复道通向未央宫,傅太后果然通过复道早晚到皇帝住所,谋求尊号,宠信她的亲属,使得皇上不能走正道行事。高昌侯董宏迎合旨意,上书说:“秦庄襄王的母亲本是夏氏,却被华阳夫人收养,等到即位后,都称为太后。应当立定陶共王的王后为帝太后。”事情下达给有关部门,大司马王莽,左将军、关内侯兼领尚书事师丹弹劾董宏:“明知皇太后是至尊的称号,天下一统,却引用已灭亡的秦国作为比喻,误导圣朝,是不该说的话,大不敬!”皇上刚即位,谦让,采纳了王莽、师丹的意见,免去董宏的官职,成为平民。傅太后大怒,胁迫皇上,一定要称尊号。皇上于是禀告太皇太后,命令下诏尊定陶恭王为恭皇。
五月,丙戌日,立傅氏为皇后,她是傅太后堂弟傅晏的儿子。
诏书说:“《春秋》认为,母亲因儿子尊贵而尊贵。应当尊定陶太后为恭皇太后,丁姬为恭皇后,各自设置左右詹事,食邑如同长信宫、中宫。”追尊傅太后的父亲为崇祖侯,丁姬的父亲为褒德侯;封舅舅丁明为阳安侯,舅舅的儿子丁满为平周侯,皇后的父亲傅晏为孔乡侯,皇太后的弟弟、侍中、光禄大夫赵钦为新城侯。大皇太后命令大司马王莽回到府第,避开皇帝的外戚;王莽上疏请求退休。皇帝派遣尚书令下诏起用王莽,又派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将军师丹,卫尉傅喜禀告太皇太后说:“皇帝听说太后的诏令,非常悲痛!大司马如果不起来任职,皇帝就不敢听政!”太后于是又命令王莽处理政事。
成帝时期,郑国的靡靡之音尤其严重,黄门名倡丙强、景武等人富贵显赫于世,贵戚甚至与君主争夺女乐。皇帝在做定陶王时就憎恶这种风气,又生性不喜欢音乐,六月,下诏说:“孔子不是说过吗:‘排斥郑国的音乐,郑国的音乐淫邪。’罢免乐府官员;郊祭音乐及古代兵法武乐在《经》中,不属于郑、卫音乐的,条列奏报另行归属其他官员。”凡是所罢免节省的超过一半。然而百姓浸染日久,又不制作雅乐来改变风气,豪富吏民依然沉溺其中。
王莽推荐中垒校尉刘歆有才能品行,任侍中,逐渐升迁为光禄大夫,受宠幸;改名为秀。皇上又命令刘秀统领《五经》,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刘秀于是汇总群书并奏上《七略》,有《辑略》、有《六艺略》、《诸子略》、《诗赋略》、《兵书略》、《术数略》、《方技略》。总共六略,三十八种,五百九十六家,一万三千二百六十九卷。他叙述诸子,分为九流:叫儒,叫道,叫阴阳,叫法,叫名,叫墨,叫纵横,叫杂,叫农,认为:“九家都起源于王道衰微,诸侯凭借武力争雄,当时的君主喜好厌恶各不相同,因此九家的学说蜂拥而出,各自引伸一端,推崇自己认为好的,以此来游说,迎合诸侯,他们的言论虽然不同,譬如水火互相消灭,也互相生成;仁与义,敬与和,相反却都互相成就。《易经》说:‘天下殊途同归,一致而百虑。’现在各家推究所长,穷尽智慧思虑以阐明主旨,虽然有蔽短,综合其要旨,也是《六经》的分支和流裔;让他们遇到明王圣主,得到折中调和,都是股肱之材。孔子有言:‘礼制缺失就向民间寻求。’如今距离圣人久远,道术缺废,无处再寻求,那九家,不还是胜过民间吗!如果能修习《六艺》之术而观察这九家的言论,舍短取长,就可以通晓万方的策略了。”
河间惠王刘良能够修习献王的品行,母亲太后去世,服丧合乎礼制;诏书增加封邑万户,作为宗室的表率。
起初,董仲舒劝说武帝,以“秦国使用商鞅的法律,废除井田制,百姓可以买卖土地,富人田地连成片,穷人没有立锥之地,乡邑有人君般的尊贵,里有公侯般的富有,小民怎能不困窘!古代井田法虽然难以立即实行,应当稍微接近古法,限制百姓占有的田地以救济不足,堵塞兼并之路;废除奴婢,禁止专
杀之威;薄赋敛,省繇役,以宽民力,然后可善治也!”及上即位,师丹复建言:“今累世承平,豪富吏民訾数巨万,而贫弱愈困,宜略为限。”天子下其议,丞相光、大司空武奏请:“自诸侯王、列侯、公主名田各有限;关内侯、吏、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奴婢毋过三十人。期尽三年。犯者没入宫。”时田宅、奴婢贾为减贱,贵戚近习皆不便也,诏书:“且须后。”遂寝不行。又诏齐三服官:“诸官织绮绣,难成、害女红之物,皆止,无作输。除任子令及诽谤诋欺法。掖廷宫人年三十以下,出嫁之;官奴婢五十以上,免为庶人,益吏三百石以下俸。”
译用杀戮来显示威严;减轻赋税,减少徭役,以宽缓民力,然后才能治理得好!”等到皇上即位,师丹又进言说:“如今接连几代承平安定,豪强富有的官吏百姓家产数以万计,而贫弱的人更加困苦,应当大致划定限制。”天子将这一建议下达讨论,丞相匡衡、大司空张禹上奏请求:“诸侯王、列侯、公主占有的田地各有定额;关内侯、官吏、百姓占有的田地都不超过三十顷;奴婢不超过三十人。期限定为三年。违犯者没收财产充入官府。”当时田宅、奴婢的价格因此降低,皇亲国戚和受宠幸的近臣都不满意,下诏说:“暂且等待以后。”于是此事搁置没有实行。又下诏给齐地三服官:“各官署织造绮绣,那些难以完成、妨害妇女纺织工作的物品,都停止,不要制作进献。废除任子令以及诽谤诋欺法。掖廷宫女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出嫁她们;官奴婢五十岁以上的,免除为平民,增加俸禄三百石以下官吏的薪俸。”
上置酒未央宫,内者令为傅太后张幄,坐于太皇太后坐旁。大司马莽按行,责内者令曰:“定陶太后,籓妾,何以得与至尊并!”彻去,更设坐。傅太后闻之,大怒,不肯会,重怨恚莽;莽复乞骸骨。秋,七月,丁卯,上赐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公卿大夫多称之者,上乃加恩宠,置中黄门,为莽家给使,十日一赐餐。又下诏益封曲阳侯根,安阳侯舜,新都侯莽,丞相光,大司空武邑户各有差。以莽为特进、给事中、朝朔望,见礼如三公。又还红阳侯立于京师。
傅太后从弟右将军喜,好学问,有志行。王莽既罢退,众庶归望于喜。初,上之官爵外亲也,喜独执谦称疾;傅太后始与政事,数谏之;由是傅太后不欲令喜辅政。庚午,以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封高乡亭侯;赐喜黄金百斤,上右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养病;以光禄勋淮阳彭宣为右将军。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林皆上书言:“喜行义修洁,忠诚忧国,内辅之臣也。今以寝病一旦遣归,众庶失望,皆曰:‘傅氏贤子,以论议不合于定陶太后,故退,’百寮莫不为国恨之。忠臣,社稷之卫。鲁以季友治乱,楚以子玉轻重,魏以无忌折冲,项以范增存亡。百万之众,不如一贤,故秦行千金以间廉颇,汉散黄金以疏亚父。喜立于朝,陛下之光辉,傅氏之废兴也。”上亦自重之,故寻复进用焉。
建平侯杜业上书诋曲阳侯王根、高阳侯薛宣、安昌侯张禹而荐硃博。帝少而闻知王氏骄盛,心不能善,以初立,故且优之。后月馀,司隶校尉解光奏:“曲阳侯,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取故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及根兄子成都侯况,亦聘取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曰:“先帝遇根、况父子,至厚也,今乃背恩忘义!”以根尝建社稷之策,遣就国,免况为庶人,归故郡。根及况父商所荐举为官者皆罢。
九月,庚申,地震,自京师到北边郡国三十馀处,坏城郭,凡压杀四百馀人。上以灾异问待诏李寻,对曰:“夫日者,众阳之长,人君之表也。君不修道,则日失其度,晻昧亡光。间者日尤不精,光明侵夺失色,邪气珥,蜺数作。小臣不知内事,窃以日视陛下,志操衰于始初多矣。唯陛下执乾刚之德,强志守度,毋听女谒、邪臣之态;诸保阿、乳母甘言悲辞之托,断而勿听。勉强大谊,绝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赐以货财,不可私以官位,诚皇天之禁也。
“臣闻月者,众阴之长,妃后、大臣、诸侯之象也。间者月数为变,此为母后与政乱朝,阴阳俱伤,两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窃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杖矣。唯陛下亲求贤士,无强所恶,以崇社稷,尊强本朝!
“臣闻五行以水为本,水为准平,王道公正修明,则百川理,落脉通;偏党失纲,则涌溢为败。今汝、颍漂涌,与雨水并为民害,此《诗》所谓‘百川沸腾’,咎在皇甫卿士之属。唯陛下少抑外亲大臣!
“臣闻地道柔静,阴之常义也。间者关东地数震,宜务崇阳抑阴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闭绝私路,拔进英隽,退不任职,以强本朝!夫本强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殃致凶,为邪谋所陵。闻往者淮南王作谋之时,其所难者独有汲黯,以为公孙弘等不足言也。弘,汉之名相,于今亡比,而尚见轻,何况亡弘之属乎!故曰朝廷亡人,则为贼乱所轻,其道自然也。”
骑都尉平当使领河堤,奏:“九河今皆窴灭。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而无堤防壅塞之文。河从魏郡以东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诬。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上从之。
待诏贾让奏言:“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使秋水多得其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故曰:‘善为
译皇上在未央宫设宴,内者令为傅太后张设帷帐,让她坐在太皇太后的座位旁边。大司马王莽巡视时,责备内者令说:“定陶太后只是藩妾,怎么能与至尊并列!”随即撤去帷帐,重新安排座位。傅太后听说后,非常愤怒,不肯赴宴,对王莽怀恨更深;王莽再次请求退休。秋天七月丁卯日,皇上赐给王莽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让他罢官回家。公卿大夫中多有称赞他的人,皇上于是更加恩宠他,设置中黄门,为王莽家提供役使,每十天赐给一顿饭。又下诏增加曲阳侯王根、安阳侯王舜、新都侯王莽、丞相王光、大司空何武的封户,各有差别。任命王莽为特进、给事中,初一、十五上朝,见礼如同三公。又让红阳侯王立回到京师。
傅太后的堂弟右将军王喜,喜好学问,有志向和品行。王莽既已罢退,众人百姓都寄希望于王喜。当初,皇上封官爵给外戚时,王喜独自保持谦让,称病推辞;傅太后开始参与政事时,他多次劝谏;因此傅太后不想让王喜辅政。庚午日,任命左将军师丹为大司马,封高乡亭侯;赐予王喜黄金百斤,让他上交右将军印绶,以光禄大夫的身份养病;任命光禄勋淮阳人彭宣为右将军。大司空何武、尚书令唐琳都上书说:“王喜行为义正廉洁,忠诚忧国,是内部辅佐的臣子。现在因为卧病突然让他回家,众人失望,都说:‘傅氏的贤子,因为议论不合定陶太后的意,所以被罢退,’百官没有不为国家感到遗憾的。忠臣,是国家的卫士。鲁国依靠季友治理乱世,楚国依靠子玉决定轻重,魏国依靠无忌抵御外敌,项羽依靠范增决定存亡。百万军队,不如一个贤人,所以秦国用千金离间廉颇,汉朝散黄金疏远亚父。王喜立于朝廷,是陛下的光辉,也是傅氏兴衰的关键。”皇上也很看重他,所以不久又提拔任用他。
建平侯杜业上书诋毁曲阳侯王根、高阳侯薛宣、安章侯张禹,而推荐朱博。皇上年轻时就知道王氏骄横兴盛,心里不以为然,因为刚即位,所以暂且优待他们。一个多月后,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曲阳侯,先帝的陵墓还没建成,公然聘娶原掖庭女乐五官殷严、王飞君等人,设宴歌舞,以及王根的侄子成都侯王况,也聘娶原掖庭贵人做妻子,都没有臣子的礼节,大不敬,不道!”于是天子说:“先帝对待王根、王况父子,非常厚道,现在却背恩忘义!”因为王根曾建立社稷的计策,让他回到封国,免去王况的官职成为平民,回到原郡。王根和王况的父亲王商所推荐任命的官员都被罢免。
九月庚申日,发生地震,从京师到北边郡国三十多处,毁坏城墙,共压死四百多人。皇上因为灾异询问待诏李寻,李寻回答说:“太阳,是众阳之长,君主的象征。君主不修道,太阳就会失去常态,昏暗无光。近来太阳尤其不精,光明被侵夺失色,邪气形成日珥,虹霓多次出现。小臣不知道内廷事务,私下通过太阳观察陛下,发现陛下的志气操守比起初衰退多了。希望陛下坚持乾刚之德,坚定意志遵守法度,不要听信女谒、邪臣的谄媚;那些保姆、乳母用甜言蜜语悲辞托付的请求,要断然不听。勉力坚持大义,杜绝小不忍;实在不得已,可以赐给财物,不可以私自授予官位,这确实是皇天的禁令。
“我听说月亮,是众阴之长,妃后、大臣、诸侯的象征。近来月亮多次变化,这是母后参与政事扰乱朝廷,阴阳都受伤害,两不相便;外臣不知道朝廷事务,私下相信天文,如果真是这样,近臣已经不足以依靠了。希望陛下亲自寻求贤士,不要勉强讨厌的人,以尊崇社稷,尊强本朝!
“我听说五行以水为本,水是准平,王道公正修明,那么百川治理,脉络通畅;偏私失纲,那么涌溢成灾。现在汝水、颍水漂涌,与雨水一起成为民害,这是《诗经》所说的‘百川沸腾’,过错在于皇甫卿士之类。希望陛下稍微抑制外亲大臣!
“我听说地道柔静,是阴的常义。近来关东大地多次震动,应该务求尊崇阳抑制阴以挽救灾祸,坚定意志建立威严,断绝私路,提拔英俊,罢免不称职的人,以强本朝!本强则精神折冲;本弱则招致灾祸,被邪谋欺凌。听说以前淮南王作乱时,他最难对付的只有汲黯,认为公孙弘等人不足挂齿。公孙弘,是汉朝的名相,至今无人可比,尚且被轻视,何况没有公孙弘这类人呢!所以说朝廷无人,就会被贼乱轻视,这是自然的道理。”
骑都尉平当奉命统领河堤,上奏说:“九条河道现在都填塞湮灭。按照经义,治水有决开河道、疏通深川,而没有筑堤防壅塞的文字。黄河从魏郡往东北多溢出决口,水迹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欺骗。应该广泛寻求能疏通河道、治理黄河的人。”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待诏贾让上奏说:“治理黄河有上、中、下策。古代建立国家、安置居民,划分土地,必定留出川泽的界限,估量水势所不及的地方。大川不设堤防,小水得以流入,低洼处筑障,作为污泽,使秋水多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紧迫。土地有川,就像人有口一样,治理土地而堵塞川流,就像止住婴儿啼哭而塞住他的口,难道不是立刻停止,然而他的死可以立刻等待。所以说:‘善于治理
川者决之使道,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宫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今堤防,狭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里,于故大堤之内复有数重,民居其间,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黎阳至魏郡昭阳,东西互有石堤,激水使还,百馀里间,河再西三东,迫厄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堤,势不能远泛滥,期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析厎柱,破碣石,堕断天地之性,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也救败术也。可从淇口以东为石堤,多张水门。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卜之。冀州渠首尽,当仰此水门,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民田适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译河流应当疏导使其有固定的河道,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应当开导他们使其敢于说话。堤防的修筑,大致兴起于战国时期,堵塞和防范百川,各自为了自身的利益。齐国与赵国、魏国以黄河为边界,赵国、魏国靠近山地,齐国地势低洼,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黄河水向东冲击齐国的堤防就会向西泛滥到赵国、魏国;赵国、魏国也修筑堤防,距离黄河二十五里,虽然不是黄河的正道,水尚且有游荡的空间。等到水势退去,留下的淤泥肥沃,百姓耕种田地;或者长期没有危害,逐渐修筑房屋住宅,于是形成聚落;大水时常到来,淹没房屋,就再修筑堤防来自救,逐渐离开原来的城郭,排干沼泽居住,被水淹死也是他们自找的。现在的堤防,狭窄的地方距离河水几百步,远的几里,在原来的大堤之内又有好几重,百姓居住其间,这都是前代所排干的地方。黄河从河内郡黎阳县到魏郡昭阳县,东西交错有石堤,激流使水回旋,一百多里之间,黄河两次向西三次向东,逼迫困厄到这种地步,不能安息。现在实行上策,迁移冀州处于水流冲击地带的百姓,决开黎阳遮害亭,放开黄河使其向北流入大海;黄河西面逼近大山,东面逼近金堤,水势不能远远泛滥,一个月自然安定。反对的人将会说:“如果这样,毁坏城郭、田舍、坟墓数以万计,百姓怨恨。”从前大禹治水,山陵挡路的就毁坏它,所以开凿龙门,开辟伊阙,劈开厎柱,打破碣石,毁坏断绝天地的本性,这都是人力所造就的,有什么值得说的呢!现在沿河的十个郡,治理堤防每年花费将近万万;等到黄河大决口,所残害的无数。如果拿出几年治理黄河的费用来安置所迁移的百姓,遵循古代圣人的方法,确定山川的位置,使神人各自处在自己的地方而不互相侵扰;况且大汉正统治万里江山,难道要与水争夺咫尺之地吗!这项功业一旦建立,黄河安定百姓平安,千年没有祸患,所以称为上策。如果在冀州多地开凿漕渠,使百姓能够灌溉田地,分散削弱水势的猛烈,虽然不是圣人的方法,但也是补救失败的方法。可以从淇口向东修筑石堤,多设水门。恐怕议论的人怀疑黄河是大川难以禁制,荥阳漕渠足以作为验证。冀州渠的源头结束,应当仰赖这些水门,各条渠都常常分引取水:干旱时就打开东方的下水门,灌溉冀州;水大时就打开西方的高门,分流河水,百姓的田地得到治理,河堤也修成了。这确实是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撑数百年,所以称为中策。如果修缮完善旧堤,增高加宽堤身,劳民伤财没有止境,屡次遭受祸害,这是最下策。”
孔光、何武奏:“迭毁之次当以时定,请与群臣杂议。”于是光禄勋彭宣等五十三人皆以为:“孝武皇帝虽有功烈,亲尽宜毁。”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曰:“《礼》,天子七庙。七者其正法数,可常数者也。宗不在此数中,宗变也。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烈如彼,孝宣皇帝崇立之如此,不宜毁。”上览其议,制曰:“太仆舜、中垒校尉歆议可。”
何武后母在蜀郡,遣吏归迎;会成帝崩,吏恐道路有盗贼,后母留止。左右或讥武事亲不笃,帝亦欲改易大臣,冬,十月,策免武,以列侯归国。癸酉,以师丹为大司空。丹见上多所匡改成帝之政,乃上书言:“古者谅暗不言,听于冢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前大行尸柩在堂,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皆贵宠,封舅为阳安侯,皇后尊号未定,豫封父为孔乡侯;出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诏书比下,变动政事,卒暴无渐。臣纵不能明陈大义,复曾不能牢让爵位,相随空受封侯,增益陛下之过。间者郡国多地动水出,流杀人民,日月不明,五星失行,此皆举错失中,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溷浊之应也。
“臣伏惟人情无子,年虽六七十,犹博取而广求。孝成皇帝深见天命,烛知至德,以壮年克己,立陛下为嗣。先帝暴弃天下,而陛下继体,四海安宁,百姓不惧,此先帝圣德,当合天人之功也。臣闻‘天威不违颜咫尺’,愿陛下深思先帝所以建立陛下之意,且克己躬行,以观群下之从化。天下者,陛下之家也,胏附何患不富贵,不宜仓卒若是,其不久长矣!”丹书数十上,多切直之言。
傅太后从弟子迁在左右,尤倾邪,上恶之,免官,遣归故郡。傅太后怒;上不得已,复留迁。丞相光与大司空丹奏言:“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臣请归迁故郡,以销奸党。”卒不得遣,复为侍中,其逼于傅太后,皆此类也。
议郎耿育上书冤讼陈汤曰:“甘延寿、陈汤,为圣汉扬钩深致远之威,雪国家累年之耻,讨绝域不羁之君,系万里难制之虏,岂有比哉!先帝嘉之,仍下明诏,宣著其功,改年垂历,传之无穷。应是,南郡献白虎,边垂无警备。会先帝寝疾,然犹垂竟不忘,数使尚书责问丞相,趣立其功;独丞相匡衡排而不予,封延寿、汤数百户,此功臣战士所以失望也。孝成皇帝承建业之基,乘征伐之威,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倾邪,欲专主威,排妒有功,使汤塊然被冤拘囚,不能自明,卒以无罪老弃。敦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臣,旋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夫援人之功以惧敌,弃人之身以快谗,岂不痛哉!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今国家素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假使异世不及陛下,尚望国家追录其功,封表其墓,以劝后进也。汤幸得身当圣世,功曾未久,反听邪臣鞭逐斥远,使亡逃分窜,死无处所。远览之士,莫不计度,以为汤功累世不可及,而汤过人情所有,汤尚如此,虽复破绝筋骨,暴露形骸,犹复制于脣舌,为嫉妒之臣所系虏耳。此臣所以为国家尤戚戚也。”书奏,天子还汤,卒于长安。
孝哀皇帝上
孝成皇帝下建平元年
春,正月,陨石于北地十六。
赦天下。
司隶校尉解光奏言:“臣闻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御幸孝成皇帝,产子。子隐不见。臣遣吏验问,皆得其状:元延元年,宫有身;其十月,宫乳掖庭牛官令舍。中黄门田客持诏记与掖庭狱丞籍武,令收置暴室狱,‘毋问儿男、女,谁儿也!’宫曰:‘善臧我儿胞,丞知是何等儿也!’后三日,客持诏记与武,问:‘儿死未?’武对:‘未死。’客曰:‘上与昭仪大怒,奈何不杀!’武叩头啼曰:‘不杀儿,自知当死;杀之,亦死!’即因客奏封事曰:‘陛下未有继嗣,子无贵贱,唯留意!’奏入,客复特
译孔光、何武上奏说:“宗庙迭毁的次序应当根据时势来确定,请允许我们与群臣共同商议。”于是光禄勋彭宣等五十三人都认为:“孝武皇帝虽然有功业,但亲缘已尽,应当毁庙。”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论说:“《礼记》规定,天子设七座宗庙。七是正统的定数,是可以恒常计算的。‘宗’不在这七庙的数目之中,‘宗’是变通之法。如果有功德就尊奉为‘宗’,不能预先设定数目。臣愚以为孝武皇帝功业如此伟大,孝宣皇帝尊崇确立他如此隆重,不应当毁庙。”皇上阅览了他们的议论,下诏说:“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的议论可以采纳。”
何武的继母在蜀郡,他派遣官吏回去迎接;恰逢成帝驾崩,官吏担心路上有盗贼,继母便留了下来。身边的人有人讥讽何武侍奉双亲不真诚,皇上也想更换大臣,冬季十月,下策书罢免何武,让他以列侯的身份回到封国。癸酉日,任命师丹为大司空。师丹见皇上多所匡正改变成帝的政令,于是上书说:“古代天子居丧期间不说话,政事听命于冢宰,三年不改变父亲的法度。先前先帝的灵柩还在堂上,而官爵臣等以及亲属,赫然都显贵受宠,封舅舅为阳安侯,皇后的尊号尚未确定,就预先封父亲为孔乡侯;罢免侍中王邑、射声校尉王邯等人。诏书接连下达,变动政事,突然猛烈而没有循序渐进。臣纵然不能明白陈述大义,又怎能坚决辞让爵位,却相随白白接受封侯,增加陛下的过错。近来郡国多地发生地震、水灾,淹死百姓,日月不明,五星运行失序,这都是举措错失中道,号令不定,法度失理,阴阳浑浊的应验。
“臣私下想,人情若是没有儿子,年纪即使六七十岁,仍然会广泛求取。孝成皇帝深明天命,洞察至德,在壮年克制自己,立陛下为继承人。先帝突然弃天下而去,而陛下继承皇位,四海安宁,百姓不惊恐,这是先帝圣德,应当符合天人功绩的表现。臣听说‘天威不违颜咫尺’,希望陛下深思先帝建立陛下的用意,并且克制自己亲身践行,以观察群臣的顺从教化。天下是陛下的家,亲属何愁不富贵,不应当仓促到如此地步,那样做不久就会衰败!”师丹上书数十次,多是切直之言。
傅太后的堂弟之子傅迁在皇上身边,尤其奸邪,皇上厌恶他,罢免其官职,遣送回原郡。傅太后发怒;皇上不得已,又留下傅迁。丞相孔光与大司空师丹上奏说:“诏书前后相反,天下疑惑,无所取信于朝廷。臣请求将傅迁遣回原郡,以消除奸党。”最终没能遣送,傅迁又担任侍中,他受傅太后逼迫,都是这类情况。
议郎耿育上书为陈汤鸣冤说:“甘延寿、陈汤,为神圣的汉朝宣扬深远的威势,洗雪国家多年的耻辱,讨伐绝域不受管束的君主,擒获万里难以制服的敌虏,哪里有可比拟的!先帝嘉奖他们,接连下达明诏,宣扬他们的功绩,改年号垂示历法,流传无穷。因此,南郡进献白虎,边境没有警报。恰逢先帝病重,但仍然临终不忘,多次派尚书责问丞相,催促确立他们的功劳;唯独丞相匡衡排斥而不给予,只封延寿、汤数百户,这是功臣战士失望的原因。孝成皇帝继承建业的基业,乘着征伐的威势,兵革不动,国家无事,而大臣奸邪,想专断主威,排挤嫉妒有功之人,使陈汤块然蒙冤拘囚,不能自我辩白,最终无罪而老死被弃。敦煌正当西域通道,让威名折冲的臣子,刚转身就遭祸,又被郅支遗虏所嘲笑,实在可悲!至今奉命出使外族的人,没有不陈述郅支被诛灭以宣扬汉朝的强盛。借他人的功劳来威慑敌人,抛弃他人的身家来取悦谗佞,岂不痛惜!况且安不忘危,盛必虑衰,如今国家向来没有文帝多年节俭富饶的积蓄,又没有武帝荐举贤俊擒敌的臣子,唯独有一个陈汤罢了!假使陈汤生在异代不及陛下,尚且希望国家追录他的功劳,封表他的坟墓,以劝勉后进。陈汤有幸身处圣世,功业不久,反而听信邪臣鞭逐斥远,使他逃亡流窜,死无葬身之地。远见的士人,无不估量,认为陈汤功业累世不可及,而陈汤的过错是人情所有,陈汤尚且如此,即使再拼死破骨,暴露形骸,仍然会被口舌所制,被嫉妒之臣所俘虏。这是臣为国家特别忧惧的原因。”书上奏,天子召回陈汤,陈汤最终死在长安。
孝哀皇帝上
孝成皇帝下建平元年
春季,正月,北地落下陨石十六块。
大赦天下。
司隶校尉解光上奏说:“臣听说许美人及已故中宫史曹宫都曾侍奉孝成皇帝,生下皇子。皇子被隐藏不见。臣派遣官吏查验询问,都查清了情况:元延元年,曹宫怀孕;当年十月,曹宫在掖庭牛官令的宿舍分娩。中黄门田客拿着诏记给掖庭狱丞籍武,命令将曹宫收押在暴室狱,‘不要问孩子是男是女,是谁的孩子!’曹宫说:‘好好藏好我孩子的胞衣,丞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孩子!’三天后,田客拿着诏记给籍武,问:‘孩子死了吗?’籍武回答:‘没死。’田客说:‘皇上和昭仪大怒,为什么不杀!’籍武叩头哭泣说:‘不杀孩子,自己知道当死;杀了孩子,也是死!’随即通过田客上奏封事说:‘陛下没有继承人,孩子没有贵贱,请陛下留意!’奏章呈入,田客又特
诏记取儿,付中黄门王舜。舜受诏,内儿殿中,为择乳母,告‘善养儿,且有赏,毋令漏泄!’舜择官婢张弃为乳母。后三日,客复持诏记并药以饮宫。宫曰:‘果也欲姊弟擅天下!我儿,男也,额上有壮发,类孝元皇帝。今儿安在?危杀之矣!奈何令长信得闻之?’遂饮药死。弃所养儿十一日,宫长李南以诏书取儿去,不知所置。许美人元延二年怀子,十一月乳。昭仪谓成帝曰:‘常绐我言从中宫来。即从中宫来,许美人儿何从生中!许氏竟当复立邪!’怼,以手自捣,以头击壁户柱,从床上自投地,啼泣不肯食,曰:‘今当安置我,我欲归耳!’帝曰:‘今故告之,反怒为,殊不可晓也!’帝亦不食。昭仪曰:‘陛下自知是,不食何为!陛下尝自言:“约不负女!”今美人有子,竟负约,谓何?’帝曰:‘约以赵氏,故不立许氏,使天下无出赵氏上者,毋忧也!’后诏使中黄门靳严从许美人取儿去,盛以苇箧,置饰室帘南去。帝与昭仪坐,使御者于客子解箧缄,未已,帝使客子及御者皆出,自闭户,独与昭仪在。须臾开户,呼客子使缄封箧,及诏记令中黄门吴恭持以与籍武曰:‘告武,箧中有死儿,埋屏处,勿令人知!’武穿狱楼垣下为坎,埋其中。其它饮药伤堕者无数事,皆在四月丙辰赦令前。臣谨案:永光三年,男子忠等发长陵傅夫人冢。事更大赦,孝元皇帝下诏曰:‘此朕所不当得赦也。’穷治,尽伏辜。天下以为当。赵昭仪倾乱圣朝,亲灭继嗣,亲属当伏天诛。而同产亲属皆在尊贵之位,迫近帷幄,群下寒心,请事穷竟!”丞相以下议正法,帝于是免新成侯赵钦、钦兄子成阳侯▯皆为庶人,将家属徙辽西郡。
译皇帝下诏让人记下并取走婴儿,交给中黄门王舜。王舜接受诏令,将婴儿带入殿中,为他挑选乳母,并告诫道:“好好抚养婴儿,会有赏赐,不要泄露此事!”王舜挑选了官婢张弃作为乳母。三天后,客子再次拿着诏书和毒药给宫人喝。宫人说:“果然是想让你姐弟独占天下!我的儿子,是男孩,额头上有浓密的头发,像孝元皇帝。现在婴儿在哪里?恐怕已经被害死了!怎么能让长信宫(太后)知道这件事呢?”于是喝下毒药自杀。张弃抚养婴儿十一天后,宫长李南拿着诏书将婴儿取走,不知被安置在哪里。许美人在元延二年怀孕,十一月分娩。赵昭仪对成帝说:“她常欺骗我说从中宫来。如果真是从中宫来,许美人的孩子怎么会生在中宫!许氏难道最终还要被立为皇后吗!”她怨恨愤怒,用手捶打自己,用头撞击墙壁和门柱,从床上跳下来摔在地上,哭泣不肯进食,说:“现在要把我安置到哪里?我想回家!”成帝说:“现在特意告诉你,反而发怒,实在让人无法理解!”成帝也不进食。赵昭仪说:“陛下自己知道这是对的,不吃饭做什么!陛下曾经自己说:‘约定不辜负你!’现在美人有了儿子,最终违背了约定,怎么说呢?”成帝说:“约定因为赵氏的缘故,所以不立许氏,让天下没有超过赵氏的人,不要担心!”后来下诏让中黄门靳严从许美人那里取走婴儿,装在苇编的箱子里,放在装饰室的帘子南边。成帝和赵昭仪坐着,让侍从解开箱子的封条,还没解开,成帝让客子和侍从都出去,关上门,只和赵昭仪在里面。过了一会儿开门,叫客子来封好箱子,并拿着诏书让中黄门吴恭交给籍武说:“告诉籍武,箱子里有死婴,埋在屏风处,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籍武在监狱楼墙下挖坑,将婴儿埋在里面。其他喝毒药、受伤坠亡的事情无数,都发生在四月丙辰大赦令之前。我谨按:永光三年,男子忠等人发掘长陵傅夫人的坟墓。事情经过大赦,孝元皇帝下诏说:“这是我本不该赦免的。”彻底追查,全都伏法。天下人认为恰当。赵昭仪倾覆扰乱圣朝,亲手灭绝皇位继承人,亲属应当伏受天诛。而她的同产亲属都在尊贵的职位上,逼近帷幄,群臣寒心,请求彻底查办!”丞相以下议论定罪,成帝于是免去新成侯赵钦、赵钦兄长的儿子成阳侯〇的爵位,都成为平民,带领家属迁徙到辽西郡。
议郎耿育上疏言:“臣闻继嗣失统,废適立庶,圣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太伯见历知適,逡循固让,委身吴、粤,权变所设,不计常法,致位王季,以崇圣嗣,卒有天下,子孙承业七八百载,功冠三王,道德最备,是以尊号追及太王。故世必有非常之变,然后乃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嗣不以时立,念虽末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持国,权柄之重,制于女主,女主骄盛则耆欲无极,少主幼弱则大臣不使,世无周公抱负之辅,恐危社稷,倾乱天下。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仁孝子爱之恩,怀独见之明,内断于身,故废后宫就馆之渐,绝微嗣祸乱之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庙。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金匮之计,又不知推演圣德,述先帝之志,乃反覆校省内,暴露私燕,诬污先帝倾惑之过,成结宠妾▯石媢之诛,甚失贤圣远见之明,逆负先帝忧国之意!夫论大德不拘俗,立大功不合众,此乃孝成皇帝至思所以万万于众臣,陛下圣德盛茂所以符合于皇天也,岂当世庸庸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广将顺君父之美,匡救销灭既往之过,古今通义也。事不当时固争,防祸于未然,各随指阿从以求容媚;晏驾之后,尊号已定,万事已讫,乃探追不及之事,讦扬幽昧之过,此臣所深痛也!愿下有司议,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晓知先帝圣意所起。不然,空使谤议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蛮,近布海内,甚非先帝托后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之事,唯陛下省察!”帝亦以为太子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傅太后恩赵太后,赵太后亦归心,故太皇太后及王氏皆怨之。
丁酉,光禄大夫傅喜为大司马,封高武侯。
秋,九月,甲辰,陨石于虞二。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复奏言:“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皆不宜复引定陶籓国之名,以冠大号;车马、衣服宜皆称皇之意,置吏二千石以下,各供厥职;又宜为共皇立庙京师。”上复下其议,群下多顺指言:“母以子贵,宜立尊号以厚孝道。”唯丞相光、大司马喜、大司空丹以为不可。丹曰:“圣王制礼,取法于天地。尊卑者,所以正天地之位,不可乱也。今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共’为号者,母从子,妻从夫之义也。欲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非所以明‘尊无二上’之义也。定陶共皇号谥已前定,义不得复改。礼:‘父为士,子为天子,祭以天子,其尸服以士服’,子无爵父之义,尊父母也。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期,明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故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令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义已备。陛下既继体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稷之祀,义不可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今欲立庙于京师,而使臣下祭之,是无主也。又,亲尽当毁。空去一国太祖不堕之祀,而就无主当毁不正之礼,非所以尊厚共皇也。”丹由是浸不合上意。
会有上书言:“古者以龟、贝为货,今以钱易之,民以故贫,宜可改币。”上以问丹,丹对言可改。章下有司议,皆以为行钱以来久,难卒变易。丹老人,忘其前语,复从公卿议。又丹使吏书奏,吏私写其草。丁、傅子弟闻之,使人上书告“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上以问将军、中朝臣,皆对曰:“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宜漏泄,宜不廷尉治。”事下廷尉,劾丹大不敬,事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言:“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若丹者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远虑,使主簿书,漏泄之过不在丹,以此贬黜,恐不厌众心。”上贬咸、钦秩各二等。遂策免丹曰:“朕惟君位尊任重,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以君尝托傅位,未忍考于理,其上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归!”
尚书令唐林上疏曰:“窃见免大司空丹策书,泰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耇,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
译议郎耿育上疏说:“我听说继承大统出现失误,废掉嫡子而立庶子,这是圣人所禁止的,也是古今最大的警戒。然而泰伯看出历数知道嫡长,谦让退避,将自身托付给吴、粤之地,这是权宜变通的做法,不计算常规的法度,致使王季登上王位,以尊崇圣明的继承者,最终拥有天下,子孙承继基业七八百年,功绩超过夏禹、商汤、周文王,道德最为完备,因此尊号追及太王。所以世间必定有非常之变,然后才有非常之谋。孝成皇帝自知继承大统没有按时确立,想到虽然暂时没有皇子,万岁之后未能主持国政,权柄之重,受制于女主,女主骄横兴盛则嗜欲没有穷尽,少主年幼弱小则大臣不能驱使,世间没有周公那样抱负的辅佐,恐怕危及社稷,倾覆扰乱天下。知道陛下有贤圣通明的德行,仁孝慈爱的恩德,怀有独到的明智,内心决断于自身,所以废除后宫就馆的渐进,断绝微弱继承者祸乱的根源,是想将帝位传给陛下以安定宗庙。愚臣既不能深谋远虑安危,确定金匮之计,又不知道推演圣德,陈述先帝的志向,反而反复校省内务,暴露私密宴饮,诬蔑先帝倾惑的过错,促成宠妾石显嫉妒的诛杀,非常失去贤圣远见的明智,违背辜负先帝忧国的心意!论大德不拘泥于世俗,立大功不迎合众人,这正是孝成皇帝深思所以远超众臣,陛下圣德盛大所以符合皇天的原因,难道是当世平庸浅陋的臣子所能达到的吗!况且褒扬顺从君父的美德,匡正补救消除过去的过错,是古今通行的道义。事情不在当时坚决争辩,防患于未然,各自随意指使阿谀顺从来求得容媚;皇帝驾崩之后,尊号已经确定,万事已经完结,才探求追及不及的事情,揭发宣扬幽暗的过错,这是臣深深痛心的!希望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如果像臣所说,应当宣布天下,使大家都明白先帝圣意的起因。不然,白白使诽谤议论上及山陵,下流后世,远闻百越,近布海内,非常不符合先帝托付后事的心意。大概孝子,善于陈述父亲的志向,善于成就父亲的事业,希望陛下省察!”皇帝也认为太子颇得赵太后之力,于是没有追究此事。傅太后恩待赵太后,赵太后也归心,所以太皇太后及王氏都怨恨她。
丁酉日,光禄大夫傅喜任大司马,封高武侯。
秋季,九月,甲辰日,陨石落在虞地两次。郎中令泠褒、黄门郎段犹等人再次上奏说:“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都不宜再引用定陶藩国的名称,来冠以尊号;车马、衣服都应当称皇的意思,设置二千石以下的官吏,各自供其职;又应当为共皇在京师立庙。”皇帝又下达他们的议论,群臣多顺从旨意说:“母以子贵,应当立尊号以厚孝道。”只有丞相王光、大司马傅喜、大司空王丹认为不可。王丹说:“圣王制定礼制,取法于天地。尊卑,是用来端正天地的位置,不可混乱。现在定陶共皇太后、共皇后以‘定陶’为号,是母从子、妻从夫的道义。想要立官置吏,车服与太皇太后并列,不是用来表明‘尊无二上’的道义。定陶共皇号谥以前已定,道义上不得再改。礼制说:‘父亲是士,儿子是天子,祭祀用天子之礼,其尸服用士服’,儿子没有爵封父亲的道义,是尊崇父母。为人后者为之子,所以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降其父母为期,表明尊崇本祖而重视正统。孝成皇帝圣恩深远,所以为共王立后,奉承祭祀,使共皇长为一国太祖,万世不毁,恩情道义已完备。陛下既继承先帝,持重大宗,承宗庙、天地、社会之祀,道义上不可再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现在想要在京师立庙,而使臣下祭祀,是没有主祭者。又,亲尽应当毁庙。白白去掉一国太祖不毁的祭祀,而采用无主应当毁的不正之礼,不是用来尊厚共皇的方法。”王丹因此渐渐不合皇帝心意。
恰逢有人上书说:“古代用龟、贝为货,现在用钱代替,百姓因此贫困,应当改币。”皇帝问王丹,王丹回答说可以改。奏章下达给有关部门商议,都认为行钱以来已久,难以突然改变。王丹年老,忘记前面的话,又顺从公卿的议论。又王丹让吏员书写奏章,吏员私自抄写草稿。丁、傅子弟听说后,派人上书告发“王丹上封事,行道人遍持其书”。皇帝问将军、中朝臣,都回答说:“忠臣不显谏。大臣奏事,不应泄露,应当由廷尉治罪。”事情下达给廷尉,弹劾王丹大不敬,事情未决,给事中、博士申咸、炔钦上书写说:“王丹经行无比,自近世大臣能像王丹的少。发愤懑,奏封事,不及深思远见,使主簿书写,泄露的过错不在王丹,以此贬黜,恐怕不能使众心满意。”皇帝贬申咸、炔钦秩各二等。于是策免王丹说:“朕想您位尊任重,怀谖迷国,进退违命،反覆异言,甚为君耻之!因为您曾经托付傅位,未忍考于理,您上交大司空、高乐侯印绶,罢免归家!”
尚书令唐林上疏说:“我私下看到免除大司空王丹的策书,太深痛切!君子作文,为贤者讳。王丹,经为世儒宗,德为国黄耆,亲傅圣躬,位在三公;所”
坐者微,海内未见其大过。事既以往,免爵太重;京师识者咸以为宜复丹爵邑,使奉朝请。唯陛下裁览众心,有以尉复师傅之臣!”上从林言,下诏,赐丹爵关内侯。
译坐罪的人地位卑微,天下人没有看到他犯下大错。事情既然已经过去,剥夺爵位显得过于严厉;京城里明白事理的人一致认为应当恢复丹的爵位和封邑,让他参与朝会。希望陛下斟酌采纳众人的心意,以此安抚和宽慰作为帝师的臣子!”皇上听从了林的建议,下达诏书,赐给丹关内侯的爵位。
上用杜业之言,召见硃博,起家复为光禄大夫;迁京兆尹。冬,十月,壬午,以博为大司空。
中山王箕子,幼有眚病,祖母冯太后自养视,数祷祠解。上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之。由素有狂易病,病发,怒去,西归长安。尚书簿责由擅去状,由恐,因诬言中山太后祝诅上及傅太后。傅太后与冯太后并事元帝,追怨之,因是遣御史丁玄案验;数十日,无所得。更使中谒者令史立治之;立受傅太后指,冀得封侯,治冯太后女弟习及弟妇君之,死者数十人,诬奏云:“祝诅,谋杀上,立中山王。”责问冯太后,无服辞。立曰:“熊之上殿何其勇,今何怯也!”太后还谓左右:“此乃中语,前世事,吏何用知之?欲陷我效也!”乃饮药自杀。宜乡侯参、君之、习夫及子当相坐者,或自杀,或伏法,凡死者十七人。众莫不怜之。
司隶孙宝奏请覆治冯氏狱,傅太后大怒曰:“帝置司隶,主使察我!冯氏反事明白,故欲擿抉以扬我恶,我当坐之!”上乃顺指,下宝狱。尚书仆射唐林争之,上以林朋党比周,左迁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夫龚胜固争,上为言太后,出宝,复官。张由以先告,赐爵关内侯;史立迁中太仆。
●卷第三十四
【汉纪二十六】 起柔兆执徐,尽著雍敦牂,凡三年。
孝哀皇帝中建平二年
春,正月,有星孛于牵牛。
丁、傅宗族骄奢,皆嫉傅喜之恭俭。又,傅太后欲求称尊号,与成帝母齐尊;喜与孔光、师丹共执以为不可。上重违大臣正议,又内迫傅太后,依违者连岁。傅太后大怒,上不得已,先免师丹以感动喜。喜终不顺。硃博与孔乡侯傅晏连结,共谋成尊号事,数燕见,奏封事,毁短喜及孔光。丁丑,上遂策免喜,以侯就第。
御史大夫官既罢,议者多以为古今异制,汉自天子之号下至佐史,皆不同于古,而独改三公,职事难分明,无益于治乱。于是硃博奏言:“故事:选郡国守相高第为中二千石,选中二千石为御史大夫,任职者为丞相;位次有序,所以尊圣德,重国相也。今中二千石未更御史大夫而为丞相,权轻,非所以重国政也。臣愚以为大司空官可罢,复置御史大夫,遵奉旧制。臣愿尽力以御史大夫为百僚率!”上从之。夏,四月,戊午,更拜博为御史大夫。又以丁太后兄阳安侯明为大司马、卫将军,置官属;大司马冠号如故事。
傅太后又自诏丞相、御史大夫曰:“高武侯喜附下罔上,与故大司空丹同心背畔,放命圮族,不宜奉朝请,其遣就国。”
丞相孔光,自先帝时议继嗣,有持异之隙,又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与硃博为表里,共毁谮光。乙亥,策免光为庶人。以御史大夫硃博为丞相,封阳乡侯;少府赵玄为御史大夫。临延登受策,有大声如钟鸣,殿中郎吏陛者皆闻焉。上以问黄门侍郎蜀郡扬雄及李寻。寻对曰:“此《洪范》所谓鼓妖者也。师法,以为人君不聪,为众所惑,空名得进,则有声无形,不知所从生。其《传》曰:‘岁、月、日之中,则正卿受之。’今以四月日加辰、巳有异,是为中焉。正卿,谓执政大臣也。宜退丞相、御史,以应天变。然虽不退,不出期年,其人自蒙其咎。”扬雄亦以为:“鼓妖,听失之象也。硃博为人强毅,多权谋,宜将不宜相,恐有凶恶亟疾之怒。”上不听。
硃博既为丞相,上遂用其议,下诏曰:“定陶共皇之号,不宜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曰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曰帝太后,称中安宫;为共皇立寝庙于京师,比宣帝父悼皇考制度。”于是四太后各置少府、太仆,秩皆中二千石。傅太后既尊后。尤骄,与太皇太后语,至谓之“妪”。时丁、傅以一二年间暴兴尤盛,为公卿列侯者甚众。然帝不甚假以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世也。
丞相博、御史大夫玄奏言:“前高昌侯宏,首建尊号之议,而为关内侯师丹所劾奏,免为庶人。时天下衰粗,委政于丹,丹不深惟褒广尊号之义,而妄称说,抑贬尊号
译皇上采纳了杜业的建议,召见朱博,让他从家中起复,重新担任光禄大夫;随后升任京兆尹。冬季,十月壬午日,任命朱博为大司空。
中山王刘箕子,幼年患有眼疾,祖母冯太后亲自抚养照料,多次祈祷祭祀以求解除病痛。皇上派遣中郎谒者张由率领医生去为他治病。张由一向患有狂易病,病发时,他愤怒离去,向西返回长安。尚书追究张由擅自离去的罪责,张由害怕,于是诬陷说中山太后诅咒皇上和傅太后。傅太后与冯太后一同侍奉元帝,心中怀有怨恨,借此机会派遣御史丁玄查办核实;经过数十天,没有查出什么。又派中谒者令史立审理此案;史立接受傅太后的旨意,希望得到封侯,严刑拷打冯太后的妹妹习和弟媳君之,导致数十人死亡,诬告上奏说:“她们诅咒皇上,阴谋杀害皇上,拥立中山王。”审问冯太后,她不认罪。史立说:“熊登上殿时多么勇猛,现在怎么这样胆怯!”太后回头对左右的人说:“这是宫廷内部的话,前世的事情,官吏怎么会知道?是想陷害我啊!”于是喝药自杀。宜乡侯参、君之、丈夫习以及应当连坐的儿子,有的自杀,有的伏法,总共死了十七人。众人没有不怜悯他们的。
司隶校尉孙宝上奏请求重新审理冯氏案件,傅太后大怒说:“皇帝设置司隶校尉,主要是用来监察我!冯氏谋反的事情已经清楚明白,却故意挑剔揭发以宣扬我的恶行,我应当治他的罪!”皇上于是顺从她的旨意,将孙宝下狱。尚书仆射唐林争辩此事,皇上认为唐林结党营私,将他贬为敦煌鱼泽障候。大司马傅喜、光禄大臣龚胜坚决争辩,皇上为此向太后说明,释放出孙宝,恢复他的官职。张由因为事先告发,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史立升任中太仆。
●卷第三十四
【汉纪二十六】 起柔兆执徐年,尽著雍敦牂年,共三年。
孝哀皇帝中建平二年
春季,正月,有彗星出现在牵牛星宿。
丁氏、傅氏宗族骄横奢侈,都嫉妒傅喜的恭敬节俭。又,傅太后想要求称尊号,与成帝的母亲地位同等尊贵;傅喜与孔光、师丹共同坚持认为不可。皇上不愿违背大臣的正确议论,又内心受到傅太后的逼迫,犹豫不决长达数年。傅太后大怒,皇上不得已,先免去师丹的官职以触动傅喜。傅喜始终不顺从。朱博与孔乡侯傅晏勾结,共同谋划促成尊号之事,多次被皇上召见,上奏密封的奏章,诋毁傅喜和孔光。丁丑日,皇上于是下诏免去傅喜的官职,让他以侯爵身份回到封地。
御史大夫的官职既然已经废除,议论的人大多认为古今制度不同,汉朝从天子的称号下到佐史,都与古代不同,却唯独改变三公,职事难以分明,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于是朱博上奏说:“旧例:选拔郡国守相中政绩优秀的担任中二千石,选拔中二千石担任御史大夫,任职者担任丞相;位次有序,这是为了尊崇圣德,重视国相。现在中二千石没有经过御史大夫而直接担任丞相,权力轻,不是重视国家政事的做法。臣愚昧地认为大司空官职可以废除,恢复设置御史大夫,遵循旧制。臣愿意尽力以御史大夫的身份作为百官的表率!”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四月戊午日,改拜朱博为御史大夫。又任命丁太后的哥哥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卫将军,设置官属;大司马的冠号依照旧例。
傅太后又亲自下诏给丞相、御史大夫说:“高武侯傅喜阿谀下属,欺瞒皇上,与已故大司空师丹同心背叛,违抗命令,败坏宗族,不适宜参加朝请,让他遣返回封国。”
丞相孔光,自从先帝时议论继承皇位的人选,就有持不同意见的嫌隙,又严重违逆傅太后的旨意。因此傅氏在位的人与朱博内外勾结,共同诋毁诬陷孔光。乙亥日,下诏免去孔光的官职,成为平民。任命御史大夫朱博为丞相,封阳乡侯;少府赵玄担任御史大夫。在延登殿接受策命时,有大声如同钟鸣,殿中的郎吏在台阶上的都听到了。皇上拿此事询问黄门侍郎蜀郡人扬雄和李寻。李寻回答说:“这是《洪范》所说的鼓妖。师法认为,君主不聪明,被众人迷惑,空名之人得以上进,就有声无形,不知道从哪里产生。它的传文说:‘岁、月、日之中,正卿承受灾异。’现在四月日加辰、巳出现异常,这就是‘中’。正卿,是指执政大臣。应当退免丞相、御史,以应对天变。然而即使不退免,不超过一年,这些人自然会遭受灾祸。”扬雄也认为:“鼓妖,是听政失误的征兆。朱博为人强毅,多权谋,适合做将不适合做相,恐怕会有凶恶急迫的愤怒。”皇上不听。
朱博既然担任丞相,皇上于是采纳他的建议,下诏说:“定陶共皇的称号,不适宜再称定陶。尊共皇太后为帝太太后,称永信宫;共皇后为帝太后,称中安宫;在京城为共皇建立寝庙,比照宣帝父亲悼皇考的制度。”于是四位太后各自设置少府、太仆,秩禄都是中二千石。傅太后既然尊为太后,更加骄横,与太皇太后说话,甚至称她为“妪”。当时丁氏、傅氏在一两年间突然兴起尤为兴盛,担任公卿列侯的人很多。然而皇帝不很赋予他们权势,不如王氏在成帝时那样。
丞相朱博、御史大夫赵玄上奏说:“以前高昌侯董宏,首先提出尊号的建议,而被关内侯师丹弹劾上奏,免去官职成为平民。当时天下处于衰败时期,委托政事给师丹,师丹不深入思考褒扬扩大尊号的意义,而妄加称说,压制贬低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