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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四十六

卷第四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26–537 段

妇,以女妻之。盱妇家上书言状,帝大怒。尽免穆等官,诸窦为郎吏者,皆将家属归故郡,独留融京师;融寻薨。后数岁,穆等复坐事与子勋、宣皆下狱死。久之,诏还融夫人与小孙一人居雒阳。

译皇帝把女儿嫁给窦氏。盱眙窦氏家族上书陈述实情,皇帝大怒。全部免去窦穆等人的官职,那些担任郎官和吏职的窦氏族人,都带着家属回到原籍郡县,唯独留下窦融在京师;窦融不久去世。几年后,窦穆等人又因事获罪,与儿子窦勋、窦宣一起被下狱处死。过了很久,皇帝下诏让窦融的夫人和一个小孙子居住在洛阳。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六年

  春,二月,王雒山出宝鼎,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其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

  冬,十月,上行幸鲁;十二月,还幸阳城;壬午,还宫。

  是岁,南单于適死,单于莫之子苏立,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死,单于適之弟长立,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七年

  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

  北匈奴犹盛,数寇边,遣使求合市;上冀其交通,不复为寇,许之。

  以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初,均为九江太守,五日一听事,悉省掾、史,闭督邮府内,属县无事,百姓安业。九江旧多虎暴,常募设槛阱,而犹多伤害。均下记属县曰:“夫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也,今为民害,咎在残吏,而劳勤张捕,非忧恤之本也。其务退奸贪,思进忠善,可一去槛阱,除削课制。”其后无复虎患。帝闻均名,故任以枢机。均谓人曰:“国家喜文法、廉吏,以为足止奸也;然文吏习为欺谩,而廉吏清在一己,无益百姓流亡、盗贼为害也。均欲叩头争之,时未可改也,久将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会迁司隶校尉。后上闻其言,追善之。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八年

  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

  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熹行太尉事。

  越骑司马郑众使北匈奴,单于欲令众拜,众不为屈。单于围守,闭之不与水火;众拔刀自誓,单于恐而止,乃更发使,随众还京师。初,大司农耿国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屯五原,以防南匈奴逃亡。”朝廷不从,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内怀嫌怨,欲畔,密使人诣北虏,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

  秋,郡国十四大水。

  冬,十月,北宫成。

  丙子,募死罪系囚诣度辽营;有罪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楚王英奉黄缣、白纨诣国相曰:“托在籓辅,过恶累积,欢喜大恩,奉送缣帛,以赎愆罪。”国相以闻。诏报曰:“楚王诵黄、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洁齐三月,与神为誓,何嫌何疑,当有悔吝!其还赎,以助伊蒲塞、桑门之盛馔。”初,帝闻西域有神,其名曰佛,因遣使之天竺求其道,得其书及沙门以来。其书大抵以虚无为宗,贵慈悲不杀;以为人死,精神不灭,随复受形;生时所行善恶,皆有报应,故所贵修练精神,以至为佛;善为宏阔胜大之言以劝诱愚俗。精于其道者,号曰沙门。于是中国始传其术,图其形像,而王公贵人,独楚王英最先好之。

  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民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民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永览前戒,辣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北匈奴虽遣使入贡,而寇钞不息,边城昼闭。帝议遣使报其使者,郑众上疏谏曰:“臣闻北单于所以要致汉使者,欲以离南单于之众,坚三十六国之心也;又当扬汉和亲,夸示邻敌,令西域欲归化者局足狐疑,怀土之人绝望中国耳。汉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复遣之,虏必自谓得谋,其群臣驳议者不敢复言。如是,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矣。南单于久居汉地,具知形势,万分离析,旋为边害。今幸有度辽之众扬威北垂,虽勿报答,不敢为患。”帝不从,复遣众往。众因上言:“臣前奉使,不为匈奴拜,单于恚恨。遣兵围臣;今复

译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六年

春季,二月,王雒山出土宝鼎,进献给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皇帝下诏说:“祥瑞降临,是为了应和有德之人;如今政治教化多有偏差,怎么能招致祥瑞呢!《易经》说:‘鼎象征三公’,难道公卿们履行职责合乎道理吗!赐给三公帛五十匹,九卿和秩俸二千石的官员赐给一半。先帝曾下诏书,禁止臣民上奏称颂皇帝圣明,但近来奏章中多有浮夸之词;从今以后,如果有过分称颂和虚假赞誉,尚书都应压下不予呈报,以显示不成为谄媚之徒的愚蠢。”

冬季,十月,皇帝巡行到鲁地;十二月,又巡行到阳城;壬午日,回到皇宫。

这一年,南匈奴单于适去世,单于适的儿子苏继位,成为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继位,成为湖邪尸逐侯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七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去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

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侵犯边境,派遣使者请求通商;皇帝希望他们能够交往沟通,不再侵犯边境,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任命东海相宋均为尚书令。起初,宋均担任九江太守,每五天才处理一次政务,全部裁撤掾、史等属官,关闭督邮府,所属各县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过去多虎患,常常招募人设置陷阱捕捉,但仍然有很多人被伤害。宋均下发文书给所属各县说:“江淮地区有猛兽,就像北方地区有鸡猪一样,如今成为百姓的祸害,过错在于残暴的官吏,而辛勤设置陷阱捕捉,不是忧恤百姓的根本办法。务必斥退奸邪贪婪之人,考虑进用忠良贤善之人,可以全部撤除陷阱,废除考核制度。”此后不再有虎患。皇帝听说宋均的名声,所以任用他掌管中枢机要。宋均对人说:“国家喜欢文法吏和廉洁吏,认为足以制止奸邪;然而文法吏习惯于欺骗蒙混,而廉洁吏只保持自身的清廉,对百姓流亡、盗贼为害没有益处。我想叩头力争,但时机未到不能改变,长久下去将自取其苦,那时才可以进言!”还没来得及进言,恰逢升任司隶校尉。后来皇帝听说他的话,追念他的善意。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八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司徒范迁去世。

三月,辛卯日,任命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熹代理太尉事务。

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单于想让郑众下拜,郑众不肯屈服。单于围守他,关押他不给水火;郑众拔刀自誓,单于害怕而停止,于是另派使者,跟随郑众回到京城。起初,大司农耿国上书说:“应该设置度辽将军驻屯五原,以防备南匈奴逃亡。”朝廷没有听从,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人知道汉朝与北匈奴交往通使,内心怀有嫌怨,想要叛变,秘密派人到北匈奴,让北匈奴派兵迎接他们。郑众出塞,怀疑有异常;侦察守候,果然抓获须卜派出的使者。于是上书说:“应该重新设置大将,以防备南北匈奴交往勾结。”因此开始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事务,率领黎阳虎牙营士兵驻屯五原曼柏。

秋季,十四郡国发生大水。

冬季,十月,北宫建成。

丙子日,招募死罪囚犯前往度辽营;有罪逃亡的人,命令赎罪各有差别。楚王刘英奉献黄缣、白纨给国相说:“我依托在藩辅之位,罪过累积,欢喜大恩,奉献缣帛,以赎罪过。”国相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回答说:“楚王诵读黄、老的微言,崇尚浮屠的仁祠,斋戒三月,与神明发誓,有什么嫌疑,应当有悔恨吗!退还赎罪之物,以资助伊蒲塞、桑门的丰盛饮食。”起初,皇帝听说西域有神,名叫佛,于是派遣使者到天竺寻求其道,得到佛经及沙门回来。佛经大致以虚无为宗旨,崇尚慈悲不杀;认为人死之后,精神不灭,随即重新受形;生前所做的善恶,都有报应,所以重视修炼精神,以至成为佛;善于用宏大阔大的言辞来劝诱愚俗之人。精通其道的人,称为沙门。于是中国开始传播其术,绘制其形象,而王公贵人中,只有楚王刘英最先喜好它。

壬寅日晦,发生日食,全食。皇帝下诏让群臣努力修明职事,直言无讳。于是在位者都上封事,各自陈述得失;皇帝阅览奏章,深深自责,将所上的奏章展示给百官。下诏说:“群僚所说的,都是我的过错。百姓冤屈不能治理,官吏狡猾不能禁止;而且轻用民力,修缮宫室,出入没有节制,喜怒过度。永远阅览前代的警戒,深感恐惧;只怕德行浅薄,久而导致懈怠罢了!”

北匈奴虽然派遣使者入贡,但侵犯掠夺不止,边城白天关闭城门。皇帝商议派遣使者回报他们的使者,郑众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北单于之所以想要招致汉朝使者,是想离间南单于的部众,坚定三十六国的心意;又应当宣扬汉朝和亲,夸示邻敌,让西域想要归化的人踌躇狐疑,怀念故土的人对中原绝望。汉朝使者既然到了,就会傲慢自信;如果再次派遣,匈奴必定自以为得计,其群臣中提出异议的人不敢再说话。这样,南庭动摇,乌桓有离心了。南单于久居汉地,完全了解形势,万一分离析散,随即成为边境祸害。现在幸好有度辽的军队在北边扬威,即使不回报,也不敢为患。”皇帝不听从,再次派遣郑众前往。郑众于是上书说:“我先前奉命出使,不为匈奴下拜,单于怨恨。派兵围困我;现在再次

衔命,必见陵折,臣诚不忍持大汉节对氈裘独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将有损大汉之强。”帝不听。众不得已,既行,在路连上书固争之;诏切责众,追还,系廷尉,会赦,归家。其后帝见匈奴来者,闻众与单于争礼之状,乃复召众为军司马。

译接受使命,必定会遭受欺凌折辱,我实在不忍心手持大汉的符节,对着穿着毡裘的匈奴人独自下拜。如果让匈奴最终能使臣服于我,将会损害大汉的强盛。”皇帝没有听从。众不得已,已经出发,在途中接连上书坚决争辩;皇帝下诏严厉责备众,将他追回,关押在廷尉府,恰逢大赦,才回家。后来皇帝见到匈奴来使,听说了众与单于争辩礼仪的情形,于是再次召见众,任命他为军司马。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九年

  夏,四月,甲辰,诏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治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治者亦以闻。

  是岁,大有年。

  赐皇子恭号曰灵寿王,党号曰重熹王,未有国邑。

  帝崇尚儒学,自皇太子、诸王侯及大臣子弟、功臣子孙,莫不受经。又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氏诸子立学于南宫,号“四姓小侯”。置《五经》师,搜选高能以授其业。自期门、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经》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学。

  广陵王荆复呼相工谓曰:“我貌类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诣吏告之,荆惶恐,自系狱,帝加恩,不考极其事,诏不得臣属吏民,唯食租如故,使相、中尉谨宿卫之。荆又使巫祭祀、祝诅。诏长水校尉樊鯈等杂治其狱,事竟,奏请诛刑。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对曰:“天下者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必诛。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善之。鯈,宏之子也。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年

  春,二月,广陵思王荆自杀,国除。

  夏,四月,戊子,赦天下。

  闰月,甲午,上幸南阳,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还,幸南顿。冬,十二月,甲午,还宫。

  初,陵阳侯丁綝卒,子鸿当袭封,上书称病,让国于弟盛,不报。既葬,乃挂衰绖于冢庐而逃去。友人九江鲍骏遇鸿于东海,让之曰;“昔伯夷、吴札,乱世权行,故得申其志耳。《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绝父不灭之基,可乎?”鸿感悟垂涕,乃还就国。鲍骏因上书荐鸿经学至行,上征鸿为侍中。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一年

  春,正月,东平王苍与诸王俱来朝,月馀,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遣使手诏赐东平国中傅曰:“辞别之后,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瞻望永怀,实劳我心。诵及《采菽》,以增叹息。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王言:‘为善最乐。’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子年五岁已上能趋拜者,皆令带之。”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二年

  春,哀牢王柳貌率其民五万馀户内附,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兰仓,为它人。”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久而不修。建武十年,光武欲修之;浚仪令乐俊上言,民新被兵革,未宜兴役,乃止。其后汴渠东侵,日月弥广,兗、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会有荐乐浪王景能治水者,夏,四月,诏发卒数十万,遣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馀里,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焉。

  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以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是时,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三年

  夏,四月,汴渠成;河、汴分流,复其旧迹。辛乙,帝行幸荥阳,巡行河渠,遂渡河,登太行,幸上党;壬寅,还宫。

  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楚王英与方士作金龟、玉鹤,刻文字为符瑞。男子燕广告英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逆谋;事下案验。有司奏“英大逆不道,请诛之。”帝以亲亲不忍。十一月,废英,徙丹杨泾县,赐汤沐邑五百户;男女为侯、主者,食邑如故;许太后勿上玺绶,留住楚宫。先是有私以英谋告司徒虞延者,延以英籓戚至亲,不然其言。及英事觉,诏书切让延。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四年

  春,三月,甲戌,延自杀。以太常周泽行司徒事;顷之,复为太常。夏,四月,丁巳,以巨

译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九年

夏季,四月,甲辰日,皇帝下诏给司隶校尉和各部刺史,要求他们每年将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的墨绶长吏各一人,与计吏一同上报;同时将政绩特别低劣者也上报朝廷。

这一年,庄稼大丰收。

赐予皇子刘恭封号为灵寿王,刘党封号为重熹王,但尚未划定封国和食邑。

皇帝崇尚儒学,从皇太子、各位王侯,到大臣的子弟、功臣的子孙,没有不学习经书的。又在南宫为外戚樊氏、郭氏、阴氏、马姓这几家的子弟设立学校,号称“四姓小侯”。设置《五经》博士,挑选高才之士来传授学业。即使是期门、羽林的卫士,也都命令他们通晓《孝经》的章句。匈奴也派遣子弟入学。

广陵王刘荆又召来相士对他说:“我的相貌像先帝,先帝三十岁取得天下,我现在也三十岁了,可以起兵吗?”相士向官吏告发了这件事,刘荆惶恐不安,自己把自己关进监狱。皇帝施加恩惠,不彻底追究他的罪行,下诏规定他不得拥有属吏和百姓,只保留原来收取租税的权利,让相国、中尉严密地守卫他。刘荆又让巫师进行祭祀、诅咒。皇帝下诏长水校尉樊鯈等人共同审理此案,案件审结后,樊鯈等人上奏请求处以死刑。皇帝愤怒地说:“各位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所以想杀他。如果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做吗?”樊鯈回答说:“天下是高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春秋》的大义,对于君主和亲人,只要有谋反的意图,就必定要诛杀。臣等因为刘荆是托付给陛下的亲弟弟,陛下留圣心,加以怜悯,所以才敢请求;如果是陛下的儿子,臣等就擅自诛杀了。”皇帝叹息称赞他的做法。樊鯈是樊宏的儿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年

春季,二月,广陵思王刘荆自杀,封国被废除。

夏季,四月,戊子日,大赦天下。

闰月,甲午日,皇帝驾临南阳,召来校官的弟子演奏雅乐,演奏《鹿鸣》曲,皇帝亲自吹奏埙和篪来应和,以娱乐宾客。回京途中,驾临南顿。冬季,十二月,甲午日,返回皇宫。

起初,陵阳侯丁綝去世,他的儿子丁鸿应当继承封爵,丁鸿上书称病,把爵位让给弟弟丁盛,没有得到回复。安葬后,丁鸿就把丧服挂在墓庐上然后逃走了。朋友九江人鲍骏在东海遇见丁鸿,责备他说:“从前伯夷、吴札,是在乱世权宜行事,所以能够实现他们的志向。《春秋》的大义,不因家事废置王事。现在你因为兄弟间的私恩而断送父亲不灭的基业,可以吗?”丁鸿感悟流泪,于是返回封国。鲍骏因此上书推荐丁鸿精通经学且品行高尚,皇帝征召丁鸿担任侍中。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一年

春季,正月,东平王刘苍与其他诸王一起来朝见,一个多月后,返回封国。皇帝送别后回到宫中,凄然怀念,于是派遣使者手持手诏赐给东平国的中傅说:“辞别之后,独自坐着不快乐,于是坐车回去,扶着车前横木吟诗,瞻望远方长久怀念,实在劳苦我的心。诵读《采菽》这首诗,更加增添叹息。日前问东平王:‘居家什么最快乐?’王说:‘做善事最快乐。’这话很大,符合我的心意。现在送列侯印十九枚,诸王的儿子五岁以上能趋步拜见的,都让他们佩戴。”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二年

春季,哀牢王柳貌率领他的民众五万多户归附汉朝,在他的土地上设置哀牢、博南两个县。开始打通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走的人对此感到困苦,歌唱道:“汉朝恩德广博,开辟不归顺之地;渡过兰仓水,为他人造福。”

起初,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毁坏,很久没有修缮。建武十年,光武帝想要修缮;浚仪令乐俊上书说,百姓刚遭受战乱,不宜兴修劳役,于是停止。此后汴渠向东侵蚀,范围日益扩大,兖州、豫州的百姓怨恨叹息,认为官府总是兴修其他劳役,不先解决百姓的急难。恰逢有人推荐乐浪人王景善于治水,夏季,四月,皇帝下诏征发士兵数十万,派遣王景与将作谒者王吴修缮汴渠堤防,从荥阳向东到千乘海口一千多里,每十里设立一个水门,让水流互相回旋灌注,不再有溃决渗漏的祸患。王景虽然精简节省了劳役费用,但仍然以百亿计算。

秋季,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被罢免;乙未日,以大司农牟融担任司空。

这时,天下安定太平,百姓没有徭役,连年丰收,百姓富裕,一斛粟米三十钱,牛羊遍布野外。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三年

夏季,四月,汴渠修成;黄河、汴水分流,恢复原来的河道。辛乙日,皇帝驾临荥阳,巡视河渠,于是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驾临上党;壬寅日,返回皇宫。

冬季,十月,壬辰日,晦日,发生日食。

楚王刘英与方士制作金龟、玉鹤,刻写文字作为符瑞。男子燕公告发刘英与渔阳人王平、颜忠等人制造图书,有谋反的意图;案件交付有关部门查验。有关部门上奏说“刘英大逆不道,请求诛杀他。”皇帝因为亲属之情不忍心。十一月,废黜刘英,迁徙到丹杨泾县,赐予汤沐邑五百户;男女中封侯、封主的人,食邑照旧;许太后不上交玺印绶带,留在楚宫。先前有人私下把刘英谋反的事告诉司徒虞延,虞延因为刘英是皇室至亲,不相信这话。等到刘英的事败露,皇帝下诏严厉责备虞延。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四年

春季,三月,甲戌日,虞延自杀。以太常周泽代理司徒事务;不久,又恢复太常职务。夏季,四月,丁巳日,以巨

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

  楚王英至丹杨,自杀。诏以诸侯礼葬于泾。封燕广为折奸侯。是时,穷治楚狱,遂至累年。其辞语相连,自京师亲戚、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坐死、徙者以千数,而系狱者尚数千人。

译鹿太守南阳人邢穆担任司徒。

楚王刘英到达丹阳,自杀。皇帝下诏按诸侯的礼仪将他安葬在泾县。封燕广为折奸侯。当时,彻底追查楚王案件,竟然持续了多年。涉案人员的供词相互牵连,从京城的皇亲国戚、诸侯王、各州郡的豪杰,以及负责审讯的官吏,因阿谀附从而获罪被处死或流放的人数以千计,而仍被关押在监狱中的还有数千人。

初,樊鯈弟鲔为其子赏求楚王英女,鯈闻而止之曰:“建武中,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及楚事觉,鯈已卒,上追念鯈谨恪,故其诸子皆得不坐。

  英阴疏天下名士,上得其录,有吴郡太守尹兴名,乃征兴及掾史五百馀人诣廷尉就考。诸吏不胜掠治,死者太半;惟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驷勋,备受五毒,肌肉消烂,终无异辞。续母自吴来雒阳,作食以馈续。续虽见考,辞色未尝变,而对食悲泣不自胜。治狱使者问其故,续曰:“母来不得见,故悲耳。”问:“何以知之?”续曰:“母截肉未尝不方,断葱以寸为度,故知之。”使者以状闻,上乃赦兴等,禁锢终身。

  颜忠、王平辞引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护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建等辞未尝与忠、平相见。是时,上怒甚,吏皆惶恐,诸所连及,率一切陷入,无敢以情恕者。侍御史寒朗心伤其冤,试以建等物色,独问忠、平,而二人错愕不能对。朗知其诈,乃上言:“建等无奸,专为忠、平所诬;疑天下无辜,类多如此。”帝曰:“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对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虚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何不早奏?”对曰:“臣恐海内别有发其奸者。”帝怒曰:“吏持两端!”促提下捶之。左右方引去,朗曰:“愿一言而死。”帝曰:“谁与共为章?”对曰:“臣独作之。”上曰:“何以不与三府议?”对曰:“臣自知当必族灭,不敢多污染人。”上曰:“何故族灭?”对曰:“臣考事一年,不能穷尽奸状,反为罪人讼冤,故知当族灭,然臣所以言者,诚冀陛下一觉悟而已。臣见考囚在事者,咸共言妖恶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无后责。是以考一连十,考十连百。又公卿朝会,陛下问以得失,皆长跪言:‘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于身,天下幸甚!’及其归舍,口虽不言而仰屋窃叹,莫不知其多冤,无敢悟陛下言者。臣今所陈,诚死无悔!”帝意解,诏遣朗出。后二日,车驾自幸洛阳狱录囚徒,理出千馀人。时天旱,即大雨。马后亦以楚狱多滥,乘间为帝言之,帝恻然感悟,夜起彷徨,由是多所降宥。

  任城令汝南袁安迁楚郡太守,到郡不入府,先往案楚王英狱事,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馀家。

  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广陵侯,食六县。又封窦融孙嘉为安丰侯。

  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无得起坟。万年之后,扫地而祭,杅水脯Я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奠。置吏卒数人,供给洒扫。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五年

  春,二月,庚子,上东巡。癸亥,耕于下邳。三月,至鲁,幸孔子宅,亲御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平、大梁。夏,四月,庚子,还宫。

  封皇子恭为巨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昞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帝亲定其封域,裁令半楚、淮阳。马后曰:“诸子数县,于制不已俭乎?”帝曰:“我子岂宜与先帝子等,岁给二千万足矣!”

  乙巳,赦天下。

  谒者仆射耿秉数上言请击匈奴,上以显亲侯窦固尝从其世父融在河西,明习边事,乃使秉、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耿忠等共议之。耿秉曰:“昔者匈奴援引弓之类,并左衽之属,故不可得而制。孝武既得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虏失其肥饶畜兵之地,羌、胡分离;唯有西域,俄复内属;故呼韩邪单于请事款塞,其势易乘也。今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西域尚未内属,北虏未有衅作。臣愚以为当先击白山,得伊

译当初,樊鲔的弟弟樊鲔为他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樊鲔听说后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们家族都受到荣耀恩宠,一族之中有五位侯爵。当时只要特别进言一句,女儿就可以配嫁为王后,儿子就可以迎娶公主;只是因为尊贵宠幸过于兴盛,就会成为祸患,所以没有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怎么能把他抛弃在楚国呢!”樊鲔不听从。等到楚王刘英的事败露,樊鲔已经去世,皇帝追念樊鲔谨慎恭敬,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得以不被定罪。

楚王刘英暗中疏远天下的名士,皇帝得到了这份名册,其中有吴郡太守尹兴的名字,于是征召尹兴以及属官五百多人到廷尉府接受审讯。众官吏受不了拷打,死去的超过一半;只有门下掾陆续、主簿梁宏、功曹史骹勋,都遭受了五种酷刑,肌肉消损腐烂,始终没有改变口供。陆续的母亲从吴郡来到洛阳,做饭送给陆续。陆续虽然正在受审,言辞神色未曾改变,但对着食物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审理案件的使者问他原因,陆续说:“母亲来了却见不到,所以悲伤罢了。”使者问:“你怎么知道是她送来的?”陆续说:“母亲切肉没有不是方形的,切葱以一寸为标准,所以知道是她。”使者将情况上报,皇帝于是赦免了尹兴等人,但终身禁锢不得做官。

颜忠、王平在供词中牵连出隧乡侯耿建、朗陵侯臧信、湖泽侯邓鲤、曲成侯刘建。耿建等人供词说未曾与颜忠、王平见过面。这时,皇帝非常愤怒,官吏都惶恐不安,所有被牵连的人,一概陷入罪中,没有人敢根据实际情况宽恕他们。侍御史寒朗心里为他们的冤屈感到悲伤,试着根据耿建等人的特征,单独审问颜忠、王平,而两人惊愕不能回答。寒朗知道他们是欺诈,于是上奏说:“耿建等人没有奸罪,完全是被颜忠、王平诬陷;怀疑天下无辜的人,大多像这样。”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颜忠、王平为什么要牵连他们?”寒朗回答说:“颜忠、王平自己知道所犯的罪行不可饶恕,所以多有虚假牵连,希望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清白。”皇帝说:“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早点上奏?”寒朗回答说:“臣担心天下另有揭发他们奸罪的人。”皇帝愤怒地说:“官吏持两端!”催促左右把寒朗拉下去鞭打。左右正要拉走他,寒朗说:“希望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你和谁一起写的奏章?”寒朗回答说:“臣独自写的。”皇帝说:“为什么不和三府商议?”寒朗回答说:“臣自己知道一定会被灭族,不敢多连累别人。”皇帝说:“为什么要灭族?”寒朗回答说:“臣审查案件一年,不能穷尽奸罪的情况,反而为罪人申诉冤屈,所以知道应当灭族,然而臣之所以进言,确实是希望陛下忽然觉悟罢了。臣看到审讯囚犯的人,都共同说妖邪恶逆是大罪,臣子应当共同痛恨,现在释放他们不如逮捕他们,可以没有后患。因此审讯一个牵连十个,审讯十个牵连一百个。又公卿朝会时,陛下询问得失,他们都长跪说:‘旧制,大罪祸及九族;陛下的大恩,只限于本人,天下非常幸运!’等到他们回到府舍,口中虽然不说,但仰头看着屋顶暗中叹息,没有不知道冤屈太多的,只是没有敢向陛下进言的人。臣现在所陈述的,确实是死而无憾!”皇帝心意消解,下诏让寒朗出去。两天后,皇帝亲自到洛阳监狱审录囚徒,平反释放了一千多人。当时天旱,随即下起大雨。马皇后也因为楚王刘英的案件多有滥杀,趁空闲时向皇帝进言,皇帝悲伤感动,夜里起床徘徊,因此多有宽恕。

任城令汝南人袁安调任楚郡太守,到郡后不进入官署,先去查办楚王刘英的案件,梳理那些没有明确证据的,逐条上奏释放他们。府丞、属官都叩头争辩,认为“阿附反叛的俘虏,按法律是同罪,不可以。”袁安说:“如果有不合宜的地方,太守自然应当承担罪责,不会连累你们。”于是分别详细上奏。皇帝感悟,立即批复允许,得以释放的有四百多家。

夏季,五月,封已故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食邑六县。又封窦融的孙子窦嘉为安丰侯。

当初修建寿陵,规定:“只让流水经过罢了,不得堆起坟丘。百年之后,扫地祭祀,用水和干肉罢了。超过一百天,只在四季设立祭品。设置几个吏卒,供给洒扫。敢有所兴作的人,按擅自议论宗庙的法律处理。”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五年

春季,二月,庚子日,皇帝东巡。癸亥日,在下邳耕作。三月,到达鲁地,亲临孔子故居,亲自登上讲堂,命令皇太子、诸王讲解《经》;又亲临东平、大梁。夏季,四月,庚子日,返回皇宫。

封皇子刘恭为巨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昞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皇帝亲自划定他们的封地,只让一半于楚、淮阳。马皇后说:“诸子只有几个县,按制度不是太节俭了吗?”皇帝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等,每年供给二千万就足够了!”

乙巳日,赦免天下。

谒者仆射耿秉多次上奏请求攻打匈奴,皇帝因为显亲侯窦固曾经跟随他的叔父窦融在河西,熟悉边地事务,于是让耿秉、窦固与太仆祭肜、虎贲中郎将军马廖、下博侯刘张、好畤侯刘耿忠等人共同商议。耿秉说:“从前匈奴援引弓弩之类,合并左衽之属,所以不能制服。汉武帝既得到河西四郡及居延、朔方,匈奴失去了肥沃富饶畜牧兵马之地,羌、胡分离;只有西域,不久又内属;所以呼韩邪单于请求款塞,其势容易乘胜追击。现在有南单于,形势相似;然而西域尚未内属,北匈奴没有衅隙发作。臣愚以为应当先攻打白山,得到伊

吾,破车师,通使乌孙诸国以断其右臂;伊吾亦有匈奴南呼衍一部。破此,复为折其左角,然后匈奴可击也。”上善其言。议者或以为“今兵出白山,匈奴必并兵相助,又当分其东以离其众。”上从之。十二月,以秉为驸马都尉,固为奉车都尉;以骑都尉秦彭为秉副,耿忠为固副,皆置从事、司马,出屯凉州。秉,国之子;忠,弇之子;廖,援之子也。

译我,攻破车师,打通通往乌孙等国的道路,来切断匈奴的右臂;伊吾地区也有匈奴南呼衍一部。攻破这里,再折损匈奴的左角,然后就可以攻打匈奴了。”皇上认为他的建议很好。议论的人有的认为“现在军队出兵白山,匈奴一定会集中兵力来援助,又应当分兵向东以分散他们的兵力。”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十二月,任命窦秉为驸马都尉,窦固为奉车都尉;任命骑都尉秦彭为窦秉的副手,耿忠为窦固的副手,都设置了从事、司马,出兵驻扎在凉州。窦秉,是窦国的儿子;耿忠,是耿弇的儿子;窦廖,是窦援的儿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六年

  春,二月,遣肜与度辽将军吴棠将河东、西河羌、胡及南单于兵万一千骑出高阙塞,窦固、耿忠率酒泉、敦煌、张掖甲卒及卢水羌、胡万二千骑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陇西、天水募士及羌、胡万骑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兵及乌桓、鲜卑万一千骑出平城塞,伐北匈奴。窦固、耿忠至天山,击呼衍王,斩首千馀级;追至蒲类海,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留吏士屯田伊吾卢城。耿秉、秦彭击匈林王,绝幕六百馀里,至三木楼山而还。来苗、文穆至匈河水上,虏皆奔走,无所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不相得,出高阙塞九百馀里,得小山,信妄言以为涿邪山,不见虏而还。肜与吴棠坐逗留畏懦,下狱,免。肜自恨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嗟叹良久。乌桓、鲜卑每朝贺京师,常过肜冢拜谒,仰天号泣。辽东吏民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窦固独有功,加位特进。固使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俱使西域。超行到善阝善,善阝善王广奉超礼敬甚备,后忽更疏懈。超谓其官属曰:“宁觉广礼意薄乎?”官属曰:“胡人不能常久,无它故也。”超曰:“此必有北虏使来,狐疑未知所从故也。明者睹未萌,况已著邪!”乃召侍胡,诈之曰:“匈奴使来数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曰:“到已三日,去此三十里。”超乃闭侍胡,悉会其吏士三十六人,与共饮,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与我俱在绝域,今虏使到才数日,而王广礼敬即废。如令善阝善收吾属送匈奴,骸骨长为豺狼食矣。为之奈何?”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当今之计,独有因夜以火攻虏,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尽也。灭此虏,则善阝善破胆,功成事立矣。”众曰:“当与从事议之。”超怒曰:“吉凶决于今日!从事文俗吏,闻此必恐而谋泄,死无所名,非壮士也。”众曰:“善!”初夜,超遂将吏士往奔虏营。会天大风,超令十人持鼓藏虏舍后,约曰:“见火然,皆当鸣鼓大呼。”馀人悉持兵弩,夹门而伏,超乃顺风纵火。前后鼓噪,虏众惊乱。超手格杀三人,吏兵斩其使及从士三十馀级,馀众百许人悉烧死。明日乃还,告郭恂,恂大惊,既而色动,超知其意,举手曰:“掾虽不行,班超何心独擅之乎!”恂乃悦。超于是召善阝善王广,以虏使首示之,一国震怖。超告以汉威德,“自今以后,勿复与北虏通。”广叩头:“愿属汉,无二心。”遂纳子为质。还白窦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并求更选使使西域。帝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选乎!今以超为军司马,令遂前功。”

  固复使超使于窴,欲益其兵,超愿但将本所从三十六人,曰:“于窴国大而远,今将数百人,无益于强;如有不虞,多益为累耳。”是时于窴王广德雄张南道,而匈奴遣使监护其国。超既至于窴,广德礼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汉?汉使有▯呙马,急求取以祠我!”广德乃遣国相私来比就超请马。超密知其状,报许之,而令巫自来取马。有顷,巫至,超即斩其首;收私来比,鞭笞数百。以巫首送广德;因责让之。广德素闻超在善阝善诛灭虏使,大惶恐,即杀匈奴使者而降。超重赐其王以下,因镇抚焉。于是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与汉绝六十五载,至是乃复通焉。超,彪之子也。

  淮阳王延,性骄奢,而遇下严烈。有上书告“延与姬兄谢弇及姊婿韩光招奸猾,作图谶,祠祭祝诅。”事下案验。五月,癸丑,弇、光及司徒邢穆皆坐死,所连及死、徙者甚众。

  戊午晦,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

译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六年

春季,二月,派遣祭肜与度辽将军吴棠率领河东、西河的羌人、胡人以及南匈奴单于的军队一万一千骑兵出高阙塞;窦固、耿忠率领酒泉、敦煌、张掖的精锐士兵以及卢水羌人、胡人一万二千骑兵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领武威、陇西、天水招募的士兵以及羌人、胡人一万骑兵出张掖居延塞;骑都尉来苗、护乌桓校尉文穆率领太原、雁门、代郡、上谷、渔阳右北平、定襄郡的军队以及乌桓、鲜卑一万一千骑兵出平城塞,讨伐北匈奴。窦固、耿忠到达天山,攻击呼衍王,斩首一千多级;追击到蒲类海,夺取伊吾卢地区,设置宜禾都尉,留下官吏士兵在伊吾卢城屯田。耿秉、秦彭攻击匈林王,穿越沙漠六百多里,到达三木楼山后返回。来苗、文穆到达匈河岸边,敌人全都逃跑,没有收获。祭肜与南匈奴左贤王信关系不和,出高阙塞九百多里,到达小山,信谎称那是涿邪山,没有见到敌人就返回了。祭肜与吴棠因逗留畏缩懦弱获罪,被关进监狱,免去官职。祭肜自恨没有战功,出狱几天后,呕血而死。临终时,他对儿子说:“我蒙受国家厚恩,执行使命却不称职,身死确实惭愧悔恨,道义上不能无功受赏。死后,如果把我所得的财物全部登记上报,我自己前往军营,效死前行,以符合我的心愿。”去世后,他的儿子祭逢上疏,详细陈述了遗言。皇帝向来器重祭肜,正打算重新任用他,听到消息后,非常震惊,感叹了很久。乌桓、鲜卑每次到京城朝贺,经常路过祭肜的坟墓拜谒,仰天号哭。辽东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四季祭祀。

只有窦固立了功,加封特进。窦固派遣假司马班超与从事郭恂一同出使西域。班超走到善国,善王广对班超的礼节非常完备,后来忽然变得疏远懈怠。班超对他的属官说:“难道没觉得广的礼节态度淡薄了吗?”属官说:“胡人不能长久保持,没有其他缘故。”班超说:“这一定是北匈奴的使者来了,他们犹豫不决不知道跟随谁的原因。明智的人能看到事情尚未萌芽的迹象,何况已经明显了呢!”于是召来侍候的胡人,诈问他说:“匈奴使者来了几天了,现在在哪里?”侍胡惊恐地说:“到了已经三天,距离这里三十里。”班超于是关押了侍胡,召集全部三十六名官吏士兵,和他们一起喝酒,酒喝得正酣畅时,趁机激励激怒他们说:“你们与我一同身处绝远之地,现在匈奴使者刚到几天,王广的礼节敬意就废除了。如果让善国把我们交给匈奴,尸骨将永远成为豺狼的食物。怎么办?”属官都说:“现在处在危亡之地,生死听从司马!”班超说:“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现在的计策,只有趁夜用火攻击敌人,让他们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必定大为震惊恐惧,可以全部消灭。消灭这些敌人,善国就会吓破胆,大功告成了。”众人说:“应当和从事商议一下。”班超发怒说:“吉凶今天决定!从事是平庸的文职官吏,听到这个必定害怕而泄露计谋,死了也不值得称颂,不是壮士。”众人说:“好!”初夜,班超于是率领官吏士兵奔向敌营。恰逢大风,班超命令十人拿着鼓藏在敌营后面,约定说:“看见火起,都要击鼓大喊。”其余的人全都拿着兵器弓箭,埋伏在门的两边,班超于是顺风放火。前后鼓声呐喊,敌众惊乱。班超亲手格斗杀死三人,官吏士兵斩杀匈奴使者及随从三十多人,其余一百多人全部烧死。第二天才返回,告诉郭恂,郭恂大惊,随后脸色变动,班超知道他的意思,举手说:“掾史虽然没去,班超怎么有独自独占功劳的心呢!”郭恂于是高兴。班超于是召来善王广,把匈奴使者的首级给他看,全国震惊恐惧。班超告诉他汉朝的威德,“从今以后,不要再与北匈奴往来。”广叩头说:“愿意归属汉朝,没有二心。”于是送儿子作为人质。回来报告窦固,窦固大喜,详细上报班超的功劳,并请求再选派使者出使西域。皇帝说:“官吏像班超这样的,为什么不派遣,而要再选派呢!现在任命班超为军司马,让他继续完成前功。”

窦固又派班超出使于窴,想增加他的兵力,班超愿意只带领原来跟随的三十六人,说:“于窴国大而远,现在带领几百人,对增强实力没有益处;如果有意外,人多反而成为累赘。”这时于窴王广德在南道逞强,而匈奴派遣使者监护他的国家。班超到达于窴后,广德礼节态度非常疏远。而且他们的风俗迷信巫术,巫人说:“神发怒,为什么想归附汉朝?汉朝使者有黑唇马,赶快索取来祭祀我!”广德于是派遣国相私来比向班超请求马匹。班超暗中知道情况,答应他,但让巫人自己来取马。不久,巫人到了,班超立即斩下他的头;逮捕私来比,鞭打几百下。把巫人的头送给广德;趁机责备他。广德早就听说班超在善国诛杀匈奴使者,非常惶恐,立即杀死匈奴使者投降。班超重重赏赐广德以下的官员,于是镇抚他们。于是各国都送儿子入朝侍奉,西域与汉朝断绝六十五年,至此才重新通好。班超,是班彪的儿子。

淮阳王延,性格骄横奢侈,对待下属严厉暴烈。有人上书告发“延与姬妾的哥哥谢弇以及姐姐的丈夫韩光招揽奸诈狡猾之人,制作图谶,祭祀祝诅。”事情下达查验。五月,癸丑日,谢弇、韩光以及司徒邢穆都获罪被处死,受牵连被处死、流放的人很多。

戊午日晦,发生日食。

六月,丙寅日

,以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有司奏请诛淮阳王延,上以延罪薄于楚王英,秋,七月,徙延为阜陵王,食二县。

译任命大司农西河人王敏担任司徒。有关部门上奏请求处死淮阳王刘延,皇上认为刘延的罪行比楚王刘英轻,秋季七月,将刘延改封为阜陵王,食邑两县。

是岁,北匈奴大入云中,云中太守廉范拒之;吏以众少,欲移书傍郡求救,范不许。会日暮,范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馀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范,丹之孙也。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七年

  春,正月,上当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欢,既寤,悲不能寐;即案历,明旦日吉,遂率百官上陵。其日,降甘露于陵树,帝令百官采取以荐。会毕,帝从席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动悲涕,令易脂泽装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北海敬王睦薨。睦少好学,光武及上皆爱之,尝遣中大夫诣京师朝贺,召而谓之曰:“朝廷设问寡人,大夫将何辞以对?”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贤乐士,臣敢不以实对!”睦曰:“吁,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时进趣之行也。大夫其对以孤袭爵以来,志意衰惰,声色是娱,犬马是好,乃为相爱耳。”其智虑畏慎如此。

  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

  三月,癸丑,以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昱,永之子也。

  益州刺史梁国硃辅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等百馀国。皆举种称臣奉贡。白狼王唐取作诗三章,歌颂汉德,辅使犍为郡掾由恭译而献之。

  初,龟兹王建为匈奴所立,倚恃虏威,据有北道,攻杀疏勒王,立其臣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间道至疏勒,去兜题所居槃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虑先往降之,敕虑曰:“兜题本非疏勒种,国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执之。”虑既到,兜题见虑轻弱,殊无降意。虑因其无备,遂前劫缚兜题,左右出其不意,皆惊惧奔走。虑驰报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将吏,说以龟兹无道之状,因立其故王兄子忠为王,国人大悦。超问忠及官属:“当杀兜题邪,生遣之邪?”咸曰:“当杀之。”超曰;“杀之无益于事,当令龟兹知汉威德。”遂解遣之。

  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并集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仍推恩赐民爵及粟有差。

  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西域,秉、张皆去符,传以属固,合兵万四千骑,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进击车师。车师前王,即后王之子也,其廷相去五百馀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以为先赴后王,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并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怖,走出门迎秉,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于是固奏复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以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前王部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况之孙也。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十八年

  春,二月,诏窦固等罢兵还京师。

  北单于遣左鹿蠡王率二万骑击车师,耿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皆为所没,匈奴遂破杀车师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以毒药傅矢,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虏中矢者,视创皆沸,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

  夏,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

  耿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引兵据之。秋,七月,匈奴复来攻,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至笮马粪汁而饮之。恭身自率士挽笼,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

译这一年,北匈奴大举入侵云中郡,云中太守廉范率军抵抗;官吏因兵力单薄,打算发文书向邻近郡县求救,廉范不允许。恰逢天色已晚,廉范命令士兵每人将两支火把交叉捆绑,点燃三个火头,军营中灯火如星罗棋布。匈奴人以为汉朝援军到了,大为惊恐,等到天亮准备撤退。廉范命令军中士兵在卧具上吃饭,清晨,率军出击,斩首数百级,匈奴人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不敢再进犯云中。廉范是廉丹的孙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七年

春季,正月,皇上准备去原陵祭祀,夜里,梦见先帝、太后像生前一样欢乐,醒来后,悲伤得无法入睡;随即查看历书,第二天早晨日子吉利,于是率领百官去陵墓祭祀。那天,甘露降在陵墓的树上,皇上命令百官采集甘露来进献。祭祀完毕后,皇上从席位前伏在御床上,观看太后镜匣中的物品,感动得流泪,命令更换脂粉梳妆用具;左右侍从都哭泣,没有人敢抬头看。

北海敬王刘睦去世。刘睦年少时好学,光武帝和皇上都喜爱他,曾经派遣中大夫到京师朝贺,召见他并对他说:“如果朝廷询问我,大夫将用什么话来回答?”使者说:“大王忠孝慈仁,敬重贤才,乐于结交士人,臣怎敢不据实回答!”刘睦说:“唉,你让我陷入危险啊!这是我年幼时进取的行为。大夫应当回答说,我自承袭爵位以来,意志衰退懒惰,以声色为娱乐,以犬马为喜好,这才是大家爱护我的原因。”他的智虑谨慎畏惧到了这种地步。

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

三月,癸丑日,任命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鲍昱是鲍永的儿子。

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宣扬汉朝的德政,以威势安抚远方少数民族,从汶山以西,前世未曾到达,正朔未曾加临的白狼、槃木等一百多个国家,都全族称臣进贡。白狼王唐取作诗三章,歌颂汉朝的德政,朱辅让犍为郡掾由恭翻译后献给皇上。

起初,龟兹王建是被匈奴拥立的,依仗匈奴的威势,占据北道,攻杀疏勒王,立他的臣子兜题为疏勒王。班超从小路到达疏勒,距离兜题居住的槃橐城九十里,预先派遣官吏田虑前往招降,告诫田虑说:“兜题本来不是疏勒人,国人一定不服从命令;如果不立即投降,就可以逮捕他。”田虑到达后,兜题见田虑兵力弱小,完全没有投降的意思。田虑趁其不备,于是上前劫持捆绑兜题,左右侍从出其不意,都惊恐奔逃。田虑快马报信给班超,班超立即赶赴,召集所有疏勒将领官吏,说明龟兹无道的状况,于是立原王的侄子忠为王,国人非常高兴。班超问忠及官吏:“应当杀死兜题呢,还是活着放走他呢?”大家都说:“应当杀死他。”班超说:“杀死他对事情没有益处,应当让龟兹知道汉朝的威德。”于是解开捆绑放走了他。

夏季,五月,戊子日,公卿百官因为皇上威德安抚远方,祥瑞之物显著感应,都聚集在朝堂举杯祝寿。皇上制诏说:“上天产生神物,来应和王者;远方的人仰慕教化,实在是因为有德;我凭借虚薄之资,凭什么享受这些!只有高祖、光武的圣德所覆盖,我不敢推辞,大家恭敬地举杯,太常选择吉日策告宗庙。”于是推恩赐给百姓爵位和粮食,各有差别。

冬季,十一月,派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弇、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攻击西域,耿弇、刘张都去掉符节,传令归属窦固,合兵一万四千骑兵,在蒲类海上击破白山匈奴,于是进军攻击车师。车师前王,就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朝廷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后王道路遥远,山谷深邃,士兵寒冷困苦,想要攻击前王;耿弇认为先奔赴后王,合力攻取根本,那么前王自然归服。窦固计策未定,耿弇奋身而起说:“请让我先行。”于是上马领兵向北进入,众军不得已,一起进军,斩首数千级。后王安得震惊恐惧,走出城门迎接耿弇,摘下帽子,抱住马脚投降,耿弇带他去见窦固;前王也归顺,于是平定车师而回。于是窦固上奏重新设置西域都护及戊、己校尉。任命陈睦为都护;司马耿恭为戊校尉屯驻后王部的金蒲城;谒者关宠为己校尉屯驻前王部的柳中城,各屯驻几百人。耿恭是耿况的孙子。

显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十八年

春季,二月,下诏窦固等罢兵回京师。

北单于派遣左鹿蠡王率领两万骑兵攻击车师,耿恭派遣司马领兵三百人救援,都被匈奴吞没,匈奴于是攻破杀死车师后王安得并攻击金蒲城。耿恭用毒药涂抹箭矢,对匈奴人说:“汉朝的箭有神力,中箭受伤的一定会有异象。”匈奴人中箭的,查看伤口都沸腾,大为惊恐,恰逢天降暴风雨,随着雨水攻击,杀伤很多;匈奴震惊恐惧,互相说:“汉兵有神力,真可畏惧啊!”于是解围离去。

夏季,六月,己未日,有彗星出现在太微垣。

耿恭因为疏勒城旁有涧水可以固守,领兵占据那里。秋季,七月,匈奴又来攻击,截断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得不到水,官吏士兵渴乏,甚至榨取马粪汁来喝。耿恭亲自率领士兵拉土笼,不久,泉水涌出,众人都高呼万岁。于是命令官吏士兵扬起水来给匈奴看,匈奴出乎意料,认为是神明,于是退兵离去。

八月,壬子日,皇上在东宫前殿去世,享年四十八岁。遗诏:“不起建寝庙,将神主藏于光

烈皇后更衣别室。”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所变更,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苟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公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闻而怪曰:“民废农桑,远来诣阙,而复拘以禁忌,岂为政之意乎!”于是遂蠲其制。尚书阎章二妹为贵人,章精力晓旧典,久次当迁重职,帝为后宫亲属,竟不用。是以吏得其人,民乐其业,远近畏服,户口滋殖焉。

译烈皇后在别室更换衣服。皇帝遵循奉行建武年间的制度,没有任何变更,规定后妃的娘家不得封侯和参与政事。馆陶公主为儿子谋求郎官的职位,皇帝没有答应,却赏赐给她千万钱,并对群臣说:“郎官对上对应天上的星宿,对外出任百里之地的长官,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因此我对此事十分慎重。”公车令在反支日不接受臣民的奏章,皇帝听说后感到奇怪,说:“百姓荒废了农桑,从远方来到宫阙,却反而用禁忌来约束他们,这难道是治理政事的本意吗!”于是便废除了这项制度。尚书阎章的两个妹妹是贵人,阎章精力充沛,通晓旧有的典章制度,按资历应当升任重要职务,皇帝因为他是后宫亲属,最终没有任用他。因此官吏得到了合适的人选,百姓安居乐业,远近的人都敬畏信服,人口繁衍增长。

太子即位,年十八。尊皇后曰皇太后。

  明帝初崩,马氏兄弟争欲入宫。北宫卫士令杨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人莫敢轻进者。诸马乃共谮仁于章帝,言其峻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为什邡令。

  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冬,十月,丁未,赦天下。

  诏以行太尉事节乡侯熹为太傅,司空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

  十一月,戊戌,以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伦在郡公清,所举吏多得其人,故帝自远郡用之。焉耆、龟兹攻没都护陈睦,北匈奴围关宠于柳中城。会中国有大丧,救兵不至,车师复叛,与匈奴共攻耿恭。恭率厉士众御之,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卒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馀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关宠上书求救。诏公卿会议,司空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力尽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善阝善兵合七千馀人以救之。

  甲辰晦,日有食之。

  太后兄弟虎贲中郎廖及黄门郎防、光,终明帝世未尝改官。帝以廖为卫尉,防为中郎将,光为越骑校尉。廖等倾身交结,冠盖之士争赴趣之。第五伦上疏曰:“臣闻《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近世光烈皇后虽友爱天至,而抑损阴氏,不假以权势。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雒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谕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联腊日亦遗其在雒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不以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也。”

  是岁,京师及兗、豫、徐州大旱。

●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 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凡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元年

  春,正月,诏兗、豫、徐三州禀赡饥民。上问司徒鲍昱:“何以消复旱灾?”对曰:“陛下始践天位,虽有失得,未能致异。臣前为汝南太守,典治楚事,系者千馀人,恐未能尽当其罪。夫大狱一起,冤者过半。又,诸徙者骨肉离分,孤魂不祀。宜一切还诸徙家。蠲除禁锢,使死生获所,则和气可致。”帝纳其言。校书郎杨终上疏曰:“间者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频年服役,转输烦费;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帝下其章,第五伦亦同终议。牟融、饱昱皆以为:“孝子无改父之道。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疏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厓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兵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丙寅,诏:“二千石勉劝农桑。罪非殊死,须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是时承永平故事,吏政尚严切,尚书决事,率近于重。尚书沛国陈宠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

译太子即位,时年十八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明帝刚驾崩,马氏兄弟争着想进入宫中。北宫卫士令杨仁身穿铠甲手持戟,严厉约束门卫,没有人敢轻易进入。马氏诸人于是共同向章帝进谗言诬陷杨仁,说他严厉苛刻。章帝知道杨仁忠诚,更加善待他,任命他为什邡令。

壬戌日,将孝明皇帝安葬在显节陵。

冬季,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

下诏任命代理太尉事务的节乡侯马熹为太傅,司空马融为太尉,两人都兼管尚书事务。

十一月,戊戌日,任命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第五伦在蜀郡公正清廉,所举荐的官吏大多称职,所以章帝从遥远的郡县起用他。焉耆、龟兹攻陷并杀死了都护陈睦,北匈奴在柳中城包围了关宠。恰逢国内有大丧事,救兵没有到达,车师再次叛变,与匈奴共同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将士抵御他们,过了几个月,粮食吃尽,处境困窘,于是煮铠甲和弓弩,吃其中的筋皮。耿恭与士兵推心置腹,同生共死。所以大家都没有二心,但渐渐有人死亡。只剩下几十人。单于知道耿恭已经困窘,想要一定让他投降,派使者招降耿恭说:“如果你投降,就封你为白屋王,把女子嫁给你。”耿恭引诱使者登上城墙,亲手将他杀死,在城上烤熟了他。单于大怒,增加兵力包围耿恭,但不能攻下。关宠上书请求救援。章帝下诏让公卿们开会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该救援,司徒鲍昱说:“现在派人到危难的地方,危急时却抛弃他们,对外是放纵蛮夷的暴行,对内是伤害死难的臣子,实在说权宜之计,以后没有边境战事也可以。匈奴如果再侵犯边塞为寇,陛下将如何任用将领!另外,这两支部队士兵才各几十人,匈奴包围他们,过了十天没有攻下,这是他们兵少力竭的表现。可以命令敦煌、酒泉太守各自率领精锐骑兵两千人,多插旗帜,加倍速度兼程而行以解救他们的危急;匈奴疲惫至极的军队,一定不敢抵挡,四十天内足以让他们返回边塞。”章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派遣征西将军耿秉驻屯酒泉,代理太守事务,派遣酒泉太守段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助率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的军队共七千多人去救援他们。

甲辰日晦,发生日食。

太后的兄弟虎贲中郎将马廖以及黄门郎马防、马光,在整个明帝时期未曾升迁改官。章帝任命马廖为卫尉,马防为中郎将,马光为越骑校尉。马廖等人谦恭待人,结交权贵,达官显贵争相趋附他们。第五伦上疏说:“我听说《尚书》说:‘臣下不能作威作福,否则会对你的家族有害,对你的国家有凶险。’近代光烈皇后虽然友爱天性至诚,但抑制削弱阴氏,不假借给他们权势。后来梁氏、窦氏家族,互相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最终大多诛杀了他们。从此洛阳城中不再有外戚专权,书信请托,一概断绝。又告诫各位外戚说:‘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效力。头顶盆子仰望天空,两件事不能同时施行。’现在的议论者,又以马氏为话题。我听说卫尉马廖用三千匹布,城门校尉马防用三百万钱,私下资助三辅地区的士人,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没有不供给的。又在腊日赠送在洛阳的人每人五千钱。越骑校尉马光,腊日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我愚昧地认为这不符合经义。惶恐不安,不敢不报告陛下。陛下如果想要厚待他们,也应该有安抚他们的办法。我现在说这些,确实是想要对上忠于陛下,对下保全太后家族。”

这一年,京城以及兖州、豫州、徐州发生大旱。

●卷第四十六

【汉纪三十八】 起柔兆困敦,尽阏逢涒滩。共九年。

肃宗孝章皇帝上建初元年

春季,正月,下诏让兖州、豫州、徐州供给饥民粮食。章帝问司徒鲍昱:“用什么方法消除旱灾?”鲍昱回答说:“陛下刚登上皇位,虽然有得失,但还没有达到导致灾异的程度。我之前担任汝南太守,主管审理楚王刘英的案件,囚禁了一千多人,恐怕不能都恰当地定罪。大案一起,冤枉的人就超过一半。另外,那些被流放的人骨肉分离,孤魂无人祭祀。应该全部让被流放的人回家。免除禁锢,让死者和生者都得到安顿,那么祥和之气就可以到来。”章帝采纳了他的话。校书郎杨终上疏说:“近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百姓连年服役,转运耗费巨大;愁苦困顿的百姓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该留心省察。”章帝将奏章下发,第五伦也赞同杨终的意见。牟融、鲍昱都认为:“孝子不改变父亲的做法。征伐匈奴,屯戍西域,是先帝建立的功业,不应该改变。”杨终再次上疏说:“秦朝修筑长城,劳役繁重;胡亥不加以改革,最终丧失了天下。所以孝元帝放弃珠厓郡,光武帝断绝与西域各国的关系,不拿鱼鳖之民交换我华夏之人。鲁文公拆毁泉台,《春秋》讥讽他说:‘先祖建造而自己拆毁,不如不居住罢了,’因为这对百姓没有妨害;襄公设立三军,昭公废除它,君子赞赏他恢复古制,认为如果不废除就会对百姓有害。现在伊吾的劳役,楼兰的屯兵,时间长久而没有回来,这不是天意。”章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丙寅日,下诏:“二千石官员努力劝勉农桑。罪行不是死刑的,等到秋天再审理。有关部门明确慎重地选拔官吏,进用温和善良的人,斥退贪婪狡猾的人,顺应时令,审理冤狱。”这时承袭永平年间的旧例,吏治崇尚严厉苛刻,尚书判决案件,大多偏重于重刑。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章帝新即位,应该改变前代苛刻的风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