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
”王嘿然。公叔曰:“君即不听用鞅,必杀之,无令出境。”王许诺而去。公叔召鞅谢曰:“吾先君而后臣,故先为君谋,后以告子。子必速行矣!”鞅曰:“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卒不去。王出,谓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国听卫鞅也,既又劝寡人杀之,岂不悖哉!”卫鞅既至秦,因嬖臣景监以求见孝公,说以富国强兵之术。公大悦,与议国事。
译秦孝王沉默不语。公叔痤说:“大王如果不采纳任用商鞅,就一定杀了他,不要让他离开秦国。”秦孝王答应后离去。公叔痤召来商鞅道歉说:“我先是君主,后是臣子,所以先为君主谋划,然后再告诉您。您一定要赶快离开!”商鞅说:“大王既然不能听从您的话任用我,又怎么能听从您的话杀我呢?”最终没有离开。秦孝王出来后,对身边的人说:“公叔痤病得很重,真令人悲伤啊!他想让我把国家大权交给卫鞅,随后又劝我杀了他,这难道不荒谬吗!”卫鞅到了秦国后,通过宠臣景监请求拜见秦孝公,用富国强兵的策略游说他。秦孝公非常高兴,与他商议国家大事。
显王十年
卫鞅欲变法,秦人不悦。卫鞅言于秦孝公曰:“夫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甘龙曰:“不然。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卫鞅曰:“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公曰:“善。”以卫鞅为左庶长,卒定变法之令。令民为什伍而相收司、连坐,告奸者与斩敌首同赏,不告奸者与降敌同罚。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为私斗者,各以轻重被刑大小。僇力本业,耕织致粟帛多者,复其身。事末利及怠而贫者,举以为收孥。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明尊卑爵秩等级,各以差次名田宅、臣妾、衣服。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乃立三丈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乃下令。令行期年,秦民之国都言新令之不便者以千数。于是太子犯法。卫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虔,黥其师公孙贾。”明日,秦人皆趋令。行之十年,秦国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来言令便。卫鞅曰:“此皆乱法之民也!”尽迁之于边。其后民莫敢议令。
臣光曰: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是故古之王者不欺四海,霸者不欺四邻,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不善者反之:欺其邻国,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所利不能药其所伤,所获不能补其所亡,岂不哀哉!昔齐桓公不背曹沫之盟,晋文公不贪伐原之利,魏文侯不弃虞人之期,秦孝公不废徙木之赏。此四君者,道非粹白,而商君尤称刻薄,又处战攻之世,天下趋于诈力,犹且不敢忘信以畜其民,况为四海治平之政者哉!
韩懿侯薨,子昭侯立。
显王十一年
秦败韩师于西山。
显王十二年
魏、韩会于鄗。
显王十三年
赵、燕会于阿。
赵、齐、宋会于平陆。
显王十四年
齐威王、魏惠王会田于郊。惠王曰:“齐亦有宝乎?”威王曰:“无有。”惠王曰:“寡人国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岂以齐大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宝者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吾臣有盼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徙而从者七千馀家;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此四臣者,将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惠王有惭色。
秦孝公、魏惠王会于杜平。鲁共公薨,子康公毛立。
显王十五年
秦败魏师于元里,斩首七千级,取少梁。
魏惠王伐赵,围邯郸。楚王使景舍救赵。
显王十六年
齐威王使田忌救赵。初,孙膑与庞涓俱学兵法。庞涓仕魏为将军,自以能不及孙膑,乃召之。至,则以法断其两足而黥之,欲使终身废弃。齐使者至魏,孙膑以刑徒阴见,说齐使者。齐使者窃载与之齐。田忌善而客待之,进于威王。威王问兵法,遂以为师。于是威王谋救赵,以孙膑为将,辞以刑馀之人不可。乃以田忌为将而孙子为师,居辎车中,坐为计谋。
田忌欲引兵之赵。孙子曰:“夫解杂乱纷纠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疲于内。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据其街路,冲其方虚,彼必释赵以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田忌从之。十月,邯郸降魏。魏师还,与齐战于桂陵,魏师
译显王十年
卫鞅想要变法,秦国人很不高兴。卫鞅对秦孝公说:“百姓不可以和他们商量事情的开端,却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讲求最高道德的人不迎合世俗,成就大功的人不与众人谋划。因此圣人如果能使国家强盛,就不效法旧制。”甘龙说:“不是这样。遵循法律治理国家,官吏熟悉而百姓安心。”卫鞅说:“普通人安于旧俗,读书人沉溺于所听到的见解,凭这两种人,做官守法是可以的,但不是可以和他们讨论法律之外事情的人。聪明的人制定法律,愚笨的人受法律制约;贤能的人改变礼制,不贤的人受礼制束缚。”孝公说:“好。”任命卫鞅为左庶长,最终确定了变法的法令。法令规定百姓编入什伍组织,互相监督、连坐,告发奸恶的人和斩敌首级的人获得同样的赏赐,不告发奸恶的人和投降敌人的人受到同样的惩罚。有军功的人,各自按照比率获得上等的爵位。进行私斗的人,各自根据情节轻重受到大小不同的刑罚。尽力从事农业,耕种纺织获得粮食布匹多的人,免除自身的徭役。从事商业投机以及懒惰而贫困的人,全部没收为官府奴婢。宗室没有军功评定,不得列入宗室名册。明确尊卑爵位等级,各自按照差别次序占有田地住宅、臣妾、衣服。有功的人显赫荣耀,无功的人即使富有也不能显耀。法令已经制定但尚未公布,担心百姓不信任,于是在国都集市南门树立一根三丈高的木头,招募百姓中有能把木头搬到北门的人给予十金。百姓对此感到奇怪,没有人敢搬。又宣布说:“能搬的人给予五十金!”有一个人搬了它,立即给予五十金。于是颁布法令。法令实行满一年,秦国人到国都议论新法令不方便的数以千计。这时太子犯法。卫鞅说:“法令不能推行,是因为上面的人触犯它。太子是君主的继承人,不能施加刑罚。于是处罚他的师傅公子虔,在他的老师公孙贾脸上刺字。”第二天,秦国人就都遵从法令了。实行十年,秦国道路上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山林中没有盗贼,百姓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村城镇大治。秦国起初议论法令不方便的百姓,后来有来说法令方便的。卫鞅说:“这些都是扰乱法令的百姓!”把他们全部迁到边境。此后百姓没有人敢议论法令。
臣司马光说:诚信,是君主最宝贵的东西。国家依靠百姓来保卫,百姓依靠诚信来维系。没有诚信就无法驱使百姓,没有百姓就无法守卫国家。因此古代的王者不欺骗天下,霸主不欺骗邻国,善于治理国家的人不欺骗他的百姓,善于治理家庭的人不欺骗他的亲人。不善于治理的人则相反:欺骗邻国,欺骗百姓,严重的欺骗兄弟,欺骗父子。上面不信任下面,下面不信任上面,上下离心,以至于失败。所获得的利益不能医治所受到的伤害,所获得的不能弥补所损失的,难道不悲哀吗!从前齐桓公不违背曹沫的盟约,晋文公不贪图攻打原国的利益,魏文侯不抛弃与虞人的约定,秦孝公不废除徙木的赏赐。这四位君主,道义并非纯粹洁白,而商鞅尤其被称为刻薄,又处在战争攻伐的时代,天下趋向于欺诈和暴力,尚且不敢忘记用诚信来养育百姓,何况治理天下太平政治的人呢!
韩懿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
显王十一年
秦国在西山击败韩国军队。
显王十二年
魏国、韩国在鄗地会盟。
显王十三年
赵国、燕国在阿地会盟。
赵国、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
显王十四年
齐威王、魏惠王在郊外会猎。惠王说:“齐国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惠王说:“我的国家虽然小,还有直径一寸的珍珠,能照亮车前后各十二辆车的有十枚。难道因为齐国是大国就没有宝物吗?”威王说:“我所认为的宝物与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叫檀子的,让他守卫南城,楚国人就不敢侵犯,泗水上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见;我的臣子中有叫盼子的,让他守卫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叫黔夫的,让他守卫徐州,燕国人祭祀北门,赵国人祭祀西门,迁徙跟随他的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中有叫种首的,让他防备盗贼,道路上就没有人拾取别人丢失的东西。这四位臣子,将照亮千里,难道只是照亮十二辆车吗!”惠王露出惭愧的神色。
秦孝公、魏惠王在杜平会盟。鲁共公去世,儿子康公毛即位。
显王十五年
秦国在元里击败魏国军队,斩首七千级,夺取少梁。
魏惠王讨伐赵国,包围邯郸。楚王派景舍救援赵国。
显王十六年
齐威王派田忌救援赵国。起初,孙膑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在魏国做将军,自认为才能不如孙膑,于是召他前来。到了之后,就依法砍断他的双脚并在脸上刺字,想让他终身废弃。齐国使者来到魏国,孙膑以刑徒的身份私下会见,游说齐国使者。齐国使者偷偷用车载着他回到齐国。田忌赏识他并以宾客之礼对待他,推荐给威王。威王询问兵法,于是把他当作老师。这时威王谋划救援赵国,想让孙膑做将领,孙膑以受过刑罚的人不能担任为由推辞。于是让田忌做将领而孙膑做军师,坐在辎重车中,坐着出谋划策。
田忌想率军前往赵国。孙膑说:“解开杂乱纷纠的绳子不靠握紧拳头,解救斗殴的人不靠参与搏斗。攻击要害、打击空虚,形势受到限制,就会自然解开。现在梁国和赵国互相攻打,轻装精锐的士兵一定在外部耗尽,老弱疲惫的士兵在内部疲乏。你不如率军快速奔向魏国都城,占据它的交通要道,冲击它正空虚的地方,它一定放弃赵国来自救。这样我们一举解除了赵国的包围而在魏国身上获取疲惫之利。”田忌听从了他。十月,邯郸投降魏国。魏国军队返回,与齐国军队在桂陵交战,魏国军队
大败。
韩伐东周,取陵观、廪丘。
楚昭奚恤为相。江乙言于楚王曰:“人有爱其狗者,狗尝溺井,其邻人见,欲入言之,狗当门而噬之。今昭奚恤常恶臣之见,亦犹是也。且人有好扬人之善者,王曰:‘此君子也,’近之;好扬人之恶者,王曰:‘此小人也,’远之。然则且有子弑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己不知也。何者?以王好闻人之美而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
译大败。
韩国攻打东周,夺取了陵观、廪丘。
楚国昭奚恤担任令尹。江乙对楚王说:“有个人喜爱他的狗,狗曾经掉进井里,他的邻居看见了,想进去告诉主人,狗就在门口咬他。如今昭奚恤常常厌恶我进见,也像这样啊。况且有人喜欢宣扬别人的善行,大王说:‘这是君子,’亲近他;喜欢宣扬别人的恶行,大王说:‘这是小人,’疏远他。那么即使有儿子杀害父亲、臣子杀害君主的事情,大王终究也不会知道。为什么呢?因为大王喜欢听别人的优点而讨厌听别人的缺点。”大王说:“好!我希望能两方面都听到。”
显王十七年
秦大良造卫鞅伐魏。
诸侯围魏襄陵。
显王十八年
秦卫鞅围魏固阳,降之。
魏人归赵邯郸,与赵盟漳水上。
韩昭侯以申不害为相。申不害者,郑之贱臣也,学黄、老、刑名,以干昭侯。昭侯用为相,内修政教,外应诸侯,十五年,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申子尝请仕其从兄,昭侯不许,申子有怨色。昭侯曰:“所为学于子者,欲以治国也。今将听子之谒而废子之术乎,已其行子之术而废子之请乎?子尝教寡人修功劳,视次第;今有所私求,我将奚听乎?”申子乃辟舍请罪曰:“君真其人也。”昭侯有弊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亦不仁者矣。不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笑有为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
显王十九年
秦商鞅筑冀阙宫庭于咸阳,徙都之。令民父子、兄弟同室内息者为禁。并诸小乡聚集为一县,县置令、丞,凡三十一县。废井田,开阡陌,平斗、桶、权、衡、丈、尺。
秦、魏遇于彤。
赵成侯薨,公子緤与太子争立。緤败,奔韩。
显王二十一年
秦商鞅更为赋税法,行之。
显王二十二年
赵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
显王二十三年
齐杀其大夫牟。
鲁康公薨,子景公偃立。
卫更贬号曰侯,服属三晋。
显王二十五年
诸侯会于京师。
显王二十六年
王致伯于秦,诸侯皆贺秦。秦孝公使公子少官帅师会诸侯于逢泽以朝王。
显王二十八年
魏庞涓伐韩。韩请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成侯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孙膑曰:“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听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面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受重利而得尊名也。”王曰:“善!”乃阴许韩使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田盼将之,孙子为师,以救韩,直走魏都。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魏人大发兵,以太子申为将,以御齐师。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乃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二万灶。庞涓行三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军,与其轻锐倍日并行逐之。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此树下!”于是令齐师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日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到斫木下,见白书,以火烛之。读未毕,万弩俱发,魏师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刭,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大破魏师,虏太子申。
成侯邹忌恶田忌,使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我为将三战三胜,欲行大事,可乎?”卜者出,因使人执之。田忌不能自明,率其徒攻临淄,求成侯。不克,出奔楚。
显王二十九年
卫鞅言于秦孝公曰:“秦之与魏,譬若人之有腹心之疾,非魏并秦,秦即并魏。何者?魏居岭▯厄之西,都安邑,与秦界河,而独擅山东之利。利则西侵秦,病则东收地。今以君之贤圣,国赖以盛;而魏往年大破于齐,诸侯畔之,可因此时伐魏。魏不支秦,必东徙。然后秦据河山之固,东乡以制诸侯,此帝王之业也。”公从之,使卫鞅将兵伐魏。魏使公子卬将而御之。军既相距,卫鞅遗公子卬书曰:“吾始与公子欢,今俱为两国将,不忍相攻,可与公子面相见盟,乐饮而罢兵,以安秦、魏之民。”公子卬以为然,乃相与会。盟已,饮。而卫鞅伏甲士,袭虏公子卬,因攻魏师,大破之。魏惠王恐,使使献河西之地于秦以和
译显王十七年
秦国的上卿卫鞅攻打魏国。
诸侯国围攻魏国的襄陵。
显王十八年
秦国的卫鞅包围魏国的固阳,使其投降。
魏国人把邯郸归还给赵国,与赵国在漳水之上结盟。
韩昭侯任命申不害为相国。申不害是郑国的卑贱臣子,学习黄帝、老子及刑名之学,以此求见韩昭侯。昭侯任用他为相国,对内整顿政治教化,对外应对诸侯,十五年,直到申不害去世,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军队强大。申不害曾经请求让他的堂兄做官,昭侯不答应,申不害脸上露出怨恨的神色。昭侯说:“我向你学习,是想用来治理国家。现在是要听从你的请求而废弃你的治国方略呢,还是执行你的治国方略而废弃你的请求呢?你曾经教导我根据功劳办事,看清次序;现在你有私人的请求,我该听谁的呢?”申不害于是退避到偏室请罪说:“君主真是明主啊。”昭侯有一条破旧的裤子,命令把它收藏起来。侍从说:“君主也太不仁厚了。不赏赐给身边的人却把它收藏起来!”昭侯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爱惜自己的一皱眉一微笑,皱眉有皱眉的原因,微笑有微笑的原因。现在这条裤子难道仅仅是皱眉微笑那样的小事吗!我一定要等有功的人(才赏赐)。”
显王十九年
秦国的商鞅在咸阳修建冀阙宫室,迁都于此。下令禁止百姓父子、兄弟同在一个房间内居住。合并各个小乡聚集成一个大县,县设置县令、县丞,共三十一县。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道路,统一斗、桶、权、衡、丈、尺等度量衡标准。
秦、魏两国在彤地相遇。
赵成侯去世,公子緤与太子争夺王位。緤失败,逃奔到韩国。
显王二十一年
秦国的商鞅修改赋税法令,并推行实施。
显王二十二年
赵国公子范袭击邯郸,未能取胜而死。
显王二十三年
齐国杀死了他们的大夫牟。
鲁康公去世,儿子景公偃即位。
卫国降低国号称为侯,臣服于三晋。
显王二十五年
诸侯在京城会盟。
显王二十六年
周天子向秦国称臣,诸侯都祝贺秦国。秦孝公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与诸侯在逢泽会盟,以朝见周天子。
显王二十八年
魏国庞涓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点救援好还是晚点救援好?”成侯说:“不如不救援。”田忌说:“不救援那么韩国将要屈服而并入魏国,不如早点救援它。”孙膑说:“韩、魏两国的军队还没有疲惫就去救援,这是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灭国的志向,韩国看到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向齐国求救。我们因此与韩国结下深厚的亲情,而晚些时候承受魏国的疲惫,就可以获得重大的利益和尊贵的名声。”威王说:“好!”于是暗中答应韩国的使者并让他回去。韩国因此倚仗齐国,五次作战都没有胜利,就把国家托付给齐国。齐国于是出兵,派田忌、田婴、田盼率领军队,孙膑担任军师,去救援韩国,直扑魏国都城。庞涓听说后,离开韩国回国。魏国大规模发兵,以太子申为将领,来抵御齐军。孙膑对田忌说:“那三晋的军队向来强悍勇猛而轻视齐国,齐国号称怯懦。善于作战的人会根据这种形势而顺势引导。《兵法》说:‘奔行百里去争利的,会使主将受挫;奔行五十里去争利的,只有一半军队能到达。’”于是让齐军进入魏国境内后第一天挖十万个灶,第二天挖五万个灶,第三天挖两万个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齐军怯懦,进入我国境内三天,士兵逃跑的就超过一半了!”于是抛弃步兵,只带着轻装精锐部队加倍速度并行追赶齐军。孙膑估计他们的行程,傍晚应当到达马陵。马陵道路狭窄且两旁多有险阻,可以埋伏军队。于是砍倒大树,把树皮削白并写上字说:“庞涓死在这棵树下!”于是命令齐军中善于射箭的一万名弩手在道路两旁埋伏,约定傍晚看见火光举起就一起发射。庞涓果然夜晚到达砍树的地方,看见白字,用火把照亮。还没读完,万弩齐发,魏军大乱失散。庞涓自知智谋用尽、军队失败,于是自刎,说:“终究成就了这小子的名声!”齐国于是乘胜大败魏军,俘虏了太子申。
成侯邹忌厌恶田忌,派人拿着十金,在集市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作为将领三次作战三次获胜,想要做大事,可以吗?”占卜的人出来后,就派人抓了他。田忌无法自辩清白,率领他的门客攻打临淄,寻找成侯。没有成功,出逃到楚国。
显王二十九年
卫鞅对秦孝公说:“秦国与魏国,好比人有心腹之疾,不是魏国兼并秦国,就是秦国兼并魏国。为什么呢?魏国占据崤山、函谷关以西的险要,定都安邑,与秦国以黄河为界,却独自享有崤山以东的利益。有利时就向西侵犯秦国,不利时就向东收复土地。现在凭借君主的贤明圣智,国家赖以强盛;而魏国前年被齐国大败,诸侯背叛它,可以趁这时攻打魏国。魏国抵挡不住秦国,必定向东迁徙。然后秦国占据山河的险固,向东控制诸侯,这是帝王的大业啊。”孝公听从了他,派卫鞅率领军队攻打魏国。魏国派公子卬率领军队抵御。两军已经对峙,卫鞅给公子卬写信说:“我起初与公子交好,现在都作为两国的将领,不忍心互相攻打,可以与公子当面会见结盟,痛饮之后罢兵,以安定秦、魏两国的百姓。”公子卬认为对,于是互相会见。结盟后,饮酒。而卫鞅埋伏甲士,袭击俘虏了公子卬,趁机攻打魏军,大败魏军。魏惠王害怕,派使者献出河西之地给秦国以求和。
齐、赵伐魏。
楚宣王薨,子威王商立。
显王三十一年
秦孝公薨,子惠文王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之。商君亡之魏。魏人不受,复内之秦。商君乃与其徒之商於,发兵北击郑。秦人攻商君,杀之,车裂以徇,尽灭其家。
初,商君相秦,用法严酷,尝临渭沦囚,渭水尽赤,为相十年,人多怨之。赵良见商君,商君问曰:“子观我治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仆请终烧正言而无诛,可乎?”商君曰“诺。”赵良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穆公举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国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君,一救荆祸。其为相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今君之见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其从政也,凌轹公族,残伤百姓。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戟者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此数者,非恃德也。君之危若朝露,而尚贪商於之富,宠秦国之政,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商君弗从。居五月而难作。
显王三十二年
韩申不害卒。
显王三十三年
宋太丘社亡。
邹人孟轲见魏惠王。王曰:“叟,不远千里而来,亦有以利吾国乎?”孟子曰:“君何必曰利,仁义而已矣!君曰何以利吾国,大夫曰何以利吾家,士庶人曰何以利吾身,上下交征利而国危矣。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王曰:“善。”
初,孟子师子思,尝问牧民之道何先。子思曰:“先利之。”孟子曰:“君子所以教民,亦仁义而已矣,何必利?”子思曰:“仁义固所以利之也。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诈也。此为不利大矣。故《易》曰:‘利者,义之和也。’又曰:‘利用安身,以崇德也。’此皆利之大者也。”
臣光曰:子思、孟子之言,一也。夫唯仁者为知仁义之利,不仁者不知也。故孟子对梁王直以仁义而不及利者,所与言之人异故也。
显王三十四年
秦伐韩,拔宜阳。
显王三十五年
齐王、魏王会于徐州以相王。
韩昭侯作高门,屈宜臼曰:“君必不出此门。何也?不时。吾所谓时者,非时日也。夫人固有利、不利时。往者君尝利矣,不作高门。前年秦拔宜阳,今年旱,君不以此时恤民之急而顾益奢,此所谓时诎举赢者也。故曰不时。”
越王无疆伐齐。齐王使人说之以伐齐不如伐楚之利,越王遂伐楚。楚人大败之,乘胜尽取吴故地,东至于浙江。越以此散,诸公族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海上,朝服于楚。
显王三十六年
楚王伐齐,围徐州。
韩高门成,昭侯薨,子宣惠王立。
初,洛阳人苏秦说秦王以兼天下之术,秦王不用其言。苏秦乃去,说燕文公曰:“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且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文公从之,资苏秦车马,以说赵肃侯曰:“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秦之所害亦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中于赵矣。臣以天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夫衡人者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与秦,秦成则其身富荣,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以衡人日夜务以秦
译齐国和赵国攻打魏国。
楚宣王去世,他的儿子威王商即位。
周显王三十一年
秦孝公去世,他的儿子惠文王即位。公子虔一伙人告发商君企图谋反,于是派遣官吏去逮捕他。商君逃往魏国。魏国人不肯收留他,又把他送回了秦国。商君便和他的门徒逃到商於,发动军队向北攻打郑国。秦国人攻打商君,杀了他,车裂他的尸体示众,并且灭了他全家。
起初,商君在秦国担任相国,用法严酷,曾经在渭水边处决犯人,渭水都变红了,他担任相国十年,很多人怨恨他。赵良去见商君,商君问道:“你看我治理秦国,和五羖大夫相比,谁更贤能?”赵良说:“千人顺从附和,不如一个士人直言争辩。请允许我讲完正直的话而不被诛杀,可以吗?”商君说:“可以。”赵良说:“五羖大夫,本是楚国边远地区的人,秦穆公在牛口之下提拔他,让他凌驾于百姓之上,秦国没有人敢对他有非分之想。他担任相国六七年,向东攻打郑国,三次拥立晋国国君,一次解救楚国的祸患。他担任相国时,劳累时不坐车,暑天不张伞盖。在国都行走,不随从车马,不携带兵器。五羖大夫死后,秦国男女流泪,儿童不唱歌谣,舂米的人不击打木杵。如今您被任用,是依靠宠臣景监作为引荐人;您处理政事,欺凌公族,残害百姓。公子虔闭门不出已经八年了。您又杀了祝欢,给公孙贾刺字。《诗经》说:‘得人心者兴盛,失人心者败亡。’这几件事,都不是得人心的做法。您出行时,后车载着铠甲,强壮有力且肋骨并生的人担任骖乘,手持长矛和戟的人在车旁快步跟随。这些装备有一样不齐备,您就一定不出行。《尚书》说:‘依靠德行的人昌盛,依靠武力的人灭亡。’这几件事,都不是依靠德行。您处境危险如同朝露,却还贪恋商於的财富,宠信秦国的政权,蓄积百姓的怨恨。秦王一旦去世而不立太子,秦国用来收捕您的力量难道微弱吗!”商君没有听从。过了五个月,祸难就发生了。
周显王三十二年
韩国的申不害去世。
周显王三十三年
宋国的太丘社神灭亡。
邹国人孟轲去见魏惠王。惠王说:“老先生,不远千里而来,也有对我国有利的事吗?”孟子说:“君王何必谈利,只要讲仁义罢了!君王说怎样对我国有利,大夫说怎样对自家有利,士人和百姓说怎样对自身有利,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国家就危险了。从来没有讲仁的人遗弃自己父母的,从来没有讲义的人把君王放在后面的。”惠王说:“好。”
起初,孟子拜子思为师,曾经问治理百姓的方法什么最重要。子思说:“先使他们得利。”孟子说:“君子教导百姓,也只是仁义罢了,何必谈利?”子思说:“仁义本来就是使他们得利的方法。上面不仁,下面就不能得到安身之所;上面不义,下面就乐于欺诈。这就是最大的不利了。所以《易经》说:‘利,是义的和谐。’又说:‘利用安身,以崇高德行。’这些都是大利。”
臣司马光说:子思和孟子的话,意思是一样的。只有仁者才知道仁义的利益,不仁者不知道。所以孟子回答梁惠王直接讲仁义而不谈利,是因为和他说话的人不同。
周显王三十四年
秦国攻打韩国,攻下宜阳。
周显王三十五年
齐王和魏王在徐州相会,互相尊称对方为王。
韩国昭侯建造高门,屈宜臼说:“君王一定出不了这扇门。为什么呢?因为不合时宜。我所说的时宜,不是指日期时辰。人本来就有有利和不利的时候。过去君王曾经处于有利的时候,没有建造高门。前年秦国攻下宜阳,今年大旱,君王不趁此时体恤百姓的急难,反而更加奢侈,这就是所谓的时运困窘却做奢侈的事。所以说是不合时宜。”
越王无疆攻打齐国。齐王派人劝说他说,攻打齐国不如攻打楚国有利,越王于是攻打楚国。楚人大败越军,乘胜夺取了吴国原来的全部土地,向东到达浙江。越国因此瓦解,各公族争立,有的称王,有的称君,濒临海边,向楚国朝服臣属。
周显王三十六年
楚王攻打齐国,包围徐州。
韩国高门建成,昭侯去世,他的儿子宣惠王即位。
起初,洛阳人苏秦用兼并天下的策略游说秦王,秦王不采纳他的话。苏秦于是离开,去游说燕文公说:“燕国之所以不被侵犯、不受兵甲之苦,是因为赵国在南面作为屏障。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要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忧百里的祸患而重视千里之外的威胁,没有比这更错误的计策了。希望大王与赵国结为纵亲,天下合为一体,那么燕国一定没有祸患了。”文公听从了他,资助苏秦车马,让他去游说赵肃侯说:“当今之时,崤山以东的诸侯国没有比赵国更强的,秦国所忌惮的也没有比赵国更甚的。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是害怕韩国、魏国在背后议论它。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没有名山大川的阻隔,逐渐蚕食它们,逼近国都才停止。韩国、魏国不能抵挡秦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没有了韩国、魏国的阻隔,祸患就会落到赵国身上了。我拿着天下的地图观察,诸侯的土地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的士兵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合为一体,合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被攻破。那些搞连横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给秦国,秦国成功了他们自身就富贵荣耀,国家遭受秦国的祸患却不参与担忧,所以搞连横的人日夜致力于向秦国……”
权恐愒诸侯,以求割地。故愿大王熟计之也!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为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上,通质结盟,约曰:‘秦攻一国,五国各出锐师,或桡秦,或救之。有不如约者,五国共伐之!’诸侯从亲以摈秦,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肃侯大说,厚待苏秦,尊宠赐赉之,以约于诸侯。会秦使犀首伐魏,大败其师四万馀人,禽将龙贾,取雕阴,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至赵而败从约,念莫可使用于秦者,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
译赵王担心被诸侯怨恨,从而被迫割让土地。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我私下为大王谋划,不如让韩、魏、齐、楚、燕、赵六国结为合纵联盟以背叛秦国,让天下的将相在洹水之上集会,交换人质缔结盟约,约定说:“秦国攻打其中一国,其余五国各自派出精锐部队,有的去牵制秦国,有的去救援被攻打的国度。如果有不遵守盟约的国家,五国共同讨伐它!”诸侯结盟以排斥秦国,秦国的军队就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侵害崤山以东的各国了。”肃侯非常高兴,厚待苏秦,尊崇宠爱并赏赐他,让他与诸侯订立盟约。恰逢秦国派犀首攻打魏国,大败魏军四万多人,俘虏了将领龙贾,夺取了雕阴,并且想要向东进军。苏秦担心秦军到达赵国而破坏合纵盟约,想到没有可以派往秦国的人选,于是激怒张仪,将他送入秦国。
张仪者,魏人,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学纵横之术,苏秦自以为不及也。仪游诸侯无所遇,困于楚,苏秦故召而辱之。仪怒,念诸侯独秦能苦越,遂入秦。苏秦阴遣其舍人赍金币资仪,仪得见秦王。秦王说之,以为客卿。舍人辞去,曰:“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故激怒君,使臣阴奉给君资,尽苏君之计谋也。”张仪曰:“嗟乎!此在吾术中而不悟,吾不及苏君明矣。为吾谢苏君,苏君之时,仪何敢言!”
于是苏秦说韩宣惠王曰:“韩地方九百馀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利剑皆从韩出。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跖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韩王从其言。苏秦说魏王曰:“大王之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曾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輷▯訇殷殷,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车六百乘,骑五千匹,乃听于群臣之说,而欲臣事秦。愿大王熟察之。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以大王之诏诏之。”魏王听之。
苏秦说齐王曰:“齐四塞之国,地方二千馀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进如锋矢,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绝清河,涉渤海也。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不待发于远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斗鸡、走狗、六博、阘鞠。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挥汗成雨。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也。兵出而相当,不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经乎亢父之险,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骄矜而不敢进,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无奈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群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宝,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许之。乃西南说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强国也,地方六千馀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大王何居焉?”楚王亦许之。于是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车骑辎重拟于王者。
齐威王薨,子宣王辟疆立;知成侯卖田忌,乃召而复之。
燕文公薨,子易王立。
卫成侯薨,子平侯立。
显王三十七年
秦惠王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以败从约。赵肃侯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而从约皆解。赵人决河水以灌齐、魏之师,齐、魏之师乃去。
魏以阴晋为和于秦,实华阴。
齐王伐燕,取十城,已而复归之。
显王三十九年
秦伐魏,围焦、曲沃。魏入少梁、河西地于秦。
显王四十年
秦伐魏,渡河,取汾阴、皮氏,拔焦。
楚威王薨,子怀王槐立。
宋公剔成之弟偃袭攻剔成。剔成奔齐,偃自立为君。
显王四十一年
秦公子华、张仪帅师围魏蒲阳
译张仪是魏国人,与苏秦一起侍奉鬼谷先生,学习纵横之术,苏秦自认为比不上他。张仪游历各国都没有得到赏识,在楚国陷入困境,苏秦特意召见他并羞辱他。张仪愤怒,心想各国中只有秦国能让越国受苦,于是进入秦国。苏秦暗中派遣他的门客带着金银财物资助张仪,张仪得以拜见秦王。秦王很高兴,任命他为客卿。门客告辞离去,说:“苏君担心秦国攻打赵国破坏合纵盟约,认为除了您没有人能掌握秦国的权柄,所以激怒您,派我暗中供给您资财,这都是苏君的计谋。”张仪说:“唉!这在我的预料之中却没有察觉,我确实不如苏君明智。替我感谢苏君,在苏君掌权的时候,我怎么敢说话!”
于是苏秦游说韩宣惠王说:“韩国方圆九百多里,披甲士兵几十万,天下的强弓、劲弩、利剑都出自韩国。韩国士兵跳跃着射箭,百发百中不停歇。凭借韩国士兵的勇猛,穿着坚固的铠甲,踏着强弩,佩带利剑,一人抵挡百人,是不必多说的。大王侍奉秦国,秦国必定索要宜阳、成皋。今年献出,明年又再次要求割让土地。给的话没有土地来满足他们,不给的话就抛弃以前的功劳,承受后来的祸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去迎合无止境的要求,这就是所谓招致怨恨、结下祸患。不战而土地已经被削减了!俗语说:‘宁愿做鸡嘴,不愿做牛后。’凭大王的贤明,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落得牛后的名声,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耻。”韩王听从了他的话。苏秦游说魏王说:“大王的地方面积千里,地名虽然小,然而田地房屋的数量,竟然没有地方放牧。人口众多,车马很多,日夜往来不绝,轰隆震耳,好像有三军之众。我私下估计大王的国家不比楚国差。现在听说大王的士兵,武士二十万,苍头二十万,奋击之士二十万,杂役十万;战车六百辆,骑兵五千匹,竟然听从群臣的游说,想要臣服侍奉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察。所以敝国赵王派我献上愚笨的计策,奉行明确的盟约,用大王的诏令来号令他们。”魏王听从了。
苏秦游说齐王说:“齐国是四面有险阻的国家,方圆两千多里,披甲士兵几十万,粮食堆积如山。三军的精锐,五家的士兵,进攻像锋矢,战斗像雷霆,撤退像风雨。如果有军事行动,不曾越过泰山,渡过清河,涉过渤海。临淄城中有七万户,我私下估计,不少于每户三个男子,不需要从远方县征发,临淄的士兵就已经有二十一万了。临淄非常富裕充实,它的百姓没有不打斗鸡、跑狗、玩六博、蹴鞠的。临淄的大道,车轮相撞,肩膀相摩,衣襟相连可以做成帷幕,挥洒汗水像下雨。韩国、魏国之所以严重畏惧秦国,是因为与秦国接壤。军队出动就相对峙,不超过十天就决定了战胜存亡的关键。韩国、魏国战胜秦国,那么兵力减半,四境无法防守;战胜不了,那么国家危亡紧随其后。所以韩国、魏国之所以严重与秦国作战而轻易做它的臣属。现在秦国攻打齐国就不是这样。越过韩国、魏国的土地,经过卫国的阳晋之道,通过亢父的险要,战车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并肩行走。一百人守住险要,一千人不敢通过。秦国虽然想深入就会回头顾盼,害怕韩国、魏国在后面议论它。所以恐吓怀疑、虚张声势、骄傲自大而不敢前进,那么秦国不能危害齐国也就明白了。不深入考虑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却想西面侍奉它,这是群臣的计策错了。现在没有侍奉秦国的名声却有强国的宝藏,所以我希望大王稍微留心考虑。”齐王答应了他。于是向西南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方圆六千多里,披甲士兵百万,战车千辆,骑兵万匹,粮食够吃十年,这是霸王的资本。秦国所忌惮的没有比楚国更甚的,楚国强大则秦国弱小,秦国强大则楚国弱小,这种形势不能两立。所以为大王的计策,不如合纵相亲以孤立秦国。我请求让山东的国家奉上四季的贡品,以承接大王的明诏。托付国家,供奉宗庙,训练士兵磨砺兵器,在大王所用之处。所以合纵相亲则诸侯割地侍奉楚国,连横合纵则楚国割地侍奉秦国。这两种策略相差很远,大王选择哪一种呢?”楚王也答应了他。于是苏秦担任合纵盟约的长,同时做六国的相,向北回报赵国,车马辎重堪比王者。
齐威王去世,儿子宣王辟疆即位;知道成侯出卖田忌,于是召回并恢复了他的职位。
燕文公去世,儿子易王即位。
卫成侯去世,儿子平侯即位。
显王三十七年
秦惠王派犀首欺骗齐国、魏国,与他们一起攻打赵国,以破坏合纵盟约。赵肃侯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请求出使燕国,必定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盟约都解散了。赵国人决开黄河水去淹齐国、魏国的军队,齐国、魏国的军队才撤退。
魏国用阴晋与秦国讲和,实际上是华阴。
齐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池,不久又归还了。
显王三十九年
秦国攻打魏国,包围焦、曲沃。魏国将少梁、河西之地割让给秦国。
显王四十年
秦国攻打魏国,渡过黄河,夺取汾阴、皮氏,攻下焦。
楚威王去世,儿子怀王槐即位。
宋公剔成的弟弟偃袭击攻打剔成。剔成逃奔齐国,偃自立为君。
显王四十一年
秦国公子华、张仪率领军队包围魏国的蒲阳
,取之。张仪言于秦王,请以蒲阳复与魏,而使公子繇质于魏。仪因说魏王曰:“秦之遇魏甚厚,魏不可以无礼于秦。”魏因尽入上郡十五县以谢焉。张仪归而相秦。
译秦国夺取了蒲阳。张仪对秦王说,请求将蒲阳归还给魏国,并派公子繇到魏国做人质。张仪趁机游说魏王说:“秦国对待魏国非常优厚,魏国不可以对秦国无礼。”魏国于是将上郡的十五个县全部割让给秦国以表示谢罪。张仪回国后担任了秦国的相国。
显王四十二年
秦县义渠,以其君为臣。
秦归焦、曲沃于魏。
显王四十三年
赵肃侯薨,子武灵王立。置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先问先君贵臣肥义,加其秩。
显王四十四年
夏,四月,戊午,秦初称王。
卫平侯薨,子嗣君立。卫有胥靡亡之魏,因为魏王之后治病。嗣君闻之,使人请以五十金买之。五反,魏不与,乃以左氏易之。左右谏曰:“夫以一都买一胥靡,可乎?”嗣君曰:“非子所知也。夫治无小,乱无大。法不立,诛不必,虽有十左氏,无益也。法立,诛必,失十左氏,无害也。”魏王闻之曰:“人主之欲,不听之不祥。”因载而往,徒献之。
显王四十五年
秦张仪帅师伐魏,取陕。
苏秦通于燕文公之夫人,易王知之。苏秦恐,乃说易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重。”易王许之。乃伪得罪于燕而奔齐,齐宣王以为客卿。苏秦说齐王高宫室,大苑囿,以明得意,欲以敝齐而为燕。
显王四十六年
秦张仪及齐、楚之相会啮桑。
韩、燕皆称王,赵武灵王独不肯,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己曰君。
显王四十七年
秦张仪自啮桑还而免相,相魏。欲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魏王不听。秦王伐魏,取曲沃、平周。复阴厚张仪益甚。
显王四十八年
王崩,子慎靓王定立。
燕易王薨,子哙立。
齐王封田婴于薛,号曰靖郭君。靖郭君言于齐王曰:“五官之计,不可不日听而数览也。”王从之。已而厌之,悉以委靖郭君。靖郭君由是得专齐之权。靖郭君欲城薛,客谓靖郭君曰:“君不闻海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荡而失水,则蝼蚁制焉。今夫齐,亦君之水也。君长有齐,奚以薛为!苟为失齐,虽隆薛之城到于天,庸足恃乎?”乃不果城。靖郭君有子四十馀人,其贱妾之子曰文。文通傥饶智略,说靖郭君以散财养士。靖郭君使文主家待宾客,宾客争誉其美,皆请靖郭君以文为嗣。靖郭君卒,文嗣为薛公,号曰孟尝君。孟尝君招致诸侯游士及有罪亡人,皆舍业厚遇之,存救其亲戚。食客常数千人,各自以为孟尝君亲己。由是孟尝君之名重天下。
臣光曰:君子之养士,以为民也。《易》曰:“圣人养贤,以及万民。”夫贤者,其德足以敦化正俗,其才足以顿纲振纪,其明足以烛微虑远,其强足以结仁固义。大则利天下,小则利一国。是以君子丰禄以富之,隆爵以尊之。养一人而及万人者,养贤之道也。今孟尝君之养士也,不恤智愚,不择臧否,盗其君之禄,以立私党,张虚誉,上以侮其君,下以蠹其民,是奸人之雄也,乌足尚哉!《书》曰:“受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此之谓也。
孟尝君聘于楚,楚王遗之象床。登徒直送之,不欲行,谓孟尝君门人公孙戌曰:“象床之直千金,苟伤之毫发,则卖妻子不足偿也。足下能使仆无行者,有先人之宝剑,愿献之。”公孙戌许诺,入见孟尝君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以君能振达贫穷,存亡继绝,故莫不悦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始至楚而受象床,则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哉!”孟尝君曰:“善。”遂不受。公孙戌趋去,未至中闺,孟尝君召而反之,曰:“子何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戌以实对。孟尝君乃书门版曰:“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
臣光曰:孟尝君可谓能用谏矣。苟其言之善也,虽怀诈谖之心,犹将用之,况尽忠无私以事其上乎!《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孟尝君有焉。韩宣惠王俗两用公仲、公叔为政,问于缪留。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齐简公用陈成子及阚止而见杀,魏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君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党,其寡力者藉外权。群臣有内树党以骄主,有外为交以削地,君之国危矣!”
●卷第三
【周纪三】 起重光赤奋若,尽昭阳大渊献,凡
译周显王四十二年
秦国吞并了义渠,使其君主成为秦国的臣属。
秦国将焦邑、曲沃归还给魏国。
周显王四十三年
赵肃侯去世,他的儿子赵武灵王即位。设置了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各三人,首先询问先君的重臣肥义,并增加了他的俸禄。
周显王四十四年
夏季,四月,戊午日,秦国开始称王。
卫平侯去世,他的儿子卫嗣君即位。卫国有一名刑徒逃到魏国,替魏王的后妃治病。卫嗣君听说后,派人请求用五十金购买他。往返五次,魏国都不肯给,于是卫嗣君提出用左氏城交换。左右大臣劝谏说:“用一座都城交换一个刑徒,可以吗?”卫嗣君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治理国家没有小事,动乱没有大事。如果法律不确立,刑罚不必然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城,也没有益处。如果法律确立,刑罚必然执行,失去十个左氏城,也没有害处。”魏王听说后说:“君主想要的东西,如果不听从是不吉利的。”于是用车载着刑徒前往卫国,白白献给了他。
周显王四十五年
秦国张仪率领军队攻打魏国,夺取了陕邑。
苏秦与燕文公的夫人私通,燕易王知道了这件事。苏秦害怕,于是游说燕易王说:“我留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尊重,而在齐国则能使燕国受尊重。”燕易王答应了他。于是苏秦假装得罪燕国而逃奔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苏秦游说齐王加高宫室,扩大苑囿,以显示得意,想要以此削弱齐国从而有利于燕国。
周显王四十六年
秦国张仪与齐国、楚国的相会在啮桑。
韩国、燕国都称王,只有赵武灵王不肯,说:“没有实际内容,怎敢占据名义呢?”命令国人称自己为君。
周显王四十七年
秦国张仪从啮桑回来后被免去相职,去做了魏国的相。他想让魏国首先侍奉秦国从而诸侯效仿,魏王不听从。秦王攻打魏国,夺取了曲沃、平周。随后暗中更加厚待张仪。
周显王四十八年
周显王去世,他的儿子周慎靓王定即位。
燕易王去世,他的儿子燕哙即位。
齐王将田婴封在薛地,号称靖郭君。靖郭君对齐王说:“五官的计策,不能不每天听取并多次阅览。”齐王听从了。不久便厌烦了,全部委托给靖郭君。靖郭君因此得以专掌齐国的权力。靖郭君想修筑薛地的城墙,门客对靖郭君说:“您没听说过海里的大鱼吗?网不能阻止它,钩不能牵拉它,一旦动荡失去水,就被蝼蚁控制。现在齐国,也是您的水。您长久拥有齐国,何必还要薛地呢!如果失去了齐国,即使把薛地的城墙修筑到天上,难道值得依靠吗?”于是没有修筑城墙。靖郭君有四十多个儿子,他妾室生的儿子叫田文。田文通达事理,富有智略,游说靖郭君散财养士。靖郭君让田文主持家务接待宾客,宾客争着称赞他的美德,都请求靖郭君让田文继承爵位。靖郭君去世,田文继承爵位成为薛公,号称孟尝君。孟尝君招揽各国游士以及有罪逃亡的人,都给予丰厚的待遇,救济他们的亲戚。食客常常有数千人,各自认为孟尝君亲近自己。因此孟尝君的名声在天下显赫。
臣司马光说:君子养士,是为了百姓。《易经》说:“圣人养育贤人,从而惠及万民。”贤人,他们的德行足以敦厚教化、端正风俗,他们的才能足以整顿纲纪,他们的明智足以洞察细微、考虑长远,他们的刚强足以结交仁人、巩固道义。大则有利于天下,小则有利于一国。因此君子用丰厚的俸禄使他们富裕,用崇高的爵位使他们尊贵。养育一人而惠及万人,这是养育贤人的道理。现在孟尝君养士,不关心智愚,不选择善恶,盗用君主的俸禄,来建立私党,张扬虚名,对上侮辱君主,对下损害百姓,这是奸人的首领,哪里值得推崇呢!《尚书》说:“商纣王成为天下逃亡者的首领、聚集的渊薮。”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孟尝君出使楚国,楚王赠送给他一张象牙床。登徒直负责送去,不想去,对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戌说:“象牙床价值千金,如果损伤丝毫,卖妻儿也不够赔偿。您能让我不用去,我有先人留下的宝剑,愿意献给您。”公孙戌答应了,进见孟尝君说:“小国之所以都把相印交给您,是因为您能救济贫困,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延续,所以没有不喜悦您的仁义,仰慕您的廉洁的。现在刚到楚国就接受象牙床,那么还没到的国家将用什么来对待您呢!”孟尝君说:“好。”于是没有接受。公孙戌快步离开,还没到中门,孟尝君召他回来,说:“你为什么脚步高扬,意气昂扬呢?”公孙戌如实回答。孟尝君于是在门板上写道:“有能宣扬我的名声,制止我的过错,在外面私下得到宝物的人,赶快进来劝谏!”
臣司马光说:孟尝君可以说是能采纳劝谏了。如果他的话是好的,即使怀着欺诈的心,尚且还会采用,何况尽忠无私侍奉君主的人呢!《诗经》说:“采摘蔓菁和萝卜,不要只取根部。”孟尝君做到了这一点。韩宣惠王习惯同时任用公仲、公叔执政,问缪留。缪留回答说:“不可以。晋国任用六卿而国家分裂,齐简公任用陈成子和阚止而被杀,魏国任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以外失守。现在您同时任用他们,势力大的在内树立党羽,势力小的借重外部权力。群臣有的在内树立党羽以骄纵君主,有的在外结交以削减土地,您的国家危险了!”
●卷第三
【周纪三】 起重光赤奋若,尽昭阳大渊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