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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二十五

卷第二十四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72–283 段

一刻,以火发书。其日中,王发;晡时,至定陶,行百三十五里,侍从者马死相望于道。王吉奏书戒王曰:“臣闻高宗谅闇,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丧事征,宜日夜哭泣悲哀而已,慎毋有所发!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之德,天下莫不闻;事孝武皇帝二十馀年,未尝有过。先帝弃群臣,属以天下,寄幼孤焉。大将军抱持幼君襁褓之中,布政施教,海内晏然,虽周公、伊尹无以加也。今帝崩无嗣,大将军惟思可以奉宗庙者,攀援而立大王,其仁厚岂有量哉!臣愿大王事之,敬之,政事壹听之,大王垂拱南面而已。愿留意,常以为念!”

译过了一会儿,用火烤开书信。那天中午,大王拆开信;傍晚时分,到达定陶,行了一百三十五里,随从人员的马匹死在路上的接连不断。王吉上奏书信告诫大王说:“我听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说话。如今大王因丧事被征召,应当日夜哭泣悲哀罢了,千万不要有所举动!大将军仁爱、勇智、忠信的品德,天下没有谁不知道;侍奉孝武皇帝二十多年,未曾有过过错。先帝离开群臣,把天下托付给他,寄托年幼的孤儿。大将军在襁褓中抱着年幼的君主,颁布政令施行教化,天下安宁,即使是周公、伊尹也无法超过他。如今皇帝驾崩没有子嗣,大将军只考虑可以供奉宗庙的人,极力拥立大王,他的仁厚难道有极限吗!我希望大王侍奉他,尊敬他,政事完全听从他,大王垂衣拱手面南而坐罢了。希望大王留心,经常记在心里!”

王至济阳,求长鸣鸡,道买积竹杖。过弘农,使大奴善以衣车载女子。至湖,使者以让相安乐。安乐告龚遂,遂入问王,王曰:“无有。”遂曰:“即无有,何爱一善以毁行义!请收属吏,以湔洒大王。”即捽善属卫士长行法。

  王到霸上,大鸿胪郊迎,驺奉乘舆车。王使寿成御,郎中令遂参乘。且至广明、东都门,遂曰:“礼,奔丧望见国都哭。此长安东郭门也。”王曰:“我嗌痛,不能哭。”至城门,遂复言,王曰:“城门与郭门等耳。”且至未央宫东阙,遂曰:“昌邑帐在是阙外驰道北,未至帐所,有南北行道,马足未至数步;大王宜下车,乡阙西面伏哭,尽哀止。”王曰:“诺。”到,哭如仪。六月,丙寅,王受皇帝玺绶,袭尊号,尊皇后曰皇太后。

  壬申,葬孝昭皇帝于平陵。

  昌邑王既立,淫戏无度。昌邑官属皆征至长安,往往超擢拜官。相安乐迁长乐卫尉。龚遂见安乐,流涕谓曰:“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溢,谏之不复听。今哀痛未尽,日与近臣饮酒作乐,斗虎豹,召皮轩车九旒,驱驰东西,所为悖道。古制宽,大臣有隐退;今去不得,阳狂恐知,身死为世戮,奈何?君,陛下故相,宜极谏争。”

  王梦青蝇之矢积西阶东,可五六石,以屋版瓦覆之,以问遂,遂曰:“陛下之《诗》不云乎:‘营营青蝇,止于籓。恺悌君子,毋信谗言。’陛下左侧谗人众多,如是青蝇恶矣。宜进先帝大臣子孙,亲近以为左右。如不忍昌邑故人,信用谗谀,必有凶咎。愿诡祸为福,皆放逐之!臣当先逐矣。”王不听。太仆丞河东张敞上书谏,曰:“孝昭皇帝早崩无嗣,大臣犹惧,选贤圣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之行迟。今天子以盛年初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耳,观化听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辈先迁,此过之大者也。”王不听。

  太仆丞河东张敝上书谏,曰:“孝昭皇帝早崩无嗣,大臣忧惧,选贤圣承宗庙,东迎之日,唯恐属车之行迟。今天子以盛年初即位,天下莫不拭目倾年,观化听风。国辅大臣未褒,而昌邑小辈先迁,此过之大者也。”王不听。

  大将军光忧懑,独以问所亲故吏大司农田延年。延年曰:“将军为国柱石,审此人不可,何不建白太后,更选贤而立之!”光曰:“今欲如是,于古尝有此不?”延年曰:“伊尹相殷,废太甲以安宗庙,后世称其忠。将军若能行此,亦汉之伊尹也。”光乃引延年给事中,阴与车骑将军张安世图计。

  王出游,光禄大夫鲁国夏侯胜当乘舆前谏曰:“天久阴而不雨,臣下有谋上者。陛下出,欲何之?”王怒,谓胜为礻夭言,缚以属吏。吏白霍光,光不举法。光让安世,以为泄语。安世实不言;乃召问胜。胜对言:“在《鸿范传》曰:‘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下人伐上者。’恶察察言,故云‘臣下有谋’。”光、安世大惊,以此益重经术士。侍中傅嘉数进谏,王亦缚嘉系狱。

  光、安世既定议,乃使田延年报丞相杨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敞夫人遽从东厢谓敞曰:“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延年从更衣还,敞夫人与延年参语许诺:“请奉大将军教令!”

  癸巳,光召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会议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昏乱,恐危社稷,如何?”群臣皆惊鄂失色,莫敢发言,但唯唯而已。田延年前,离席按剑曰:“先帝属将军以幼孤,寄将军以天下,以将军忠贤,能安刘氏也。今群下鼎沸,社稷将倾;且汉之传谥常为‘孝’者,以长有天下,令宗庙血食也。如汉家绝祀,将军虽死,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乎?今日之议,不得旋踵,群臣后应者,臣请敛斩之!”光谢曰:“九卿责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当受难。”于是议者皆叩头曰:“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唯大将军令!”

  光即与群臣俱见,白太

译昌邑王到达济阳,索要长鸣鸡,在路上购买积竹杖。经过弘农,派大奴善用车载女子。到达湖县,使者以此责备相安乐。安乐告诉龚遂,龚遂进宫询问昌邑王,昌邑王说:“没有这回事。”龚遂说:“既然没有,为什么吝惜一个善而毁坏自己的德行!请逮捕属吏,来洗刷大王的名声。”随即揪住善交给卫士长依法处置。

昌邑王到达霸上,大鸿胪在郊外迎接,驺官捧着皇帝的车驾。昌邑王让寿成驾车,郎中令龚遂陪乘。快到广明、东都门时,龚遂说:“按礼制,奔丧望见国都就要哭泣。这是长安东郭门。”昌邑王说:“我喉咙痛,不能哭。”到了城门,龚遂再次进言,昌邑王说:“城门和郭门是一样的。”快到未央宫东阙时,龚遂说:“昌邑王的帐幕在这座阙外的驰道北边,还没到帐幕的地方,有南北向的道路,马脚还没到几步远;大王应当下车,面向阙西面伏地哭泣,尽到哀痛为止。”昌邑王说:“好。”到了那里,按照礼仪哭泣。六月丙寅日,昌邑王接受皇帝印玺和绶带,继承尊号,尊皇后为皇太后。

壬申日,将孝昭皇帝安葬在平陵。

昌邑王即位后,淫乱嬉戏没有节制。昌邑国的官员都被征召到长安,往往越级提拔授官。相安乐被调任为长乐卫尉。龚遂见到安乐,流着泪对他说:“大王立为天子,日益骄横放纵,劝谏他也不再听从。现在哀痛未尽,却每天与近臣饮酒作乐,斗虎豹,召唤皮轩车九旒,驾车东西奔驰,所做之事违背道义。古代制度宽厚,大臣可以隐退;现在离去不被允许,装疯恐怕被发现,自身死亡会被世人唾骂,怎么办?您是陛下原来的相,应当极力劝谏。”

昌邑王梦见青蝇的粪便堆积在西阶东边,约有五六石,用屋版瓦覆盖着,以此询问龚遂,龚遂说:“陛下读《诗经》难道没说过:‘营营青蝇,止于籓。恺�君子,毋信谗言。’陛下身边的人谗言众多,就像这青蝇一样恶劣。应当进用先帝大臣的子孙,亲近他们作为左右。如果不忍心抛弃昌邑故旧,信用谗谀之人,必定有凶险灾祸。希望变祸为福,将他们全部放逐!臣应当首先被放逐。”昌邑王不听。太仆丞河东人张敞上书劝谏,说:“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子嗣,大臣们尚且担忧恐惧,选拔贤圣之人继承宗庙,从东方迎接时,只担心属车行进得慢。现在天子正值壮年初即位,天下没有不拭目倾耳,观察教化听取风声的。国家辅佐大臣尚未褒奖,而昌邑的小辈先被提拔,这是极大的过错。”昌邑王不听。

太仆丞河东人张敞上书劝谏,说:‘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子嗣,大臣们担忧恐惧,选拔贤圣之人继承宗庙,从东方迎�时,只担心属车行进得慢。现在天子正值盛年初即位,天下没有不拭目倾耳,观察教化听闻风声的。国家辅佐大臣尚未褒奖,而昌�的小辈先被提拔,这是极大的过错。’昌邑王不听。

大将军霍光忧愁愤懑,独自询问亲近的旧吏大司农田延年。田延年说:“将军是国家的柱石,如果确实认为这个人不行,为什么不向太后陈述,另外选拔贤人而立之!”霍光说:“现在想这样做,古代曾经有过这样的事吗?”田延年说:“伊尹辅佐殷朝,废黜太甲以安定宗庙,后世称颂他的忠诚。将军如果能这样做,也是汉朝的伊尹。”霍光于是引荐田延年担任给事中,暗中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划计策。

昌邑王外出游玩,光禄大夫鲁国人夏侯胜在皇帝车驾前劝谏说:“天长时间阴沉不下雨,臣下有人谋害君主。陛下外出,想去哪里?”昌邑王愤怒,认为夏侯胜妖言惑众,捆绑他交给属吏。属吏报告霍光,霍光没有依法处置。霍光责备张安世,认为他泄露了言语。张安世实际上没有说话;于是召来询问夏侯胜。夏侯胜回答说:“在《鸿范传》中说:‘皇之不极,厥罚常阴,时则有�人伐上者。’厌恶察察之言,所以说‘臣下有谋’。”霍光、张安世大惊,因此更加重视经术之士。侍中傅嘉多次进谏,昌邑王也捆绑傅嘉关进监狱。

霍光、张安世既定计策,就派田延年报知丞相杨敞。杨敞惊恐畏惧,不知说什么,汗水湿透后背,只是连连答应而已。田延年起身,到更衣处,杨敞夫人急忙从东厢对杨敞说:“这是国家大事,现在大将军计议已定,派九卿来报告君侯,君侯不迅速答应,与大将军同心,犹豫不决,事先就被诛杀了!”田延年从更衣处回来,杨敞夫人与田延年共同言语许诺:“请奉行大将军的教令!”

癸巳日,霍光召集丞相、御史、将军、列侯、中二千石、大�、博士在未央宫会议。霍光说:“昌邑王行为昏乱,恐怕危害社稷,怎么办?”群臣都惊愕失色,不敢发言,只是连连答应而已。田延年前进,离开席位按剑说:“先帝将幼孤托付给将军,将天下寄托给将军,因为将军忠贤,能安定刘氏。现在群下鼎沸,社稷将倾覆;况且汉朝传谥常为‘孝’,是为了长久拥有天下,使宗庙血食不断。如果汉朝断绝祭祀,将军即使死了,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今天的计议,不得迟疑,群臣后应者,臣请求斩杀!”霍光谢罪说:“九卿责备我是对的!天下匈匈不安,我应当承受灾难。”于是议者都叩头说:“万姓之命,在于将军,只听大将军的命令!”

霍光立即与群臣一起进见,向太

后,具陈昌邑王不可以承宗庙状。皇太后乃车驾幸未央承明殿,诏诸禁门毋内昌邑群臣。王入朝太后还,乘辇欲归温室。中黄门宦者各持门扇,王入,门闭,昌邑群臣不得入。王曰:“何为?”大将军跪曰:“有皇太后诏,毋内昌邑群臣!”王曰:“徐之,何乃惊人如是!”光使尽驱出昌邑群臣,置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安世将羽林骑,收缚二百馀人,皆送廷尉诏狱。令故昭帝侍中中臣侍守王。光敕左右:“谨宿卫!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负天下,有杀主名。”王尚未自知当废,谓左右:“我故群臣从官安得罪,而大将军尽系之乎!”

译后来,霍光详细陈述了昌邑王不能继承宗庙祭祀的情况。皇太后于是乘车驾临未央宫承明殿,下诏各宫门不准昌邑王的群臣进入。昌邑王入朝拜见太后后返回,乘坐辇车想要回到温室。中黄门的宦官们各自拿着门扇,昌邑王进入后,门便关闭,昌邑王的群臣无法进入。昌邑王说:“这是为什么?”大将军霍光跪下说:“有皇太后的诏令,不准昌邑王的群臣进入!”昌邑王说:“缓一缓,何必如此惊人!”霍光命令将昌邑王的群臣全部赶出,安置在金马门外。车骑将军张安世率领羽林骑兵,逮捕捆绑了二百多人,全都送往廷尉诏狱。命令原昭帝的侍中、中臣侍奉守卫昌邑王。霍光告诫左右:“务必小心宿卫!如果昌邑王突然发生变故或自杀,让我背负天下人的指责,落下杀害君主的罪名。”昌邑王还不知道自己将被废黜,对左右说:“我原来的群臣和侍从犯了什么罪,大将军却把他们全部囚禁起来呢!”

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丞相臣敞等昧死言皇太后陛下:孝昭皇帝早弃天下,遣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衰,无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就次,发玺不封。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馀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召内泰壹、宗庙乐人,悉奏众乐。驾法驾驱驰北宫、桂宫,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曰:“……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独夜设九宾温室,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议,皆曰:‘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五辟之属,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由不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宗庙重于君,陛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下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称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左右。”光涕泣而去。

  群臣奏言:“古者废放之人,屏于远方,不及以政。请徒王贺汉中房陵县。”太后诏归贺昌邑,赐汤沐邑二千户,故王家财物皆与贺;及哀王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国除,为山阳郡。

  昌邑群臣坐在国时不举奏王罪过,令汉朝不闻知,又不能辅道,陷王大恶,皆下狱,诛杀二百馀人。唯中尉吉、郎中令遂以忠直数谏正,得减死,髡为城旦。师王式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曰:“师何以无谏书?”式对曰:“臣以《诗》三百五篇朝夕授王,至于忠臣、孝子之篇,未尝不为王反复诵之也。至于危亡失道之君,未尝不流涕为王深陈之也。臣以三百五篇谏,是以无谏书。”使者以闻,亦得减死论。

  霍光以群臣奏事东宫,太后省政,宜知经术,白令夏侯胜用《尚书》授太后,迁胜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

  初,卫太子纳鲁国史良娣,生子进,号史皇孙。皇孙纳涿郡王夫人,生子病已,号皇曾孙。皇曾孙生数月,遭巫蛊事,太子三男、一女及诸妻、妾皆遇害,独皇曾孙在,亦坐收系郡邸狱。故廷尉监鲁国丙吉受诏治巫蛊狱,吉心知太子无事实,重哀皇曾孙无辜,择谨厚女徒谓城胡组、淮阳郭征卿,令乳养曾孙,置闲燥处。吉日再省视。

  巫蛊事连岁不决,武帝疾,来往长杨、五柞宫,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遣使者分条中都官,诏狱系者,无轻重,一切皆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到郡邸狱,吉闭门拒使者不纳,曰:“皇曾孙在。他人无辜死者犹不可,况亲曾孙乎!”相守至天明,不得入。穰还,以闻,因劾奏吉。

译不久,有太后的诏书召见昌邑王。昌邑王听说被召,心里恐惧,就说:“我哪里得罪了,要召见我啊!”太后穿着珠饰短袄,盛装坐在武帐中,侍从数百人都手持兵器,期门武士在台阶上持戟排列在殿下,群臣按次序上殿,召昌邑王伏在面前听诏。霍光与群臣联名上奏昌邑王,尚书令宣读奏章说:“丞相臣敞等冒死向皇太后陛下进言:孝昭皇帝早逝,派遣使者征召昌邑王主持丧事,昌邑王身穿斩衰丧服,却没有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在路途中不吃素食,让随从官员掠取女子装入衣车,送入所住的传舍。刚到朝廷谒见,立为皇太子,常常私下买鸡猪来吃。在皇帝灵柩前接受皇帝信玺、行玺,到了住处,打开玺印却不封存。随从官员交替持节引进昌邑王的随从、驺卒、宰夫、官奴二百多人,常与昌邑王在禁宫之内嬉戏。昌邑王写信说:‘皇帝问侍中君卿:派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给君卿娶十个妻子。’灵柩在前殿,昌邑王打开乐府乐器,引进昌邑乐人击鼓、歌唱、吹奏,表演俳优倡优;召进泰壹、宗庙乐人,全部演奏各种音乐。驾着法驾在北宫、桂宫驱驰,玩弄猪,斗虎。召来皇太后御用的小马车,让官奴骑乘,在掖庭中游戏。与孝昭皇帝的宫人蒙等淫乱,下诏掖庭令:‘敢泄露此事,腰斩!’……”太后说:“住口!作为臣子,竟然悖乱到如此地步吗!”昌邑王离开席位伏地。尚书令又宣读说:“……取来诸侯王、列侯、二千石以及墨绶、黄绶的印绶,一并授予昌邑郎官中免奴。拿出御府金钱、刀剑、玉器、彩色丝织品,赏赐给与他游戏的人。与随从官员、官奴夜间饮酒,沉湎于酒色。独自夜间在温室设九宾之礼,延见姐姐的丈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祭祀尚未举行,就制作玺书,派使者持节用三太牢祭祀昌邑哀王的园庙,自称‘嗣子皇帝’。接受玺印以来二十七天,使者往来频繁,持节诏令各官署征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事。荒淫迷惑,失掉帝王礼义,扰乱汉朝制度。臣敞等屡次进谏,他不改变,日益严重。恐怕危及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慎地与博士商议,都说:‘现在陛下继承孝昭皇帝之后,行为淫邪不轨。“五辟之罪,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周襄王不能侍奉母亲,《春秋》说:‘天王出居在郑,’因为不孝将他逐出,断绝于天下。宗庙重于君主,陛下不可以继承天统,奉祀祖宗庙,养育万民,应当废黜!’臣请求有关官员用一太牢祭品告祭高庙。”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让昌邑王起来,拜受诏书,昌邑王说:“听说‘天下有七位争臣,即使无道也不失天下。’”霍光说:“皇太后下诏废黜,哪里还能称天子!”于是立即握住他的手,解下他的玺印绶带,献给太后,扶着昌邑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跟随送行。昌邑王面向西拜谢说:“我愚笨,不能胜任汉朝事务!”起来,登上副车,大将军霍光送到昌邑邸。霍光谢罪说:“大王行为自己断绝于天,臣宁愿辜负大王,不敢辜负社稷!愿大王自爱,臣不再在左右侍奉。”霍光流泪而去。

群臣上奏说:“古代废黜放逐的人,屏弃在远方,不参与政事。请求将昌邑王贺迁徙到汉中房陵县。”太后下诏让贺回到昌邑,赐给汤沐邑二千户,原来王家的财物都给予贺;以及哀王的四个女儿,各赐汤沐邑千户;封国废除,改为山阳郡。

昌邑群臣因在封国时不举奏昌邑王的罪过,让汉朝不知道,又不能辅佐引导,使昌邑王陷入大恶,都下狱,诛杀二百多人。只有中尉龚遂、郎中令王吉因为忠直屡次进谏纠正,得以减死罪,剃发为城旦。老师王式系狱当死,治事使者责问他:“老师为什么没有进谏的奏章?”王式回答说:“臣用《诗经》三百零五篇早晚教导大王,至于忠臣、孝子的篇章,没有不为大王反复诵读的。至于危亡失道的君主,没有不为大王流泪深切陈述的。臣用三百零五篇进谏,所以没有进谏的奏章。”使者上报,也得以减死罪论处。

霍光因为群臣在东宫奏事,太后省视政务,应当懂得经术,禀告让夏侯胜用《尚书》教授太后,升迁夏侯胜为长信少府,赐爵关内侯。

起初,卫太子娶鲁国史良娣,生子史进,号史皇孙。皇孙娶涿郡王夫人,生子病已,号皇曾孫。皇曾孙出生数月,遭遇巫蛊之事,太子三男、一女及众妻妾都遇害,只有皇曾孙在,也受牵连被收系在郡邸狱。原廷尉监鲁国丙吉受诏审理巫蛊狱,丙吉心里知道太子没有事实,又哀怜皇曾孙无辜,挑选谨慎厚道的女囚城胡组、淮阳郭征卿,让她们哺乳抚养曾孙,安置在干燥的地方。丙吉每天两次探视。

巫蛊之事连年不决,武帝生病,来往长杨、五柞宫,望气的人说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于是武帝派遣使者分别条陈中都官,诏令狱中囚犯,无论轻重,一律杀之。内谒者令郭穰夜间到郡邸狱,丙吉闭门拒绝使者不让进入,说:“皇曾孙在。其他人无辜被杀尚且不可以,何况亲曾孙呢!”相持到天明,不得进入。郭穰返回,上报,于是弹劾丙吉。

武帝亦寤,曰:“天使之也。”因赦天下。郡邸狱系者,独赖吉得生。

译汉武帝也醒悟过来,说:“这是上天让他这样做的。”于是大赦天下。郡邸狱中被囚禁的人,只有赖吉得以活命。

既而吉谓守丞谁如:“皇孙不当在官。”使谁如移书京兆尹,遣与胡组俱送;京兆尹不受,复还。及组日满当去,皇孙思慕,吉以私钱雇组令留,与郭征卿并养,养月,乃遣组去。后少内啬夫白吉曰:“食皇孙无诏令。”时吉得食米、肉,月月以给皇曾孙。曾孙病,几不全者数焉,吉数敕保养乳母加致医药,视遇甚有恩惠。吉闻史良娣有母贞君及兄恭,乃载皇曾孙以付之。贞君年老,见孙孤,甚哀之,自养视焉。

  后有诏掖庭养视,上属籍宗正。时掖庭令张贺,尝事戾太子,思顾旧恩,哀曾孙,奉养甚谨,以私钱供给,教书。既壮,贺欲以女孙妻之。是时昭帝始冠,长八尺二寸。贺弟安世为右将军,辅政,闻贺称誉皇曾孙,欲妻以女,怒曰:“曾孙乃卫太子后也,幸得以庶人衣食县官足矣,勿复言予女事!”于是贺止。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女,贺乃置酒请广汉,酒酣,为言:“曾孙体近,下乃关内侯,可妻也。”广汉许诺。明日,妪闻之,怒。广汉重令人为介,遂与曾孙。贺以家财聘之。曾孙因依倚广汉兄弟及祖母家史氏,受《诗》于东海澓中翁,高材好学;然亦喜游侠,斗鸡走狗,以是俱知闾里奸邪,吏治得失。数上下诸陵,周遍三辅,尝困于莲勺卤中,尤乐杜、鄠之间,率常在下杜。时会朝请,舍长安尚冠里。

  及昌邑王废,霍光与张安世诸大臣议所立,未定。丙吉奏记光曰:“将军事孝武皇帝,受襁褓之属,任天下之寄。孝昭皇帝早崩亡嗣,海内忧惧,欲亟闻嗣主。发丧之日,以大谊立后,所立非其人,复以大谊废之;天下莫不服焉。方今社稷、宗庙、群生之命在将军之壹举,窃伏听于众庶,察其所言诸侯、宗室在列位者,未有所闻于民间也。而遗诏所养武帝曾孙名病已在掖庭、外家者,吉前使居郡邸时,见其幼少;至今十八九矣,通经术,有美材,行安而节和。愿将军详大义,参以蓍龟岂宜,褒显先使入侍,令天下昭然知之,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幸甚!”杜延年亦知曾孙德美,劝光、安世立焉。

  秋,七月,光坐庭中,会丞相以下议定所立,遂复与丞相敞等上奏曰:“孝武皇帝曾孙病已,年十八,师受《诗》、《论语》、《孝经》,躬行节俭,慈仁爱人,可以嗣孝昭皇帝后,奉承祖宗庙,子万姓。臣昧死以闻!”皇太后诏曰:“可。”光遣宗正德至曾孙家尚冠里,洗沐,赐御衣;太仆以軨猎车迎曾孙,就斋宗正府。庚申,入未央宫,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已而群臣奏上玺绶,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侍御史严延年劾奏“大将军光擅废立主,无人臣礼,不道。”奏虽寝,然朝廷肃然敬惮之。

  八月,己巳,安平敬侯杨敞薨。

  九月,大赦天下。

  戊寅,蔡义为丞相。

  初,许广汉女适皇曾孙,一岁,生子奭。数月,曾孙立为帝,许氏为婕妤。是时霍将军有小女与皇太后亲,公卿议更立皇后,皆心拟霍将军女,亦未有言。上乃诏求微时故剑。大臣知指,白立许婕妤为皇后。十一月,壬子,立皇后许氏。霍光以后父广汉刑人,不宜君国;岁馀,乃封为昌成君。

  太皇太后归长乐宫。长乐宫初置屯卫。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上

  孝昭皇帝下本始元年

  春,诏有司论定策安宗庙功。大将军光益封万七千户,与故所食凡二万户。车骑将军富平侯安世以下益封者十人,封侯者五人,赐爵关内侯者八人。

  大将军光稽首归政,上谦让不受;诸事皆先关白光,然后奏御。自昭帝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为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党亲连体,根据于朝廷。及昌邑王废,光权益重,每朝见,上虚己敛容,礼下之已甚。

  夏,四月,庚午,地震。

  五月,凤皇集胶东、千乘。赦天下,勿收田租赋。

  六月,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祠;其

译不久,丙吉对守丞谁如说:“皇孙不应当留在官府。”让谁如送信给京兆尹,派他与胡组一起送皇孙去;京兆尹不肯接受,皇孙又回来了。等到胡组任期届满应当离去时,皇孙思念依恋,丙吉用私人的钱雇佣胡组让他留下,与郭征卿一起抚养,抚养了一个月,才让胡组离去。后来少内啬夫向丙吉报告说:“供养皇孙没有诏令。”当时丙吉得到供食用的米、肉,每月用来供给皇曾孙。曾孙生病,好几次差点没保住性命,丙吉多次告诫保养乳母加紧提供医药,对待他很有恩惠。丙吉听说史良娣有母亲贞君和哥哥史恭,于是带着皇曾孙托付给他们。贞君年老,见到孙子孤苦,非常哀怜他,亲自抚养照料。

后来有诏令让掖庭抚养照料,将皇曾孙的属籍上报宗正。当时掖庭令张贺,曾经侍奉戾太子,感念旧恩,哀怜曾孙,奉养非常谨慎,用私人的钱供给,教他读书。等到曾孙长大,张贺想把孙女嫁给他。这时昭帝刚行冠礼,身高八尺二寸。张贺的弟弟张安世担任右将军,辅佐朝政,听说张贺称赞皇曾孙,想把女儿嫁给他,愤怒地说:“曾孙是卫太子的后代,有幸能让他以平民身份衣食由官府供给就足够了,不要再提把女儿嫁给他这件事!”于是张贺作罢。当时暴室啬夫许广汉有女儿,张贺便摆设酒宴邀请许广汉,酒喝得正酣时,对他说:“曾孙血统亲近,即使降格也是关内侯,可以嫁女给他。”许广汉答应了。第二天,许广汉的母亲听说后,发怒。许广汉再三让人做媒,终于把女儿嫁给了曾孙。张贺用家财作为聘礼。曾孙于是依靠许广汉的兄弟以及祖母家的史氏,向东海澓中翁学习《诗经》,天资高且好学;但也喜欢游侠,斗鸡走狗,因此都了解里巷中的奸邪之事,官吏治理的得失。多次上下诸陵,走遍三辅地区,曾经在莲勺卤水中陷入困境,特别喜欢杜、鄠之间,常常在下杜。当时会朝请,住在长安尚冠里。

等到昌邑王被废,霍光与张安世等大臣商议所立的人选,没有决定。丙吉上奏记给霍光说:“将军侍奉孝武皇帝,接受襁褓中的托付,承担天下的重任。孝昭皇帝早逝没有子嗣,天下忧虑恐惧,想尽快听到嗣主的消息。发丧那天,以大义立后,所立的人不合适,又以大义废黜他;天下没有人不服从。现在社稷、宗庙、百姓的性命在将军的一次举动上,我私下在众人中倾听,观察他们所说的诸侯、宗室在位的人,民间没有听说。而遗诏所抚养的武帝曾孙名叫病已,在掖庭、外家的,我先前让他住在郡邸时,见他年幼;到现在十八九岁了,通晓经术,有美好的才能,行为安详而节度平和。希望将军详察大义,参考蓍龟占卜是否适宜,褒奖显扬先让他入宫侍奉,让天下明白地知道,然后决定大策,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杜延年也知道曾孙德行美好,劝霍光、张安世立他。

秋天,七月,霍光坐在庭院中,召集丞相以下官员商议决定所立的人选,于是又与丞相杨敞等上奏说:“孝武皇帝曾孙病已,十八岁,师从学习《诗经》、《论语》、《孝经》,亲身实行节俭,慈爱仁厚爱人,可以继承孝昭皇帝之后,奉承祖宗宗庙,做万姓的君主。臣冒死上奏听闻!”皇太后下诏说:“可以。”霍光派遣宗正刘德到曾孙家尚冠里,沐浴,赐给御衣;太仆用軨猎车迎接曾孙,到宗正府斋戒。庚申日,进入未央宫,拜见皇太后,封为阳武侯。不久群臣上奏进献玺绶,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

侍御史严延年弹劾上奏“大将军霍光擅自废立君主,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不道。”奏章虽然被搁置,但朝廷肃然敬畏忌惮他。

八月,己巳日,安平敬侯杨敞去世。

九月,大赦天下。

戊寅日,蔡义担任丞相。

起初,许广汉的女儿嫁给皇曾孙,一年,生了儿子奭。几个月后,曾孙被立为皇帝,许氏成为婕妤。这时霍将军有小女儿与皇太后亲近,公卿商议改立皇后,都心里打算霍将军的女儿,也没有人说话。皇上于是下诏寻找微贱时的旧剑。大臣知道旨意,上奏立许婕妤为皇后。十一月,壬子日,立皇后许氏。霍光因为皇后父亲许广汉是受过刑的人,不适宜君临国家;一年多后,才封他为昌成君。

太皇太后回到长乐宫。长乐宫最初设置屯卫。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上

孝昭皇帝下本始元年

春天,下诏让有关部门评定策安宗庙的功劳。大将军霍光增加封邑一万七千户,与原来所食邑总共二万户。车骑将军富平侯张安世以下增加封邑的十人,封侯的五人,赐爵关内侯的八人。

大将军霍光叩首归政,皇上谦让不接受;各种事情都先通报霍光,然后上奏皇帝。从昭帝时开始,霍光儿子霍禹及兄孙霍云都担任中郎将,霍云的弟弟霍山担任奉车都尉、侍中、统领胡、越兵,霍光两个女婿担任东、西宫卫尉,兄弟、女婿、外孙都奉朝请,担任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亲属连体,根据在朝廷。等到昌邑王被废,霍光权力更重,每次朝见,皇上虚己敛容,礼遇他太过分了。

夏天,四月,庚午日,地震。

五月,凤凰聚集在胶东、千乘。大赦天下,不收田租赋。

六月,下诏说:“故皇太子在湖,没有号谥,按时祭祀;其

议谥,置园邑。”有司奏请:“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故降其父母,不得祭,尊祖之义也。陛下为孝昭帝后,承祖宗之祀,愚以为亲谥宜曰悼,母曰悼后;故皇太子谥曰戾,史良娣曰戾夫人。”皆改葬焉。

译商议谥号,设置陵园邑居。有关部门上奏请求说:“按照礼制,作为他人的继承人,就视同是他的儿子;所以要降低对自己亲生父母的尊称,不得祭祀他们,这是尊崇祖先的道理。陛下作为孝昭帝的继承人,承继祖宗的祭祀,我认为对亲生父亲的谥号应当称‘悼’,对母亲称‘悼后’;已故皇太子的谥号称‘戾’,史良娣称‘戾夫人’。”于是都改葬了。

秋,七月,诏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立广陵王胥少子弘为高密王。初,上官桀与霍光争权,光既诛桀,遂遵武帝法度,以刑罚痛绳群下,由是俗吏皆尚严酷以为能;而河南太守丞淮阳黄霸独用宽和为名。上在民间时,知百姓苦吏急也,闻霸持法平,乃召以为廷尉正;数决疑狱,庭中称平。

  孝昭皇帝下本始二年

  春,大司农田延年有罪自杀。昭帝之丧,大司农僦民车,延年诈增僦直,盗取钱三千万,为怨家所告。霍将军召问延年,欲为道地。延年抵曰:“无有是事!”光曰:“即无事,当穷竟!”御史大夫田广明谓太仆杜延年曰:“《春秋》之义,以功覆过。当废昌邑王时,非田子宾之言,大事不成。今县官出三千万自乞之,何哉?愿以愚言白大将军。”延年言之大将军,大将军曰:“诚然,实勇士也!当发大议时,震动朝廷,”光因举手自抚心曰:“使我至今病悸。谢田大夫晓大司农,通往就狱,得公议之。”田大夫使人语延年。延年曰:“幸县官宽我耳,何面目入牢狱,使众人指笑我,卒徒唾吾背乎?”即闭阁独居斋舍,偏袒,持刀东西步。数日,使者召延年诣廷尉。闻鼓声,自刎死。

  夏,五月,诏曰:“孝武皇帝躬仁谊,励威武,功德茂盛,而庙乐未称,联甚悼焉。其与列侯、二千石、博士议。”于是群臣大议庭中,皆曰:“宜如诏书。”长信少府夏侯胜独曰:“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境之功,然多杀士众,竭民财力,奢泰无度,天下虚耗,百姓流离,物故者半,蝗虫大起,赤地数千里,或人民相食,畜积至今未复;无德泽于民,不宜为立庙乐。”公卿共难胜曰:“此诏书也。”胜曰:“诏书不可用也。人臣之谊,宜直言正论,非苟阿意顺指。议已出口,虽死不悔!”于是丞相、御史劾奏胜非议诏书,毁先帝,不道;及丞相长史黄霸阿纵胜,不举劾;俱下狱。有司遂请尊孝武帝庙为世宗庙,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武帝巡狩所幸郡国皆立庙,如高祖、太宗焉。夏侯胜、黄霸既久系,霸欲从胜受《尚书》,胜辞以罪死。霸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胜贤其言,遂授之。系再更冬,讲论不怠。

  初,乌孙公主死,汉复以楚王戊之孙解忧为公主,妻岑娶。岑娶胡妇子泥靡尚小,岑娶且死,以国与季父大禄子翁归靡,曰:“泥靡大,以国归之。”翁归靡既立,号肥王,复尚楚主,生三男、两女。长男曰元贵靡,次曰万年,次曰大乐。昭帝时,公主上书言:“匈奴与车师共侵乌孙,唯天子幸救之。”汉养士马,议击匈奴。会昭帝崩,上遣光禄大夫常惠使乌孙。乌孙公主及昆弥皆遣使上书,言:“匈奴复连发大兵,侵击乌孙。使使谓乌孙‘趣持公主来!’欲隔绝汉。昆弥愿发国精兵五万骑,尽力击匈奴。唯天子出兵以救公主、昆弥!”先是匈奴数侵汉边,汉亦欲讨之。秋,大发兵,遣御史大夫田广明为祁连将军,四万馀骑,出西河;度辽将军范明友三万馀骑,出张掖;前将军韩增三万馀骑,出云中;后将军赵充国为蒲类将军,三万馀骑,出酒泉;云中太守田顺为虎牙将军,三万馀骑,出五原;期以出塞各二千馀里。以常惠为校尉,持节护乌孙兵共击匈奴。

  孝昭皇帝下本始三年

  春,正月,癸亥,恭哀许皇后崩。时霍光夫人显欲贵其小女成君,道无从。会许后当娠,病,女医淳于衍者,霍氏所爱,尝入宫侍皇后疾。衍夫赏为掖庭户卫,谓衍:“可过辞霍夫人,行为我求安池监。”衍如言报显,显因生心,辟左右,谓衍曰:“少夫幸报我以事,我亦欲报少夫,可乎?”衍曰:“夫人所言,何等不可者!”显曰:“将军素爱小女成君,欲奇贵之,愿以累少夫。”衍曰:“何谓邪?”显曰:“妇人免乳,大故,十死一生。今皇后当免身,可因投毒药去也,成君即为皇后矣。如蒙力,事成,富贵与少夫共之。”衍曰:“药杂治,当先尝,安可?”显曰:“在少夫为之耳。将军领天下,谁敢言者!缓急相护,

译秋季,七月,皇帝下诏立燕刺王太子建为广阳王;又立广陵王刘胥的小儿子刘弘为高密王。起初,上官桀与霍光争夺权力,霍光诛杀上官桀后,便遵循武帝的法度,用严酷的刑罚严厉约束群臣,因此世俗的官吏都崇尚严酷,认为这样才算有才能;而河南太守的丞、淮阳人黄霸却独以宽厚平和著称。皇上在民间时,知道百姓苦于官吏苛刻,听说黄霸执法公平,于是召他担任廷尉正;黄霸多次决断疑难案件,廷尉府中的人都称赞他公平。

孝昭皇帝本始二年

春季,大司农田延年因有罪自杀。昭帝去世时,大司农租赁民车,田延年欺诈性地增加了租赁费用,盗取钱财三千万,被仇家告发。霍将军召来询问田延年,想为他开脱。田延年抵赖说:“没有这回事!”霍光说:“如果没有这事,应当彻底查清!”御史大夫田广明对太仆杜延年说:“《春秋》的道义,是用功劳来掩盖过错。当初废黜昌邑王时,如果不是田子宾(田延年)的话,大事就不能成功。现在朝廷拿出三千万让他自己赎罪,这是为什么呢?希望我用愚昧的话禀告大将军。”杜延年向大将军禀告,大将军说:“确实如此,他真是勇士!当初商议废立大事时,震动朝廷,”霍光于是举手抚摸胸口说:“让我至今心悸。请田大夫告知大司农,让他前往监狱,接受公正的审判。”田大夫派人告诉田延年。田延年说:“幸好朝廷宽恕我,我有什么脸面进入牢狱,让众人指指点点嘲笑我,让狱卒唾弃我的后背呢?”随即关闭门独自居住在斋舍,袒露一只手臂,拿着刀来回踱步。过了几天,使者召田延年前往廷尉府。听到鼓声,田延年自刎而死。

夏季,五月,皇帝下诏说:“孝武皇帝亲身践行仁义,激励威武,功德盛大,但宗庙的乐舞却不相称,我非常哀痛。你们与列侯、二千石官员、博士们商议。”于是群臣在朝廷中盛大商议,都说:“应当遵照诏书。”长信少府夏侯胜独自说:“武帝虽然有驱逐四夷、扩大疆土的功劳,但杀害士兵众多,耗尽百姓财力,奢侈无度,天下空虚耗损,百姓流离失所,死亡者占了一半,蝗虫大规模兴起,赤地千里,甚至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积蓄至今未能恢复;对百姓没有恩德,不应当为他设立庙乐。”公卿们共同责难夏侯胜说:“这是诏书。”夏侯胜说:“诏书不可盲从。臣子的道义,应当直言正论,不能苟且迎合心意顺从旨意。话已出口,即使死也不后悔!”于是丞相、御史弹劾夏侯胜非议诏书,诋毁先帝,大逆不道;以及丞相长史黄霸纵容夏侯胜,不检举弹劾;两人都被下狱。有关部门于是请求尊崇孝武帝庙为世宗庙,演奏《盛德》、《文始五行》的舞蹈。武帝巡狩所到的郡国都建立宗庙,如同高祖、太宗一样。夏侯胜、黄霸被长期关押,黄霸想跟随夏侯胜学习《尚书》,夏侯胜以罪当死为由推辞。黄霸说:“早晨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夏侯胜认为他的话贤明,于是传授给他。关押期间历经两个冬天,讲论经书毫不懈怠。

起初,乌孙公主去世,汉朝又封楚王刘戊的孙子解忧为公主,嫁给岑娶。岑娶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泥靡尚且年幼,岑娶临死前,把国家交给叔父大禄的儿子翁归靡,说:“泥靡长大后,把国家还给他。”翁归靡即位后,号称肥王,又娶了楚主(解忧公主),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叫元贵靡,二儿子叫万年,三儿子叫大乐。昭帝时,公主上书说:“匈奴与车师共同侵犯乌孙,希望天子幸而救援我们。”汉朝养兵蓄马,商议攻打匈奴。恰逢昭帝去世,皇上派遣光禄大夫常惠出使乌孙。乌孙公主及昆弥都派遣使者上书,说:“匈奴又接连发动大军,侵犯攻击乌孙。匈奴派使者对乌孙说‘赶快把公主送来!’想要隔绝汉朝。昆弥愿意出动全国精锐骑兵五万,尽力攻打匈奴。希望天子出兵救援公主和昆弥!”此前匈奴多次侵犯汉朝边境,汉朝也想讨伐他们。秋季,大规模发兵,派遣御史大夫田广明担任祁连将军,率领四万多骑兵,从西河出兵;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三万多骑兵,从张掖出兵;前将军韩增率领三万多骑兵,从云中出兵;后将军赵充国担任蒲类将军,率领三万多骑兵,从酒泉出兵;云中太守田顺担任虎牙将军,率领三万多骑兵,从五原出兵;约定出塞各二千多里。任命常惠为校尉,持节统领乌孙军队共同攻打匈奴。

孝昭皇帝本始三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恭哀许皇后去世。当时霍光夫人霍显想让她的小女儿成君显贵,但找不到途径。恰逢许皇后怀孕,生病,女医淳于衍,是霍氏所喜爱的人,曾经入宫侍奉皇后治病。淳于衍的丈夫淳于赏担任掖庭户卫,对淳于衍说:“可以去拜访霍夫人,替我谋求安池监的职位。”淳于衍照话回复霍显,霍显因此产生歹念,屏退左右,对淳于衍说:“少夫(对淳于衍的昵称)有幸告诉我这件事,我也想回报少夫,可以吗?”淳于衍说:“夫人所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霍显说:“将军一向喜爱小女成君,想让她极其显贵,愿意托付给少夫。”淳于衍说:“这是什么意思?”霍显说:“妇人分娩,是大事,十死一生。现在皇后将要分娩,可以趁机投毒害死她,成君就可以成为皇后了。如果蒙受你的力量,事情成功,富贵与少夫共享。”淳于衍说:“药物混杂治疗,应当先尝药,怎么可以呢?”霍显说:“这在于少夫去做罢了。将军统领天下,谁敢说话!紧急时互相庇护,

但恐少夫无意耳。”衍良久曰:“愿尽力!”即捣附子,赍入长定宫。皇后免身后,衍取附子并合太医大丸以饮皇后,有顷,曰:“我头岑岑也,药中得无有毒?”对曰:“无有。”遂加烦懑,崩。衍出,过见显,相劳问,亦未敢重谢衍。后人有上书告诸医侍疾无状者,皆收系诏狱,劾不道。显恐急,即以状具语光,因曰:“既失计为之,无令吏急衍!”光大惊,欲自发举,不忍,犹与。会奏上,光署衍勿论。显因劝光内其女入宫。

译只怕少夫没有这个意思罢了。”衍过了很久才说:“我愿意竭尽全力!”随即捣碎附子,带着进入长定宫。皇后脱去外衣后,衍取出附子,连同太医的大丸一起给皇后服用。过了一会儿,皇后说:“我头昏沉沉的,药中难道有毒吗?”衍回答说:“没有。”皇后于是更加烦闷,最终崩逝。衍出来后,经过显那里,互相慰问,显也不敢重重地酬谢衍。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各位医生侍奉疾病时行为不端,都被逮捕关进诏狱,弹劾他们犯有不道之罪。显感到形势紧迫,就把情况详细告诉了光,并说:“既然已经失策做了这件事,不要让官吏逼迫衍!”光大为震惊,想要主动揭发,又不忍心,还在犹豫。恰逢奏章上报,光批示衍不予追究。显于是劝光将他的女儿送入宫中。

戊辰,五将军发长安。匈奴闻汉兵大出,老弱奔走,驱畜产远遁逃,是以五将少所得。夏,五月,军罢。度辽将军出塞千二百馀里,至蒲离候水,斩首、捕虏七百馀级;前将军出塞千二百馀里,至乌员,斩首、捕虏百馀级;蒲类将军出塞千八百馀里,西至候山,斩首、捕虏,得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馀级。闻虏已引去,皆不至期还。天子薄其过,宽而不罪。祁连将军出塞千六百里,至鸡秩山,斩首、捕虏十九级。逢汉使匈奴还者冉弘等,言鸡秩山西有虏众,祁连即戒弘,使言无虏,欲还兵。御史属公孙益寿谏,以为主可。祁连不听,遂引兵还。虎牙将军出塞八百馀里,至丹馀吾水上,即止兵不进,斩首、捕虏千九百馀级,引兵还。上以虎牙将军不至期,诈增卤获,而祁连知虏在前,逗遛不进,皆下吏,自杀。擢公孙益寿为侍御史。

  乌孙昆弥自将五万骑与校尉常惠从西方入,至右谷蠡王庭,获单于父行及嫂、居次、名王、犁汙都尉、千长、骑将以下四万级,马、牛、羊、驴、橐佗七十馀万头。乌孙皆自取所虏获。上以五将皆无功,独惠奉使克获,封惠为长罗侯。然匈奴民众伤而去者及畜产远移死亡,不可胜数。于是匈奴遂衰耗,怨乌孙。

  上复遣常惠持金币还赐乌孙贵人有功者。惠因奏请龟兹国尝杀校尉赖丹,未伏诛,请便道击之。帝不许。大将军霍光风惠以便宜从事。惠与吏士五百人俱至乌孙,还,过,发西国兵二万人,令副使发龟兹东国二万人,乌孙兵七千人,从三面攻龟兹。兵未合,先遣人责其王以前杀汉使状。王谢曰:“乃我先王时为贵人姑翼所误耳,我无罪。”惠曰:“即如此,缚姑翼来,吾置王。”王执姑翼诣惠,惠斩之而还。

  大旱。

  六月,己丑,阳平节侯蔡义薨。

  甲辰,长信少府韦贤为丞相。

  大司农魏相为御史大夫。

  冬,匈奴单于自将数万骑击乌孙,颇得老弱。欲还,会天大雨雪,一日深丈馀,人民、畜产冻死,还者不能什一。于是丁令乘弱攻其北,乌桓入其东,乌孙击其西,凡三国所杀数万级,马数万匹,牛羊甚众;又重以饿死,人民死者什三,畜产什五。匈奴大虚弱,诸国羁属者皆瓦解,攻盗不能理。其后汉出三千馀骑为三道,并入匈奴,捕虏得数千人还;匈奴终不敢取当,滋欲乡和亲,而边境少事矣。

  是岁,颍川太守赵广汉为京兆尹。颍川俗,豪桀相朋党。广汉为缿筒,受吏民投书,使相告讦,于是更相怨咎,奸党散落,盗贼不敢发。匈奴降者言匈奴中皆闻广汉名,由是入为京兆尹。广汉遇吏,殷勤甚备,事推功善,归之于下,行之发于至诚,吏咸愿为用,僵仆无所避。广汉聪明,皆知其能之所宜,尽力与否;其或负者。辄收捕之,无所逃;案之,罪立具,即时伏辜。尤善为钅句距以得事情,闾里铢两之奸皆知之。长安少年数人会穷里空舍,谋共劫人;坐语未讫,广汉使吏捕治,具服。其发奸扌適伏如神。京兆政清,吏民称之不容口。长老传以为自汉兴,治京兆者莫能及。

  孝昭皇帝下本始四年

  春,三月,乙卯,立霍光女为皇后,赦天下。初,许后起微贱,登至尊日浅,从官车服甚节俭。及霍后立,舆驾、侍从益盛,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后时县绝矣。

  夏,四月,壬寅,郡国四十九同日地震,或山崩,坏城郭、室屋,杀六千馀人。北海、琅邪坏祖宗庙。诏丞相、御史与列侯、中二千石傅问经学之士,有以应变,毋有所讳。令三辅、太常、内郡国贤举良方正各一人。大赦天下。上素服,避正殿五日。释夏侯胜、黄霸,以胜为谏大夫、给事中,霸为扬州刺史。

  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易无威仪,或时谓上为君,误相字于前;上亦以是亲信之。尝见,出道上语,上闻而让胜,胜曰:“陛下所言善,臣故扬之。尧言布于天下,至今见诵。臣以为可传,故传耳。”朝廷每有大议,上知胜素直,谓曰:“先生建正言,无惩前事!”胜复为长信少府,后

译戊辰日,五位将军从长安出发。匈奴听说汉军大规模出动,老弱百姓奔走逃散,驱赶牲畜远远遁逃,因此五位将军收获很少。夏季,五月,军队撤回。度辽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蒲离候水,斩首、俘虏七百多人;前将军出塞一千二百多里,到达乌员,斩首、俘虏一百多人;蒲类将军出塞一千八百多里,向西到达候山,斩首、俘虏,抓获单于的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多人。听说敌人已经撤退,都没有按期返回。天子轻视他们的过错,宽容而不加罪。祁连将军出塞一千六百里,到达鸡秩山,斩首、俘虏十九人。遇到从匈奴返回的汉使冉弘等人,说鸡秩山西面有敌军,祁连就告诫冉弘,让他说没有敌军,想要撤兵。御史属公孙益寿劝谏,认为可以这样做。祁连不听,于是率领军队返回。虎牙将军出塞八百多里,到达丹馀吾水上,就停止进军,斩首、俘虏一千九百多人,率领军队返回。皇上因为虎牙将军没有按期到达,虚报战果,而祁连将军知道敌人在前,逗留不进,都将他们交给司法官吏,两人自杀。提拔公孙益寿为侍御史。

乌孙昆弥亲自率领五万骑兵与校尉常惠从西方进入,到达右谷蠡王庭,斩杀、俘虏单于父辈及嫂子、公主、名王、犁汙都尉、千长、骑兵将领以下四万人,马、牛、羊、驴、骆驼七十多万头。乌孙人都自行取走所俘虏的战利品。皇上因为五位将军都没有战功,只有常惠奉命出使立下战功,封常惠为长罗侯。然而匈奴民众受伤而离去以及牲畜远移死亡的,数不胜数。于是匈奴于是衰落损耗,怨恨乌孙。

皇上又派遣常惠携带金币回去赏赐乌孙有功的贵族。常惠趁机奏请,龟兹国曾经杀害校尉赖丹,没有伏法,请求顺路攻打它。皇帝不允许。大将军霍光暗示常惠可以酌情行事。常惠与五百名官吏士兵一起到达乌孙,返回时,经过那里,征发西域各国士兵两万人,命令副使征发龟兹东部的士兵两万人,乌孙士兵七千人,从三面攻打龟兹。军队还没有交战,先派人责备龟兹王以前杀害汉使的罪行。龟兹王谢罪说:“那是我们前任国王时被贵人姑翼所误导罢了,我没有罪。”常惠说:“既然这样,把姑翼绑来,我饶你王位。”龟兹王捉拿姑翼献给常惠,常惠斩杀了他然后返回。

发生大旱。

六月,己丑日,阳平节侯蔡义去世。

甲辰日,长信少府韦贤担任丞相。

大司农魏相担任御史大夫。

冬季,匈奴单于亲自率领数万骑兵攻打乌孙,稍微抓获了一些老弱人员。想要返回,恰逢天下大雪,一天积雪深丈余,人民、牲畜冻死,返回的人不到十分之一。于是丁令趁其虚弱攻打其北部,乌桓进入其东部,乌孙攻打其西部,三国共斩杀数万人,马数万匹,牛羊很多;又加上饿死,人民死亡十分之三,牲畜死亡十分之五。匈奴大大虚弱,附属的各个国家都瓦解,攻盗无法治理。此后汉朝派出三千多骑兵分为三路,并入匈奴境内,抓获俘虏数千人返回;匈奴最终不敢正面抵挡,更加想要趋向和亲,而边境事务就少了。

这一年,颍川太守赵广汉担任京兆尹。颍川的风俗,豪杰互相结党。赵广汉设置投书筒,接受官吏百姓投书,让他们互相告发,于是互相怨恨指责,奸党离散,盗贼不敢作案。匈奴投降的人说匈奴人都听说赵广汉的名声,因此入京担任京兆尹。赵广汉对待官吏,殷勤周到,事情推功扬善,归功于下属,行事发自至诚,官吏都愿意为他效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广汉聪明,都知道他们的能力所适宜的地方,是否尽力;如果有辜负的,就逮捕他们,无处可逃;审问他们,罪行立刻清楚,即时伏法。尤其擅长通过钩距法获取实情,里巷间的细微奸情都知道。长安少年数人聚集在穷巷空舍,谋划共同抢劫;坐在那里话还没说完,赵广汉派官吏逮捕治罪,全部认罪。他揭发奸邪、洞察隐伏如同神明。京兆政治清明,官吏百姓称赞他不绝口。长老传颂认为自汉朝建立以来,治理京兆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孝昭皇帝下本始四年

春季,三月,乙卯日,立霍光的女儿为皇后,大赦天下。起初,许皇后出身微贱,登上至尊之位时间不长,随从车马服饰非常节俭。等到霍皇后立后,车驾、侍从更加盛大,赏赐官属以千万计,与许皇后时截然不同了。

夏季,四月,壬寅日,四十九个郡国同日发生地震,有的山崩,毁坏城墙房屋,杀死六千多人。北海、琅邪毁坏祖宗庙。诏令丞相、御史与列侯、中二千石询问精通经学的人士,有应对灾变的方法,不要有所忌讳。命令三辅、太常、内郡国举荐良方正各一人。大赦天下。皇上穿素服,避开正殿五天。释放夏侯胜、黄霸,任命夏侯胜为谏大夫、给事中,黄霸为扬州刺史。

夏侯胜为人,质朴守正,简朴没有威仪,有时称皇上为君,在皇上面前误称字;皇上也因此亲近信任他。曾经见面,出来后讲述皇上的话,皇上听说后责备夏侯胜,夏侯胜说:“陛下所说的话好,所以我宣扬它。尧的话传布天下,至今被传诵。我认为可以传布,所以传布罢了。”朝廷每当有大议,皇上知道夏侯胜一向正直,对他说:“先生发表正直的言论,不要因前事而受惩!”夏侯胜又担任长信少府,后来

迁太子太傅。年九十卒,太后赐钱二百万,为胜素服五日,以报师傅之恩。儒者以为荣。

译升任太子太傅。他九十岁时去世,太后赐给二百万钱,为他穿素服五天,以报答师傅的恩情。儒生们认为这是荣耀。

五月,凤皇集北海安丘、淳于。

  广川王去坐杀其师及姬妾十馀人,或销铅锡灌口中,或支解,并毒药煮之,令糜尽,废徙上庸;自杀。

  孝昭皇帝下地节元年

  春,正月,有星孛于西方。

  楚王延寿以广陵王胥,武帝子,天下有变,必得立,阴附肋之,为其后母弟赵何齐取广陵王女为妻,因使何齐奉书遗广陵王曰:“愿长耳目,毋后人有天下!”何齐父长年上书告之,事下有司考验,辞服。冬,十一月,延寿自杀。胥勿治。

  十二月,癸亥晦,日有食之。

  是岁,于定国为廷尉。定国决疑平法,务在哀鳏寡,罪疑从轻,加审慎之心。朝廷称之曰:“张释之为廷尉,天下无冤民。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不冤。”

  孝昭皇帝下地节二年

  春,霍光病笃。车驾自临问,上为之涕泣。光上书谢恩,愿分国邑三千户以封兄孙奉车都尉山为列侯,奉兄去病祀。即日,拜光子禹为右将军。三月,庚午,光薨。上及皇太后亲临光丧,中二千石治冢,赐梓宫、葬具皆如乘舆制度,谥曰宣成侯。发三河卒穿复土,置园邑三百家,长、丞奉守;下诏复其后世,畴其爵邑,世世无有所与。

  御史大夫魏相上封事曰:“国家新失大将军,宜显明功臣以填籓国,毋空大位,以塞争权。宜以车骑将军安世为大将军,毋令领光禄勋事;以其子延寿为光禄勋。”上亦欲用之。夏,四月,戊申,以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凤皇集鲁,群鸟从之。大赦天下。

  上思报大将军德,乃封光兄孙山为乐平侯,使以奉车都尉领尚书事。魏相因昌成君许广汉奏封事,言:“《春秋》讥世卿,恶宋三世为大夫及鲁季孙之专权,皆危乱国家。自后元以来,禄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死,子复为右将军,兄子秉枢机,昆弟、诸婿据权势,在兵官,光夫人显及诸女皆通籍长信宫,或夜诏门出入,骄奢放纵,恐寝不制,宜有以损夺其权,破散阴谋,以固万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诸上书者皆为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相复因许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帝善之,诏相给事中,皆从其议。

  帝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霍光既薨,始亲政事,厉精为治,五日一听事。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敷奏其言,考试功能。侍中、尚书功劳当迁及有异善,厚加赏赐,至于子孙,终不改易。枢机周密,品式备备,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及拜刺史、守、相,辄亲见问,观其所由,退而考察所行以质其言,有名实不相应,必知其所必然。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厉,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以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匈奴壶衍鞮单于死,弟左贤王立为虚闾权渠单于,以右大将女为大阏氏,而黜前单于所幸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父左大且渠怨望。是时汉以匈奴不能为边寇,罢塞外诸城以休百姓。单于闻之,喜,召贵人谋,欲与汉和亲。左大且渠心害其事,曰:“前汉使来,兵随其后。今亦效汉发兵,先使使者入。”乃自请与呼卢訾王各将万骑,南旁塞猎,相逢俱入。行未到,会三骑亡降汉,言匈奴欲为寇。于是天子诏发边骑屯要害处,使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将五千骑,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得虏各数十人而还。时匈奴亡其三骑,不敢入,即引去。是岁,匈奴饥,人民、畜产死者什六七,又发两屯各万骑以备汉。其秋,匈奴前所得西▯辱居左地者,其君长以下数千人皆驱畜产行,与瓯脱战,所杀伤甚众,遂南降汉。

●卷第二十五

  【汉纪十七】 起阏逢摄提格,尽屠维协洽,凡六年。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节三年

  春,三月,诏曰:“盖闻

译五月,凤凰聚集在北海郡的安丘、淳于两地。

广川王刘去因杀害他的老师以及姬妾十多人,有的将铅锡熔化灌入口中,有的肢解身体,并用毒药烹煮,使尸体糜烂殆尽,被废黜并流放到上庸;随后自杀。

孝昭皇帝下地节元年

春季,正月,西方出现彗星。

楚王刘延寿认为广陵王刘胥是武帝之子,如果天下有变故,必定会被立为皇帝,便暗中依附并帮助他,为他的后母弟赵何齐娶广陵王的女儿为妻,于是让赵何齐带着书信送给广陵王说:“希望长久地打探消息,不要落后于争夺天下的人!”赵何齐的父亲赵长年上书揭发此事,事情交由有关部门审理查办,赵何齐供认不讳。冬季,十一月,刘延寿自杀。对刘胥不予追究。

十二月,癸亥日晦日,发生日食。

这一年,于定国担任廷尉。于定国裁决疑难案件,平正法律,致力于怜悯鳏夫寡妇,对罪行有疑问的从轻发落,加倍审慎小心。朝廷称赞他说:“张释之担任廷尉时,天下没有冤民。于定国担任廷尉,百姓自认为没有冤屈。”

孝昭皇帝下地节二年

春季,霍光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探视慰问,为他流泪哭泣。霍光上书谢恩,请求分出封邑三千户,封他的哥哥霍去病的孙子奉车都尉霍山为列侯,以奉祀霍去病。当天,任命霍光的儿子霍禹为右将军。三月,庚午日,霍光去世。皇帝和皇太后亲自参加霍光的丧礼,中二千石官员负责修筑坟墓,赐予的梓宫、葬具都按照皇帝的规格,谥号为宣成侯。征发三河郡的士卒挖掘坟墓并覆土,设置三百户人家守护陵园,由长、丞负责奉守;下诏免除其后世的赋税徭役,保全其爵位和封邑,世代无需缴纳赋税。

御史大夫魏相上呈密封奏章说:“国家刚刚失去大将军,应当显扬功臣以安抚诸侯国,不要使高位空缺,以杜绝争权夺利。应当任命车骑将军张安世为大将军,不要让他兼任光禄勋的事务;任命他的儿子张延寿为光禄勋。”皇帝也想任用他。夏季,四月,戊申日,任命张安世为大司马、车骑将军,统领尚书事务。

凤凰聚集在鲁地,群鸟跟随它。大赦天下。

皇帝想要报答大将军的恩德,于是封霍光的哥哥霍去病的孙子霍山为乐平侯,让他以奉车都尉的身份统领尚书事务。魏相通过昌成君许广汉上呈密封奏章,说:“《春秋》讥讽世袭卿位,厌恶宋国三代担任大夫以及鲁国季孙氏专权,都危害扰乱了国家。自从后元以来,俸禄离开王室,政令出自宰相。如今霍光去世,他的儿子又担任右将军,侄子掌握机要,兄弟、女婿占据权势,在军事部门任职,霍光的夫人霍显以及众女儿都在长信宫登记名籍,有的夜间诏令开门出入,骄奢放纵,恐怕逐渐难以控制,应当有所削弱剥夺他们的权力,瓦解阴谋,以巩固万世基业,保全功臣的后代。”又按旧例:所有上书的人都要准备两份封套,在其中一份上标记“副”,统领尚书的人先打开副封,如果所说内容不好,就屏除不予奏报。魏相又通过许伯请求去掉副封以防蔽塞。皇帝认为很好,下诏让魏相担任给事中,都采纳了他的建议。

皇帝出身于民间,知道民间事务的艰难。霍光去世后,开始亲自处理政事,励精图治,每五天听取一次政事汇报。从丞相以下各自履行职责奏报事务,陈述他们的意见,考核他们的能力。侍中、尚书功劳应当升迁以及有特殊善行的,给予厚赏,甚至惠及子孙,始终不改变。机要严密,制度完备,上下相安,没有苟且敷衍的意思。等到任命刺史、郡守、国相时,总是亲自接见询问,观察他们的来历,退下后考察他们的行为以验证他们的言论,有名声与实际不相符的,必定知道其必然的原因。常称赞说:“百姓之所以安居乐业而没有叹息愁恨之心,是因为政治公平、诉讼合理。与我共同治理天下的,大概只有优秀的二千石官员吧!”认为太守是官吏和百姓的根本,频繁更换则下面不安定;百姓知道他将长期任职,不可欺骗蒙蔽,于是服从他的教化。所以二千石官员有治理成效的,总是用玺书勉励,增加俸禄,赏赐黄金,有的爵位升到关内侯;公卿职位空缺,就从这些被表彰的人中选拔,按次序任用。因此汉朝的优秀官吏,在这时最为兴盛,称为中兴。

匈奴壶衍鞮单于去世,弟弟左贤王即位为虚闾权渠单于,立右大将的女儿为大阏氏,而废黜前单于所宠爱的颛渠阏氏。颛渠阏氏的父亲左大且渠怨恨不满。这时汉朝因为匈奴不能成为边境的祸患,撤除了塞外的各个城池以让百姓休养生息。单于听说后,很高兴,召集贵族谋划,想要与汉朝和亲。左大且渠内心嫉妒此事,说:“以前汉朝使者来,军队跟随其后。现在也效仿汉朝发兵,先派使者进入。”于是自己请求与呼卢訾王各自率领一万骑兵,沿着塞南狩猎,相遇后一起进入。出发还没到达,恰逢三名骑兵逃亡投降汉朝,说匈奴想要侵犯边境。于是天子下诏征发边境骑兵驻扎在要害之处,派大将军军监治众等四人率领五千骑兵,分三队,出塞各数百里,捕获俘虏各数十人后返回。当时匈奴失去了那三名骑兵,不敢进入,就撤军离去。这一年,匈奴发生饥荒,人民、牲畜死亡十分之六七,又征发两屯各一万骑兵以防备汉朝。那年秋天,匈奴以前在西域被侮辱居住在左地的人,其君长以下数千人全都驱赶牲畜行进,与瓯脱作战,杀伤很多,于是向南投降汉朝。

●卷第二十五

【汉纪十七】 起阏逢摄提格,尽屠维协洽。共六年。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节三年

春季,三月,下诏说:“大概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