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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十七

卷第十六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72–185 段

,私奸服舍,请诛之。”诏赦,削东海郡。及前年,赵王有罪,削其常山郡;胶西王卬以卖爵事有奸,削其六县。

译私下进行奸邪行为并占据官舍,请求诛杀他们。”皇帝下诏赦免,削去东海郡。到了前年,赵王犯罪,削去他的常山郡;胶西王刘卬因卖爵之事有奸邪行为,削去他的六个县。

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恐削地无已,因发谋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者,闻胶西王勇,好兵,诸侯皆畏惮之,于是使中大夫应高口说胶西王曰:“今者主上任用邪臣,听信谗贼,侵削诸侯,诛罚良重,日以益甚。语有之曰:‘狧穅及米。’吴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疾,不能朝请二十馀年,常患见疑,无以自白,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过。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止削地而已。”王曰:“有之。子将奈何?”高曰:“吴王自以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于天下,意亦可乎?”胶西王瞿然骇曰:“寡人何敢如是!王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事!”高曰:“御史大夫晁错,营惑天子,侵夺诸侯,朝廷疾怨,诸侯皆有背叛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所以起也。吴王内以晁错为诛,外从大王后车,方洋天下,所向者降,所指者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吴王率楚王略函谷关,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舍,须大王。大王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果,乃身自为使者,至胶西面约之。胶西群臣或闻王谋,谏曰:“诸侯地不能当汉十二,为叛逆以忧太后,非计也。今承一帝,尚云不易;假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益生。”王不听,遂发使约齐、菑川、胶东、济南,皆许诺。

  初,楚元王好书,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俱受《诗》于浮丘伯;及王楚,以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耆酒;元王每置酒,常为穆生设醴。及子夷王、孙王戊即位,常设,后乃忘设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设,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称疾卧。申公、白生强起之,曰:“独不念先王之德与!今王一旦失小礼,何足至此!”穆生曰:“《易》称:‘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凶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先王之所以礼吾三人者,为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与久处,岂为区区之礼哉!”遂谢病去。申公、白生独留。王戊稍淫暴,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不听,亦去,居于邹。戊因坐削地事,遂与吴通谋。申公、白生谏戊,戊胥靡之,衣之赭衣,使雅舂于市。休侯富使人谏王。王曰:“季父不吾与,我起,先取季父矣!”休侯惧,乃与母太夫人奔京师。

  及削吴会稽、豫章郡书至,吴王遂先起兵,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亦皆反。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谏王戊,戊杀尚、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谏王遂,遂烧杀建德、悍。齐王后悔,背约城守。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王不得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为渠率,与菑川、济南共攻齐,围临菑。赵王遂发兵住其西界,欲待吴、楚俱进,北使匈奴与连兵。

  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少子等,皆发。”凡二十馀万人。南使闽、东越,闽、东越亦发兵从。吴王起兵于广陵,西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罪状晁错,欲合兵诛之。吴、楚共攻梁,破棘壁,杀数万人;乘胜而前,锐甚。梁孝王遣将军击之,又败梁两军,士卒皆还走。梁王城守睢阳。

  初,文帝且崩,戒太子曰:“即有缓急,周亚夫真可任将兵。”及七国反书闻,上乃拜中尉周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吴、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复召窦婴,拜为大将军,使屯荥阳监齐、赵兵。

  初,晁错所更令三十章,诸侯讙哗。错父闻之,从颍川来,谓错曰:“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多怨,公何为也?”错曰:“固也。不如此,天子不尊,宗庙不安。”父曰:“刘氏安矣而晁氏危,吾去公归矣!”遂饮药死,曰:“吾不忍见祸逮身!”后十馀日,吴、楚

译朝廷大臣正商议削减吴王的封地。吴王担心削减封地没有尽头,于是策划发动叛乱。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与他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喜好军事,诸侯都畏惧他,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口头游说胶西王说:“如今君主任用奸邪之臣,听信谗言贼人,侵夺削减诸侯封地,诛罚良善太过严厉,一天比一天严重。俗话说:‘舔食糠皮会吃到米粒。’吴王与胶西王,是知名的诸侯,一旦受到审查,就不能再安稳自在了。吴王身患内疾,不能朝见请安二十多年,常担心被怀疑,无法自我辩白,缩着肩膀、踮着脚尖,还害怕不被宽恕。我私下听说大王因爵位之事有过错。我所听到的诸侯被削减封地,罪过不至于这样;这恐怕不只是削减封地罢了。”胶西王说:“确实如此。你打算怎么办?”应高说:“吴王自认为与大王有同样的忧患,愿意顺应时势、遵循道理,舍弃生命来为天下消除祸患,这个意思可以吗?”胶西王惊恐地说:“我怎敢这样!皇上虽然急切,本来就有死罪,怎能不侍奉他!”应高说:“御史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朝廷痛恨怨恨,诸侯都有背叛的意思,人事已到了极点。彗星出现,蝗虫兴起,这是万世难遇的时机;而忧愁劳苦,是圣人兴起的原因。吴王对内以诛杀晁错为名,对外跟随大王的车驾,纵横天下,所向之处投降,所指之处臣服,没有人敢不服从。大王如果幸运地答应一句话,那么吴王率领楚王攻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挡汉军,安排住宿,等待大王。大王如果幸运地亲临,那么天下可以兼并,两位君主分割天下,不也可以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吴王还担心他不果断,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到胶西当面约定。胶西的群臣有人听说大王的阴谋,劝谏说:“诸侯的土地不能抵得上汉朝的十二分之一,做叛逆之事让太后担忧,不是好计策。如今侍奉一位皇帝,尚且说不容易;假使事情成功,两位君主分争,祸患反而更多。”胶西王不听,于是派使者约定齐、菑川、胶东、济南,都答应了。

起初,楚元王喜欢读书,与鲁申公、穆生、白生一起跟随浮丘伯学习《诗经》;等到他称王楚国,任命这三人为中大夫。穆生不嗜酒;元王每次摆设酒席,常为穆生准备甜酒。等到儿子夷王、孙子王戊即位,常备甜酒,后来就忘了准备。穆生退下,说:“可以离开了!甜酒不准备,是大王心意懈怠;不离开,楚国人将在市场上钳制我。”于是称病卧床。申公、白生强行扶起他,说:“难道不念先王的恩德吗!如今大王一旦失于小礼,何至于此!”穆生说:“《易经》说:‘知晓细微征兆真是神妙啊!征兆,是事物变动的细微之处,吉凶的先兆。君子见到征兆就行动,不等到整天。’先王之所以礼遇我们三人,是因为道义存在。如今忽视它,是忘掉了道义。忘掉道义的人,怎么能长久相处,难道是为了区区礼仪吗!”于是辞病离去。申公、白生独自留下。王戊逐渐淫乱暴虐,太傅韦孟作诗讽谏,他不听,韦孟也离去,居住在邹地。王戊因削减封地之事获罪,于是与吴王通谋。申公、白生劝谏王戊,王戊将他们拘禁,穿上赭色衣服,让他们在市中舂米。休侯富派人劝谏王戊。王戊说:“叔父不与我同心,我起兵,先抓叔父!”休侯害怕,于是与母亲太夫人逃往京城。

等到削减吴国会稽、豫章郡的诏书到达,吴王于是先起兵,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西、胶东、菑川、济南、楚国、赵国也都反叛。楚国丞相张尚、太傅赵夷吾劝谏王戊,王戊杀了张尚、赵夷吾。赵国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王遂,王遂烧死建德、王悍。齐王后悔,违背约定据城防守。济北王城墙毁坏未完工,他的郎中令劫持守卫,王不能发兵。胶西王、胶东王作为首领,与菑川、济南共同攻打齐国,包围临淄。赵王王遂发兵驻扎在西边边界,想等待吴、楚一起进兵,向北派使者与匈奴连兵。

吴王出动全部士兵,在国中下令说:“我年六十二,亲自率领;小儿子年十四,也作为士兵的先驱。各位年龄上与我和小儿子相同,下与小儿子相等,都出发。”共二十多万人。向南派使者到闽、东越,闽、东越也发兵跟随。吴王在广陵起兵,向西渡过淮河,于是合并楚军,派使者给诸侯送信,列举晁错的罪状,想合兵诛杀他。吴、楚共同攻打梁国,攻破棘壁,杀死数万人;乘胜前进,锐气很盛。梁孝王派将军攻击他们,又打败梁军两军,士兵都退走。梁王据守睢阳。

起初,文帝将要去世,告诫太子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周亚夫真可以担任将领带兵。”等到七国反叛的书信传到,皇上于是拜中尉周亚夫为太尉,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击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击赵国,将军栾布攻击齐国;又召窦婴,拜为大将军,派他驻扎荥阳监视齐、赵军队。

起初,晁错所更改的政令有三十章,诸侯喧哗。晁错的父亲听说后,从颍川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即位,你执政用事,侵削诸侯,疏远骨肉,怨言很多,你做什么呢?”晁错说:“本来如此。不这样,天子不尊贵,宗庙不安宁。”父亲说:“刘氏安宁了而晁氏危险,我离开你回去了!”于是喝药自杀,说:“我不忍心看到祸患降临自身!”十多天后,吴、楚

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

译七个诸侯国同时反叛,以诛杀晁错为名义。

上与错议出军事,错欲令上自将兵而身居守;又言:“徐、僮之旁吴所未下者,可以予吴。”错素与吴相袁盎不善,错所居坐,盎辄避;盎所居坐,错亦避;两人未尝同堂语。及错为御史大夫,使吏按盎受吴王财物,抵罪;诏赦以为庶人。吴、楚反,错谓丞、史曰:“袁盎多受吴王金钱,专为蔽匿,言不反;今果反,欲请治盎,宜知其计谋。”丞、史曰:“事未发,治之有绝;今兵西向,治之何益!且盎不宜有谋。”错犹与未决。人有告盎,盎恐,夜见窦婴,为言吴所以反,愿至前,口对状。婴入言,上乃召盎。盎入见,上方与错调兵食。上问盎:“今吴、楚反,于公意何如?”对曰:“不足忧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豪杰;白头举事、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为也?”对曰:“吴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杰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杰,亦且辅而为谊,不反矣。吴所诱皆亡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诱以乱”错曰:“盎策之善。”上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错趋避东厢,甚恨。上卒问盎,对曰:“吴、楚相遗书,言高皇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晁错擅適诸侯,削夺之地,以故反,欲西共诛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有斩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地,则兵可毋血刃而俱罢。”于是上默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愚计出此,唯上孰计之!”乃拜盎为太常,密装治行。后十馀日,上令丞相青、中尉嘉、廷尉欧劾奏错:“不称主上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无臣子礼,大逆无道。错当要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制曰:“可。”错殊不知。壬子,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市,错衣朝衣斩东市。上乃使袁盎与吴王弟子宗正德侯通使吴。

  谒者仆射邓公为校尉,上书言军事,见上,上问曰:“道军所来,闻晁错死,吴、楚罢不?”邓公曰:“吴为反数十岁矣;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臣恐天下之士拑口不敢复言矣。”上曰:“何哉?”邓公曰:“夫晁错患诸侯强大不可制,故请削之以尊京师,万世之利也。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报仇,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于是帝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

  袁盎、刘通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令拜受诏。吴王闻袁盎来,知其欲说,笑而应曰:“我已为东帝,尚谁拜!”不肯见盎,而留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间,脱亡归报。

  太尉亚夫言于上曰:“楚兵剽轻,难与争锋,愿以梁委之,绝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许之。亚夫乘六乘传,将会兵荥阳。发至霸上,赵涉庶说亚夫曰:“吴王素富,怀辑死士久矣。此知将军且行,必置间人于殽、渑厄狭之间;且兵事上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去,走蓝田,出武关,抵洛阳!间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为将军从天而下也。”太尉如其计,至洛阳,喜曰:“七国反,吾乘传至此,不自意全。今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使吏搜殽、渑间,果得吴伏兵。乃请赵涉为护军。

  太尉引兵东北走昌邑。吴攻梁急,梁数使使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诉条侯于上。上使告条侯救梁,亚夫不奉诏,坚壁不出;而使弓高侯等将轻骑兵出淮泗口,绝吴、楚兵后,塞其饟道。梁使中大夫韩安国及楚相尚弟羽为将军;羽力战,安国持重,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不敢西;即走条侯军,会下邑,欲战。条侯坚壁不肯战;吴粮绝卒饥,数挑战,终不出,条侯军中夜惊,内相攻击,扰乱至帐下,亚夫坚卧不起,顷之,复定。吴奔壁东南陬,亚夫使备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士卒多饥死叛散,乃引而去。二月,亚夫出精兵追击,

译皇上与晁错商议出兵之事,晁错想让皇上亲自率领军队,而自己留守京城;又说:“徐州、僮县一带吴国尚未攻下的地方,可以送给吴王。”晁错向来与吴国相袁盎关系不好,晁错在哪里就座,袁盎就避开;袁盎在哪里就座,晁错也避开;两人从未在同一厅堂交谈。等到晁错担任御史大夫,派官吏查办袁盎收受吴王财物之事,判了罪;皇帝下诏赦免他,让他成为平民。吴、楚叛乱,晁错对丞、史说:“袁盎多次收受吴王金钱,专门替他隐瞒,说吴王不会反叛;现在果然反叛了,我想请求治袁盎的罪,应当知道他的计谋。”丞、史说:“事情未发生前,治他的罪有断绝后患的作用;现在军队向西进发,治他有什么好处!况且袁盎不应该有计谋。”晁错仍然犹豫不决。有人把这事告诉了袁盎,袁盎害怕,夜里去见窦婴,向他说明吴王反叛的原因,希望到皇上面前,口头陈述情况。窦婴入宫禀报,皇上于是召见袁盎。袁盎入宫拜见,皇上正与晁错调拨军队粮草。皇上问袁盎:“现在吴、楚反叛,在你看来如何?”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皇上说:“吴王靠山铸钱,煮海制盐,诱使天下豪杰;白发苍苍才起事,这难道不是计谋周全才发动的吗?为什么说他们无能为力呢?”袁盎回答说:“吴国铜盐的利益确实有,怎么能诱使豪杰呢!如果吴王真的得到豪杰,也会辅佐他行义,不会反叛了。吴王所诱使的都是无赖子弟、亡命之徒、铸钱的奸人,所以互相勾结作乱。”晁错说:“袁盎分析得好。”皇上说:“计策从哪里出?”袁盎回答说:“希望屏退左右。”皇上屏退旁人,只有晁错还在。袁盎说:“我所说的话,人臣不能知道。”于是屏退晁错。晁错快步退避到东厢房,非常怨恨。皇上最终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互相传递书信,说高皇帝的王子弟各有封地,现在奸臣晁错擅自贬谪诸侯,削夺他们的土地,因此反叛,想要向西共同诛杀晁错,恢复原来的土地就罢休。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晁错,派使者赦免吴、楚七国,恢复他们原来的土地,那么军队可以不流血就都罢兵。”于是皇上沉默了很久,说:“果真怎么样?我不吝惜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袁盎说:“愚笨的计策出于此,请皇上仔细考虑!”于是任命袁盎为太常,秘密准备行装。十多天后,皇上命令丞相青、中尉嘉、廷尉欧弹劾晁错:“不称颂皇上的德行信义,想要疏远群臣、百姓,又想把城邑送给吴王,没有臣子的礼节,大逆无道。晁错应当腰斩,父母、妻子、兄弟无论老少都弃市。”皇帝下诏说:“可以。”晁错完全不知道。壬子日,皇上派中尉召晁错,欺骗他乘车去集市,晁错穿着朝服在东市被斩。皇上于是派袁盎与吴王弟子宗正德侯去吴国出使。

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上书谈论军事,拜见皇上,皇上问说:“从军队来的路上,听说晁错死了,吴、楚罢兵了吗?”邓公说:“吴王反叛已经几十年了;借削地发怒,以诛杀晁错为名,他的意图不在晁错。况且我担心天下的士人闭口不再敢说话了。”皇上说:“为什么呢?”邓公说:“晁错忧虑诸侯强大不可控制,所以请求削地来尊崇京师,这是万世的利益。计谋刚实行,突然遭受大祸。对内堵塞忠臣的口,对外为诸侯报仇,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应当采取这种做法。”于是皇帝长叹说:“你说得好,我也后悔!”

袁盎、刘通到达吴国,吴、楚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壁垒了。宗正因为亲戚关系,先入宫拜见,晓谕吴王,让他拜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知道他想要游说,笑着回答说:“我已经做了东帝,还拜谁!”不肯见袁盎,把他留在军中,想胁迫他当将领;袁盎不肯,派人围守,并且要杀他。袁盎找到机会,逃脱回来报告。

太尉周亚夫对皇上说:“楚兵轻捷,难以争锋,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断绝他们的粮道,就可以制服他们了。”皇上答应了他。亚夫乘坐六辆传车,将在荥阳会合军队。出发到达霸上,赵涉劝说亚夫说:“吴王向来富有,收买死士很久了。他知道将军将要出发,一定在殽、渑险要狭窄的地方设置间谍;况且兵事崇尚神速秘密,将军为什么不从此向右走,经蓝田,出武关,到达洛阳!时间不过相差一两天,直接进入武库,敲响战鼓。诸侯听说后,以为将军从天而降。”太尉按照他的计策,到达洛阳,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到这里,没想到能保全。现在我占据荥阳,荥阳以东,没有值得忧虑的了。”派官吏搜索殽、渑之间,果然抓到吴国的伏兵。于是请求任命赵涉为护军。

太尉率领军队向东北走向昌邑。吴国攻打梁国紧急,梁国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控诉条侯。皇上派使者告诉条侯救梁,亚夫不奉诏令,坚守营垒不出;而派弓高侯等率领轻骑兵出淮泗口,断绝吴、楚军队的后路,堵塞他们的粮道。梁国派中大夫韩安国和楚相尚的弟弟羽为将军;羽奋力作战,安国持重,于是能够稍微打败吴兵。吴兵想向西,梁国坚守城池,不敢向西;就走向条侯军队,在下邑会合,想要交战。条侯坚守营垒不肯交战;吴国粮草断绝士兵饥饿,多次挑战,始终不出,条侯军中夜里惊动,内部互相攻击,扰乱到帐下,亚夫坚决躺着不起,不久,又安定下来。吴军奔向壁垒东南角,亚夫派兵防备西北;不久他们的精锐部队果然奔向西北,不能进入。吴、楚士兵大多饿死叛逃,于是撤退。二月,亚夫派出精锐部队追击,

大破之。吴王濞弃其军,与壮士数千人夜亡走;楚王戊自杀。

译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他的军队,与数千名壮士连夜逃跑;楚王刘戊自杀。

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它奇道,难以立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关,与大王会,此亦一奇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为名,此兵难以借人,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它利害,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

  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步兵,步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不下,直去,疾西据洛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无入关,天下固已定矣。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年少,椎锋可耳,安知大虑!”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

  王专并将兵。兵未度淮,诸宾客皆得为将、校尉、候、司马,独周丘不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王薄之,不任。周丘乃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也,愿请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舍,召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吴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阳城,兵十馀万,破阳城中尉军;闻吴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

  壬午晦,日有食之。

  吴王之弃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条侯及梁军。吴王渡淮,走丹徒,保东越,兵可万馀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啖东越,东越即绐吴王出劳军,使人鏦杀吴王,盛其头,驰传以闻。吴太子驹亡走闽越。吴、楚反,凡三月,皆破灭,于是诸将乃以太尉谋为是;然梁王由此与太尉有隙。

  三王之围临菑也,齐王使路中大夫告于天子。天子复令路中大夫还报,告齐王坚守,“汉兵今破吴楚矣。”路中大夫至,三国兵围临菑数重,无从入。三国将与路中大夫盟曰:“若反言:‘汉已破矣,齐趣下三国,不,且见屠。’”路中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曰:“汉已发兵百万,使太尉亚夫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齐必坚守无下!”三国将诛路中大夫。齐初围急,阴与三国通谋,约未定;会路中大夫从汉来,其大臣乃复劝王无下三国。会汉将栾布、平阳侯等兵至齐,击破三国兵。解围已,后围齐初与三国有谋,将欲移兵伐齐。齐孝王惧,饮药自杀。

  胶西、胶东、菑川王各引兵归国。胶西王徒跣、席藁、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还,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王馀兵击之!不胜而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用。”弓高侯韩颓当遗胶西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除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诣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远道至于穷国,敢请菹醢之罪!”弓高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晁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高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为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已罢兵归。”将军曰:“王苟以错为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徒欲诛错也。”乃出诏书,为王读之,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馀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皆伏诛。

  郦将军兵至赵,赵王引兵还邯郸城守。郦寄攻之,七月不能下。匈奴闻吴、楚败,亦不肯入边。栾布破齐还,并兵引水灌赵城。城坏,王遂自杀。

  帝以齐首善,以迫劫有谋,非其罪也,召立齐孝王太子寿,是为懿王。

  济北王亦欲自杀,幸全其妻子。齐人公孙玃谓济北王曰:“臣请试为大王明说梁王,通意天子;说而不用,死未晚也。”公孙玃遂见梁王曰:“夫

译吴王起兵之初,任命吴国臣子田禄伯为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集结向西进发,没有其他的奇兵路线,难以建立功勋。我希望得到五万人,另外沿着长江、淮水而上,攻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与大王会合,这也是一个奇策。”吴王的太子劝谏说:“大王以谋反的名义起兵,这样的军队难以借给别人,别人也将反过来背叛大王,怎么办?况且擅自掌握军队而分兵行动,会有许多其他的利害冲突,只是白白损害自己罢了!”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

吴国少将桓将军劝谏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利于在险要地形作战;汉朝多车马骑兵,车马骑兵利于在平地作战。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池不攻占,径直离去,快速向西占据洛阳的武库,食用敖仓的粮食,凭借山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使不进入函谷关,天下也本来就已经平定了。大王如果慢慢行进,停留攻占城邑,汉朝的车马骑兵到达,奔驰进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各位老将,老将们说:“这是年轻人,冲锋陷阵可以,哪里懂得大的谋略!”于是吴王没有采纳桓将军的计策。

吴王专门统领军队。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河,各位宾客都被任命为将军、校尉、候、司马,唯独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到吴国,卖酒没有品行;吴王轻视他,不任用他。周丘于是上朝拜见,劝谏吴王说:“我因为无能,不能等待在军队中执行刑罚。我不敢请求统领军队,只希望请求大王赐给我一枚汉朝的符节,一定有所报答。”吴王于是给了他。周丘得到符节,连夜奔驰进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谋反,都据城防守。周丘到达驿站,召令县令进入屋内,让随从以罪名斩杀县令,于是召集兄弟所交好的豪强官吏告知说:“吴国谋反,军队即将到达,屠杀下邳不过一顿饭的功夫;现在先投降,家室一定保全,有才能的人可以封侯。”出去后,他们互相告知,下邳全部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于是率领他的军队向北攻掠城邑;等到到达阳城,军队有十几万人,击破阳城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跑,自己估计没有人与他共同成功,就率领军队返回下邳,还没有到达,背上生疽而死。

壬午日晦,发生日食。

吴王抛弃军队逃跑后,军队于是溃散,往往逐渐投降太尉周亚夫和梁国军队。吴王渡过淮河,逃往丹徒,依靠东越,军队大约一万多人,收拢逃亡的士兵。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东越就欺骗吴王出来慰劳军队,派人用长矛刺死吴王,盛装他的头颅,用驿车飞驰报告朝廷。吴王太子刘驹逃往闽越。吴、楚谋反,总共三个月,都被消灭,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太尉的谋略是正确的;然而梁王因此与太尉有了隔阂。

三位诸侯王围攻临淄时,齐王派遣路中大夫向天子报告。天子又命令路中大夫返回报告,告诉齐王坚守,“汉朝军队现在击破吴、楚了。”路中大夫到达时,三国军队包围临淄好几层,无法进入。三国将领与路中大夫盟誓说:“如果你反话正说:‘汉朝已经失败了,齐国赶快投降三国,不然,将要被屠杀。’”路中大夫既然答应,到达城下,望见齐王说:“汉朝已经出动百万军队,派遣太尉周亚夫击破吴、楚,正率领军队救援齐国,齐国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诛杀了路中大夫。齐国刚被围困紧急时,暗中与三国勾结谋划,约定没有确定;恰逢路中大夫从汉朝来,他的大臣于是又劝谏齐王不要投降三国。恰逢汉朝将领栾布、平阳侯等军队到达齐国,击破三国军队。解围后,后来围攻齐国时,齐国刚与三国有谋划,将要转移军队讨伐齐国。齐孝王害怕,喝毒药自杀。

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领军队回国。胶西王赤脚、坐在草席上、喝清水向太后谢罪。王太子刘德说:“汉朝军队返回,我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攻击他们!如果不能取胜而逃入大海,也不晚。”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溃败,不可使用。”弓高侯韩颓当给胶西王送信说:“奉诏诛杀不义之人,投降的赦免他们的罪过,恢复原职;不投降的消灭他们。大王如何选择?等待以从事。”王脱去上衣叩头,到汉朝军营拜见说:“臣刘卬奉行法律不谨慎,惊扰百姓,竟然辛苦将军远道来到穷困的国家,敢请求被剁成肉酱的罪责!”弓高侯拿着金鼓接见他,说:“大王辛苦于军事,希望听大王起兵的情况。”王磕头跪行,回答说:“现在晁错是天子的权臣,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我们以为不义,担心他败坏扰乱天下,七国起兵将要诛杀晁错。现在听说晁错已经被诛杀,我们谨慎地已经罢兵返回。”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报告?等到没有诏书、虎符,擅自起兵攻击义国?由此看来,意图不只是想要诛杀晁错。”于是拿出诏书,为王宣读,说:“大王自己打算吧!”王说:“像我们这样死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被处死。

郦将军的军队到达赵国,赵王率领军队返回邯郸据城防守。郦寄攻打他,七月不能攻下。匈奴听说吴、楚失败,也不肯进入边境。栾布击破齐国返回,合并军队引水灌赵国城池。城墙毁坏,赵王于是自杀。

皇帝因为齐国首先向善,因为被迫胁迫而有谋划,不是他的罪过,召立齐孝王太子刘寿,这就是懿王。

济北王也想自杀,希望保全他的妻子儿女。齐国人公孙玃对济北王说:“我请求试着为大王向梁王说明,通达心意给天子;如果说服了而不被采用,死也不晚。”公孙玃于是拜见梁王说:“那

济北之地,东接强齐,南牵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劲不足以捍寇,又非有奇怪云以待难也;虽坠言于吴,非其正计也。乡使济北见情实,示不从之端,则吴必先历齐,毕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则山东之从结而无隙矣。今吴王连诸侯之兵,驱白徒之众,西与天子急衡,济北独底节不下;使吴失与而无助,跬步独进,瓦解土崩,破败而不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也。夫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强,是以羔犊之弱而扞虎狼之敌也。守职不桡,可谓诚一矣。功义如此,尚见疑于上,胁肩低首,累足抚衿,使有自悔不前之心,非社稷之利也。臣恐籓臣守职者疑之。臣窃料之,能历西山,径长乐,抵未央,攘袂而正议者,独大王耳。上有全亡之功,下有安百姓之名,德沦于骨髓,恩加于无穷,愿大王留意详惟之。”孝王大悦,使人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菑川。

译济北的领土,东边连接强大的齐国,南边牵制吴国和越国,北边威胁燕国和赵国。这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它的权谋不足以自我保全,武力不足以抵御外敌,又没有奇异险要的关隘来应对危难;虽然向吴国说了顺从的话,但这并不是它真正的计策。假如济北王能看清形势,表现出不服从的端倪,那么吴国必定会先经过齐国,彻底征服济北,招引燕国和赵国并统率它们,这样,崤山以东的合纵联盟就能结成而没有破绽了。现在吴王联合诸侯的军队,驱使平民百姓,向西与天子激烈对抗,只有济北独自坚守节操不肯降服;致使吴国失去盟友而没有援助,只能独自艰难前行,最终像瓦器碎裂、土山崩塌一样破败,而无人救援,这未必不是济北的力量所致。凭借小小的济北去和诸侯争强,这是用羔羊和小牛的柔弱去抵挡虎狼般的强敌。坚守职责而不屈服,可以说是忠诚专一了。功劳和道义像这样,却仍然被皇上怀疑,(如果让忠臣)缩肩低头,举足抚胸,产生后悔而不敢向前的念头,这不是国家的利益。我担心那些坚守职责的藩臣会因此产生疑虑。我私下揣测,能够穿越西山,经过长乐宫,抵达未央宫,捋起袖子发表公正议论的,只有大王您一人。对上保全了国家免于灭亡的功劳,对下拥有安定百姓的名声,恩德深入骨髓,恩惠施加于无穷后世,希望大王留心仔细考虑这件事。”孝王非常高兴,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上报;济北王因此得以免罪,改封到菑川。

河间王太傅卫绾击吴、楚有功,拜为中尉。绾以中郎将事文帝,醇谨无它。上为太子时,召文帝左右饮,而绾称病不行。文帝且崩,属上曰:“绾长者,善遇之。”故上亦宠任焉。

  夏,六月,乙亥,诏:“吏民为吴王濞等所诖误当坐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帝欲以吴王弟德哀侯广之子续吴,以楚元王子礼续楚。窦太后曰:“吴王,老人也,宜为宗室顺善;今乃首率七国纷乱天下,奈何续其后!”不许吴,许立楚后。乙亥,徙淮阳王馀为鲁王;南王非为江都王,王故吴地;立宗正礼为楚王;立皇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

  孝景皇帝下四年

  春,复置关,用传出入。

  夏,四月,己巳,立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六月,赦天下。

  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冬,十月,戊戌晦,日有食之。

  初,吴、楚七国反,吴使者至淮南,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王必欲应吴,臣愿为将。”王乃属之。相已将兵,因城守,不听王而为汉,汉亦使曲城侯将兵救淮南,以故得完。

  吴使者至庐江,庐江王不应,而往来使越。至衡山,衡山王坚守无二心。及吴、楚已破,衡山王入朝。上以为贞信,劳苦之,曰:“南方卑湿。”徙王王于济北以褒之。庐江王以边越,数使使相交,徙为衡山王,王江北。

  孝景皇帝下五年

  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徙广川王彭祖为赵王。

  济北贞王勃薨。

  孝景皇帝下六年

  冬,十二月,雷,霖雨。

  初,上为太子,薄太后以薄氏女为妃;及即位,为皇后,无宠。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楚文王礼薨。

  初,燕王臧荼有孙女曰臧儿,嫁为槐里王仲妻,生男信与两女而仲死;更嫁长陵田氏,生男▯分、胜。文帝时,臧儿长女为金王孙妇,生女俗。臧儿卜筮之,曰:“两女皆当贵。”臧儿乃夺金氏妇,金氏怒,不肯予决;内之太子宫,生男彻。彻方在身时,王夫人梦日入其怀。

  及帝即位,长男荣为太子。其母栗姬,齐人也。长公主嫖欲以女嫁太子,栗姬以后宫诸美人皆因长公主见帝,故怒而不许;长公主欲与王夫人男彻,王夫人许之。由是长公主日谗栗姬而誉王夫人男之美;帝亦自贤之,又有曩者所梦日符,计未有所定。王夫人知帝嗛栗姬,因怒未解,阴使人趣大行请立栗姬为皇后。帝怒曰:“是而所宜言邪!”遂按诛大行。

  孝景皇帝下七年

  冬,十一月,己酉,废太子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力争不能得,乃谢病免。栗姬恚恨而死。

  庚寅晦,日有食之。

  二月,丞相陶青免。乙巳,太尉周亚夫为丞相。罢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

  是岁,以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始,都为中郎将,敢直谏。尝从入上林,贾姬如厕,野彘卒来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自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天下所少,宁贾姬等乎!陛下纵自轻,奈宗庙、太后何!”上乃还,彘亦去。太后闻之,赐都金百斤,由此重都。都为人,勇悍公廉,不发私书,问遗无所受,请谒无所听。及为中尉,先严酷,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目而视,号曰“苍鹰。”

  孝景皇帝下中元年

  夏,四月,乙巳,赦天下。

  地震。衡山原都雨雹,大者尺八寸。

  孝景皇帝下二年

  春,二月,匈奴入燕。

  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壖垣为宫,征诣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欲得刀笔,为书谢上,而中尉郅都禁吏不予;魏其侯使人间与临江王。临江王既为书谢上,因自杀。窦太后闻之,怒,后竟以危法中都而杀之。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

  秋,九月,甲戌晦,日有食之。

  初,梁孝王以至亲有功,得赐天子

译河间王的太傅卫绾因讨伐吴、楚有功,被任命为中尉。卫绾以中郎将的身份侍奉文帝,为人醇厚谨慎,没有其他不良行为。皇上还是太子时,曾召见文帝身边的侍从饮酒,而卫绾却称病不去。文帝临终前,嘱咐皇上说:“卫绾是忠厚长者,你要好好对待他。”因此皇上也宠爱信任他。

夏季,六月,乙亥日,皇帝下诏:“官吏百姓被吴王刘濞等人欺骗蒙蔽而获罪,以及逃亡、逃军的人,都赦免他们。”皇帝想立吴王弟弟德哀侯刘广的儿子来继承吴国,立楚元王的儿子刘礼来继承楚国。窦太后说:“吴王是老人,本该为宗室树立顺从善良的好榜样;如今却率先率领七国扰乱天下,怎么能继承他的后嗣呢!”不允许立吴国后裔,但允许立楚国后裔。乙亥日,改封淮阳王刘馀为鲁王;南王刘非为江都王,统治原来的吴国土地;立宗正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刘胜为中山王。

孝景皇帝下卷四年

春季,重新设置关卡,凭符传出入。

夏季,四月,己巳日,立儿子刘荣为皇太子,刘彻为胶东王。

六月,赦免天下囚犯。

秋季,七月,临江王刘阏去世。

冬季,十月,戊戌晦日,发生日食。

当初,吴、楚七国反叛,吴国的使者来到淮南,淮南王打算发兵响应。他的丞相说:“大王如果一定要响应吴国,我愿意担任将领。”淮南王就把军队交给他。丞相率领军队后,凭借城池坚守,不听从淮南王的命令而效忠汉朝,汉朝也派曲城侯率领军队救援淮南,因此淮南得以保全。

吴国的使者来到庐江,庐江王不响应,却往来派遣使者与越国交往。使者来到衡山,衡山王坚守城池,没有二心。等到吴、楚被平定后,衡山王入朝觐见。皇上认为他忠诚守信,慰劳他的辛苦,说:“南方低洼潮湿。”于是改封衡山王到济北,以褒奖他。庐江王因为靠近越国边境,多次派遣使者与越国交往,被改封为衡山王,统治长江以北地区。

孝景皇帝下卷五年

春季,正月,修建阳陵邑。夏季,招募百姓迁徙到阳陵,赐给每人二十万钱。

派遣公主嫁给匈奴单于。

改封广川王刘彭祖为赵王。

济北贞王刘勃去世。

孝景皇帝下卷六年

冬季,十二月,打雷,连绵大雨。

当初,皇上还是太子时,薄太后把薄氏女子立为妃子;等到即位后,立为皇后,但不受宠爱。秋季,九月,皇后薄氏被废黜。

楚文王刘礼去世。

当初,燕王臧荼有个孙女叫臧儿,嫁给槐里的王仲为妻,生下一个儿子刘信和两个女儿,王仲死后;臧儿改嫁长陵的田氏,生下儿子田蚡、田胜。文帝时,臧儿的长女嫁给金王孙为妻,生下女儿金俗。臧儿占卜,说:“两个女儿都将会显贵。”臧儿于是强行夺回金家的媳妇,金家愤怒,不肯放手;臧儿就把她送入太子宫,生下儿子刘彻。刘彻在母体中时,王夫人梦见太阳进入她的怀中。

等到皇帝即位,长子刘荣被立为太子。他的母亲栗姬,是齐国人。长公主刘嫖想把女儿嫁给太子,栗姬因为后宫众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见到皇帝,所以愤怒而不允许;长公主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刘彻,王夫人答应了。因此长公主每天在皇帝面前谗毁栗姬,而称赞王夫人儿子的美德;皇帝自己也认为刘彻贤能,加上以前梦见太阳入怀的符兆,心中尚未决定。王夫人知道皇帝对栗姬有怨气,因为愤怒未解,暗中派人催促大行令请求立栗姬为皇后。皇帝愤怒地说:“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于是查办并诛杀了大行令。

孝景皇帝下卷七年

冬季,十一月,己酉日,废黜太子刘荣为临江王。太子太傅窦婴极力争辩不能成功,于是称病辞职。栗姬怨恨而死。

庚寅晦日,发生日食。

二月,丞相陶青被免职。乙巳日,太尉周亚夫担任丞相。废除太尉官职。

夏季,四月,乙巳日,立皇后王氏。

丁巳日,立胶东王刘彻为皇太子。

这一年,任命太仆刘舍为御史大夫,济南太守郅都为中尉。起初,郅都担任中郎将,敢于直言进谏。曾经跟随皇帝进入上林苑,贾姬去上厕所,野猪突然闯入厕所。皇帝示意郅都,郅都不动;皇帝想亲自拿兵器去救贾姬。郅都伏在皇帝面前说:“死一个姬妾,再换一个姬妾进来,天下所缺少的,难道是贾姬这样的人吗!陛下纵然轻视自己,那宗庙、太后怎么办!”皇帝于是返回,野猪也离开了。太后听说后,赐给郅都黄金百斤,从此重视郅都。郅都为人,勇敢强悍,公正廉洁,不拆阅私人信件,不接受馈赠,不听请托。等到担任中尉,先以严酷著称,执行法律不回避权贵戚属。列侯、宗室见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

孝景皇帝下卷中元年

夏季,四月,乙巳日,赦免天下囚犯。

发生地震。衡山郡原都城下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

孝景皇帝下卷二年

春季,二月,匈奴入侵燕地。

三月,临江王刘荣因侵占太宗庙外墙空地建造宫室,被征召到中尉府对簿。临江王想要刀笔,写信向皇上谢罪,而中尉郅都禁止官吏给他;魏其侯派人暗中把刀笔送给临江王。临江王写完谢罪信后,于是自杀。窦太后听说后,愤怒,后来终于用严酷的法律陷害郅都并杀了他。

夏季,四月,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刘寄为胶东王。

秋季,九月,甲戌晦日,发生日食。

当初,梁孝王因为至亲且有功,得到天子

旌旗。从千乘万骑,出跸入警。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以诡为中尉。胜、诡多奇邪计,欲使王求为汉嗣。栗太子之废也,太后意欲以梁王为嗣,尝因置酒谓帝曰:“安车大驾,用梁王为寄。”帝跪席举身曰:“诺。”罢酒,帝以访诸大臣,大臣袁盎等曰:“不可。昔宋宣公不立子而立弟,以生祸乱,五世不绝。小不忍,害大义,故《春秋》大居正。”由是太后议格,遂不复言。王又尝上书;“愿赐容车之地,径至长乐宫,自梁国士众筑作甬道朝太后。”袁盎等皆建以为不可。

译旌旗招展,随从有千辆兵车、万匹战马,出行时清道戒严,入宫时警戒森严。梁王宠信羊胜、公孙诡,任命公孙诡为中尉。羊胜、公孙诡多行诡诈邪僻的计谋,想促使梁王谋求成为汉室的继承人。栗太子被废黜时,太后心里打算立梁王为继承人,曾借设宴之机对皇帝说:“用安车大驾,让梁王作为寄托。”皇帝跪在席上起身说:“遵命。”酒宴结束后,皇帝向各位大臣咨询,大臣袁盎等人说:“不行。从前宋宣公不立儿子而立弟弟,由此产生祸乱,历经五代都未能平息。小的不忍心,会损害大的道义,所以《春秋》推崇居守正道。”因此太后的提议被阻止,于是不再提及此事。梁王又曾上书说:“希望赏赐容车通行的土地,直通长乐宫,由梁国的士兵修筑甬道以便朝见太后。”袁盎等人都建议认为不可行。

梁王由此怨袁盎及议臣,乃与羊胜、公孙诡谋,阴使人刺杀袁盎及他议臣十馀人。贼未得也,于是天子意梁;逐贼,果梁所为。上遣田叔、吕委主往按梁事,捕公孙诡、羊胜;诡、胜匿王后宫,使者十馀辈至梁,责二千石急。梁相轩丘豹及内史韩安国以下举国大索,月馀弗得。安国闻诡、胜匿王所,乃入见王而泣曰:“主辱者臣死。大王无良臣,故纷纷至此。今胜、诡不得,请辞,赐死!”王曰:“何至此!”安国泣数行下,曰:“大王自度于皇帝,孰与临江王亲?”王曰:“弗如也。”安国曰:“临江王鳣长太子,以一言过,废王临江;用宫垣事,卒自杀中尉府。何者?治天下终不用私乱公。今大王列在诸侯,訹邪臣浮说,犯上禁,桡明法。天子以太后故,不忍致法于大王;太后日夜涕泣,幸大王自改,大王终不觉寤。有如太后宫车即晏驾,大王尚谁攀乎?”语未卒,王泣数行而下,谢安国曰:“吾今出胜、诡。”王乃令胜、诡皆自杀,出之。上由此怨望梁王。

  梁王恐,使邹阳入长安,见皇后兄王信说曰:“长君弟得幸于上,后宫莫及;而长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袁盎事即究竟,梁王伏诛,太后无所发怒,切齿侧目于贵臣,窃为足下忧之。”长君曰:“为之奈何?”阳曰:“长君诚能精为上言之,得毋竟梁事;长君必固自结于太后,太后厚德长君入于骨髓,而长君之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及舜立为天子,封之于有卑。夫仁人之于兄弟,无藏怒,无宿怨,厚亲爱而已。是以后世称之。以是说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长君曰:“诺。”乘间入言之。帝怒稍解。

  是时,太后忧梁事不食,日夜泣不止,帝亦患之。会田叔等按梁事来还,至霸昌厩,取火悉烧梁之狱辞,空手来见帝。帝曰:“梁有之乎?”叔对曰:“死罪。有之。”上曰:“其事安在?”田叔曰:“上毋以梁事为问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诛,是汉法不行也;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也。”上大然之,使叔等谒太后,且曰:“梁王不知也。造为之者,独在幸臣羊胜、公孙诡之属为之耳,谨已伏诛死,梁王无恙也。”太后闻之,立起坐餐,气平复。

  梁王因上书请朝。既至关,茅兰说王,使乘布车,从两骑入,匿于长公主园。汉使使迎王,王已入关,车骑尽居外,不知王处。太后泣曰:“帝果杀吾子!”帝忧恐。于是梁王伏斧质于阙下谢罪。太后、帝大喜,相泣,复如故,悉召王从官入关。然帝益疏王,不与同车辇矣。帝以田叔为贤,擢为鲁相。

  孝景皇帝下三年

  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

  夏,四月,地震。旱,禁酤酒。

  三月,丁巳,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秋,九月,蝗。

  有星孛于西北。

  戊戌晦,日有食之。

  初,上废栗太子,周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每朝,常与太后言条侯之短。窦太后曰:“皇后兄王信可侯也。”帝让曰:“始,南皮、章武,先帝不侯,及臣即位乃侯之;信未得封也。”窦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自窦长君在时,竟不得侯,死后,其子彭祖顾得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帝曰:“请得与丞相议之。上与丞相议。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今信虽皇后兄,无功,侯之,非约也。”帝默然而止。其后匈奴王徐庐等六人降,帝欲侯之以劝后。丞相亚夫曰:“彼背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则何以责人臣不守节者乎?”帝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徐庐等为列侯。亚夫因谢病。九月,戊戌,亚夫免;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孝景皇帝下四年

  夏,蝗。

  冬,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孝景皇帝下五年

  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

  六月,丁巳,赦天下。

  大水。

  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九月,诏:“诸狱疑,若虽

译梁王因此怨恨袁盎和参与议论的大臣,于是与羊胜、公孙诡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和其他十几位议论的大臣。刺客没有得手,于是天子怀疑是梁王所为;追查刺客,果然是梁王干的。皇上派遣田叔、吕季主前往梁国查办此事,逮捕公孙诡、羊胜;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后宫,使者十几批到达梁国,责备二千石官员加紧搜查。梁国相轩丘豹和内史韩安国以下全国大搜,一个多月没找到。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在梁王那里,就进见梁王哭着说:“君主受辱,臣子该死。大王没有好臣子,所以闹到这种地步。现在羊胜、公孙诡抓不到,请允许我辞职,赐我一死!”梁王说:“何必到这种地步!”韩安国眼泪流下几行,说:“大王自己估量与皇帝相比,谁和临江王更亲近?”梁王说:“不如临江王。”韩安国说:“临江王刘阏是太子的长子,因为一句话有过失,被废为临江王;因为宫墙的事,最终在中尉府自杀。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用私情扰乱公法。现在大王位列诸侯,听信奸邪臣子的浮夸言论,触犯皇上禁令,破坏严明法纪。天子因为太后的缘故,不忍心对大王执行法律;太后日夜哭泣,希望大王自己悔改,大王始终不觉悟。假如太后宫车晏驾(去世),大王还能攀附谁呢?”话没说完,梁王眼泪流下几行,向韩安国道歉说:“我现在放出羊胜、公孙诡。”梁王于是命令羊胜、公孙诡都自杀,把他们交出来。皇上因此怨恨梁王。

梁王害怕,派邹阳进入长安,拜见皇后哥哥王信,游说他说:“长君您弟弟受皇上宠幸,后宫没人比得上;而长君您的行为多不遵循道理。现在袁盎的事如果查清,梁王被处死,太后无处发泄怒火,会对权贵大臣咬牙切齿、侧目而视,我私下为您担忧。”长君说:“怎么办?”邹阳说:“长君如果能精心向皇上进言,得以不彻底查办梁王的事;长君必定能牢固地结交太后,太后对长君的恩德深入骨髓,而长君的弟弟在两宫受宠,就像金城一样坚固。从前舜的弟弟象,天天以杀舜为事,等到舜立为天子,封他在有卑。仁爱的人对于兄弟,不藏怒,不积怨,只是厚待亲爱罢了。所以后世称赞他。用这些话游说天子,侥幸梁王的事不上奏。”长君说:“好。”趁机会进言。皇上怒气稍解。

这时,太后因梁王的事忧愁不吃饭,日夜哭泣不止,皇上也为此担忧。恰逢田叔等人查办梁王的事回来,到达霸昌厩,取火把梁国的供词全部烧掉,空手来见皇上。皇上说:“梁王有罪吗?”田叔回答说:“死罪。有罪。”皇上说:“罪证在哪里?”田叔说:“皇上不要问梁王的事。”皇上说:“为什么?”田叔说:“现在梁王不伏法被杀,是汉法不行;伏法被杀而太后吃不下饭,睡不安席,这忧愁在陛下身上。”皇上非常赞同,派田叔等人拜见太后,并且说:“梁王不知道。做这件事的,只是幸臣羊胜、公孙诡之类的人罢了,已经伏法被杀,梁王安然无恙。”太后听了,立刻起身坐着吃饭,气色恢复平静。

梁王于是上书请求朝见。到了函谷关,茅兰游说梁王,让他乘坐布车,带着两个骑兵进入,藏在长公主的园子里。汉朝派使者迎接梁王,梁王已经进入关内,车马骑兵全在外面,不知道梁王在哪里。太后哭着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上担忧害怕。于是梁王伏在斧质之下在宫阙前谢罪。太后、皇上大喜,互相哭泣,恢复如初,全部召见梁王的随从官员进入关内。然而皇上更加疏远梁王,不和他同乘一辆车了。皇上认为田叔贤能,提拔他为鲁相。

孝景皇帝下三年

冬天,十一月,废除诸侯国的御史大夫官职。

夏天,四月,地震。大旱,禁止卖酒。

三月,丁巳日,立皇子刘乘为清河王。

秋天,九月,蝗灾。

有彗星出现在西北方。

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

起初,皇上废黜栗太子,周亚夫坚决争辩,没成功;皇上因此疏远他。而梁孝王每次朝见,常和太后说条侯的短处。窦太后说:“皇后哥哥王信可以封侯。”皇上推辞说:“起初,南皮、章武,先帝没封侯,到我即位才封侯;王信还没封侯。”窦太后说:“人生各凭时运行事罢了。自从窦长君在世时,终究没封侯,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而封侯,我很遗憾!皇上赶快封王信为侯。”皇上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皇上和丞相商议。周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不得封王,没有功劳不得封侯。’现在王信虽然是皇后哥哥,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不符合约定。”皇上沉默而停止。后来匈奴王徐庐等六人投降,皇上想封他们为侯来鼓励后来者。丞相周亚夫说:“他们背叛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们为侯,那怎么责备不守节操的臣子呢?”皇上说:“丞相的意见不可用。”于是全部封徐庐等为列侯。周亚夫因此称病辞职。九月,戊戌日,周亚夫被免职;任命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

孝景皇帝下四年

夏天,蝗灾。

冬天,十月,戊午日,发生日食。

孝景皇帝下五年

夏天,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

六月,丁巳日,赦免天下。

大水。

秋天,八月,己酉日,未央宫东阙发生火灾。九月,下诏:“各种案件有疑问,或者虽然

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地震。

译如果案件依据法律定罪,但人心不服的,就上报裁决。”

发生地震。

孝景皇帝下六年

  冬,十月,梁王来朝,上疏欲留;上弗许。王归国,意忽忽不乐。

  十二月,改诸廷尉、将作等官名。

  春,二月,乙卯,上行幸雍,郊五畤。

  三月,雨雪。

  夏,四月,梁孝王薨。窦太后闻之,哭极哀,不食,曰:“帝果杀吾子!”帝哀惧,不知所为;与长公主计之,乃分梁为五国,尽立孝王男五人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离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济阴王;女五人皆食汤沐邑。奏之太后,太后乃说,为帝加一餐。孝王未死时,财以巨万计,及死,藏府馀黄金尚四十馀万斤。他物称是。

  上既减笞法,笞者犹不全;乃更减笞三百曰二百,笞二百曰一百。又定棰令:棰长五尺,其本大一寸,竹也;末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得笞臀;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然死刑既重而生刑又轻,民易犯之。

  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二千人。陇西李广为上郡太守,尝从百骑出,卒遇匈奴数千骑。见广,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广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广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匈奴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匈奴必以我为大军之诱,必不敢击我。”广令诸骑曰:“前!”未到匈奴阵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奈何?”广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李广上马,与十馀骑奔,射杀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汉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李广乃归其大军。

  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自郅都之死,长安左右宗室多暴犯法。上乃召济南都尉南阳宁成为中尉。其治效郅都,其廉弗如。然宗室、豪桀皆人人惴恐。

  城阳共王喜薨。

  孝景皇帝下后元年

  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谳而后不当,谳后不为失。欲令治狱者务先宽。”

  三月,赦天下。

  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五月,丙戌,地震。上庸地震二十二日。坏城垣。

  秋,七月,丙午,丞相舍免。

  乙巳晦,日有食之。

  八月,壬辰,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南阳直不疑为御史大夫。初,不疑为郎,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意不疑,不疑谢有之,买金偿。后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以此称为长者,稍迁至中大夫。人或廷毁不疑,以为盗嫂,不疑闻,曰:“我乃无兄。”然终不自明也。帝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切肉,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尚席取箸。上视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亚夫免冠谢上,上曰:“起。”亚夫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无何,亚夫子为父买工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可以葬者。取庸苦之,不与钱。庸知其盗买县官器,怨而上变,告子,事连污亚夫。书既闻,上下吏。吏簿责亚夫。亚夫不对。上骂之曰:“吾不用也!”召诣廷尉。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何?”亚夫曰:“臣所买器,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曰:“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吏侵之益急。初,吏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以故不得死,遂入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而死。

  是岁,济阴哀王不识薨。

  孝景皇帝下二年

  春,正月,地一日三动。

  三月,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雁门。

  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

  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工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工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

译孝景皇帝下六年

冬天,十月,梁王来朝见,上奏章请求留在京城;皇上不允许。梁王回到封国,心中郁郁不乐。

十二月,更改廷尉、将作等官职的名称。

春天,二月,乙卯日,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

三月,下雪。

夏天,四月,梁孝王去世。窦太后听说后,哭得极其悲哀,不吃东西,说:“皇帝果然杀了我的儿子!”皇帝既哀伤又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与长公主商议后,于是将梁国分为五个诸侯国,全部立梁孝王的五个儿子为王:买为梁王,明为济川王,彭離为济东王,定为山阳王,不识为濟阴王;五个女儿都享有汤沐邑。将此事奏报太后,太后才高兴起来,为皇帝增加了一餐饭。梁孝王没死的时候,财产以亿万计算,等到他死后,府库中剩下的黄金还有四十多万斤。其他物品与此相当。

皇上既然减轻了对鞭刑的处罚,但受鞭刑的人仍然不能保全性命;于是再次减轻,把鞭打三百改为二百,把鞭打二百改为一百。又制定鞭子的规格:鞭子长五尺,根部粗一寸,用竹子制成;末端薄半寸,都要削平竹节。应当受鞭刑的只能打臀部;打完一种罪刑,才换人执行。从此受鞭刑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然而死刑既重而活刑又轻,百姓容易触犯法律。

六月,匈奴入侵雁门,到达武泉,进入上郡,抢掠苑马。战死的官吏和士兵有两千人。陇西人李广担任上郡太守,曾经率领一百骑兵外出,突然遭遇匈奴几千骑兵。匈奴人看见李广,以为是诱敌的骑兵,都感到惊慌,上山列阵。李广的一百骑兵都非常恐惧,想要策马逃跑。李广说:“我们距离大军几十里,现在这样用一百骑兵逃跑,匈奴追赶射杀我们,立刻就会全军覆没。现在如果我们留下,匈奴一定认为我们是大军的诱饵,一定不敢攻击我们。”李广命令各位骑兵说:“前进!”距离匈奴阵地还有二里左右时,停下,下令说:“都下马解下马鞍!”他的骑兵说:“敌人多而且近,如果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那些敌人认为我们要逃跑;现在都解下马鞍来显示不逃跑,以此坚定他们的疑虑。”于是匈奴骑兵终于不敢攻击。有一个白马将领出来,保护他的部队;李广上马,与十多个骑兵奔袭,射杀白马将领后返回,到骑兵中间解下马鞍,命令士兵都放开马躺下。这时正值黄昏,匈奴军队始终觉得奇怪,不敢攻击。半夜时,匈奴军队也以为汉朝在旁边有伏兵,想要趁夜袭击他们,匈奴都率领军队离去。天亮时,李广才回到大军中。

秋天,七月,辛亥日晦,发生日食。

自从郅都死后,长安附近的宗室大多粗暴犯法。皇上于是召济南都尉南阳人宁成为中尉。他的治理效仿郅都,廉洁不如郅都。然而宗室、豪杰都人人恐惧。

城阳共王刘喜去世。

孝景皇帝下后元年

春天,正月,下诏说:“案件,是重大的事情。人有智愚之分,官有上下之别。案件有疑问的,向有关官吏请示;有关官吏不能决断的,移交廷尉;请示后判决不当,请示后不算失职。想要让审理案件的人务必先宽厚。”

三月,赦免天下罪犯。

夏天,举行五天的大酺,百姓可以买酒。

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上庸地震持续了二十二天。毁坏城墙。

秋天,七月,丙午日,丞相周舍被免职。

乙巳日晦,发生日食。

八月,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南阳人直不疑为御史大夫。起初,直不疑担任郎官,同宿舍有人告假回家,误拿了同宿舍郎官的金子走了。不久同宿舍的郎官发现金子丢失,怀疑是直不疑,直不疑承认有此事,买金子赔偿。后来告假回家的人回来归还金子,丢失金子的郎官非常惭愧。因此直不疑被称为长者,逐渐升迁到中大夫。有人在朝廷上诋毁直不疑,认为他偷了嫂子,直不疑听说后,说:“我本来就没有哥哥。”然而始终不为自己辩白。皇帝在宫中,召周亚夫赐食,只放了一大块肉,没有切好的肉,又不放筷子。周亚夫心中不平,回头对尚席说取筷子。皇上看着笑着说:“这难道不是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吗!”周亚夫摘下帽子向皇上谢罪,皇上说:“起来。”周亚夫于是快步走出。皇上目送他说:“这人愤愤不平,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过了不久,周亚夫的儿子为父亲买了工官尚方五百副甲胄盾牌,可以陪葬的。雇佣工人辛苦劳作,不给他们钱。工人知道他们私自购买官府器物,怨恨而上书告发,告发周亚夫的儿子,事情牵连玷污了周亚夫。奏章已经上报,皇上交给官吏处理。官吏按簿册责问周亚夫。周亚夫不回答。皇上骂他说:“我不任用你!”召他到廷尉府。廷尉责问说:“你想造反吗?”周亚夫说:“我买的器物,是陪葬的器物,为什么说造反呢?”官吏说:“你即使不想在地上造反,就是想在地底下造反罢了!”官吏逼迫他更加紧急。起初,官吏逮捕周亚夫,周亚夫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他,因此没能死,于是进入廷尉府,因此绝食五天,呕血而死。

这一年,济阴哀王刘不识去世。

孝景皇帝下二年

春天,正月,大地一天震动三次。

三月,匈奴入侵雁门,太守冯敬与匈奴作战,战死。调发车骑、材官驻守雁门。

春天,因为年成不好,禁止内郡用粟米喂马;没收粟米。

夏天,四月,下诏说:“雕刻花纹,伤害农业生产;锦绣丝织品,损害妇女纺织。农业生产受到伤害就是饥饿的根本,妇女纺织受到损害就是寒冷的源头。饥饿寒冷同时到来而能不犯法的人很少了。我亲自耕种,皇后亲自养蚕,以供奉宗庙的祭品、祭祀

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欲天下务农蚕,素有蓄积,以备灾害。强毋攘弱,众毋暴寡;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五月,诏赀算四得官。

译谦退自守,甘居天下人之后;不接受进献,削减太官的开支,减轻徭役赋税,希望天下人专心从事农桑,平时有所积蓄,以预备灾荒。强者不掠夺弱者,人多者不欺压人少者;老人能安享天年,孤儿能顺利成长。如今有的年成歉收,百姓粮食很少,这过错在哪里呢?有的奸诈虚伪之人做官,把贿赂当作交易,掠夺百姓,侵害万民。县丞是长吏;他们枉法与盗贼同流合污,实在太荒唐了!命令各郡守各自修明职责;不尽职守、耗费扰乱政务的,由丞相上报,请求治罪。将此布告天下,使大家清楚明白我的意图。”五月,下诏规定缴纳算赋四次便可获得官职。

秋,大旱。

  孝景皇帝下三年

  冬,十月,日月皆食,赤五日。

  十二月晦,雷;日如紫;五星逆行守大微;月贯天廷中。

  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甲寅,皇太子冠。

  甲子,帝崩于未央宫。太子即皇帝位,年十六。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二月,癸酉,葬孝景皇帝于阳陵。三月,封皇太后同母弟田▯分为武安侯,胜为周阳侯。

  班固赞曰:孔子称:“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这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汉兴,接秦之弊,作业剧而财匮,自天子不能具钧驷,而将相或乘牛车,齐民无藏盖。天下已平,高祖乃令贾人不得衣丝、乘车,重租税以困辱之。孝惠、高后时,为天下初定,复驰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量吏禄,度官用,以赋于民。而山川、园池、市井租税之入,自天子以至于封君汤沐邑,皆各为私奉养焉,不领于天下之经费。漕转山东粟以给中都官,岁不过数十万石。继以孝文、孝景,清净恭俭,安养天下,七十馀年之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馀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而阡陌之间成群,乘字牝者摈而不得聚会。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辱焉。当此之时,罔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并;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自是之后,孝武内穷侈靡,外攘夷狄,天下萧然,财力耗矣!

  ●卷第十七

  【汉纪九】 起重光赤奋若,尽强圉协洽,凡七年。

  世宗孝武皇帝上之上建元元年

  冬,十月,诏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上亲策问以古今治道,对者百馀人。广川董仲舒对曰:“道者,所繇适于治之路也,仁、义、礼、乐,皆其具也。故圣王已没,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岁,此皆礼乐教化之功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政乱国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灭也。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至于宣王,思昔先王之德,兴滞补敝,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此夙夜不懈行善之所致也。

  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故治乱废兴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悖谬,失其统也。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万民,正万民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敢不壹于正,而亡有邪气奸其间者,是以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殖,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毕至,而王道终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贱不得致也。今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势,又有能致之资;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爱民而好士,可谓谊主矣。然而天地未应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夫万民之从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古之王者明于此,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大务。立太学以教于国,设痒序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习俗美也。圣王之继乱世也,扫除其迹而悉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习俗已成,子孙循之,行五六

译秋季,发生大旱。

汉景帝中三年

冬季,十月,日食和月食同时发生,天空呈现红色达五日之久。

十二月晦日,打雷;太阳呈紫色;金木水火土五星逆行并停留在太微垣;月亮穿过天廷中央。

春季,正月,景帝下诏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黄金、珠玉,饿了不能吃,冷了不能穿,却把它们当作货币使用,不知其最终会怎样。近年有时庄稼歉收,认为是从事工商业的人太多,务农的人太少了。命令各郡国务必鼓励农桑,多种植树木,可以获得衣食之物。官吏征发百姓或雇佣工人开采黄金、珠玉的,以贪污盗窃罪论处。二千石官员知情不报的,与犯法者同罪。”

甲寅日,皇太子行冠礼。

甲子日,景帝在未央宫驾崩。太子即位为皇帝,时年十六岁。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二月,癸酉日,将孝景皇帝安葬于阳陵。三月,封皇太后同父异母的弟弟田蚡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侯。

班固评论说:孔子说:“这些百姓,是夏、商、周三代能够以正道行事的原因。”确实如此!周朝、秦朝的弊端,法网严密、法令严苛,而奸邪之人却未能被制服。汉朝兴起,扫除烦琐苛刻的法令,让百姓休养生息;到了汉文帝,又加上恭敬节俭;汉景帝遵循这一基业。在五六十年的时间内,以至于移风易俗,百姓淳朴敦厚。周朝称颂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真是美好啊!

汉朝兴起,承接秦朝的弊端,劳役繁重而财力匮乏,连天子都不能凑齐四匹毛色相同的马,而将相有时乘坐牛车,平民百姓没有积蓄。天下平定后,高祖于是下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孝惠帝、高后时期,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又废除了限制商人的法律;然而市井商人的子孙,也不得做官任吏。根据官吏的俸禄,估算官府的用度,向百姓征收赋税。而山川、园池、市井的租税收入,从天子到拥有汤沐邑的封君,都各自作为私人的供养,不列入国家的经费。从山东地区转运粮食供给中央官府,每年不过几十万石。接着是孝文帝、孝景帝,清静无为、恭敬节俭,安抚养育天下,七十多年间,国家没有战事,除非遇到水旱灾害,百姓就人人自给、家家富足。京城和边远地区的粮仓都装满了,府库中剩余财物堆积如山;京师的铜钱累积巨万,穿钱的绳子腐烂了也无法清点;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充溢到露天堆积,以至于腐烂不能食用。百姓在街巷都有马匹,田间成群结队,骑乘劣马母马的人被排斥而不能聚会。守门的人吃得好穿得好,做官吏的人可以传之子孙,做官的人甚至把官职当作姓氏。所以人人自爱而重视不犯法,先讲求道义而后羞于受辱。在这个时候,法网宽疏而百姓富裕,凭借财富骄横放纵,有的甚至兼并土地;豪强党徒,在乡里凭借武力专断。宗室拥有封地,公、卿、大夫以下,争相奢侈,居室车马服饰超越等级,没有限度。事物发展到极盛就会衰落,这是必然的变化。从此以后,汉武帝对内穷极奢侈,对外抵御夷狄,天下萧条,财力耗尽了!

●卷第十七

【汉纪九】 起于重光赤奋若年,止于强圉协洽年,共七年。

汉武帝建元元年

冬季,十月,下诏推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才,皇上亲自以古今治国之道策问,回答的有一百多人。广川人董仲舒回答说:“道,是通向治理之路的途径,仁、义、礼、乐,都是它的工具。所以圣王虽然去世,而子孙长久,安宁数百年,这都是礼乐教化的功劳。人君没有不想安定存活的,但政治混乱、国家危亡的很多;这是因为所任用的人不是合适的人,所遵循的不是正道,所以政治一天天败坏。周道在周幽王、周厉王时衰微,不是道灭亡了,而是幽王、厉王不遵循它。到了周宣王,追思从前先王的德行,振兴停滞的事业,补救弊政,阐明文王、武王的功业,周道灿烂复兴,这是日夜不懈行善所导致的。

孔子说:‘人能弘扬道,不是道能弘扬人。’所以治乱废兴在于自己,不是天命降下,不可挽回;这是因为所操持的原则悖谬,失去了统绪。做人君的,端正内心以端正朝廷,端正朝廷以端正百官,端正百官以端正万民,端正万民以端正四方。四方端正,远近没有人敢不统一于正道,而没有邪气奸邪夹杂其间,因此阴阳调和而风雨适时,万物和谐而百姓繁衍,各种福物,可以招致的祥瑞,无不全部到来,王道就成功了!孔子说:‘凤凰不来,黄河不出图,我大概完了吧!’自悲可以招致这些祥瑞,但自己地位卑贱不能招致。现在陛下尊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处在可以招致祥瑞的地位,掌握可以招致祥瑞的权势,又有可以招致祥瑞的资质;德行高尚而恩惠深厚,智慧明达而心意美好,爱护百姓而喜好士人,可以说是义主了。然而天地没有感应而美好祥瑞没有到来,为什么呢?大都是因为教化没有建立而万民没有端正。万民追随利益,就像水向下流一样,不用教化作为堤防,就不能阻止。古代的王者明白这一点,所以南面治理天下,没有不把教化作为首要任务的。设立太学以教育国人,设立庠序以教化邑人,用仁德浸润百姓,用道义磨砺百姓,用礼制节制百姓,所以刑罚很轻而禁令不被触犯,这是因为教化推行而习俗美好。圣王继承乱世,扫除其痕迹而全部去除,重新修明教化而推崇兴起;教化已经明确,习俗已经形成,子孙遵循它,实行五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