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四
之。
秋,七月,武陵蛮寇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之,不克。马援请行,帝愍其老,未许,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马。”帝令试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遂遣授率中郎将马武、耿舒等将四万馀人,征五溪。援谓友人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常恐不得死国事。今获所愿,甘心瞑目,但畏长者家儿或在左右,或与从事,殊难得调,介介独恶是耳!”
译这件事。
秋天,七月,武陵地区的蛮族侵犯临沅。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去讨伐他们,没有取胜。马援请求前往,皇帝怜悯他年老,没有答应,马援说:“我还能披甲上马。”皇帝让他试一试。马援手扶马鞍,左右顾盼,以显示自己尚能任用,皇帝笑着说:“这老头精神矍铄啊!”于是派遣他率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人,率领四万多人,征讨五溪。马援对友人杜愔说:“我蒙受皇上的厚恩,年岁已高,时日无多,常担心不能为国事而死。现在得偿所愿,可以死而无憾,只是担心那些世家子弟如果在身边,或者作为随从参与军务,实在难以协调,我心里唯独对此感到忧虑!”
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遣使诣阙奉籓称臣。上以问朗陵侯臧宫。宫曰:“匈奴饥疫分争,臣愿得五千骑以立功。”帝笑曰:“常胜之家,难与虑敌,吾方自思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五年
春,正月,辽东徼外貊人寇边,太守祭肜招降之。肜又以财利抚纳鲜卑大都护偏何,使招致异种,骆驿款塞。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即击匈奴,斩首二千馀级,持头诣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肜为人质厚重毅,抚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爱之,得其死力。
南单于遣其弟左贤王莫将兵万馀人击北单于弟薁▯建左贤王,生获之;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馀里。北部薁▯建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馀人归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复遣使诣阙贡献,求使者监护,遣侍子,修旧约。
戊申晦,日有食之。马援军至临乡,击破蛮兵,斩获二千馀人。
初,援尝有疾,虎贲中郎将梁松来候之,独拜床下,援不答。松去后,诸子问曰:“梁伯孙,帝婿,贵重朝庭,公卿已下莫不惮之,大人奈何独不为礼?”援曰:“我乃松父友也,虽贵,何得失其序乎!”援兄子严、敦并喜讥议,通轻侠,援前在交趾,还书诫之曰:“吾欲汝曹闻人过失,如闻父母之名,耳可得闻,口不可得言也。好论议人长短,妄是非政法,此吾所大恶也,宁死,不愿闻子孙有此行也。龙伯高敦厚周慎,口无择言,谦约节俭,廉公有威,吾爱之重之,愿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侠好义,忧人之忧,乐人之乐,父丧致客,数郡毕至,吾爱之重之,不愿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犹为谨敕之士,所谓‘刻鹄不成尚类鹜’者也;效季良不得,陷为天下轻薄子,所谓‘画虎不成反类狗’者也。”伯高者,山都长龙述也,季良者,越骑司马杜保也,皆京兆人。会保仇人上书,讼“保为行浮薄,乱群惑众,伏波将军万望还书以诫兄子,而梁松、窦固与之交结,将扇其轻伪,败乱诸夏。”
书奏,帝召责松、固,以讼书及援诫书示之,松、固叩头流血,而得不罪。诏免保官,擢拜龙述为零陵太守。松由是恨援。
及援讨武陵蛮,军次下隽,有两道可入:从壶头则路近而水险,从充则涂夷而运远。耿舒欲从充道,援以为弃日费粮,不如进壶头,扼其喉咽,充贼自破。以事上之,帝从援策。进营壶头,贼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会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为室以避炎气。贼每升险鼓噪,援辄曳足以观之,左右哀其壮意,莫不为之流涕。耿舒与兄好畤侯弇书曰:“前舒上书当先击充,粮虽难运而兵马得用,军人数万,争欲先奋。今壶头竟不得进,大众怫郁行死,诚可痛惜!前到临乡,贼无故自致,若夜击之,即可殄灭。伏波类西域贾胡,到一处辄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书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驿责问援,因代监军。会援卒,松因是构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绶。初,援在交趾,常饵薏苡实,能轻身,胜障气,军还,载之一车。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稿葬城西,宾客故人,莫敢吊会。严与援妻子草索相连,诣阙请罪。帝乃出松书以示之,方知所坐,上书诉冤,前后六上,辞甚哀切。
前云阳令扶风硃勃诣阙上书曰:“窃见故伏波将军马援,拔自西州,钦慕圣义,闻关险难,触冒万死,经营陇、冀,谋如涌泉,势如转规,兵动有功,师进辄克。诛锄先零,飞矢贯胫,出征交趾,与妻子生诀。间复南讨,立陷临乡,师已有业,未竟而死。吏士虽疫,援不独存。夫战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败,深入未必为得,不进未必为非,人情岂乐久屯绝地不生归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触冒害气,僵死军事,名灭爵绝,国土不传,海内不知其过,
译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匈奴单于,派遣使者到朝廷进献藩属之礼,称臣归顺。光武帝就此询问朗陵侯臧宫。臧宫说:“匈奴遭受饥荒和瘟疫,内部纷争,我愿意率领五千骑兵去建立功勋。”光武帝笑着说:“常胜之人,难以与他共同谋划应对敌人,我正自己思考这件事。”
世祖光武皇帝下卷,建武二十五年
春季,正月,辽东边境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降了他们。祭肜又用财物利诱安抚鲜卑大都护偏何,让他招引其他部族,络绎不绝地前来归顺。祭肜说:“如果真想建立功勋,应当回去攻打匈奴,斩下首级送来,这才算可信。”偏何等随即攻打匈奴,斩首两千多级,拿着首级来到郡府。此后每年互相攻伐,总是送来首级,接受赏赐。从此匈奴衰弱,边境没有寇警,鲜卑、乌桓都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厚重、刚毅果断,用恩德和信义安抚夷狄,所以他们都敬畏并爱戴他,愿意为他效死力。
南单于派遣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领一万多士兵攻打北单于的弟弟薁鞬日逐左贤王,活捉了他;北单于震惊恐惧,退兵一千多里。北部薁鞬日逐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领三万多部众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次派遣使者到朝廷进献贡品,请求派遣使者监护,并送侍子入朝,重修旧约。
戊申日(月末最后一天),发生日食。马援军队到达临乡,击破蛮兵,斩首俘获两千多人。
起初,马援曾生病,虎贲中郎将梁松来探望他,独自拜倒在床下,马援不予理睬。梁松离开后,马援的儿子们问:“梁伯孙是皇上的女婿,在朝廷尊贵显赫,公卿以下没有不畏惧他的,父亲为何唯独不以礼相待?”马援说:“我是梁松父亲的朋友,他虽然尊贵,怎么能乱了辈分次序呢!”马援的侄子严、敦都喜欢讥讽议论,结交轻侠之士,马援之前在交趾时,写信告诫他们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失,就像听到父母的名字一样,耳朵可以听见,嘴巴不可以说出。喜欢议论别人的长短,胡乱评判是非曲直,这是我最厌恶的,我宁愿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这样的行为。龙伯高敦厚谨慎,说话不加选择,谦虚节俭,廉洁公正且有威严,我喜爱他、敬重他,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豪侠好义,为别人的忧愁而忧愁,为别人的快乐而快乐,父亲去世时招致宾客,几个郡的人都来了,我喜爱他、敬重他,但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伯高不成功,还算是谨慎小心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刻鹄不成尚类鹜’;效法季良不成功,就会沦为天下轻薄之人,这就是所谓的‘画虎不成反类狗’。”伯高是山都县长龙述,季良是越骑司马杜保,都是京兆人。恰逢杜保的仇人上书,控告“杜保行为浮薄,扰乱群体迷惑民众,伏波将军马援写信告诫侄子,而梁松、窦固与他结交,将要煽动他们的轻佻虚伪,败坏中原秩序。”
奏书呈上,光武帝召见责备梁松、窦固,把控告书和马援的诫书给他们看,梁松、窦固磕头流血,才得以免罪。光武帝下诏免去杜保的官职,提拔龙述为零陵太守。梁松因此怨恨马援。
等到马援讨伐武陵蛮时,军队驻扎在下隽,有两条路可以进入:从壶头走则路近但水险,从充走则路平坦但运输遥远。耿舒想从充道走,马援认为那样会浪费时日粮食,不如进军壶头,扼住咽喉要道,充地的贼寇自然就会破败。将此事上报,光武帝采纳了马援的计策。进军驻扎在壶头,贼寇占据高地守住险隘,水流湍急,船只无法上行。恰逢酷暑,士兵大多因瘟疫死亡,马援也染病,于是凿开河岸建造居室以躲避热气。贼寇每次登上高处鼓噪叫喊,马援就拖着病腿观看,左右的人哀怜他的壮烈意志,没有不为他流泪的。耿舒给哥哥好畤侯耿弇写信说:“之前我上书主张先攻打充地,粮食虽然难以运输但兵马得以使用,军队人数众多,都争着想要率先奋起。现在壶头竟然无法前进,大军郁结将死,实在令人痛惜!之前到达临乡,贼寇无故自来,如果夜间袭击,就可以消灭他们。伏波将军像西域的商人,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因此失利。现在果然发生疾疫,都像耿舒所说的那样。”耿弇得到信后上奏,光武帝于是派梁松乘驿车去责问马援,趁机代替监军。恰逢马援去世,梁松借此构陷马援。光武帝大怒,追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绶。起初,马援在交趾时,常吃薏苡实,能轻身,抵御瘴气,军队返回时,装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有人上书诬陷他,认为之前载回的都是明珠和文犀。光武帝更加愤怒。马援的妻子儿女惶恐害怕,不敢将灵柩运回旧墓,暂厝在城西,宾客故旧,没有敢来吊唁的。马严和马援的妻子儿女用草绳绑在一起,到朝廷请罪。光武帝于是拿出梁松的信给他们看,他们才知道获罪的原因,上书申诉冤屈,前后上了六次,言辞非常哀切。
前任云阳令扶风人朱勃到朝廷上书说:“我私下看到已故伏波将军马援,从西州崛起,钦慕圣明的道义,听说关中有险难,冒着万死之险,经营陇、冀地区,谋略如涌泉般不断,气势如转轮般迅猛,出兵就有功绩,军队前进就攻克。诛灭先零羌,飞箭射穿小腿,出征交趾,与妻子儿女生离死别。不久又南征,迅速攻克临乡,军队已有功业,却未完成就去世了。官吏士兵虽然染疫,马援也没有独自存活。战争有时因持久而建功,有时因迅速而致败,深入敌境未必是得当,不前进未必是错误,人情哪里喜欢长久屯驻绝地而不生还呢!马援侍奉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渡江海,冒着有害之气,僵死在军事行动中,名声灭绝爵位断绝,封地不能传承,天下人不知道他的过错,”
众遮未闻其毁,家属杜门,葬不归墓,怨隙并兴,宗亲怖忄栗,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为之讼,臣窃伤之!夫明主▯农于用赏,约于用刑,高祖尝与陈平金四万斤以间楚军,不问出入所为,岂复疑以钱谷间哉!愿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绝宜续,以厌海内之望。”帝意稍解。
译众人拦阻,未曾听说有人诋毁他;他的家属闭门不出,安葬时不能归葬祖坟,怨恨与嫌隙同时兴起,宗族亲属惊恐战栗,死者无法自我辩白,生者也没有人为他申诉,我私下为此感到痛心!圣明的君主在奖赏时宽厚,在刑罚时简约,高祖曾经赐给陈平四万斤黄金用来离间楚军,不过问他的收支去向,难道还会因为钱粮方面的问题而怀疑他吗!希望陛下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臣,公正地援引他的功劳与罪过,该断绝的断绝,该延续的延续,以满足天下人的期望。”皇帝的怒气稍微消解。
初,勃年十二,能诵《诗》、《书》,常候援兄况,辞言娴雅,援裁知书,见之自失。况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硃勃小器速成,智尽此耳,卒当从汝禀学,勿畏也。”勃未二十,右扶风清试守渭城宰。及援为将军封侯,而勃位不过县令。援后虽贵,常待以旧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亲。及援遇谗,唯勃能终焉。
谒者南阳宗均监援军,援既卒,军士疫死者太半,蛮亦饥困。均乃与诸将议曰:“今道远士病,不可以战,欲权承制降之,何如?”诸将皆伏地莫敢应。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国家,专之可也。”乃矫制调伏波司马吕种守沅陵长,命种奉诏书入虏营,告以恩信,因勒兵随其后。蛮夷震怖,冬十月,共斩其大帅而降。于是均入贼营,散其众,遣归本郡,为置长吏而还,群蛮遂平。均未至,先自劾矫制之罪。上嘉其功,迎,赐以金帛,令过家上冢。
是岁,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率众内属,诏封乌桓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使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吏,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宁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焉。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
正月,诏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
初作寿陵。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车、茅马,使后世之人不知其处。太宗识终始之义,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独完受其福,岂不美哉!今所制地不过二三顷,无为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使迭兴之后,与丘陇同体。”
诏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匈奴,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令单于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诏听南单于入居云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将,将兵卫护之。
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建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馀人畔归,去北庭三百馀里,自立为单于。月馀,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诏赐单于冠带、玺绶、车马、金帛、甲兵、什器。又转河东米Я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将弛刑五十人,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缯彩合万匹,岁以为常。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雁门、上谷、代八郡民归于本土。遣谒者分将弛刑,补治城郭,发遣边民在中国者布还诸县,皆赐以装钱,转给粮食。时城郭丘墟,扫地更为,上乃悔前徙之。
冬,南匈奴五骨都侯子复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段郴、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汉扞戍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定襄、雁门、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逻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民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建日逐耳,非敢犯汉民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
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王况薨。
五月,丁丑,诏司徒、司空并去“大”名,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行大司马刘隆即日罢,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冯勤为司徒。
北匈奴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帝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
译起初,朱勃十二岁时,就能背诵《诗经》和《尚书》,他常去探望马援的兄长马况,言辞谈吐娴雅得体。马援当时刚懂得一些书本知识,见到朱勃后自愧不如。马况看出马援的心思,便亲自斟酒安慰马援说:“朱勃是小器速成,智慧也就到此为止了,最终还是要向你请教学习,不要害怕他。”朱勃不到二十岁,右扶风经过考核,让他代理渭城县令。等到马援成为将军并封侯时,朱勃的官位不过是个县令。马援后来虽然显贵,常常凭着旧日的情分而轻视侮辱他,朱勃却更加亲自亲近他。等到马援遭受谗言陷害时,只有朱勃能始终如一地对待他。
谒者南阳人宗均监军马援的部队,马援死后,军中士兵因瘟疫死去的超过一半,蛮族也饥寒交迫。宗便与各位将领商议说:“现在路途遥远,士兵生病,不能作战,打算暂时假借皇帝诏令招降他们,怎么样?”各位将领都伏在地上不敢回答。宗均说:“忠臣出使境外,如果有能安定国家的情况,专断行事是可以的。”于是假借诏令调派伏波将军的司马吕种代理沅陵县令,命令吕种捧着诏书进入蛮族军营,告知他们朝廷的恩德信义,随即率领军队跟随在他后面。蛮夷震惊恐惧,当年十月,共同斩杀了他们的大帅而投降。于是宗均进入贼营,解散他们的部众,遣送他们回到原来的郡县,为他们设置长官后返回,各蛮族于是平定。宗均还没到达京城,就先自我弹劾假借诏令的罪过。皇上嘉奖他的功劳,迎接他,赏赐给他金帛,让他回家祭扫祖坟。
这一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人率领部众归附汉朝,下诏封乌桓的首领为侯、王、君长共八十一人,让他们居住在塞内,分布在沿边各郡,命令他们招来族人,供给他们衣食,于是他们成为汉朝的侦察哨兵,协助攻打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上书说:“乌桓天性轻浮狡黠,喜欢做寇贼,如果长期放纵而没有统领的人,必定又会掠夺居民,只委任主管降人的官吏,恐怕不能制服他们。臣愚以为应该重新设置乌桓校尉,这确实有利于聚集归附的人,减少国家对边疆的忧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开始重新在上谷宁城设置校尉,开设营府,一并统领对鲜卑的赏赐、质子,每年按时进行互市。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六年
正月,下诏增加百官的俸禄,其中千石以上的,比西汉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的,比旧制增加。
开始营建寿陵。皇帝说:“古代帝王的葬礼,都使用陶器、瓦器、木车、茅草马,让后世的人不知道陵墓的位置。汉太宗懂得终始的道理,汉景帝能继承遵循孝道,遭遇天下动荡,只有霸陵独自完好无损而承受福泽,难道不美好吗!现在所规定的陵地不过二三顷,不要建造山陵陂池,只让水流经过罢了。使得后世兴起的时候,陵墓与土丘一样。”
下诏派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确立他们的王庭,距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使者命令单于伏拜接受诏书,单于观望了一会儿,才伏地称臣。拜礼结束后,命令译员告诉使者说:“单于刚刚即位,实在惭愧于左右的人,希望使者不要在众人面前让他受屈辱。”下诏允许南单于迁入云中居住,开始设置使匈奴中郎将,率领军队保卫护卫他。
夏天,南单于所抓获的北匈奴薁鞬日逐王左贤王,率领他的部众以及南部五骨都侯共三万余人背叛南匈奴回归北匈奴,距离北庭三百多里,自立为单于。一个多月后,双方每天互相攻击,五骨都侯都死了,左贤王自杀,各位骨都侯的儿子各自拥兵自守。秋天,南单于派遣儿子入朝侍奉。下诏赏赐单于冠带、印玺绶带、车马、金帛、铠甲兵器、日常用具。又转运河东米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来供给他们。命令中郎将率领五十名弛刑徒,跟随单于驻扎的地方,参与审理诉讼,观察动静。单于每年年底就派遣使者上奏章,送侍子入朝,汉朝派遣谒者送前朝的侍子回单于王庭,赏赐单于及阏氏、左、右贤王以下的丝织品共一万匹,每年以此为例。于是云中、五原、朔方、北地、当时、雁门、上谷、代八郡的百姓回到本土。派遣谒者分别率领弛刑徒,修补治理城郭,遣发边民中留在内地的人分布回到各县,都赏赐给他们路费,转运供给粮食。当时城郭变成废墟,重新清扫建设,皇上于是后悔以前迁徙百姓的决定。
冬天,南匈奴五骨都侯的儿子又率领他的部众三千人回归南部,北单于派骑兵追击,全部抓获他们的部众。南单于派遣军队抵抗,迎战不利,于是又下诏命令单于迁徙居住在西河美稷,因此让段郴、王郁留在西河保卫他,命令西河长史每年率领骑兵二千、弛刑徒五百人协助中郎将保卫单于,冬天驻屯夏天解散,从此以后以此为例。南单于既然居住在西河,也排列设置各部王,协助汉朝防守北地、朔方、五原、云中、当时、雁门、代郡,都统领部众,作为郡县的侦察耳目。北单于惶恐,稍微归还所掠夺的汉人以表示善意,抄掠的军队每次到达南部边境,返回经过亭候时,总是谢罪说:“只是攻打逃亡的虏寇薁鞬日逐罢了,不敢侵犯汉人。”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七年
夏天,四月,戊午日,大司徒王况去世。
五月,丁丑日,下诏司徒、司空都去掉“大”字,改大司马为太尉。骠骑大将军代理大司马刘隆当天罢免,以太仆赵熹为太尉,大司农为司徒。
北匈奴派遣使者到武威请求和亲,皇帝召集公卿在朝廷商议,没有决定。皇太子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虏害怕被讨伐,所以侧耳倾听,争相想要归顺正义。现在还没有
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译如果能出兵却反而与北匈奴勾结,我担心南匈奴单于将产生二心,北匈奴的归降者也将不再来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告知武威太守不要接受他们的使者。
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书曰:“匈奴贪利,无有礼信,穷则稽首,安则侵盗。虏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在陛下。福不再来,时或易失,岂宜固守文德而堕武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购赏,喻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北虏之灭,不过数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谋臣狐疑,令万世刻石之功不立于圣世!”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远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下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苟非其时,不如息民。”自是诸将莫敢复言兵事者。
上问赵熹以久长之计,熹请遣诸王就国。冬,上始遣鲁王兴、齐王石就国。是岁,帝舅寿张恭侯樊宏薨。宏为人谦柔畏慎,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所上便宜,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遗令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藏,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藏。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
春,正月,己巳,徙鲁王兴为北海王;以鲁益东海。帝以东海王强去就有礼,故优以大封,食二十九县,赐虎贲、旄头,设钟虡之乐,拟于乘舆。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后薨。
初,马援兄子婿王磐,平阿侯仁之子也。王莽败,磐拥富赀为游侠,有名江、淮间。后游京师,与诸贵戚友善,援谓姊子曹训曰:“王氏,废姓也,子石当屏居自守,而反游京师长者,用气自行,多所陵折,其败必也。”后岁馀,磐坐事死;磐子肃复出入王侯邸第。时禁罔尚疏,诸王皆在京师,竞修名誉,招游士。马援谓司马吕种曰:“建武之元,名为天下重开,自今以往,海内日当安耳。但忧国家诸子并壮而旧防未立,若多通宾客,则大狱起矣。卿曹戒慎之!”至是,有上书告肃等受诛之家,为诸王宾客,虑因事生乱。会更始之子寿光侯鲤得幸于沛王,怨刘盆子,结客杀故式侯恭。帝怒,沛王坐系诏狱,三日乃得出。因诏郡县收捕诸王宾客,更相牵引,死者以千数;吕种亦与其祸,临命叹曰:“马将军诚神人也!”
秋,八月,戊寅,东海王强、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始就国。
上大会群臣,问:“谁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博士张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为阴氏乎,为天下乎?即为阴氏,则阴侯可;为天下,则固宜用天下之贤才!”帝称善,曰:“欲置傅者,以辅太子也;今博士不难正朕,况太子乎!”即拜佚为太子太傅,以博士桓荣为少傅,赐以辎车、乘马。荣大会诸生,陈其车马、印绶,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
北匈奴遣使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曰:“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稿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
译朗陵侯臧宫、扬虚侯马武上奏说:“匈奴贪婪逐利,没有礼义诚信,困窘时就叩头臣服,安定时就侵扰盗窃。如今匈奴人畜疫病死亡,旱灾蝗灾导致田地荒芜,疲惫困顿无力,抵挡不住汉朝一个郡的力量,万里之外的生死存亡,都取决于陛下。福分不会再来,时机容易错失,难道应该固守文治而荒废武备吗!现在派遣将领驻守边塞,厚设悬赏,晓谕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击匈奴左侧,征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击匈奴右侧,这样,北方匈奴的灭亡,不过数年。臣担心陛下仁慈不忍,谋臣犹豫不决,致使万世刻石记功的伟业不能在圣明的时代建立!”皇帝下诏回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舍弃近处而谋划远处,劳苦而无功;舍弃远处而谋划近处,安逸而有终。所以说:致力于扩大领土的就会荒废,致力于扩大德行的就会强大,拥有自己所有的是安宁,贪图别人所有的是残暴。残暴灭绝的政令,即使成功也必定失败。’现在国家没有善政,灾异变故不停息,百姓惊恐惶乱,人们无法保全自身,反而想要远征边疆之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方狄人仍然强大,屯田警戒,传闻的事情,常常多有失实。如果真的能用下等兵力的半数来消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如果不是时机,不如让百姓休养生息。”从此各位将领没有人再敢谈论军事。
皇帝向赵熹询问长久之计,赵熹请求派遣各位诸侯王回到封国。冬天,皇帝开始派遣鲁王刘兴、齐王刘石回到封国。这一年,皇帝舅舅寿张恭侯樊宏去世。樊宏为人谦和柔顺、敬畏谨慎,每当朝廷集会,总是提前到达,俯伏等待事务;所上奏的有利建议,亲手书写,销毁草稿;在朝廷被询问时,不敢在众人面前对答。宗族受他感化,从未犯法。皇帝非常器重他。等到他病重,留下遗命薄葬,什么都不用。认为棺木一旦埋葬,就不应再被看见,如果腐烂,会伤害孝子的心,让他与夫人同坟但不同穴埋葬。皇帝称赞他的遗令,把书信给百官看,于是说:“现在如果不顺从寿张侯的意愿,就无法彰显他的德行;况且我死后,想把它作为榜样。”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八年
春天,正月,己巳日,改封鲁王刘兴为北海王;把鲁国并入东海国。皇帝因为东海王刘强去留合乎礼制,所以用大的封赏优待他,食邑二十九县,赐予虎贲、旄头,设置钟虡之乐,比拟皇帝规格。
夏天,六月,丁卯日,沛太后郭后去世。
起初,马援兄长的女婿王磐,是平阿侯刘仁的儿子。王莽失败后,王磐凭借丰厚的资财做游侠,在江淮一带有名声。后来游历京城,与各位权贵交好,马援对姐姐的儿子曹训说:“王氏,是废姓,子石应当隐居自守,反而游历京城结交权贵,凭意气行事,多有欺凌折辱,他的败亡是必然的。”一年多后,王磐因事获罪而死;王磐的儿子王肃又出入王侯府邸。当时法网还宽松,各位诸侯王都在京城,竞相修习名誉,招揽游士。马援对司马吕种说:“建武初年,号称天下重新开始,从今以后,海内应当一天天安定。只是担心国家各位皇子都壮年而旧的防范未建立,如果多结交宾客,就会兴起大狱。你们要谨慎!”到这时,有人上书告发王肃等被诛杀人家的子弟,做各位诸侯王的宾客,担心借事生乱。恰逢更始帝的儿子寿光侯刘鲤得到沛王的宠幸,怨恨刘盆子,勾结宾客杀害了已故的式侯刘恭。皇帝大怒,沛王因此被囚禁在诏狱,三天后才被放出。于是下诏郡县逮捕各位诸侯王的宾客,互相牵连,死的人数以千计;吕种也遭到祸害,临死感叹说:“马将军真是神人啊!”
秋天,八月,戊寅日,东海王刘强、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开始回到封国。
皇帝大会群臣,问:“谁可以做太子的师傅?”群臣迎合皇帝心意,都说太子舅舅执金吾原鹿侯阴识可以。博士张佚严肃地说:“现在陛下立太子,是为了阴氏呢,还是为了天下呢?如果是为了阴氏,那么阴侯可以;如果是为了天下,那么本来应当用天下的贤才!”皇帝称赞说得好,说:“想要设置师傅,是为了辅佐太子;现在博士不避讳纠正我,何况太子呢!”立即任命张佚为太子太傅,任命博士桓荣为少傅,赐给辎车、乘马。桓荣大会诸生,陈列他的车马、印绶,说:“今天所蒙受的恩宠,是研习古道的力量,能不努力吗!”
北匈奴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皮衣,再次请求和亲,并请求音乐,又请求率领西域各国的胡人宾客一起进献朝见。皇帝下诏三府商议酬答的适宜办法,司徒掾班彪说:“臣听说孝宣皇帝告诫边守尉说:‘匈奴是大国,多变诈,交往得其真情,就能退敌折冲;应对落入其算计,就会反被轻视欺侮。’现在北匈奴看到南单于来归附,害怕谋划他们的国家,所以多次请求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朝合市,重派名王,多有贡献,这都是外表显示富强来互相欺骗。臣看到他们的贡献越重,知道他们的国家越空虚;归亲越频繁,恐惧越多。然而现在既然没有得到帮助南单于,也不宜断绝北匈奴,羁縻之义,礼节上没有不答复的。认为可以稍微增加赏赐,大致与所献相当,报答的言辞,一定要得体。现在立稿草一并上奏,说:‘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旧约,想要修好和亲以辅佐自身安定国家,计议很高,为单于嘉奖!过去匈奴多次有乖乱
,呼韩邪、郅支自相仇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向南,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扫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韣丸一,矢四发,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於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闻悉纳从之。
译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彼此仇视敌对,自行断绝了皇上的恩泽,而呼韩邪单于依附亲近汉朝,忠孝之道更加显著。等到汉朝消灭了郅支单于,呼韩邪单于便得以保全国家、传承后代,子孙相继为单于。如今南单于率领部众向南,叩关归顺,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长子孙,按次序应当继位,却遭受侵夺而失去职位,彼此猜疑背离,多次请求派兵将,回去扫平北庭,计谋策略纷繁复杂,无所不用其极。只考虑到这话不能单独听信,又因为北单于近年进贡,想要修好和亲,所以拒绝而没有答应,打算以此成全单于忠孝的道义。汉朝秉持威信,统领万国,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成为臣妾,不同风俗的百蛮,道义上没有亲疏之分,顺服的褒奖赏赐,叛逆的诛杀惩罚,善恶的后果,呼韩邪与郅支就是例证。现在单于想要修好和亲,诚恳之意已经到达,有什么嫌疑而要率领西域各国一起来进献朝见!西域各国归属匈奴与归属汉朝有什么不同!单于多次连年战乱,国内空虚耗损,贡物仅仅用来通行礼仪,何必进献马匹和皮裘!现在携带杂色丝织品五百匹,弓套箭袋各一,箭四支,赠送给单于;又赏赐进献马匹的左骨都侯、右谷蠡王各杂色丝织品四百匹,斩马剑各一把。单于先前说“先帝时所赐给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损坏了,希望再次裁赐。”考虑到单于的国家尚未安定,正激励武勇节操,以征战攻伐为要务,竽瑟的用处,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有携带。朕不吝惜小物件,对于单于认为适宜想要的,派遣驿使上报。”闻悉全部采纳听从。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
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年
春,二月,车驾东巡。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令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复言。
甲子,上幸鲁济南;闰月,癸丑,还宫。
有星孛于紫宫。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为中山王。
五月,大水。
秋,七月,丁酉,上行幸鲁;冬,十一月,丁酉,还宫。
胶东刚侯贾复薨。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光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一年
夏,五月,大水。
癸酉晦,日有食之。
蝗。京兆掾第五伦领长安市,公平廉介,市无奸枉。每读诏书,常叹息曰:“此圣主也,一见决矣。”等辈笑之曰:“尔说将尚不能下,安能动万乘乎!”伦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后举孝廉,补淮阳王医工长。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
春,正月,淮阳王入朝,伦随官属得会见。帝问以政事,伦因此酬对,帝大悦;明日,复特召入,与语至夕。帝谓伦曰:“闻卿为吏,篣妇公,不过从兄饭,宁有之邪?”对曰:“臣三娶妻,皆无父。少遭饥乱,实不敢妄过人食。众人以臣愚蔽,故生是语耳。”帝大笑。以伦为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为政清而有惠,百姓爱之。
上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上感此文,乃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按索《河》、《雒》谶文,言九世当封禅者凡三十六事。于是张纯等复奏请封禅,上乃许焉。诏有司求元封故事,当用方石再累,玉检、金泥。上以石功难就,欲因孝武故封石,置玉牒其中。梁松争以为不可,乃命石工取完青石,无必五色。丁卯,车驾东巡。二月,己卯,幸鲁,进幸泰山。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群神皆从,用乐如南郊。事毕,至食时,天子御辇登山,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晡时,升坛北面,尚书令奉玉牒检,天子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太常命驺骑二千馀人发坛上方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天子再拜。群臣称万岁,乃复道下。夜半后,上乃到山下,百官明旦乃讫。甲午,禅祭地于梁阴,以高后配,山川群神从,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三月,戊辰,司空张纯薨。
夏,四月,癸酉,车驾还宫;己卯,赦天下,改元。
上行幸长安;五月,乙丑,还宫。
六月,辛卯,以太仆冯鲂为司空。
乙未,司徒冯勤薨。
京师醴泉涌出,又有赤草生于水崖,郡国频上甘露。群臣奏言:“灵物仍降,宜令太史撰集,以传来世。”帝不纳。常自谦无德,每郡国所上,辄抑而不当,故史官罕得记焉。
秋,郡国三蝗。
冬,十月,辛未,以司隶校尉东莱李讠斤为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庙,上薄太后尊号曰高皇后,配食地祇。迁吕太后庙主于园,四时上祭。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岁,起明堂、灵台、辟雍,宣布图谶于天下。初,上以《赤伏符》即帝位,由是信用谶文,多以决定嫌疑。给事中桓谭上疏谏曰:“凡人情忽于见事而贵于异闻。观先王之所记述,咸以仁义正道为本,非有奇怪虚诞之事。盖天道性命,圣人所难言也,自子贡以下,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今诸巧慧小才、伎数之人,增益图书,矫称谶记,以欺惑贪邪,诖误人主,焉可不抑远之哉!臣谭伏闻陛下穷折方士黄白之术,甚为明矣;而乃欲听纳谶记,又何误也!其事虽有时合,譬犹卜数只偶之类。陛下宜垂明听,发
译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九年
春季,二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年
春季,二月,皇帝东巡。群臣上书说:“陛下即位三十年,应当封禅泰山。”皇帝下诏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天吗!’‘难道说泰山不如林放明智吗!’为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帝王的记录!如果郡县远道派遣官吏来祝寿,极力称颂虚妄的美名,一定要剃去他们的头发,让他们去屯田。”于是群臣不敢再提此事。
甲子日,皇帝驾临鲁地和济南;闰月,癸丑日,返回皇宫。
有彗星出现在紫宫星区。
夏季,四月,戊子日,将左翊王刘焉改封为中山王。
五月,发生大水灾。
秋季,七月,丁酉日,皇帝驾临鲁地;冬季,十一月,丁酉日,返回皇宫。
胶东刚侯贾复去世。贾复跟随皇帝征战,从未有过败绩,多次与各位将领突围解围,身上受创十二处。皇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让他远征,但赞赏他的勇猛节操,常常亲自跟随他,所以贾显扬了辅佐方面的功勋。各位将领每次讨论功劳,贾复从未说过什么,皇帝就说:“贾君的功劳,我心里清楚。”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三十一年
夏季,五月,发生大水灾。
癸酉日晦日,发生日食。
发生蝗灾。京兆掾第五伦代理长安市令,公正廉洁刚直,市场上没有奸邪枉法之事。他每次阅读诏书,常常叹息说:“这是圣明的君主,见上一面就决定了。”同辈人嘲笑他说:“你连将领都说服不了,怎么能打动万乘之尊的皇帝呢!”第五伦说:“没有遇到知己,是因为道不同罢了。”后来他被举荐为孝廉,补任淮阳王医工长。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元年
春季,正月,淮阳王入朝,第五伦随同官属得以会见皇帝。皇帝向他询问政事,第五伦因此应答,皇帝非常高兴;第二天,又特别召他入宫,与他交谈直到傍晚。皇帝对第五伦说:“听说你做官吏时,用竹板打公公,不过是从兄长那里吃饭,有这回事吗?”第五伦回答说:“臣娶过三位妻子,都没有父亲。年少时遭遇饥荒战乱,实在不敢随便吃别人的食物。众人因为臣愚昧闭塞,所以产生了这种传言罢了。”皇帝大笑。任命第五伦为扶夷长,还没到任,又被追授为会稽太守;他治理政务清廉而有恩惠,百姓爱戴他。
皇帝阅读《河图会昌符》说:“赤刘的第九代,会在泰山受命。”皇帝对此文有所感应,于是下诏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查考《河图》、《洛书》的谶文,说九世应当封禅的共有三十六件事。于是张纯等人再次奏请封禅,皇帝才答应。下诏有关部门寻求元封年间的旧例,应当使用方石两层堆叠,玉制的封检,金泥密封。皇帝认为石工难以完成,想利用汉武帝原来的封石,把玉牒放在里面。梁松争辩认为不可,于是命令石工选取完整的青石,不必五色齐全。丁卯日,皇帝东巡。二月,己卯日,驾临鲁地,进而驾临泰山。辛卯日,清晨,在泰山南面举行燎祭,祭祀天神,群神都随从,用乐如同南郊祭天。事情完毕,到吃饭时,天子乘辇登山,中午过后,到达山顶,更换衣服。傍晚时分,登上祭坛面向北,尚书令捧着玉牒封检,天子用一寸二分的玺印亲自封存,完毕后,太常命令两千多名驺骑抬起祭坛上方的方石,尚书令藏好玉牒后,再次用石头覆盖完毕,尚书令用五寸印封住石检。事情完毕,天子再次拜礼。群臣高呼万岁,于是沿原路下山。半夜过后,皇帝才到达山下,百官天亮才结束。甲午日,在梁阴禅祭地神,以高后配享,山川群神随从,如同元始年间北郊的旧例。
三月,戊辰日,司空张纯去世。
夏季,四月,癸酉日,皇帝返回皇宫;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皇帝驾临长安;五月,乙丑日,返回皇宫。
六月,辛卯日,任命太仆冯鲂为司空。
乙未日,司徒冯勤去世。
京城涌出醴泉,又有赤草生长在水边,各郡国频繁上报甘露。群臣上奏说:“灵物接连降临,应当让太史编纂汇集,以流传给后世。”皇帝不采纳。皇帝常常自谦没有德行,每次郡国所上报的祥瑞,总是压制而不当回事,所以史官很少记载。
秋季,各郡国三次发生蝗灾。
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司隶校尉东莱人李�为司徒。
甲申日,派司空告祭高庙,上尊号薄太后为高皇后,配享地祇。将吕太后庙的主位迁到园中,四季祭祀。十一月,甲子日晦日,发生日食。
这一年,建造明堂、灵台、辟雍,向天下公布图谶。起初,皇帝凭借《赤伏符》即帝位,因此信用谶文,多用来决定疑难之事。给事中桓谭上疏劝谏说:“大抵人情对眼前的事容易忽视,而对奇异的传闻则珍视。观察先王所记载的,都以仁义正道为根本,没有奇怪虚妄的事情。大概天道性命,是圣人难以言说的,自子贡以下,都不能听闻,何况后世浅薄的儒生,能通晓它吗!现在那些巧慧小才、技艺之人,增补图书,假托谶记,来欺骗迷惑贪婪邪恶之人,误导君主,怎么能不抑制疏远他们呢!臣桓谭听说陛下穷究驳斥方士黄白之术,非常英明;却想要听信谶记,又是多么错误!那些事虽然有时巧合,譬如占卜数字偶合之类。陛下应当垂听明察,发出
圣意,屏君小之曲说,述《五经》之正义。”疏奏,帝不悦。会议灵台所处,帝谓谭曰:“吾以谶决之,何如?”谭默然,良久曰:“臣不读谶。”帝问其故,谭复极言谶之非经。帝大怒曰:“桓谭非圣无法,将下,斩之!”谭叩头流血,良久,乃得解。出为六安郡丞,道病卒。
译圣明的旨意,摒弃那些迎合君主的偏颇邪说,阐述《五经》的正统义理。”奏疏呈上后,皇帝很不高兴。恰逢商议灵台应建在何处,皇帝对桓谭说:“我用谶纬来决断此事,怎么样?”桓谭沉默不语,过了很久才说:“臣不读谶纬。”皇帝问他原因,桓谭再次极力陈说谶纬不符合经义。皇帝大怒道:“桓谭不尊崇圣人、无视法度,将他押下去,斩首!”桓谭磕头磕得血流满面,过了很久,才得以免罪。桓谭被外放为六安郡丞,在赴任途中因病去世。
〓〓范晔论曰:桓谭以不善谶流亡,郑兴以逊辞仅免;贾逵能附会文致,最差贵显;世主以此论学,悲哉!
逵,扶风人也。
南单于比死,弟左贤王莫立,为丘浮尤鞮单于。帝遣使赍玺书拜授玺绶,赐以衣冠及缯彩,是后遂以为常。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二年
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二月,戊戌,帝崩于南宫前殿,年六十二。帝每旦视朝,日昃乃罢,数引公卿、郎将讲论经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见帝勤劳不怠,承间谏曰:“陛下有禹、汤之明,而失黄、老养性之福,愿颐爱精神,优游自宁。”帝曰:“我自乐此,不为疲也!”虽以征伐济大业,及天下既定,乃退功臣而进文吏,明慎政体,总揽权纲,量时度力,举无过事,故能恢复前烈,身致太平。
太尉赵熹典丧事。时经王莽之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诸王杂止同席,籓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熹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奏遣谒者将护官属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得朝晡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
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山阳王荆哭临不哀,而作飞书,令苍头诈称大鸿胪郭况书与东海王强,言其无罪被废,及郭后黜辱,劝令东归举兵以取天下,且曰:“高祖起亭长,陛下兴白水,何况于王,陛下长子、故副主哉!当为秋霜,无为槛羊。人主崩亡,闾阎之伍尚为盗贼,欲有所望,何况王邪!”强得书惶怖,即执其使,封书上之。明帝以荆母弟,秘其事,遣荆出止河南宫。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
夏,四月,丙辰,诏曰:“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有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苍恳辞,帝不许。又诏骠骑将军置长史、掾史员四十人,位在三公上。苍尝荐西曹掾齐国吴良,帝曰:“荐贤助国,宰相之职也。萧何举韩信,设坛而拜,不复考试,今以良为议郎。”
初,烧当羌豪滇良击破先零,夺居其地;滇良卒,子滇吾立,附落转盛。秋,滇吾与弟滇岸率众寇陇西,败太守刘盱于允街,于是守寨诸羌皆叛。诏谒者张鸿领诸郡兵击之,战于允吾,鸿军败没。冬,十一月,复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第二将军、四万人讨之。
是岁,南单于莫死,弟汗立,为伊伐于虑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元年
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乘舆拜神坐,退,坐东厢;侍卫官皆在神坐后,太官上食,太常奏乐;郡国上计吏以次前,当神轩占其郡谷价及民所疾苦。是后遂以为常。
夏,五月,高密元侯邓禹薨。
东海恭王强病,上遣使者太医乘驿视疾,骆驿不绝。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诣鲁省疾。戊寅,强薨,临终,上疏谢恩,言:“身既夭命,孤弱复为皇太后、陛下忧虑,诚悲诚惭!息政,小人也,猥当袭臣后,必非所以全利之也,愿还东海郡。今天下新罹大忧,惟陛下加供养皇太后,数进御餐。臣强困劣,言不能尽意,愿并谢诸王,不意永不复相见也!”帝览书悲恸,从太后出幸津门亭发哀,使大司空持节护丧事,赠送以殊礼,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及京师亲戚皆会葬。帝追惟强深执谦俭,不欲厚葬以违其意,于是特诏:“遗送之物,务从约省,衣足敛形,茅车瓦器,物减于制,以彰王卓尔独行之志。”将作大匠留起陵庙。
秋,七月,马武等击烧当羌,大破之,馀皆降散。
山阳王荆私迎能为星者,与谋议,冀天下有变。帝闻之,徙封荆广陵王,遣之国。辽东太守祭肜使偏何讨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魁帅。塞外震詟,西自武威,东尽玄菟,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边屯兵。
东平王苍以为中兴三十馀年,四方无虞,宜修礼乐,乃与公卿共议定南北郊冠冕
译范晔评论说:桓谭因为不擅长谶纬之学而流亡,郑兴因为言辞谦逊才勉强免祸;贾逵能够附会文辞以迎合时好,因此最为显贵;世俗的君主据此来评判学问,真是可悲啊!
贾逵是扶风人。
南匈奴单于比去世,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继位,成为丘浮尤鞮单于。皇帝派遣使者带着玺书授予他印玺和绶带,赏赐衣冠和丝织品,从此以后便成为惯例。
世祖光武皇帝下中元二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初次设立北郊祭坛,祭祀后土神。
二月,戊戌日,皇帝在南宫前殿驾崩,享年六十二岁。皇帝每天早晨上朝,直到太阳偏西才退朝,多次召引公卿、郎将讲解讨论经义,直到半夜才睡觉。皇太子看到皇帝勤劳不懈,趁间隙劝谏说:“陛下有禹、汤那样的圣明,却失去了黄帝、老子保养性命的福气,希望您爱惜精神,悠闲自在地保持安宁。”皇帝说:“我自己乐于此道,并不觉得疲倦!”虽然凭借征伐成就了大业,等到天下平定之后,便辞退功臣而提拔文官,明确审慎地处理政体,总揽权纲,估量时势和国力,办事没有过失,所以能够恢复先帝的功业,自身实现了太平。
太尉赵熹主持丧事。当时经历王莽之乱,旧有的典章制度不存在,皇太子与各位诸侯王混杂居住在同一张席子上,藩国的官员出入宫禁,与朝廷百官没有区别。赵熹神色严肃,横剑站在殿阶上,搀扶各位诸侯王走下台阶以明确尊卑;上奏派遣谒者率领护送的官员分别住在其他县,各位诸侯王都命令回到自己的府邸,只允许早晚入宫哭丧;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内外肃然有序。
太子即位为皇帝,尊皇后为皇太后。
山阳王荆哭丧不哀痛,却制作匿名信,让家奴假称是大鸿胪郭况写信给东海王强,说强无罪却被废黜,以及郭皇后被贬辱,劝他向东归去起兵夺取天下,并且说:“高祖起于亭长,陛下兴起于白水,何况您是诸侯王,又是陛下的长子、曾经的副主呢!应当像秋霜一样严厉,不要做笼中的羊。君主去世,平民百姓尚且成为盗贼,想要有所图谋,何况是您呢!”强收到信后惊恐害怕,立即抓住送信人,封好信呈报上去。明帝因为荆是母亲的弟弟,隐瞒了这件事,派遣荆出宫住在河南宫。
三月,丁卯日,将光武皇帝安葬在原陵。
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诏说:“现在上面没有天子,下面没有方伯,就像渡深水却没有船只。万乘之尊极其重要,而壮年人考虑事情轻率,确实依赖有德行的人在左右辅佐年幼的君主。高密侯邓禹,是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厚博达且有谋略。任命邓禹为太傅,东平王苍为骠骑将军。”苍诚恳推辞,皇帝不允许。又下诏骠骑将军设置长史、掾史员额四十人,地位在三公之上。苍曾经推荐西曹掾齐国人吴良,皇帝说:“推荐贤才辅助国家,是宰相的职责。萧何举荐韩信,设坛拜将,不再考核测试,现在任命吴良为议郎。”
起初,烧当羌首领滇良击破先零羌,夺取并居住了他们的土地;滇良去世,儿子滇吾继位,依附的部落逐渐强盛。秋季,滇吾与弟弟滇岸率领部众侵犯陇西,在允街击败太守刘盱,于是守寨的各羌族部落都反叛。下诏谒者张鸿统领各郡军队讨伐他们,在允吾交战,张鸿军队战败覆没。冬季,十一月,再次派遣中郎将窦固监领捕虏将军马武的第二将军、四万人马讨伐他们。
这一年,南匈奴单于莫去世,弟弟汗继位,成为伊伐于虑鞮单于。
显宗孝明皇帝上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元年
春季,正月,皇帝率领公卿以下官员在原陵朝拜,如同元旦朝会的礼仪。皇帝乘坐的车驾向神位拜祭,退下后,坐在东厢;侍卫官员都在神位后面,太官进献食物,太常演奏音乐;各郡国上报计簿的官吏依次上前,对着神座报告本郡的谷物价格以及百姓的疾苦。从此以后便成为惯例。
夏季,五月,高密元侯邓禹去世。
东海恭王强生病,皇帝派遣使者、太医乘驿马去探视病情,络绎不绝。下诏沛王辅、济南王康、淮阳王延前往鲁地探视病情。戊寅日,强去世,临终时上疏谢恩,说:“我既然短命早逝,孤弱无依又让皇太后、陛下忧虑,实在悲痛实在惭愧!儿子政,是小人,勉强继承我的爵位,必定不是保全他的利益的办法,希望归还东海郡。现在天下刚遭受大忧,希望陛下加倍供养皇太后,多次进献御餐。我强困顿衰弱,言语不能表达尽意,希望一并向各位王爷辞别,没想到永远不再相见了!”皇帝看了信悲伤痛哭,跟随太后到津门亭发丧,派大司空持节主持丧事,赠送以特殊的礼仪,下诏楚王英、赵王栩、北海王兴以及京师的亲戚都参加葬礼。皇帝追念强深深坚持谦恭节俭,不想厚葬以违背他的意愿,于是特别下诏:“赠送的物品,务必从简节省,衣服足以包裹形体,用茅草车、瓦器,物品减少于制度规定,以彰显王爷卓尔不群的志向。”将作大匠留起陵庙。
秋季,七月,马武等攻击烧当羌,大败他们,其余的都投降散去。
山阳王荆私自迎接能观星象的人,与他谋划商议,希望天下有变。皇帝听说后,改封荆为广陵王,派遣他回到封国。辽东太守祭肜派遣偏将何讨伐赤山乌桓,大败他们,斩杀其首领。塞外震动恐惧,西起武威,东至玄菟,都来归附,野外没有风尘战乱,于是全部撤除沿边屯驻的军队。
东平王苍认为中兴三十多年,四方没有忧患,应当修定礼乐,于是与公卿共同议定南北郊的冠冕
好畦愍侯耿弇薨。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二年
春,正月,辛未,宗祀光琥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玉佩以行事。礼毕,登灵台,望云物。赦天下。
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
冬,十月,壬子,上幸辟雍,初行养老礼;以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老服都纻大袍,冠进贤,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乘舆到壁雍礼殿,御坐东厢,遣使者安车迎三老、五更于太学讲堂,天子迎于门屏,交礼;道自阼阶,三老升自宾阶;至阶,天子揖如礼。三老升,东面,三公设几,九卿正履,天子亲袒割牲,执酱而馈,执爵而酳,祝鲠在前,祝饐在后。五更南面,三公进供,礼亦如之。礼毕,引桓荣及弟子升堂,上自为下说,诸儒执经问难于前,冠带搢绅之人圜桥门而观听者,盖亿万计。于是下诏赐荣爵关内侯;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上自为太子,受《尚书》于桓荣,及即帝位,犹尊荣以师礼。尝幸太常府,令荣坐东面,设几杖,会百官及荣门生数百人,上亲自执业;诸生或避位发难,上谦曰:“太师在是。”既罢,悉以太官供具赐太常家。荣每疾病,帝辄遣使者存问,太官、太医相望于道。及笃,上疏谢恩,让还爵士。帝幸其家问起居,入街,下车,拥经而前,抚荣垂涕,赐以床茵、帷帐、刀剑、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诸侯、将军、大夫问疾者,不敢复乘车到门,皆拜床下。荣卒,帝亲自变服临丧送葬,赐冢茔于首山之阳。子郁当嗣,让其兄子泛;帝不许,郁乃受封,而悉以租入与之。帝以郁为侍中。
上以中山王焉,郭太后少子,太后尤爱之,故独留京师,至是始与诸王俱就国,赐以虎贲、官骑,恩宠尤厚,独得往来京师。帝礼待阴、郭,每事必均,数受赏赐,恩宠俱渥。
甲子,上行幸长安。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过,式其墓。进幸河东;癸卯,还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坐欺罔及臧罪,下狱死。林者,融之从兄子也。于是窦氏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与并时,自祖及孙,官府邸第相望京邑,于亲戚功臣中莫与为比。及林诛,帝数干诏切责融,融惶恐乞骸骨,诏令归第养病。
是岁,初迎气于五郊。
新阳侯阴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骄妒,丰杀之,被诛,父母皆自杀。
南单于汗死,单于比之子適立,为▯盆僮尸逐侯鞮单于。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三年
春,二月,甲寅,太尉赵、司徒李讠斤免。
丙辰,以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以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太子。后,援之女也,光武时,以选入太子宫,能奉承阴后,傍接同列,礼则修备,上下安之,遂见宠异;及帝即位,为贵人。时后前母姊女贾氏亦以选入,生皇子炟。帝以后无子,命养之,谓曰:“人未必当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太子亦孝性淳笃,母子慈爱,始终无纤介之间。后常以皇嗣未广,荐达左右,若恐不及。后宫有进见者,每加慰纳;若数所宠引,辄加隆遇。及有司奏立长秋宫,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马贵人德冠后宫,即其人也。”后既正位宫闱,愈自谦肃,好读书。常衣大练,裙不加缘;朔望诸姬主朝请,望见后袍衣疏粗,以为绮縠,就视,乃笑。后曰:“此缯特宜染色,故用之耳。”群臣奏事有难平者,帝数以试后,后辄分解趣理,各得其情,然未尝以家私干政事。帝由是宠敬,始终无衰焉。
帝思中兴功臣,乃图画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以邓禹为首,次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俊、耿弇、杜茂、寇恂、傅俊、岑彭、坚钅覃、冯异、王霸、硃祜、任光、祭遵、李忠、景丹、万修、盖延、邳肜、銚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武、刘隆,又益以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马援以椒房之亲,独不与
译好畦愍侯耿弇去世。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二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皇帝以及公卿列侯,开始穿戴冠冕、玉佩来执行礼仪。礼成后,登上灵台,观察云气物象。大赦天下。
三月,皇帝亲临辟雍,初次举行大射礼。
冬季,十月,壬子日,皇帝驾临辟雍,初次举行养老礼;任命李躬为三老,桓荣为五更。三位老人穿着都纻大袍,戴着进贤冠,手扶玉杖;五更也和他们一样,只是不持玉杖。皇帝的车驾到达辟雍礼殿,皇帝坐在东厢,派遣使者用安车在太学讲堂迎接三老、五更,天子在门屏处迎接,互相行礼;引导从阼阶进入,三老从宾阶登堂;到达台阶时,天子按照礼仪作揖。三老登上堂,面向东,三公摆设几案,九卿整理鞋履,天子亲自挽袖分割牲肉,拿着酱料喂食,拿着酒杯漱口,祝鲠(防止噎食的人)在前面,祝饐(防止饥饿的人)在后面。五更面向南,三公进献食物,礼仪也和上面一样。礼成后,引导桓荣和他的弟子登上堂,皇帝亲自为他们讲解,众儒生拿着经书在前面提问质疑,戴着冠带、插着笏板的士人围在桥门观看聆听的,大概数以亿计。于是下诏赐给桓荣关内侯的爵位;三老、五更都享受二千石的俸禄供养终身。赐给天下三老酒,每人一石,肉四十斤。皇帝自从做太子时,就向桓荣学习《尚书》,等到即位后,仍然以师礼尊敬桓荣。曾经驾临太常府,让桓荣坐在东面,摆设几案和手杖,召集百官以及桓荣的门生数百人,皇帝亲自拿着经书请教;有的学生避让位置提出疑难,皇帝谦虚地说:“太师在这里。”结束后,全部用太官的供品赐给太常家。桓荣每次生病,皇帝就派遣使者慰问,太官、太医在路上络绎不绝。等到病重,上疏谢恩,辞让爵位和官职。皇帝驾临他家询问起居,进入街巷,下车,抱着经书上前,抚摸桓荣流泪,赐给他床褥、帷帐、刀剑、衣被,过了很久才离开。从此诸侯、将军、大夫前来探病的,不敢再乘车到门口,都在床下拜见。桓荣去世,皇帝亲自改变服饰临丧送葬,赐给他在首山南面的墓地。他的儿子桓郁应当继承爵位,让给哥哥的儿子桓泛;皇帝不允许,桓郁才接受封爵,而把全部租税收入都给了桓泛。皇帝任命桓郁为侍中。
皇帝因为中山王刘焉是郭太后的幼子,太后特别喜爱他,所以独自留在京城,到现在才和其他诸王一起前往封国,赐给他虎贲、官骑,恩宠特别深厚,唯独允许他往返京城。皇帝礼待阴氏、郭氏,每件事都必定均衡,多次受到赏赐,恩宠都很深厚。
甲子日,皇帝驾临长安。十一月,甲申日,派遣使者用中牢之礼祭祀萧何、霍光。皇帝经过时,在墓前致敬。进而驾临河东;癸卯日,返回皇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因欺瞒及贪污罪,下狱处死。窦林是窦融的堂侄。于是窦氏一家有一公、两侯、三公主、四个二千石高官同时显赫,从祖父到孙子,官府宅第在京城相望,在亲戚功臣中没有谁能相比。等到窦林被诛杀,皇帝多次下诏严厉责备窦融,窦融惶恐请求退休,诏令让他回家养病。
这一年,初次在五郊迎气。
新阳侯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公主骄横嫉妒,阴丰杀了她,被处死,父母都自杀。
南单于汗去世,单于比的儿子适立,成为呼韩邪尸逐侯鞮单于。
世祖光武皇帝下永平三年
春季,二月,甲寅日,太尉赵熹、司徒李郃免职。
丙辰日,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
己未日,任命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为太子。皇后是马援的女儿,光武帝时,因选入太子宫,能够奉承阴皇后,旁接同列,礼节周全,上下都安心,于是受到宠爱;等到皇帝即位,成为贵人。当时皇后前母姐姐的女儿贾氏也因选入,生下皇子刘炟。皇帝因为皇后没有儿子,命令她抚养刘炟,对她说:“人不一定非要自己生儿子,只怕爱护抚养不到位罢了!”皇后于是尽心抚育,辛劳憔悴超过亲生母亲。太子也孝顺本性淳厚,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隔阂。皇后常因为皇嗣不广,推荐左右的人,唯恐来不及。后宫有进见的人,常常加以安慰接纳;如果多次被宠幸,就加以隆重待遇。等到有关部门奏请设立长秋宫,皇帝没有说话,皇太后说:“马贵人德行冠绝后宫,就是这个人。”皇后既已正位宫闱,更加谦虚严肃,喜欢读书。常穿大练布衣,裙边不加镶边;初一十五众妃主朝见,远远看见皇后袍衣粗疏,以为是绮縠,走近看,便笑了。皇后说:“这种丝织品特别适宜染色,所以用它罢了。”群臣奏事有难以决断的,皇帝多次拿给皇后试探,皇后总是分解条理,各得其情,然而不曾以家事干预政事。皇帝因此宠爱尊敬她,始终没有衰减。
皇帝思念中兴功臣,于是在南宫云台图画二十八将,以邓禹为首,其次是马成、吴汉、王梁、贾复、陈峻、耿弇、杜茂、寇恂、傅喜、岑彭、坚镡、冯异、王霸、朱祜、任光、祭遵、李忠、景谭、万修、盖延、邳彤、铫期、刘植、耿纯、臧宫、马成、刘隆,又增加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共三十二人。马援因为椒房之亲,唯独没有列入。
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
帝大起北宫。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钟离意诣阙,免冠,上疏曰:“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邪?使民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邪?’窃见北宫大作,民失农时;自古非苦宫室小狭,但患民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又敕大匠止作诸宫,减省不急。诏因谢公卿百僚,遂庆时澍雨。意荐全椒长刘平,诏征拜议郎。平在全椒,政有恩惠,民或增赀就赋,或减年从役。剌史、太守行部,狱无系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问,唯班诏书而去。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隐发为明,公卿大臣数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至见提曳。常以事怒郎药崧,以杖撞之;崧走入床下,帝怒甚,疾言曰:“郎出!”崧乃曰:“天子穆穆,诸侯皇皇,未闻人君,自起撞郎。”帝乃赦之。是时朝廷莫不悚忄栗,争为严切以避诛责,唯锺离意独敢谏争,数封还诏书,臣下过失,辄救解之。会连有变异,上疏曰:“陛下敬畏鬼神,忧恤黎元,而天气未和,寒暑违节者,咎在群臣不能宣化治职,而以苛刻为俗,百官无相亲之心,吏民无雍雍之志,至于感逆和气,以致天灾。百姓可以德胜,难以力服,《鹿鸣》之诗必言宴乐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后天气和也。愿陛下垂圣德,缓刑罚,顺时气以调阴阳。”帝虽不能用,然知其至诚,终爱厚之。
秋,八月,戊辰,诏改太乐官曰太予,用谶文也。
壬申晦,日有食之。诏曰:“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倘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
冬,十月,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荆州剌史郭贺,官有殊政,上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戊辰,还自章陵。
是岁,京师及郡国七大水。
莎车王贤以兵威逼夺于窴、大宛、妫塞王国,使其将守之。于窴人杀其将君德,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诸国兵数万击之,大为休莫霸所败,脱身走还。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于窴人复立其兄子广德为王,广德使其弟仁攻贤。广德父先拘在莎车,贤乃归其父,以女妻之,与之和亲。
●卷第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 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凡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四年
春,帝近出观览城第,欲遂校猎河内;东平王苍上书谏;帝览奏,即还宫。
秋,九月,戊寅,千乘哀王建薨,无子,国除。
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以河南尹沛国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恭,湛之兄子也。
陵乡侯梁松坐怨望、县飞书诽谤,下狱死。初,上为太子,太中大夫郑兴子众以通经知名,太子及山阳王荆因梁松以缣帛请之,众曰:“太子储君,无外交之义。汉有旧防,蕃王不宜私通宾客。”松曰:“长者意,不可逆。”众曰:“犯禁触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败,宾客多坐之,唯众不染于辞。
于窴王广德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诱莎车王贤,杀之,并其国。匈奴发诸国兵围于窴,广德请降。匈奴立贤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东平王苍自以至亲辅政,声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后累上疏称:“自汉兴以来,宗室子弟无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骠骑将军印绶,退就蕃国。”辞甚恳切,帝乃许苍还国,而不听上将军印绶。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五年
春,二月,庚戌,苍罢归籓。帝以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掾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加赐钱五千万,布十万匹。
冬,十月,上行幸鄴;是月还宫。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是岁,发遣边民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
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纵诞,多不法。长子穆尚内黄公主。矫称阴太后诏,令六安侯刘盱去
译六月丁卯日,天船星以北出现彗星。
皇帝大规模修建北宫。当时天旱,尚书仆射会稽人钟离意到宫门,摘下帽子,上疏说:“从前成汤遭遇旱灾,用六件事自责说:‘政令不节制吗?使百姓疾苦吗?宫室过于华丽吗?女宠盛行吗?贿赂通行吗?谗佞之人得势吗?’我私下看到北宫大规模兴建,百姓失去了农时;自古以来并非苦于宫室狭小,只是担忧百姓不安宁,应当暂且停止,以顺应天心。”皇帝用策诏回复说:“成汤引咎六事,罪责在于一人,你戴上帽子、穿上鞋子,不必谢罪!”又命令大匠停止修建各宫,减省不急之务。皇帝于是下诏向公卿百官谢罪,随即庆幸及时雨降临。钟离意推荐全椒县令刘平,皇帝下诏征召他担任议郎。刘平在全椒任职,政令有恩惠,百姓有的增加财产来缴纳赋税,有的减少年龄来服徭役。刺史、太守巡视辖区,监狱里没有囚犯,人们自认为得到了妥善安置,不知道要问什么,只是颁布诏书就离开了。皇帝性情褊狭好察,喜欢用耳目暗中揭发作为明察,公卿大臣多次被诋毁,近臣尚书以下甚至被拖拽。皇帝曾因事对郎官药崧发怒,用杖击打他;药崧逃到床下,皇帝更加愤怒,厉声说:“郎官出来!”药崧于是说:“天子庄重,诸侯威严,没听说君主亲自起身击打郎官。”皇帝于是赦免了他。这时朝廷没有不恐惧战栗的,争相严厉苛刻以逃避诛责,只有钟离意独自敢于谏争,多次封还诏书,臣下有过失,总是解救他们。恰逢接连出现灾异,他上疏说:“陛下敬畏鬼神,忧恤百姓,而天气不和,寒暑违背节令,罪责在于群臣不能宣扬教化、治理职事,而以苛刻为习俗,百官没有相亲之心,吏民没有和乐之志,以至于感逆和气,导致天灾。百姓可以用德行取胜,难以用武力征服,《鹿鸣》这首诗必定说到宴乐,是因为人神之心融洽,然后天气才和顺。希望陛下垂示圣德,宽缓刑罚,顺应时节以调和阴阳。”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但知道他的至诚,最终喜爱厚待他。
秋,八月戊辰日,下诏将太乐官改名为太予,是依据谶文。
壬申日晦,发生日食。下诏说:“从前楚庄王没有灾祸,却因此戒惧,鲁哀公祸患大,上天却不降谴责。现在的灾变,或许还可以挽救,有关部门努力思考你们的职责,以匡正我的无德。”
冬,十月甲子日,皇帝随从皇太后幸临章陵。荆州刺史郭贺,政绩有特殊表现,皇帝赐给他三公的服饰,黼黻,冕旒;命令他巡视辖区时去掉车帷,让百姓看到他的容貌服饰,以彰显有德,戊辰日,从章陵返回。
这一年,京师及郡国发生七次大水。
莎车王贤用兵威逼迫夺取于窴、大宛、妫塞王国的土地,派他的将领驻守。于窴人杀了他的将领君德,立大人休莫霸为王。贤率领各国军队数万攻打他们,被休莫霸大败,脱身逃回。休莫霸进军包围莎车,中流箭而死,于窴人又立他的侄子广德为王,广德派他的弟弟仁攻打贤。广德的父亲先前被拘禁在莎车,贤于是归还他的父亲,把女儿嫁给他,与他结为亲家。
●卷第四十五
【汉纪三十七】 起重光作噩,尽旃蒙大渊献,共十五年。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四年
春,皇帝近出观览城第,打算接着在河内校猎;东平王刘苍上书谏止;皇帝看了奏章,立即回宫。
秋,九月戊寅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冬,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职,任命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伏恭是伏湛的侄子。
陵乡侯梁松因怨恨不满、悬挂匿名信诽谤,下狱死。起初,皇帝还是太子时,太中大夫郑兴的儿子郑众因通晓经学知名,太子及山阳王刘荆通过梁松用丝织品聘请他,郑众说:“太子是储君,没有外交之义。汉朝有旧规,藩王不宜私下结交宾客。”梁松说:“长者的意思,不可违背。”郑众说:“触犯禁令招致罪责,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于是没去。等到梁松败落,宾客多因此获罪,只有郑众没有被牵连。
于窴王广德率领各国军队三万人攻打莎车,诱捕莎车王贤,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国家。匈奴发动各国军队包围于窴,广德请求投降。匈奴立贤的质子不居征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打杀了他,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东平王刘苍自认为至亲辅政,声望日益加重,内心不安,前后多次上疏说:“自汉朝兴起以来,宗室子弟没有能在公卿职位的,请求上交骠骑将军印绶,退居藩国。”言辞非常恳切,皇帝于是允许刘苍回封国,但不准他上交将军印绶。
显宗孝明皇帝下永平五年
春,二月庚戌日,刘苍罢官回封国。皇帝任命骠骑长史为东平太傅,属官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家郎,加赐钱五千多万,布十万匹。
冬,十月,皇帝巡幸鄴;当月回宫。
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十二月,侵犯云中。南单于击退他们。
这一年,遣返居住在内地郡县的边民,赐给装资钱,每人两万。
安丰戴侯窦融年老,子孙放纵荒诞,多不守法。长子窦穆尚内黄公主。假传阴太后诏令,命令六安侯刘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