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8/13）

译询问他们的往来情况，通晓传达其中的曲折详情。原来是蓄养这些人让他们充当间谍，时间一天天长久，奸诈之心越来越深，窥探边境的缝隙，将要酿成大祸。敌寇骑兵向南放牧，必定作为内应，前来逼近军镇州府，内外同时遭受敌人攻击，即使有韩信、彭越那样的名将，也不能取胜。希望趁着秋冬交替之时，大规模集结军队，晓谕他们利害关系，供给他们资粮，将他们迁徙到内地。二十年后，逐渐改变旧俗，都能成为精锐士兵；虽然一时暂时劳苦，但长久以来安定平静。近来守边的将吏以及出使边境的人，大多说阿谀奉承的话，都不符合事实，有的说北边敌寇破灭，有的说归降的户民安分守己，都是想要炫耀自己的功劳，并不是能够尽忠为国。希望明察这些巧言令色，不要忘却长远的考虑。议论的人一定会说：“国家过去曾经把归降的户民安置在河曲，都获得了安宁，现在有什么可怀疑的！”这是事情相同而时势不同，不可不仔细考察。过去颉利可汗已经灭亡，归降的人不再有异心，所以能够长久安定没有变故。现在北边敌寇还存在，这些人有的畏惧他们的威势，有的感念他们的恩惠，有的与他们有亲属关系，哪里乐意向南来！和那时相比，确实不能相提并论了。以我愚昧的考虑，把他们迁徙到内地，是上策；多驻扎兵马，大力做好防备，汉人和胡人混杂居住，人力劳苦费用广大，是中策；正像现在这样，是下策。希望审慎考虑这三条策略，选择有利的施行，即使因为迁徙而逃亡，得到的人也都归唐朝所有；如果留到河面结冰，恐怕必定会有变故。

译奏疏呈上，未获批复；降户夹跌思泰、阿悉烂等人果然反叛。冬季，十月，甲辰日，皇帝命令朔方大总管薛讷发兵追击讨伐他们。王晙率领并州军队西渡黄河，日夜兼程，追击叛军，将其击破，斩首三千级。

此前，单于副都护张知运收缴了所有降户的兵器，命令他们渡过黄河向南迁徙，降户因此怨恨愤怒。御史中丞姜晦担任巡边使，降户申诉没有弓箭，无法射猎，姜晦将兵器全部归还给他们；降户得到兵器后，于是反叛。张知运没有防备，与他们在青刚岭交战，被敌人擒获，敌人想把他送给突厥；到达绥州境内时，将军郭知运率领朔方军队拦截攻击，在黑山呼延谷大败敌军，敌人释放张知运后离去。皇帝认为张知运使军队遭受损失，将他斩首示众。毗伽可汗得到思泰等人后，想要向南入侵为寇。暾欲谷说：“唐主英明威武，百姓和睦，年成丰收，没有可乘之机，不可轻举妄动。我们的人马刚刚集结，力量尚且疲惫衰弱，应当休养几年，然后观察形势再行动。”毗伽又想修筑城池，并建立寺庙道观，暾欲谷说：“不可以。突厥人口稀少，不及唐朝的百分之一，之所以能与之抗衡，正是因为我们逐水草而居，没有固定的住所，以射猎为业，人人都习武，强大时就进兵抄掠，弱小时就躲藏山林。唐军虽然众多，却无处施展。如果筑城居住，改变旧俗，一旦失利，必定被消灭。佛、道二教，教导人仁爱柔弱，不是用武争胜的方法，不可推崇。”毗伽于是作罢。

庚午日，将大圣皇帝安葬于桥陵，庙号睿宗。御史大夫李杰监护桥陵工程，判官王旭犯有贪赃罪，李杰查办他，反而被王旭诬陷，被贬为衢州刺史。

十一月，己卯日，黄门监卢怀慎病重，上表推荐宋璟、李杰、李朝隐、卢从愿都是当世的重臣，所犯的过错很小，舍弃他们损失很大，希望陛下怜悯录用；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建议。乙未日，卢怀慎去世。家中没有多余的积蓄，只有一个老仆人，请求卖身以办理丧事。

丙申日，任命尚书左丞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姚崇没有宅第，寄居在罔极寺，因患疟疾请假。皇帝派遣使者询问他的饮食起居状况，每天多达数十批。源乾曜奏事有时符合皇帝心意，皇帝就说：“这一定是姚崇的主意。”有时不符合皇帝心意，就说：“为什么不与姚崇商议！”源乾曜常常谢罪说确实如此。每当有大事，皇帝常让源乾曜到寺庙询问姚崇。癸卯日，源乾曜请求将姚崇迁到四方馆，并允许家人入内侍奉疾病；皇帝准许了。姚崇认为四方馆有公文簿册，不适合病人居住，坚决推辞。皇帝说：“设立四方馆，是为了官吏；让你居住在这里，是为了国家。遗憾不能让你居住在禁中罢了，这有什么值得推辞的！”姚崇的儿子光禄少卿姚彝、宗正少卿姚异，广泛结交宾客，颇受馈赠，被时人讥讽。主书赵诲被姚崇亲信，接受胡人的贿赂，事情败露，皇帝亲自审问，判死刑。姚崇又营救他，皇帝因此不高兴。恰逢京城大赦，皇帝特别点名赵诲，杖责一百，流放岭南。姚崇因此忧虑恐惧，多次请求辞去相位，推荐广州都督宋璟代替自己。

十二月，皇帝将要驾临东都，任命宋璟为刑部尚书、西京留守，命令他乘驿车前往京城，派遣内侍、将军杨思勖迎接他。宋璟风度凝重深远，人们无法推测他的深浅，在路上始终不与杨思勖交谈。杨思勖向来受宠幸，回来后向皇帝诉苦，皇帝感叹良久，更加看重宋璟。

丙辰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乙丑日，返回皇宫。

闰月，己亥日，姚崇被罢免为开府仪同三司，源乾曜被罢免为京兆尹、西京留守，任命刑部尚书宋璟为吏部尚书兼黄门监，紫微侍郎苏頲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宋璟担任宰相，致力于选拔人才，根据才能授予职务，使百官各称其职；刑罚赏赐没有私心，敢于冒犯皇帝脸色直言进谏。皇帝非常敬重畏惧他，即使不合心意，也委婉顺从。

突厥默啜自从武则天时期就成为中国祸患，朝廷食不甘味，倾尽天下之力不能攻克；郝灵荃得到他的首级，自认为是不世之功。宋璟认为天子喜好武功，担心好事的人竞相产生侥幸心理，极力压制对他的赏赐，过了一年才授予郎将；郝灵荃痛哭而死。

宋璟与苏頲关系非常深厚，苏頲遇事多谦让给宋璟，苏頲每次论事则苏頲为他助言。宋璟曾对人说：“我与苏氏父子都同在相府，仆射宽厚，确实是国家的栋梁，然而进献可行之言、废除不可行之言，处理政务精明敏捷，则黄门超过了他的父亲。”

姚崇、宋璟相继担任宰相，姚崇善于应对变化处理事务，宋璟善于守法持正；两人志向操守不同，但同心辅佐，使赋税徭役宽缓公平，刑罚清明简约，百姓富足。唐朝的贤相，前面称房玄龄、杜如晦，后面称姚崇、宋璟，其他人无法相比。两人每次进见，皇帝都为他们起身，离去时则到殿前送别。等到李林甫担任宰相，虽然宠信超过姚崇、宋璟，但礼遇却非常卑薄。紫微舍人高仲舒博通典籍，齐浣熟悉时务，姚崇、宋璟每次坐定都让两人来质疑所疑惑的事，随后感叹说：“想知道古代的事，问高群，想知道当今的事，问齐君，可以没有缺失的政事了。”

辛丑日，罢免十道按察使。

旧制，六品以下官员都委托尚书省奏报拟定。这一年，开始规定员外郎、御史、起居舍人、拾遗、补阙不由尚书省拟定。

译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卷中篇，开元五年（丁巳年，公元717年）

译春季，正月，癸卯日，太庙的四间房屋倒塌，皇帝穿着素服，避开正殿居住。当时皇帝准备前往东都，就此询问宋璟、苏颋，二人回答说：“陛下三年的丧期还未结束，就急于出行巡幸，恐怕不符合天意，灾异现象是上天发出的警告；希望暂且停止车驾。”又询问姚崇，姚崇回答说：“太庙的建筑材料，都是苻坚时期的旧物，年代久远腐朽而倒塌，恰好与出行的日期相碰，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况且君王以四海为家，陛下因为关中歉收而前往东都，各衙门的供应准备已经完备，不可失信；只应把神主迁到太极殿，重新修缮太庙，按原计划出行罢了。”皇帝非常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赐给姚崇绢二百匹。己酉日，皇帝在太极殿举行享礼，命令姚崇五天朝见一次，仍然入阁侍奉，恩宠礼遇更加深厚，有重大政事就向他咨询。右散骑常侍褚无量上书说：“隋文帝富有天下，迁都的时候，难道会选取苻氏的旧材料来建立太庙吗？这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臣的话罢了。希望陛下能够谨慎对待上天的警戒，采纳忠言，远离谄媚。”皇帝没有听从。

辛亥日，皇帝出行前往东都。到达崤谷，道路狭窄且没有整治；皇帝想要免除河南尹和知顿使的官职，宋璟劝谏说：“陛下正从事巡幸，现在因此事治两位大臣的罪，臣担心将来百姓会遭受弊端。”皇帝立即命令释放他们。宋璟说：“陛下治他们的罪，因为臣的话而免除，这是臣代替陛下承受恩德；请让他们在朝堂上待罪，然后再赦免他们。”皇帝听从了。

二月，甲戌日，到达东都，大赦天下。

奚、契丹已经归附，贝州刺史宋庆礼建议，请求恢复营州。三月，庚戌日，下诏在柳城重新设置营州都督，兼任平卢军使，管内的州县镇戍都恢复原状；任命太子詹事姜师度为营田、支度使，和宋庆礼等人修筑营州，三十天完工。宋庆礼清廉勤政严肃，开辟屯田八十多处，招抚安抚流散的人口，几年之间，粮仓充实，集市城镇逐渐繁荣。

夏季，四月，甲戌日，赐给奚王李大酺的妃子辛氏固安公主的封号。

己丑日，皇子李嗣一去世，追封为夏王，谥号悼。李嗣一的母亲是武惠妃，即武攸止的女儿。

突骑施酋长、左羽林大将军苏禄的部众逐渐强大，虽然职贡不断，但暗中怀有窥伺边境的意图。五月，十姓可汗阿史那献想要发动葛逻禄军队攻击苏禄，皇帝不允许。

起初，皇帝微贱时，与太常卿姜皎亲密友善。等到诛杀窦怀贞等人时，姜皎参与有功。因此受到的宠遇群臣莫及，经常出入皇帝的卧室，与后妃同榻宴饮，赏赐多得无法计算。他的弟弟姜晦，也因为姜皎的缘故屡次升迁至吏部侍郎。宋璟说姜皎兄弟权宠太盛，不是安定他们的办法，皇帝也认为这样。秋季，七月，庚子日，任命姜晦为宗正卿，于是下诏说：“西汉的将领，因为权贵而不能保全；南阳的故人，因为优闲而自我保全。姜皎应该放归田园，散官、勋爵、封号都保持不变。”

壬寅日，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在九曲大破吐蕃。

安西副大都护汤嘉惠上奏说突骑施勾结大食、吐蕃，图谋夺取四镇，包围钵换及大石城，已经发动三姓葛逻禄军队和阿史那献一起攻击他们。

并州长史张嘉贞上书说：“突厥九姓新近投降的人，散居在太原以北，请求驻扎重兵来镇守。”辛酉日，在并州设置天兵军，集结士兵八万，任命张嘉贞为天兵军大使。

太常少卿王仁惠等人上奏说武则天建立的明堂不符合古制；又，明堂崇尚质朴，却穷极奢侈，靠近宫禁，人与神混杂扰乱。甲子日，下诏恢复将明堂称为乾元殿，冬至、元旦接受朝贺，季秋大享，恢复在圜丘举行。

九月，中书、门下省及侍中都恢复旧名。贞观年间的制度，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员入朝奏事，必定让谏官、史官跟随，有失误就匡正，美恶必定记录；各衙门都在正殿奏事，御史弹劾百官，戴着豸冠，对着仪仗宣读弹劾文书；所以大臣不能专断君权，小臣不能做谗言恶行。等到许敬宗、李义府掌权，政事多私心偏颇，奏事的官员大多等到仪仗撤下后，在御座前屏退左右秘密上奏，监奏御史及待制官远远站立等待他们退下；谏官、史官都随着仪仗退出，仪仗撤下后的事，不再参与听闻。武则天用法制约束群下，谏官、御史得以凭传闻议论政事，从御史大夫到监察御史可以互相弹劾，大多以阴险邪僻互相倾轧。等到宋璟担任宰相，想要恢复贞观年间的政令，戊申日，下诏：“从今以后，事情如果不是必须秘密的，都让对着仪仗上奏听闻，史官自然依照旧例。”

冬季，十月，癸酉日，伊阙人孙平子上书说：“《春秋》讥讽鲁国将僖公排在闵公之上；现在将中宗迁到别庙而祭祀睿宗，正与鲁国相同。兄长臣服于弟弟，尚且不可排在上面，何况弟弟臣服于兄长，可以排在兄长之上吗！如果认为兄弟同属昭位，就不应该将兄长移出放在别庙。希望下达群臣广泛议论，将中宗迁入太庙。”事情下达给礼官，太常博士陈贞节、冯宗、

译圣朝，渐不可长。”当时的舆论大多支持平子，皇上也认为这样，所以议论很久不能决定。苏献，是苏颋的从祖兄，所以苏颋偏袒他。最终听从了礼官的议论。平子议论不停，被贬为康州都城尉。

译新庙建成。戊寅日，将神位附祭于太庙。

玄宗命宋璟、苏颋为各位皇子拟定名字以及封国的称号，又命令他们另外拟定一个佳名和佳号进献上来。宋璟等人上奏说：“七位皇子同等抚养，这在《国风》中已有记载。如今臣等所拟定的名号各有三十多个，就混杂在一起进献，以彰显陛下覆盖庇护、没有偏私的恩德。”玄宗非常赞赏他们的做法。

十一月丙申日，契丹王李失活入朝觐见。十二月壬午日，将东平王的外孙女杨氏封为永乐公主，嫁给李失活。

秘书监马怀素上奏说：“省中藏书散乱、讹误、残缺，请求选拔有学术修养的人士二十人来整理经籍、校勘补正。”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搜访散佚的书籍，选拔官吏抄写，任命国子博士尹知章、桑泉尉韦述等人二十人一同刊正，任命左散骑常侍褚无量担任使职，在乾元殿前编校群书。

●卷第二百一十二

【唐纪二十八】 起著雍敦牂，尽旃蒙赤奋若干，共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开元六年（戊午，公元七一八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突厥毗伽可汗前来请求和好；玄宗准许了。

广州的官吏百姓为宋璟立遗爱碑。宋璟上奏说：“臣在广州任职没有其他的特殊事迹，如今因为臣的荣耀恩宠，助长了他们的阿谀奉承；想要革除这种风气，希望从臣开始，请陛下下诏禁止。”玄宗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其他州郡都不敢再立遗爱碑。

辛酉日，下诏禁止劣钱，重量在二铢四分以上的才允许流通。收缴民间的劣钱熔化，重新铸造符合标准的钱币。于是京城人心惶惶，买卖几乎停滞。宋璟、苏颋请求拿出太府的钱二万缗，投放到南北市场，以平价购买百姓卖不出去但可以供官府使用的物品，并允许两京的百官预支俸禄，以便使良钱在民间流通；玄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二月戊子日，将蔚州的横野军迁移到山北，驻扎军队三万人，作为九姓部落的援军；任命拔曳固都督颉质略、同罗都毘伽末啜、〇都督比言（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异体字，依文意保留）、回纥都督夷健颉利发、仆骨都督曳勒歌等人各自率领骑兵担任前、后、左、右军讨击大使，都受天兵军的节制。如果有讨伐捕剿的任务，酌情召集；无事时各自回到部落营生，仍然经常加以安抚慰问。

三月乙巳日，征召嵩山隐士卢鸿入朝觐见，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卢鸿坚决推辞。天兵军使张嘉贞入朝觐见，有人告发他在军中奢侈僭越以及贪污受贿，经查证没有事实；玄宗想要反坐告发者，张嘉贞上奏说：“如今如果治他的罪，恐怕会堵塞言路，使天下的事情无法上达，希望特别赦免他。”那个人于是得以减死罪。玄宗因此认为张嘉贞忠诚，有重用他的意思。

有人推荐隐士范知璿有文学才能，并献上了他所写的文章，宋璟批示说：“看他的《良宰论》，颇涉谄媚阿谀。隐士应当直言正论，哪里应该苟且迎合！如果文章确实高明，自然应该通过选举考试来求取功名，不可以另外上奏推荐。”

夏季，四月戊子日，河南参军郑铣、硃阳丞郭仙舟向匦使投献诗歌，玄宗下诏说：“看他们的文章义理，是崇尚道法；至于当时实用，不切合世事。应当各自顺从他们的爱好。”一并罢免他们的官职，度为道士。

五月辛亥日，任命突骑施都督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封顺国公，充任金方道经略大使。

契丹王李失活去世，癸巳日，任命他的弟弟娑固代替他。

秋季，八月，向州县颁布乡饮酒礼，命令每年十二月举行。

唐朝初年，州县官员的俸禄，都命令富户掌管钱财，收取利息来供给他们；利息高达一倍以上，很多人因此破产。秘书少监崔沔上奏，请求计算州县官员所得的俸禄，在百姓常规赋税之外，稍微增加一些来供给他们。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季，十一月辛卯日，皇帝车驾到达西京。

戊辰日，吐蕃上表请求和好，请求舅甥双方亲自签署誓文，并让彼此的宰相都在上面署名。

宋璟上奏说：“括州员外司马李邕、仪州司马李勉（注：原文为郑勉，依史实多为李勉，此处依原文翻译为郑勉），都有才略文词，只是性格多端，喜欢搬弄是非、改变立场；如果完全引进重用，那么灾祸悔恨必然到来，如果长期抛弃不用，那么他们的才能可惜，请任命他们为渝州、硖州的刺史。”又上奏说：“大理卿元行冲一向被认为有才能德行，刚任用他的时候，确实符合大家的议论；处理事务之后，颇不符合积累的名声，请恢复他左散骑常侍的职位，让李朝隐代替他。陆象先熟悉政体，宽厚不容纳非议，请任命他为河南尹。”玄宗听从了。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开元七年（己未，公元七一九年）

春季，二月，俱密王那罗延、康国王乌勒伽、安国王笃萨波提都上表说被大食（阿拉伯帝国）侵掠，请求出兵救援。

下诏太府及府县拿出粟米十万石出售，以收缴民间的劣钱，送到少府销毁。

三月乙卯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检校内外闲厩使、内苑营田使王毛仲代理太仆卿。王毛仲严厉明察且有干练之力，万骑功臣、闲厩官吏都畏惧他，内苑所收的赋税常常丰足有余。玄宗认为他有才能，所以宠幸他。虽然他在外面有宅第，但常居住在闲厩旁边的内宅，玄宗有时不见他，就怅然若有所失；宦官杨思勖、高力士都畏惧回避他。

渤海王大祚荣去世；丙辰日，任命他的儿子武艺继承王位。

夏季，

译四月壬午日，开府仪同三司、祁国公王仁皎去世。他的儿子驸马都尉王守一请求依照窦孝谌的先例，将坟墓修筑得高五丈一尺；皇上准许了。宋璟、苏颋坚决争辩，认为：“按照法令，一品官员的坟墓高度为一丈九尺，那些陪葬皇陵的坟墓高出三丈罢了。窦太尉的坟墓，议论的人大多讥讽它过于高大，当时没有人极力指出其中的过失，难道今天可以再次沿袭这种做法吗！从前太宗皇帝嫁女儿，陪嫁的财物超过了长公主。魏征进谏，太宗既然采纳了他的意见，文德皇后也奖赏了他。这哪里像韦庶人那样推崇她父亲的坟墓，号称酆陵，从而加速自己的灾祸呢！凭借皇后父亲的尊贵身份，想要把坟墓修得高大，有什么困难呢！而我们一再进言，是想成全中宫（皇后）的美德罢了。况且今天所做的事，应当流传到无穷后世，永远作为法则，能不慎重吗！”皇上高兴地说：“我常想端正自身来率领下属，何况对于妻子儿女，怎么敢徇私呢！然而这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你们能坚守礼制，成全我的美德，为后世留下法则，确实是朕所期望的。”赐给宋璟、苏颋丝帛四百匹。

译五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皇帝穿着素服等待天象变化，撤去音乐、减少膳食，命令中书省、门下省审查在押囚犯，赈济饥民，鼓励农耕。辛卯日，宋璟等人上奏说：“陛下勤勉体恤百姓疾苦，这确实是天下百姓的福气。然而臣听说日食应当修德，月食应当修刑；亲近君子，疏远小人，杜绝后宫干政，清除谗言邪恶，这就是所谓的修德。君子以言语超过行为为耻，如果以极致的诚心去践行，就不必频繁地下达诏书了。”

六月，戊辰日，吐蕃再次派遣使者请求皇帝亲自签署誓文；皇帝不答应，说：“去年的誓约已经确定，如果信用不是发自内心，屡次发誓有什么益处！”

秋季，闰七月，右补阙卢履冰上书说：“按礼制，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丧一年，则天皇后改为服丧三年，请求恢复旧制。”皇帝将此事交由大臣们讨论。左散骑常侍褚无量认为卢履冰的意见正确；众人争论不休，多年未能决断。八月，辛卯日，皇帝下诏规定从此五服丧制都依照《丧服传》的条文，然而士大夫们的议论仍然不止，执行时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愿。褚无量感叹说：“圣人难道不知道母亲恩德深厚吗？厌降之礼，是为了明确尊卑、区别于戎狄。世俗情感浅薄，不了解圣人的用心，一旦扰乱了制度，谁能纠正它！”

九月，甲寅日，改封宋王李宪为宁王。皇帝曾经从复道中看到卫士吃完饭，把剩余的食物扔在沟洞里，非常生气，想要杖杀他们；左右侍从没有人敢说话。李宪从容劝谏说：“陛下从复道中窥探别人的过错而杀人，臣担心人人都会不得安宁。况且陛下厌恶把食物扔在地上，是因为食物可以养活人；现在因为剩余的食物而杀人，岂不是失去了本意吗！”皇帝恍然大悟，猛地起身说：“没有兄长，几乎造成滥刑。”立即释放了卫士。当天，皇帝宴饮非常欢乐，亲自解下红玉带，连同自己乘坐的马一起赐给李宪。

冬季，十月，辛卯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癸卯日，返回皇宫。

壬子日，册封突骑施苏禄为忠顺可汗。

十一月，壬申日，契丹王李娑固与公主入京朝见。

皇帝因为岐山县令王仁琛是藩邸旧吏，用墨敕命令授予他五品官职。宋璟上奏说：“对于旧交的恩惠私情，已有大体规定，任命官员的资历，并非没有公道。王仁琛先前凭借旧恩，已经获得了优待提拔，现在如果再蒙受超常奖赏，就与其他人不一致了；况且他是后族，必须杜绝舆论非议。请求交由吏部核查，如果没有犯罪，按格律应当留任，请求依据资历稍加优待进行任命。”皇帝听从了。

选人宋元超在吏部自称是侍中宋璟的叔父，希望得到优待。宋璟听说后，发公文给吏部说：“宋元超，是宋璟的三从叔，常住在洛城，不多见面。既然不敢因为尊崇长辈而隐瞒，又不愿因私情损害公事。先前没有说话，自然依照大体规定，既然有了传闻，事情必须纠正偏差；请放他走。”宁王李宪上奏请求授予选人薛嗣先微官，事情下达中书省、门下省。宋璟上奏说：“薛嗣先两次担任斋郎，虽然不显然应当留任，但因为是尊贵亲戚的缘故，本来应当稍微给予官职资历。在景龙年间，常有墨敕处分，称为斜封。自从大明皇帝即位，这种事已经杜绝，施行一次赏赐，任命一个官员，必定是因为功劳与才能，都经过中书省、门下省。至公之道，只有圣人能实行。薛嗣幸好是姻亲，不必委屈法律，允许臣等商量，望交付吏部知晓，不发出正式诏书。”皇帝听从了。

先前，各地朝集使往往携带货物进入京城，等到春天将要返回时，多被升迁官职；宋璟上奏一律命令他们返回，以革除这种弊端。

这一年，设置剑南节度使，统领益州、彭州等二十五州。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八年（庚午，公元七二零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左散骑常侍褚无量去世。辛酉日，命令右散骑常侍元行冲整理群书。

侍中宋璟厌恶那些身负罪责却不断诬告的人，全部交付御史台审理。他对御史中丞李谨度说：“不再申诉的人释放他们，仍然申诉不止的人暂时关押。”因此很多人怨恨他。恰逢天旱有旱魃，优伶装扮成旱魃的样子在皇帝面前戏谑，皇帝问旱魃：“为什么出来？”回答说：“奉相公处分。”又问：“什么原因？”旱魃说：“负冤者三百多人，相公全部关进监狱压制他们，所以旱魃不得不出来。”皇帝心里认为有道理。当时宋璟与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苏颉建议严禁劣币，江淮之间劣币尤其严重，宋璟任命监察御史萧隐之充任使者搜括劣币。萧隐之严厉急促、烦扰百姓，怨恨叹息充满道路，皇帝于是贬谪萧隐之的官职。辛巳日，罢免宋璟为开府仪同三司，苏颉为礼部尚书。任命京兆尹源乾曜为黄门侍郎，并州刺史张嘉贞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于是放松了对钱币的禁令，劣币又流通了。

二月，戊戌日，皇子李敏去世，追封为怀王，谥号哀。

壬子日，皇帝下诏认为役事没有比军府更重的，一旦成为卫士，六十岁才能免除，应当缩短服役年限，让百姓轮流服役。

夏季，四月，丙午日，派遣使者赐予乌长王、骨咄王、俱位王封册。这三个国家都在大食的西边，大食企图引诱他们背叛唐朝，三国不从，所以褒奖他们。

五月，辛酉日，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

丁卯日，任命源乾曜为侍中，张嘉贞为中书令

源乾曜上书说：“权贵之家多担任京官，使得才俊之士

译被贬黜闲置在京城之外。我的三个儿子都在京城，请求让其中两人出京任职。”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颁布诏书称赞姚乾曜的公正无私，命令文武百官效仿他，因此外放任职的有一百多人。

译张嘉贞处理政务强干敏捷，但性格刚烈急躁，刚愎自用。中书舍人苗延嗣、吕太一，考功员外郎员嘉静，殿中侍御史崔训，都是张嘉贞引进提拔的，经常与他商议政事。这四个人颇擅揽权，当时人们说：“令公的四个俊才，是苗、吕、崔、员。”

六月，瀍水、穀水泛滥，淹死近两千人。

突厥降户仆固都督勺磨以及〇夹跌部落散居在受降城附近，朔方大使王晙上言说他们暗中勾结突厥，图谋攻陷军城，秘密上奏请求诛杀他们。王晙诱骗勺磨等人在受降城赴宴，埋伏的士兵将他们全部杀死，河曲地区的降户几乎被杀尽。居住在大同、横野军附近的拔曳固、同罗等部落，听说此事后都惊恐不安。秋天，并州长史、天兵节度大使张率领二十名骑兵，手持符节前往他们的部落安抚慰问，并住宿在他们的帐下。副使李宪认为敌情难以信任，快马送信阻止他。张说回信说：“我的肉不是黄羊，一定不怕被吃；我的血不是野马，一定不怕被刺。士人见到危难就献出生命，这正是我效死尽忠的时候。”拔曳固、同罗因此得以安定。

冬天，十月，辛巳日，皇帝巡幸长春宫；壬午日，在下邽打猎。

皇帝禁止约束诸王，不让他们与群臣交结。光禄少卿、驸马都尉裴虚己与岐王李范游宴，并且私下携带谶纬之书；戊子日，将裴虚己流放到新州，并让他与公主离婚。万年尉刘庭琦、太祝张谔多次与李范饮酒赋诗，刘庭琦被贬为雅州司户，张谔被贬为山茌丞。然而皇帝对待李范依然如故，对身边的人说：“我们兄弟之间本来没有隔阂，只是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强行依附罢了。我终究不会因此责备兄弟。”皇帝曾经身体不适，薛王李业的妃子之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私下议论吉凶祸福；事情败露后，韦宾被杖杀，皇甫恂被贬为锦州刺史。李业与妃子惶恐害怕地等待治罪，皇帝走下台阶握住李业的手说：“我如果有心猜忌兄弟，天地实在会惩罚我。”随即与他们宴饮，并安慰谕示妃子，让她恢复原位。

十一月，乙卯日，皇帝回到京师。

辛未日，突厥侵犯甘州、凉州等地，击败河西节度使杨敬述，掠夺契苾部落后离去。在此之前，朔方大总管王晙上奏请求向西征发拔悉密，向东征发奚、契丹，约定在今年秋天在稽落水上袭击毘伽的牙帐；毘伽听说后，非常恐惧。暾欲谷说：“不值得害怕。拔悉密在北庭，与奚、契丹相距极远，势力互相达不到；朔方的军队估计也不能来到这里。如果他们一定要来，等他们快要到达时，将牙帐向北迁移三天路程，唐军粮尽自然会离去。况且拔悉密轻浮而好利，得到王晙的约定，一定高兴而先到达。王晙与张嘉贞不和，上奏请求多不相应，一定不敢出兵。王晙的军队不出，拔悉密独自到达，攻击并俘获他们，形势非常容易。”

不久，拔悉密果然发兵逼近突厥牙帐，而朔方以及奚、契丹的军队没有到达，拔悉密恐惧，引兵撤退。毘伽想要攻击他们，暾欲谷说：“这些人离家千里，将要死战，不可以攻击。不如派军队尾随他们。”距离北庭二百里时，暾欲谷分兵从小路先包围北庭，然后纵兵攻击拔悉密，大败他们。拔悉密众军溃逃，奔向北庭，不能进入，全部被突厥俘虏。

暾欲谷率兵返回，经过赤亭，掠夺凉州的羊马，杨敬述派遣偏将卢公利、判官元澄率领军队拦截攻击。暾欲谷对他的部下说：“我乘胜而来，杨敬述出兵，一定能打败他们。”卢公利等人到达删丹，与暾欲谷相遇，唐军大败，卢公利、元澄脱身逃走。毘伽因此大为振奋，拥有了默啜的全部部众。

契丹牙官可突干骁勇善战，深得众心，李娑固猜忌畏惧，想要除掉他。这一年，可突干起兵攻击李娑固，李娑固战败逃奔营州。营州都督许钦澹派遣安东都护薛泰率领五百名勇士与奚王李大酺护送李娑固去讨伐可突干，战败，李娑固、李大酺都被可突干杀死，薛泰被活捉，营州震动恐惧。许钦澹移军进入渝关，可突干拥立李娑固的叔父郁干为主，派遣使者请罪。皇帝赦免了可突干的罪过，任命郁干为松漠都督，任命李大酺的弟弟鲁苏为饶乐都督。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开元九年（辛酉，公元七二一年）

春天，正月，下诏削去杨敬述的官爵，以平民身份检校凉州都督，仍然兼任诸使。

丙辰日，将蒲州改为河中府，设置中都官僚，全部依照京兆、河南的规格。

丙寅日，皇帝巡幸骊山温汤；乙亥日，回宫。

监察御史宇文融上言：“天下户口逃亡迁移，弄虚作假的很多，请求加以检括。”宇文融是宇文弼的玄孙，源乾曜一向喜爱他的才能，赞成他的建议。二月，乙酉日，敕令有关部门商议招集流民、查究弄虚作假的方法并上报。

丙戌日，突厥毘伽再次派使者来求和。皇帝赐书，晓谕说：“过去国家与突厥和亲，华夏、夷狄安逸，兵器休息；国家购买突厥的羊马，突厥接受国家的缯帛，彼此丰足供给。自从几十年来，不再像从前那样，正是由于默啜没有信用，口头上和好心里背叛，多次出动盗兵，侵犯抄掠边境，人怨神怒，身死丧命，吉凶的验证，都可汗所见。现在又重蹈前辙，袭击甘、凉，随即派遣使者，又来求好

译国家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像海一样包容一切，只看重当前的诚意，不追究过去的过错。可汗如果真有诚意，我们就共同享有长远的福泽；如果不这样，也不必麻烦使者白白地往来。如果可汗侵犯边境，我们也有应对的准备。可汗请仔细考虑吧！

译丁亥日，皇帝下诏：“州县逃亡的户口，允许在百日内自首，有的可以在所在地附籍落户，有的可以凭文书返回故乡，各自随其意愿。超过期限不自首的，就加以搜检，贬谪迁徙到边远州郡；公家或私人敢包庇的，按罪论处。”任命宇文融为使者，搜括逃亡迁移的户口以及户籍之外的田地，查获的弄虚作假者很多。宇文融升任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奏请设置劝农判官十人，都兼任御史，分道巡视天下。那些新附籍的客户，免除六年赋税和徭役。使者们竞相苛刻急迫，州县迎合风气，劳扰百姓，百姓深受其苦。阳翟县尉皇甫憬上书陈述这种情况；皇上正信任宇文融，将皇甫憬贬为盈川县尉。州县迎合旨意，务求查获数量多，虚报数字，有的把实籍户算作客户，总共查获户口八十多万户，田地也差不多。

兰池州的胡人康待宾引诱各降户一同反叛，夏季四月，攻陷六胡州，有部众七万人，进逼夏州。任命朔方总管王晙、陇右节度使郭知运动共同讨伐他。

戊戌日，皇帝下敕令：“京官五品以上，地方官刺史、四府上佐，各举荐县令一人，根据被举荐者政绩的好坏，对举荐者进行赏罚。”

任命太仆卿王毛仲为朔方道防御讨击大使让他与王晙以及天兵军节度大使张说互相配合讨伐康待宾。

六月，己卯日，废除中都，恢复为蒲州。

蒲州刺史陆象先政事崇尚宽厚简约，官吏百姓有罪，大多晓谕告诫后遣散他们。州录事对陆象先说：“您不施加鞭打，怎么显示威严！”陆象先说：“人情不远，这些人难道听不懂我的话吗？如果一定要鞭打来显示威严，应当从你开始！”录事惭愧地退下。陆象先曾经对人说：“天下本来没有事，只是庸人扰乱罢了。如果澄清源头，还担心治理不好吗！”

秋季，七月，己酉日，王晙大败康待宾，活捉了他，杀死叛胡一万五千人。辛酉日，召集四方少数民族酋长，在西市腰斩康待宾。在此之前，叛胡暗中与党项勾结谋划，攻打银城、连谷，占据那里的粮仓，张说率领步骑兵万人出合河关袭击，大败叛军。追到骆驼堰，党项反而与胡人交战，胡人溃败，向西逃入铁建山。张说安抚党项，让他们恢复居住和生计。讨击使阿史那献因为党项反复无常，请求一并诛杀他们，张说说：“王者的军队，应当讨伐叛乱者，安抚顺服者，怎么可以杀害已经投降的人呢！”于是奏请设置麟州，来镇抚党项残余部众。

九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康待宾反叛时，诏令郭知运与王晙互相配合讨伐他；王晙上书说，朔方军自有余力，请求敕令郭知运返回本军。没有得到答复，郭知运已经到达，因此与王晙不和。王晙招降的人，郭知运又纵兵攻击他们；胡人认为王晙出卖了他们，因此再次反叛。皇上因为不能平定群胡，丙午日，贬王晙为梓州刺史。

丁未日，梁文献公姚崇去世，遗令说：“佛以清净慈悲为本，而愚昧的人抄写经书、塑造佛像，希望以此求福。从前周、齐分据天下，周朝毁坏经像而修治甲兵，齐朝崇尚塔庙而废弛刑政，一旦交战，齐朝灭亡而周朝兴起。近来武氏、韦氏，造寺度人，不可胜数，没能挽救族诛之祸。你们不要效仿儿女之态，终身不醒悟，追荐冥福。道士见僧人获利，效法他们的做法，尤其不可让他们进入家中。应当永远作为后世的法则！”

癸亥日，任命张说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冬季，十月，河西、陇右节度大使郭知运去世。郭知运与同县右卫副率王君㚟，都以骁勇善骑射在西陲著名，被虏人所畏惧，当时人称王、郭。王君㚟于是从郭知运麾下接任河西、陇右节度使，判凉州都督

十一月，丙辰日，国子祭酒元行冲献上《群书四录》，共书四万八千一百六十九卷

庚午日，大赦天下

十二月，乙酉日，皇上幸临骊山温汤；壬辰日，返回宫中

这一年，担任都督、刺史的诸王，全部召回京师

新修蒲津桥，熔铁铸牛用来系缆绳

安州别驾刘子玄去世。子玄就是刘知几，避讳皇上名字，以字行世。著作郎吴兢撰写《则天实录》，记载宋璟、张说让证人证明魏元忠的事。张说修史看到这些，知道是吴兢写的，假装说：“刘五实在不借给我面子。”吴兢起身回答说：“这正是我写的，史草还在，不能让明公冤枉死者。”同僚都吓得变了脸色。后来张说暗中请求吴兢改动几个字，吴兢始终不允许，说：“如果顺从您的请求，那么这部史书就不是直笔，怎么取信于后人！”

太史上言，《麟德历》逐渐疏漏，日食多次不灵验。皇上命令僧人一行重新制定新历，率府兵曹梁令瓒制造黄道游仪来观测七政

设置朔方节度使，统领单于都护府，夏、盐等六州，以及定远、丰安二军，三受降城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年（壬戍，公元七二二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皇上巡幸东都，任命刑部尚书王志愔为西京留守。癸巳日，命令有关部门收取公廨钱，用税钱充作百官俸禄

乙丑日，收回职田。每亩给予仓粟二斗

译二月戊寅日，皇上抵达东都。

夏季四月己亥日，任命张说兼任朔方军节度使。

译五月，伊水、汝水泛滥，淹死数千家百姓。

闰月，壬申日，张说前往朔方巡视边防。

己丑日，封余姚县主的女儿慕容氏为燕郡公主，嫁给契丹王郁干。

六月，丁巳日，博州黄河决口，皇帝命令按察使萧嵩等人治理。萧嵩是梁明帝的孙子。

己巳日，下诏将太庙增加到九室，将中宗的神主牌位迁回太庙。

秋季，八月，癸卯日，武强县令裴景仙，因贪污五千匹绢帛，事情败露后逃亡。皇帝大怒，命令召集众人将他斩首。大理卿李朝隐上奏说裴景仙的赃物都是索取来的，罪不至死。又说，裴景仙的曾祖裴寂有建立义军的重大功劳，载初年间因无罪而被抄家，只有裴景仙一人幸存，如今他是嫡系继承人，应当赦免他的死罪，将他流放到荒远之地。他的奏辞大意说：“十代宽恕贤人，功劳实在应当记录；一门断绝祭祀，情理或许值得哀怜。”皇帝下诏命令杖杀裴景仙。李朝隐又上奏说：“生杀的大权，君主可以专断；刑罚轻重有条理，臣下应当遵守。现在如果索取财物获罪，就处以斩刑；以后如果有枉法应当定罪的情况，想要施加什么刑罚？我之所以为国家爱惜法律，是期望遵守律文；不敢让法律随人改变，偏袒怜悯裴景仙的性命。”又说：“如果裴寂的功勋都被抛弃，裴景仙的罪行特别加重，那么叔向的贤德，又哪里值得称道；若敖的鬼魂，不就要挨饿了吗！”皇帝这才答应。杖打裴景仙一百下，流放到岭南恶劣的地方。

安南贼帅梅叔焉等人攻围州县，皇帝派遣骠骑将军兼内侍杨思勖征讨他们。杨思勖招募各蛮族子弟，得到士兵十多万，袭击贼军，大败他们，斩杀梅叔焉，堆积尸体作为京观后返回。

当初，皇帝诛杀韦氏时，王皇后颇参与密谋，等到即位几年后，容颜衰老，宠爱减退。武惠妃受宠，暗中怀有倾覆夺取皇后的志向。王皇后心中不平，有时对皇帝说不敬的话。皇帝更加不悦，秘密与秘书监姜皎谋划因皇后无子而废黜她，姜皎泄露了这话。嗣滕王李峤，是皇后的妹夫，上奏皇帝。皇帝大怒，张嘉贞迎合旨意构陷姜皎的罪状，说：“姜皎妄谈吉凶。”甲戌日，杖打姜皎六十下，流放到钦州，他的弟弟吏部侍郎姜晦贬为春州司马；亲属党羽因罪被流放、处死的有数人，姜皎死在路上。

己亥日，下诏：“宗室、外戚、驸马，如果不是至亲不得往来；那些占卜相面的人，都不得出入百官家中。”

己卯日夜，左领军兵曹权楚璧与其党羽李齐损等人作乱，拥立权楚璧的侄子梁山为光帝，诈称是襄王的儿子，率领左屯营士兵数百人进入宫城，寻找留守王志愔，没有找到。等到天亮，屯营士兵自行溃散；斩杀权楚璧等人，将首级传送到东都。王志愔惊恐而死。权楚璧是权怀恩的侄子；李齐损是李迥秀的儿子。壬午日，派遣河南尹王怡前往京师，查问安抚。

癸未日，吐蕃包围小勃律王没谨忙，没谨忙向北庭节度使张嵩求救说：“勃律是唐朝的西大门，勃律灭亡则西域都将成为吐蕃的了。”张嵩于是派遣疏勒副使张思礼率领蕃、汉步兵骑兵四千人救援，日夜兼程，与没谨忙合力攻击吐蕃，大败他们，斩杀俘获数万人。从此连年吐蕃不敢侵犯边境。

王怡审理权楚璧的案件，牵连逮捕很多人，很久不能决断；皇帝于是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宋璟到任后，只诛杀同谋的数人，其余都上奏赦免。

康待宾的余党康愿子反叛，自称可汗；张说发兵追击讨伐擒获他，他的党羽全部平定。将河曲六州残余的胡人五万多口迁徙到许、汝、唐、邓、仙、豫等州使河南、朔方千里之地空虚。

在此之前，沿边戍守的士兵常有六十多万，张说认为当时没有强大的寇敌，上奏罢免二十多万士兵让他们回去务农。皇帝对此表示怀疑，张说曰：“臣长期在边疆，完全了解其中的情况，将帅只是为了自卫以及役使士兵谋取私利罢了。如果抵御敌人取胜，不必用多余的士兵妨碍农务。陛下如果怀疑，臣请求用全家一百口人的性命来担保。”皇帝于是听从了他。

当初，各卫府的士兵，从成年从军，六十岁才免除，他们的家又不免除各种杂役，逐渐变得贫困衰弱，逃亡的几乎殆尽，百姓苦不堪言。张说建议，请求招募壮士充任宿卫，不问其他杂役，优待他们的制度，逃亡的人必定争相应募；皇帝听从了他。十几天，得到精兵十三万，分别隶属各卫，轮流上下服役。兵农分离，从此开始了。

冬季，十月，癸丑日，再次将乾元殿改为明堂。

甲寅日，皇帝驾临寿安兴泰宫，在上宜川打猎；庚申日，返回皇宫。

皇帝想要在北边炫耀兵力，丁卯日，任命秦州都督张守洁等人为诸卫将军。

十一月，乙未日，初次命令宰相共同享有三百户的实封。

前广州都督裴伷先入狱，皇帝与宰相商议他的罪行。张嘉贞请求杖打他，张说曰：“臣听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况且这是为了培养廉耻。所以士人可以杀不可辱。臣先前巡视北边，听说在朝堂上杖打姜皎。姜皎官至三品，也有微小的功劳，有罪应当死就死，应当流放就流放，为什么要轻率地施加笞刑侮辱，把他当作奴仆对待！姜皎的事已过去，不可再追悔，裴伷先根据案情应当流放，岂可再蹈前辙！”皇帝深以为然。张嘉贞不高兴，退下后对张说曰：“为什么论事如此深刻！”张说曰：“宰相，时机来了就担任。如果国家的大臣都可以笞

译受辱，只怕祸患会波及到我们这些人。我这话不是为了伷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人君子。”嘉贞无言以对。

译十二月庚子日，将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的女儿封为交河公主，嫁给突骑施可汗苏禄。

皇上准备巡幸晋阳，然后返回长安。张说对皇上说：“汾阴睢水上有汉家的后土祠，那里的祭祀礼仪已经很久废弛了；陛下应当趁着巡幸的机会修缮它，为农业祈求丰收。”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的女儿永穆公主即将出嫁，下诏按照太平公主出嫁时的规格提供嫁妆。僧人一行劝谏说：“武则天只有太平一个女儿，所以嫁妆特别丰厚，最终导致她骄横败坏，怎么能把它作为效法的榜样呢！”皇上立刻停止了这种做法。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开元十一年（癸亥，公元723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皇上的车驾从东都向北巡行；庚辰日，到达潞州，免除当地百姓五年的赋税徭役；辛卯日，到达并州，设立北都，将并州改为太原府，刺史改称尹；二月戊申日，返回到达晋州。张说与张嘉贞不和，恰逢张嘉贞的弟弟金吾将军张嘉祐贪污案发，张说劝张嘉贞穿着素服在外等候治罪。己酉日，将张嘉贞降职为幽州刺史。

壬子日，在汾阴祭祀后土。乙卯日，将平遥县令王同庆贬为赣县尉，因为他广征储备物资，烦扰百姓。

癸亥日，任命张说兼任中书令。

己巳日，撤销天兵、大武等军，以大同军作为太原以北的节度使，管辖太原、辽、石、岚、汾、代、忻、蔚、云十个州。

三月庚午日，皇上的车驾到达京师。

夏季，四月甲子日，任命吏部尚书王晙为兵部尚书、同中书的门下三品。

五月己丑日，任命王晙兼任朔方军节度大使，巡视河西、陇右、河东、河北各军。

皇上设立丽正书院，聚集文学之士。秘书监徐坚、太常博士贺知章、监察御史赵冬曦等人，有的编修书籍，有的担任侍讲，任命张说为修书使总管此事，有关部门供给优厚。中书舍人陆坚认为这些人对国家没有益处，只是白白浪费财物，想要全部上奏罢免他们。张说说道：“自古以来的帝王在国家太平无事的时候，无不崇尚宫室，扩充声色享乐。如今天子唯独延请礼乐文儒，阐发典籍，益处很大，损害很小。陆坚的话，是多么不通达啊！”皇上听说了这件事，看重张说而轻视陆坚。

秋季，八月癸卯日，下诏说：“先前命令清查逃亡人口，担心造成烦扰。天下已经大同，应当让百姓各自从事所喜爱的职业，命令所在州县安抚安置，使他们得以维持生计。”

戊申日，尊奉宣皇帝的庙号为献祖，光皇帝的庙号为懿祖，附祭于太庙的九室之中。

在此之前，吐谷浑畏惧吐蕃的强大，依附吐蕃已有数年。九月壬申日，吐谷浑率领部众到沙州投降，河西节度使张敬忠安抚接纳了他们。

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巡幸骊山，修建温泉宫；甲寅日，返回皇宫。

十一月，礼仪使张说等人上奏，请求以高祖配享昊天上帝，废除三祖共同配享的礼仪。戊寅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大赦天下。

戊子日，命令尚书左丞萧嵩与京兆、蒲、同、歧、华五州的长官选拔府兵和白丁十二万人，称为“长从宿卫”，每年轮值两次，州县不得随意役使他们。

十二月甲午日，皇上巡幸凤泉汤；戊申日，返回皇宫。

庚申日，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因结党援引疏远宗族，被贬为蕲州刺史。

这一年，张说上奏将政事堂改名为中书门下，在其后设立五房，分别掌管各项政务。

起初，监察御史杜暹因为查办案件来到突骑施，突骑施赠送他金子，杜暹坚决推辞。身边的人说：“您寄身于异域，不应该违背他们的情意。”于是杜暹接受了金子，埋在帐幕下，出境后，发公文让他们取走。突骑施人大吃一惊，越过沙漠追赶他，没有追上。等到安西都护职位空缺，有人推荐杜暹出使安西，人们佩服他清廉谨慎。当时杜暹正以给事中的身份在家为母亲守孝。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 开元十二年（甲子，公元724年）

春季，三月甲子日，起用杜暹担任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等职。

神龙初年，追复泽王李上金的官爵，在岭南找到了庶子李义珣，继承原来的封爵。许王李素节的儿子李瓘，贪图他的爵位和封邑，与弟弟李璆谋划，派人告发李义珣不是李上金的儿子，假冒袭封，李义珣再次被流放到岭南，由李璆继承李上金的后代成为嗣泽王。到了这时，玉真公主上表说李义珣确实是李上金的儿子，被李瓘兄弟排挤。夏季，四月庚子日，重新立李义珣为嗣泽王，剥夺李璆的爵位，贬李瓘为鄂州别驾。壬寅日，下诏宗室旁系继承嗣王者都命令回归本宗。

壬子日，命令太史监南宫说等在河南、河北的平地上测量日影和极星，夏至日正中立八尺高的表，同时观测。阳城的日影长一尺四寸八分弱，夜晚观测北极星高出地平线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仪岳台的日影长一尺五寸微强，北极星高出地平线三十四度八分；向南到朗州日影长七寸七分，北极星高出地平线二十九度半；向北到蔚州，日影长二尺二寸九分，北极星高出地平线四十度。南北相距三千六百八十八里九十步，日影相差一尺五寸三分，北极星高度相差十度半。又向南到交州，日影出现在表的南面三寸三分；八月，海中

译向南望去，在老人星下方，群星璀璨明亮，都是古代未曾命名的，大致距离南极二十度以上的星辰都能看见。

译五月丁亥日，停止各道按察使的职务。

六月壬辰日，皇帝下诏允许逃亡的农户自首，开垦所在地区的闲田，根据实际情况征收赋税，不得额外摊派徭役，租庸赋税一律免除。同时任命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宇文融为劝农使者，巡视各州县，与官吏百姓商议确定赋税徭役。

皇帝因为山东地区发生旱灾，命令挑选台阁中有名望的大臣来补任刺史；壬午日，任命黄门侍郎王丘、中书侍郎长安人崔沔、礼部侍郎兼知制诰韩休等五人为刺史。王丘是同皎堂兄的儿子；韩休是大敏的孙子。

起初，张说引荐崔沔担任中书侍郎；按照旧例，承接传达皇帝诏命都由宰相负责，侍郎只是署名而已。崔沔说：“设置官职，上下相互维系，各自陈述所见，事情才不会失误。侍郎是令的副职，怎么能拱手沉默而已！”因此遇到事情多有不同意见，张说不高兴，所以借此机会将他外放。

秋季，七月，突厥可汗派遣他的臣子哥解颉利发来求婚。

奚州蛮人覃行璋反叛。任命监门卫大将军杨思勖为黔中道招讨使者，率领军队讨伐他。癸亥日，杨思勖活捉了覃行璋，斩首三万级而回。加封杨思勖为辅国大将军，俸禄、护卫都按照品级供给。赦免覃行璋，任命他为洵水府别驾。

姜皎获罪后，王皇后更加忧虑恐惧不安，然而她对下属有恩德，所以没有人跟随进谗言，皇帝犹豫不决达数年之久。皇后的哥哥太子少保王守一，因为皇后没有儿子，让僧人明悟为皇后祭祀南北斗星，剖开雷劈的木头，写上天地字样及皇帝名字，合在一起佩戴，祝祷说：“佩戴这个会有儿子，应当像则天皇后那样。”事情败露，己卯日，废黜皇后为庶人，移到别的房间安置；贬谪王守一为潭州别驾，在半路上赐死。户部尚书张嘉贞因与王守一交往，被贬为台州刺史。

八月丙申日，突厥使者哥解颉利发返回他的国家；因为他的使者轻慢，礼节不全备，没有答应婚事。

己亥日，任命宇文融为御史中丞。宇文融乘坐驿马周游天下，事情无论大小，各州先向劝农使呈报文书，再上报中书省；尚书省也等待宇文融的指挥，然后才处理决断。当时皇帝打算大力征讨四方少数民族，急于使用费用，州县畏惧宇文融，多虚报数字，总共得到客户八十多万，田地也相应增加。年终，增加赋税数百万缗，全部送入宫中；因此受到宠信。议论的人大多说这烦扰百姓，不利于民众，皇帝命令召集百官在尚书省商议。公卿以下，畏惧宇文融的恩势，都不敢提出异议，只有户部侍郎杨瑒提出反对意见，认为：“括取客户免除赋税，不利于定居的人。征收户籍之外的田地赋税，使百姓困苦，所得弥补不了所失。”不久，杨瑒被任命为华州刺史。

壬寅日，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宋璟为西京留守。

冬季，十月丁酉日，谢王特勒派遣使者入朝奏报，说：“去年五月，金城公主派遣使者到个失密国，说想要逃归你们。个失密王向臣下的国王借兵，共同抗拒吐蕃。国王派遣臣下入朝听取指示。”皇帝认为正确，赐给丝织品并遣返使者。

废后王氏去世，后宫思念怀念她不止，皇帝也后悔。

十一月庚午日，皇帝驾临东都；戊寅日，到达东都。

辛巳日，司徒申王李捴去世，追赠谥号为惠庄太子。

群臣屡次上表请求封禅，闰月丁卯日，皇帝下诏在明年十一月十日于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当时张说首先提出封禅的建议，而源乾曜不赞成这样做，因此与张说不和。

这一年，契丹王李郁干去世，弟弟吐干继承王位。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下开元十三年（己丑，公元七二五年）

春季，二月庚申日，任命御史中丞宇文融兼任户部侍郎。下诏将所得客户税钱平均充作所在地的常平仓本金；又委派使司与州县商议建立劝农社，使贫富相互救济，按时耕耘。

乙亥日，改称长从宿卫之士为“彍骑”，分别隶属十二卫，总共十二万人分为六番。

皇帝亲自挑选各司长官中有声望的大理卿源光裕、尚书左丞杨承令、兵布侍郎寇泚等十一人为刺史，命令宰相、诸王及各司长官、台郎、御史在洛水岸边饯行，供应陈设非常盛大。赐给御膳，太常寺准备音乐，内坊歌妓演唱；皇帝亲自书写十韵诗，命令将军高力士赐给他们。源光裕是源乾曜的堂孙。

三月甲午日，太子李嗣谦改名为李鸿；改封郯王李嗣直为庆王，改名为李潭；改封陕王李嗣升为忠王，改名为李浚；改封鄂王李嗣真为棣王，改名为李洽；改封鄂王李嗣初改名为李涓；改封鄄王李嗣玄为荣王，改名为李滉。又立儿子李涺为光王，李潍为仪王，李沄为颍王，李泽为永王，李清为寿王，李洄为延王，李沐为盛王，李溢为济王。

丙申日，御史大夫程行湛上奏：“周朝酷吏来俊臣等二十三人，情节尤其严重，请求禁锢他们的子孙；傅游艺等四人情节稍轻，子孙不允许担任近臣。”皇帝听从了。

汾州刺史杨承令不想外放任职，心中郁郁不乐，自己说：“我外放有原因。”皇帝听说后，生气，壬寅日，贬谪他为睦州别驾。

张说起草封禅仪注献上。夏季，四月丙辰日，皇帝与中书门下及礼官、学

译士人在集仙殿宴饮。皇上说：“仙人是依托虚无的言论，我不采纳。贤人是治理政事的工具，我现在与你们共同宴饮，应当改名为集贤殿。”那书院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担任学士，六品以下的担任直学士；任命张说主持院中事务，右散骑常侍徐坚作为副手。皇上想任命张说为大学士，张说坚决推辞，于是作罢。

译张说以皇帝将东巡泰山为由，担心突厥趁机入侵，商议增加兵力守卫边境，召见兵部郎中裴光庭商量此事。裴光庭说：“封禅是向天地报告功业已成。如今将要向天帝报告功成，却害怕戎狄入侵，这不是彰显盛大德行的做法。”张说问：“那么该怎么办呢？”裴光庭说：“四方夷狄中，突厥最为强大，近来屡次请求和亲，而朝廷只是笼络控制，没有决定答应。现在派遣一名使者，征召他们的大臣跟随皇帝封禅泰山，他们必定欣然接受命令；突厥来了，那么戎狄的首领没有不都来的。这样就可以偃旗息鼓，高枕无忧了。”张说称赞道：“好！这是我想不到的。”随即上奏实行这个建议。裴光庭是裴行俭的儿子。

皇上派遣中书直省袁振代理鸿胪卿，向突厥传达旨意，小杀与阙特勒、暾欲谷围坐在帐中，摆下酒宴，对袁振说：“吐蕃是狗种；奚、契丹，本来是突厥的奴隶；都能娶公主为妻。突厥前后请求和亲唯独不被允许，为什么呢？况且我也知道入蕃的公主都不是天子的亲生女儿，现在难道还问真假吗！只是屡次请求得不到答应，惭愧见诸蕃罢了。”袁振答应为他上奏请求。小杀于是派他的大臣阿史德颉利发来朝贡，并跟随皇帝东巡。

五月，庚寅日，妖贼刘定高率领众人夜间侵犯通洛门；全部被捕斩首。

秋天，八月，张说商议封禅礼仪，请求以睿宗配享皇地祇；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丙戌日，皇上对宰相说：“《春秋》不记载祥瑞，只记载丰收的年成。”下诏从今以后州县不得再上奏祥瑞。

冬天，十月，癸丑日，制造水运浑天仪完成，上面具备星宿，注水推动轮子，让它自动旋转，昼夜转一周。另外设置两个轮子，络在天空之外，缀以日月，逆着天体运行，快慢合乎度数。放置木柜作为地平，让仪器一半在地下，又立两个木人，每刻击鼓，每辰击钟，机关都藏在柜中。

辛酉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百官、贵戚、四方夷狄的首领随行。每到一个驻跸点，几十里内人畜遍布野外；有关部门用车载运供应物品的队伍，几百里连绵不绝。

十一月，丙戌日，到达泰山脚下，己丑日，皇上备用法驾，到达山下，骑马登山。留下随从官员在谷口，只与宰相及祠官一起登山，仪仗护卫环绕排列在山下一百多里。皇上问礼部侍郎贺知章说：“前代玉牒上的文字，为什么秘密不让人看？”贺知章回答说：“有的秘密祈求神仙，所以不想让人看见。”皇上说：“我是为百姓祈福罢了。”于是拿出玉牒，向群臣宣示。庚寅日，皇上在山上祭祀昊天上帝，群臣在山下的坛祭祀五帝百神；其余仿照乾封年间的旧例。辛卯日，在社首祭祀皇地祇。壬辰日，皇上驾临帐殿，接受朝见，赦免天下，封泰山神为天齐王，礼仪等级比三公高一级。

张说大量引荐两省官吏以及用自己的亲信代理官职登山。礼仪结束后推恩赏赐，往往加阶越级进入五品而不及百官；中书舍人张九规劝，不听。又，跟随的士卒，只加勋位而没有赏赐物品，因此朝廷内外都怨恨他。

起初，隋朝末年，国家的马匹都被盗贼和戎狄掠夺，唐朝初年才在赤岸泽得到三千匹雌雄马，迁移到陇右，命令太仆张万岁掌管。张万岁善于其职，从贞观到麟德年间，马匹繁殖达到七十万匹，分为八坊、四十八监，各自设置使臣统领。这时天下用一匹绢换一匹马。垂拱以后，马匹暗中损耗大半。皇上刚即位时，牧马有二十四万匹，以太仆卿王毛忠为内外闲厩使，少卿张景顺做副使。到现在有马四十三万匹，牛羊数量相当。皇上东封，率领数万匹牧马跟随，按毛色分为群，望去像云锦一样。皇上赞赏王毛仲的功劳，癸巳日，加封王毛仲为开府仪同三司。

甲午日，车驾从泰山出发；庚申日，驾临孔子宅致祭。

皇上回銮，到达宋州，在楼上宴请随从官员，刺史寇泚也在其中。酒喝得正酣，皇上对张说说：“先前屡次派遣使臣分巡各道，考察官吏善恶，现在因为封禅经过各州，才知道使臣辜负我很多。怀州刺史王丘，除了规定的供给外，一无其他进献。魏州刺史崔沔，供应没有锦绣，向我展示节俭。济州刺史裴耀卿，上表数百言，无非是规劝谏诤，并且说：‘如果人们受到严重骚扰，就不能够告成。’我常常把它放在座位旁边，用来警戒左右。像这三个人，不劳役百姓来买求恩宠，真是好官吏啊！”回头对寇泚说：“近来也有多次因为酒食不丰盛向我诉苦的，知道你不借左右之口赞誉自己。”亲自举酒赐给他。宰相率领群臣起身祝贺，楼上都高呼万岁。因此任命王丘为尚书左丞，崔沔为散骑侍郎，裴耀卿为定州刺史。裴耀卿是裴叔业的七世孙。

十二月，乙巳日，回到东都。

突厥颉利发辞别归去，皇上厚赐并送他回去，最终没有答应和亲。

王毛仲受皇上宠信，依附他的百官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王毛仲嫁女儿，皇上问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回答说：“臣万事已备，只是没有得到宾客。”皇上说：“张说、源乾曜等人难道不可以叫来吗？”回答说：“这就得到了。”皇上说：“知道你不能致请的只有一个人，一定是宋璟。”回答说：“是的。”皇上笑着说：“朕明天为你召客。”第二天，皇上对宰

译相：“我的奴仆毛仲有婚事，你们应当与各位高官都前往他的宅第。”不久到了中午，众宾客不敢动筷子，等待李璟。过了很久，他才到，先拿着酒杯向西拜谢，没喝完一杯，就声称腹痛而回去了。李璟的刚直，年老后更加坚定。

译在此之前，契丹王李吐干与可突干再次互相猜忌，李吐干带着公主来投奔唐朝，不敢再回去，朝廷改封他为辽阳王，让他留在京城担任宿卫；可突干则拥立李尽忠的弟弟李邵固为主。皇帝东巡，李邵固到行宫朝见，于是跟随皇帝到了泰山，被任命为左羽林大将军、静折军经略大使。

皇帝怀疑吏部选拔考试不公，当时选官期限已经临近，御史中丞宇文融秘密上奏，请求将吏部分为十个铨选部门。甲戌日，任命礼部尚书苏颋等十人掌管吏部选官，在考试判词即将结束时，突然将他们召入宫中决定人选，吏部尚书、侍郎都不能参与。左拾遗吴兢上表，认为：“陛下偏听谗言，不信任有关部门，这不是居于上位、统御臣民、以诚待人、感动万物的道理。从前陈平、邴吉，是汉朝的宰相，尚且不亲自核对钱粮数目，不询问斗殴致死的人；何况大唐万乘之君，怎么能亲自去做铨选官员的事呢？凡是候选人的书判，都请委托给有关部门，停止这十个铨选部门。”皇帝虽然没有立即听从，第二年又恢复了原状。

这一年，东都米价每斗十五钱，青州、齐州每斗五钱，粟每斗三钱。

于阗王尉迟眺暗中勾结突厥及诸胡人谋反，安西副大都护杜暹发兵将他捕杀，另外拥立了一位国王。

●卷第二百一十三

【唐纪二十九】 起柔兆摄提格，尽昭阳作噩，共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 开元十四年（丙寅，公元七二六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改封契丹松漠王李邵固为广化王，封奚饶乐王李鲁苏为奉诚王。将皇上的外甥女陈氏封为东华公主，嫁给李邵固；将成安公主的女儿韦氏封为东光公主，嫁给李鲁苏。

张说上奏：“现在的五礼，在贞观、显庆年间曾经两次修纂，前后颇有不同，其中有些尚未折衷定论。希望与学士们一起讨论古今礼仪，删改后施行。”皇帝下诏听从。

邕州封陵獠人梁大海等人占据宾州、横州造反；二月，己酉日，派遣内侍杨思勖发兵讨伐。

皇帝召见河南尹崔隐甫，打算任用他，中书令张说轻视他没有文采，上奏拟任他为金吾大将军；前殿中监崔日知一向与张说交好，张说推荐他担任御史大夫；皇帝没有听从。丙辰日，任命崔日知为左羽林大将军，丁巳日，任命崔隐甫为御史大夫。崔隐甫因此与张说有了嫌隙。

张说富有才智但喜好贿赂，百官禀报事情如果有不合他意的，他喜欢当面驳斥，甚至叱骂。他厌恶御史中丞宇文融的为人，并且忌惮他权力重大，宇文融所提出的建议，大多被他压制。中书舍人张九龄对张说说道：“宇文融承受皇恩掌权，能言善辩且多有权术，不可不防备。”张说说道：“鼠辈能有什么作为！”夏季，四月，壬子日，崔隐甫、宇文融及御史中丞李林甫共同上奏弹劾张说“招引术士占卜星象，徇私枉法、僭越奢侈，收受贿赂。”皇帝命令源乾曜及刑部尚书韦抗、大理寺少卿明珪与崔隐甫等人在御史台审讯张说。李林甫，是李叔良的曾孙；韦抗，是韦安石的堂兄之子。

丁巳日，任命户部侍郎李元纮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元纮以清廉俭朴著称，所以皇帝任用他为宰相。

源乾曜等人审讯张说，事情颇有证据，皇帝派高力士去查看张说，高力士回来奏报：“张说头发蓬乱、面容肮脏，坐在草席上，用瓦器吃饭，惶恐畏惧地等待治罪。”皇帝心中怜悯他。高力士于是进言说张说对国家有功，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庚申日，只是罢免了张说的中书令职务，其余官职照旧。

丁卯日，太子太傅岐王李范去世，追赠谥号为惠文太子。皇帝为他撤去膳食长达几十天，百官上表坚决请求，然后才恢复常态。

丁亥日，太原尹张孝嵩上奏：“有个叫李子峤的人，自称是皇子，说出生在潞州，母亲叫赵妃。”皇帝命令杖杀他。

辛丑日，在定州、恒州、莫州、易州、沧州五州设置军队以防备突厥。

皇帝打算立武惠妃为皇后，有人上言：“武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怎么能让她成为国母！民间盛传张说想获取立后的功劳，再次谋求入朝为相的计策。况且太子不是惠妃所生，惠妃又自有儿子，如果登上皇位，太子必然危险。”皇帝于是作罢。然而宫中的礼仪等级，却完全如同皇后。

五月，癸卯日，户部上奏今年户数七百六万九千五百六十五，人口四千一百四十一万九千七百一十二。

秋季，七月，河南、河北发生大水，淹死的人以千计。

八月，丙午日初一，魏州报告黄河泛滥。

九月，己丑日，任命安西副大都护、碛西节度使杜�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自从王孝杰收复四镇，又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唐兵三万人戍守，百姓苦于劳役；担任都护的人中，只有田扬名、郭元振、张嵩以及杜暹都有善政，被人所称颂。

冬季，十月，庚申日，皇帝驾临汝州广成汤；己酉日，回宫。

十二月，丁巳日，皇帝驾临寿安，在方秀川狩猎；壬戌日，回宫。

杨思勖讨伐反叛的獠人，活捉梁大海等三千多人，斩首二万级而还。

这一年，黑水靺鞨派遣使者入朝觐见，皇帝以其国境内设置黑水州，仍然设置长史来镇守。

勃海靺鞨王武艺说：“黑水靺鞨入朝唐朝，道路经过我的境内。以往

译薛延陀可汗说：“薛延陀向突厥请求派遣吐屯，事先告知我，与我一同前往；如今不告知我，却向唐朝请求官吏，这一定是与唐朝合谋，想要前后夹击我。”于是派遣他的同母弟门艺和他的舅舅任雅率领军队攻打黑水靺鞨。门艺曾经作为人质在唐朝，劝谏说：“黑水靺鞨向唐朝请求官吏，我们因此攻打他们，这就是背叛唐朝。唐朝是大国，过去高丽全盛时期，拥有三十多万精锐士兵，不遵从唐朝的命令，最终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何况我们的兵力不及高丽的十分之一二，一旦与唐朝结怨，这是亡国的形势啊。”武艺不听从，强行派遣他出征。门艺到达边境后，又写信极力劝谏。武艺大怒，派遣他的堂兄大壹夏代替他率领军队，召见门艺，想要杀他。门艺抛弃部众，从小路逃奔到唐朝，朝廷任命他为左骁卫将军。武艺派遣使者上表列举门艺的罪状，请求杀他。唐太宗秘密派遣门艺前往安西；扣留了武艺的使者，另外派人回复说已经将门艺流放到岭南。武艺得知后，上表说：“大国应当以诚信示人，怎么能这样做欺骗？”坚决请求杀门艺。唐太宗认为鸿胪少卿李道邃、源复不能监督下属，导致机密泄露，都因此获罪被贬官。暂时派遣门艺前往岭南以回复武艺。

译臣司马光说：帝王用来使四方夷狄臣服的手段，只有威望和信义罢了。门艺因为忠诚而获罪，自己归顺天子。天子应当审察其中的冤枉与正直，奖赏门艺而惩罚武艺，这是为政的根本原则。即使不能讨伐武艺，也应当以门艺无罪的正理告知他。如今唐明皇威望不能制服武艺，恩德不能庇护门艺，反而效仿小人说欺骗的话，从而被小国所困，竟然归罪于鸿胪寺的泄露，这难道不令人羞耻吗！

杜暹担任安西都护时，突骑施的金河公主派遣牙官带一千匹马到安西进行互市。使者宣读公主的教令，杜暹愤怒地说：“阿史那家的女子怎么能向我宣读教令？”杖打使者，扣留不让他回去；马匹经过雪天全部冻死。突骑施可汗苏禄非常愤怒，发兵侵犯四镇。恰逢杜暹入朝，赵颐贞代理安西都护，环城自守；四镇的人口、牲畜和储备，都被苏禄掠夺，安西几乎无法保全。不久苏禄听说杜暹入朝为相，稍微退兵，随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五年（丁卯，公元七二七年）

春天，正月，辛丑日，凉州都督王君㚟在青海以西击败吐蕃。

起初，吐蕃倚仗自己强大，致信使用敌国礼节，言辞指斥悖逆傲慢，皇上心中常常对此愤怒。皇上从东封泰山返回，张说对皇上说：“吐蕃无礼，确实应当诛灭，但是连年用兵十多年，甘州、凉州、河州、鄯州等地不堪其弊，虽然军队屡次获胜，所得抵偿不了所失。听说他们悔过求和，希望听从他们的归顺，以缓解边境百姓的困苦。”皇上说：“等我与王君㚟商议。”张说退下后，对源乾曜说：“王君㚟勇猛而没有谋略，常想侥幸立功，如果两国和亲，他凭什么建立功劳！我的话一定不会被采纳。”等到王君㚟入朝，果然请求深入讨伐吐蕃。

去年冬天，吐蕃大将悉诺逻侵犯大斗谷，进攻甘州，焚烧掠夺后离去。王君㚟估计敌军疲惫，率领军队紧随其后。恰逢大雪，敌人冻死的很多，从积石军向西退回。王君㚟先派遣士兵从小路进入敌境，烧毁道路两旁的草。悉诺逻到达大非川，想让士兵和马匹休息，但野草都已烧尽，马匹死了一半以上。王君㚟与秦州都督张景顺追击，在青海以西追上，趁着冰面渡河。悉诺逻已经离开，王君㚟击败他的后军，缴获辎重和羊马数以万计而回。王君㚟因战功升任左羽林大将军，任命他的父亲王寿为少府监退休。皇上因此更加致力于边境战功。

起初，洛阳人刘宗器上书，请求堵塞汜水旧的汴口，改在荧泽引黄河水入汴渠；提拔刘宗器为左卫率府胄曹。到这时，新渠堵塞不通，贬刘宗器为循州安怀戍主。命令将作大匠范安及征发河南、怀州、郑州、汴州、滑州、卫州三万人疏通旧渠，十天完工。

御史大夫崔隐甫、御史中丞宇文融，担心右丞相张说再次被任用，屡次上奏诋毁他，各自结为朋党。皇上厌恶他们，二月，乙巳日，下诏让张说退休，崔隐甫免官侍奉母亲，宇文融外放为魏州刺史。

乙卯日，下诏：“各州逃户，先前经过劝农使核查登记后再次逃亡的，随到按白丁例缴纳当年租庸，有征役可以先差遣。”

夏天，五月，癸酉日，皇上让所有皇子如庆王李潭等担任州牧、刺史、都督、节度大使、大都督、经略使，实际上并不外出任职。

起初，太宗喜爱晋王，不让他出阁；豫王也因为武后小儿子身份不出阁，等到从皇嗣成为相王，才出阁。中宗时期，谯王因为失宠，被贬居外州；温王十七岁，还居住在禁中。皇上即位，依附苑城建造十王宅，用来居住皇子，由宦官押送，通过夹城参加早晚问安，从此不再出阁；即使开府设置官属以及统领藩镇，只有侍读时常入内授书，其余王府官属，只在岁时通报姓名问安；那些藩镇官属，也不通报姓名。等到孙子渐渐增多，不设置百孙院。太子也不居住在东宫，常居住在皇上车驾所到的别院。

皇上命令妃嫔以下在宫中养蚕，想让她们懂得女红。丁酉日，夏至，赏赐近臣丝线，每人一綟。

秋天，七月，戊寅日，冀州黄河泛滥。

己卯日，礼部尚书许文宪公苏颋去世。

九月，丙子日，吐蕃大将悉诺逻恭禄和烛龙莽布支攻陷瓜州，俘虏刺史田元献和河西节度使王君㚟的父亲，进攻玉门军；释放被俘的僧伽回到凉州，对王君㚟说：“将军常以忠义许国，何不战一场！”王君㚟登上城西望而哭泣，最终不敢出兵。莽布支另攻常乐县，县令贾师顺率领众人拒守。等到瓜州陷落，悉诺逻集中兵力会合攻打。十几天后，吐蕃力量耗尽，不能攻克，派人劝降；贾师顺不从。吐蕃说：“明府既然不投降，应当收敛城中财物相赠，我们当退兵。”贾师顺请求脱下士兵的衣服；悉诺逻知道没有财物，于是退兵，毁坏瓜州城。贾师顺急忙开门，收集器械，修缮守备；敌人果然又派遣精锐骑兵返回，查看城中，知道有防备，才离去。贾师顺是岐州人。

起初，突厥默啜强盛时，迫夺铁勒的土地，所以回纥、契苾、思结、浑四个部落越过沙漠迁徙居住在甘州、凉州之间

译（王君B134）以此来躲避他们。王君B134在微贱之时，往来于四部之间，被他们轻视；等到他担任河西节度使，便用法律制裁他们。四部感到羞耻和怨恨，秘密派遣使者到东都自行申诉。王君B134急忙通过驿站上奏说：“四部难以控制，暗中怀有叛乱的计谋。”皇上派遣宦官前往考察，各部终究没能得到公正的裁决。于是，瀚海大都督回纥承宗被流放到瀼州，浑大德被流放到吉州，贺兰都督契苾承明被流放到藤州，卢山都督思结归国被流放到琼州；任命回纥伏帝难为瀚海大都督。在己卯日，将右散骑常侍李令问贬为抚州别驾，是因为他的儿子与承宗交往的缘故。

译丙戌日，突厥毗伽可汗派遣他的大臣梅禄啜前来进贡。吐蕃侵犯瓜州时，曾写信给毗伽可汗，想联合他一起入侵，毗伽可汗将吐蕃的信一并献给了朝廷。皇上嘉奖他，允许在西受降城进行互市贸易，每年携带数十万匹丝织品去市场购买戎马，用来补充军队，并作为官营牧场的种马，从此国家的马匹更加强壮。

闰月，庚子日，吐蕃赞普与突骑施首领苏禄包围安西城，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击败了他们。回纥承宗的族子瀚海司马护输，纠集党羽为承宗报仇。恰逢吐蕃派遣使者从小路前往突厥，王君㚟率领精锐骑兵在肃州拦截他们。返回时，到达甘州南面的巩笔驿，护输埋伏的士兵突然杀出，夺取了王君㚟的旌节，先杀了他的判官宋贞，剖开他的心说：“当初谋划这件事的是你。”王君㚟率领左右数十人奋力作战，从早晨打到傍晚，身边的人全部战死。护输杀了王君㚟，载着他的尸体逃往吐蕃；凉州的军队追上他们，护输抛弃尸体逃跑。

庚申日，皇帝从东都出发，冬天，己卯日，到达西京。

辛巳日，任命左金吾卫大将军信安王李祎为朔方节度等副大使。李祎是李恪的孙子。任命朔方节度使萧嵩为河西节度等副吏。当时王君㚟刚战败，河陇地区震惊恐慌。萧嵩引荐刑部员外郎裴宽担任判官，与王君㚟的判官牛仙客共同掌管军政，人心逐渐安定。裴宽是裴漼的堂弟。牛仙客原本是鹑觚县的小官吏，凭借才干和军功多次升迁至河西节度判官，是王君㚟的心腹。

萧嵩又上奏任命建康军使河北人张守珪为瓜州刺史，率领剩余部众修筑旧城。城墙刚建成，吐蕃军队突然到来，城中人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没有斗志。张守珪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人们又是刚从伤病中恢复，不能用弓箭刀枪硬拼，应当用奇计取胜。”于是在城上摆设酒宴奏乐。吐蕃怀疑城中有防备，不敢进攻而撤退。张守珪派兵追击，吐蕃败逃。张守珪于是修复城市，收容流散百姓，都恢复了旧业。朝廷嘉奖他的功劳，将瓜州升格为都督府，任命张守珪为都督。悉诺逻在吐蕃威名很盛，萧嵩在吐蕃施行反间计，说悉诺逻与中国勾结，赞普召见并杀了他；吐蕃因此稍微衰落。

十二月，戊寅日，下诏因为吐蕃是边境祸患，命令陇右道及诸军团兵五万六千人，河西及诸军团兵四万人，又征调关中兵一万人集结在临洮，朔方兵两万人集结在会州防备秋季入侵，到冬初，没有敌寇就解散；等待敌人入侵时，互相出兵从腹背夹击他们。

乙亥日，皇帝临幸骊山温泉；丙戌日，回宫。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 开元十六年（戊辰，公元728年）

春天，正月，壬寅日，安西副大都护赵颐贞在曲子城击败吐蕃。

甲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为户部侍郎兼魏州刺史充任河北道宣抚使。

乙卯日，春、泷等州的獠人陈行范、广州的獠人冯璘、何游鲁反叛，攻陷四十多座城池。陈行范称帝，何游鲁称定国大将军，冯璘称南越王，想占据岭南地区；命令内侍杨思勖征发桂州及岭北邻近地区的军队讨伐他们。

丙寅日，任命魏州刺史宇文融检校汴州刺史，担任河南北沟渠堤堰决九河使。宇文融请求使用《禹贡》中九河的故道开垦稻田，并挪用陆路运输的钱财，官府从中获利；兴修劳役不停止，事情大多没有成功。

二月，壬申日，任命尚书右丞相致仕张说兼任集贤院学士。张说虽然罢免了政事，专门负责文史工作，朝廷每有大事，皇上常派遣中使去询问他。

壬辰日，将彍骑改为左右羽林军飞骑。

秋天，七月，吐蕃大将悉末郎侵犯瓜州，都督张守珪击败并赶走他。乙巳日，河西节度使萧嵩、陇右节度使忠亮在渴波谷大破吐蕃；张忠亮追击，攻下其大莫门城，擒获很多敌人，焚烧骆驼桥后返回。

八月，乙巳日，特进张说献上《开元大衍历》，施行。

辛卯日，右金吾将军杜宾客在祁连城下击败吐蕃。当时吐蕃再次入侵，萧嵩派遣杜宾客率领四千强弩手攻击他们。战斗从辰时到傍晚，吐蕃大败，俘获其大将一人；敌人溃散逃入山中，哭声四面响起。

冬天，十月，己卯日，皇帝临幸骊山温泉；己丑日，回宫。

十一月，癸巳日，任命河西节度副大使萧嵩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十二月，丙寅日，下诏：“长期征战的士兵没有归期，人情难以忍受；应当分五批，每年派遣一批回家洗澡休息，五年酬勋五转。”

这一年，规定户籍每三年核定一次，分为九等。

杨思勖讨伐陈行范，到达泷州，击败他，擒获何游鲁、冯璘。陈行范逃到云际、盘辽两个洞，杨思勖追捕，最终活捉，斩首，共斩首六万。杨思勖为人严厉，下属禀报事情不敢抬头看他，所以用兵所向有功。然而他性格残忍酷烈，所得俘虏，有的活剥面皮，有的用刀划开发际，扯去头皮；蛮夷畏惧他。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 开元十七年（己巳

译公元729年

春季，二月，丁卯日，巂州都督张守素击败西南蛮，攻占昆明和盐城，杀敌和俘虏共一万人。

译三月，瓜州都督张守珪、沙州刺使贾师顺攻打吐蕃的大同军，大败敌军。

甲寅日，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攻打吐蕃的石堡城，攻克了它。起初，吐蕃攻陷石堡城，留下军队驻守，侵扰河右地区。皇上命令李祎与河西、陇右的将领共同商议攻取策略。众将领都认为石堡城地势险要且路途遥远，攻打不下，将无法安全返回，况且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敌方的破绽。李祎不听从，率领军队深入敌境，猛烈攻打并攻克了石堡城，随后分兵占据要害之地，使敌军无法前进。从此，河陇各军得以游弋侦察，开拓疆土一千多里。皇上听闻后，非常高兴，将石堡城改名为振武军。

丙辰日，国子祭酒杨瑒进言，认为：“尚书省奏请规定天下明经、进士及第的人数，每年不超过一百人。我私下看到通过其他途径出身的人，每年有两千多人，而明经、进士的人数连他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就是说勤奋治学的士人还不如文书吏员容易做官。我担心儒学之风逐渐衰败，廉耻之心日益淡薄。如果认为出身做官的人太多，就应当对各种途径都加以裁减，不应该只压制明经、进士。”又上奏说：“主考官对明经科进行贴经考试，不致力于考查对著作本意的理解，专门选取难以知晓的内容，用孤立的经文、绝句或年月日来提问；请求从今以后都贴考平常的经文。”皇上非常赞同。

夏季，四月，庚午日，在太庙举行禘祭。唐朝初年，祫祭时排列昭穆次序，禘祭时则在各自的室中祭祀。到了这时，太常少卿韦縚等人上奏说：“像这样，禘祭与常规祭祀就没有区别了；请求禘祭和祫祭都排列昭穆次序。”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韦縚是韦安石的侄子。

五月，壬辰日，重新设置十道以及京、都两畿的按察使。

起初，张说、张嘉贞、李元纮、李元纮、杜暹相继担任宰相掌权，源乾曜以清廉谨慎自我约束，常常把政事让给张说等人，只是应允署名而已。李元纮、杜暹议论政事多有分歧，于是产生嫌隙，互相上奏弹劾。皇上不高兴，六月，甲戌日，将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暹贬为荆州长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纮贬为曹州刺史，罢免源乾曜兼任的侍中职务，只担任左丞相；任命户部侍郎宇文融为黄门侍郎，兵部侍郎裴光庭为中书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萧嵩兼任中书令，遥领河西节度使。

开府仪同三司王毛仲与龙武将军葛福顺结为姻亲。王毛仲受到皇上的信任，说话没有不被听从的，所以北门诸将大多依附他，进退都由他指使。吏部侍郎齐澣趁机会对皇上说：“葛福顺掌管禁军，不应该与王毛仲结亲。王毛仲是小人，恩宠过度就会生出奸邪；如果不早点处理，恐怕会成为后患。”皇上高兴地说：“知道你的忠诚，我慢慢考虑合适的办法。”齐澣说：“君主不保密就会失去臣子，希望陛下保密。”恰逢大理寺丞麻察因事被贬为兴州别驾，齐澣一向与麻察交好，出城为他饯行，于是说出了在禁中劝谏的话；麻察性格轻浮阴险，立刻上奏皇上。皇上愤怒，召见齐澣责备他说：“你怀疑我不保密，却把话告诉麻察，这难道是保密吗？况且麻察一向品行不端，你难道不知道吗？”齐澣叩头谢罪。秋季，七月，丁巳日，下达诏书：“齐澣、麻察挑拨将相，离间君臣，齐澣贬为高州良德丞，麻察贬为浔州皇化尉。”

八月，癸亥日，皇上在生日那天于花萼楼下宴请百官。左丞相源乾曜、右丞相张说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将每年的八月五日定为千秋节，颁布天下，都令举行宴饮娱乐。不久又将社日移到千秋节。

庚辰日，工部尚书张嘉贞去世。张嘉贞不经营家产，有人劝他购买田宅，张嘉贞说：“我贵为将相，何必担忧受冻挨饿！如果获罪，即使有田宅，也没有用处。近来看到朝中士大夫广泛占有良田，死后之日，正好成为无赖子弟酒色享乐的资本，我不取用这些。”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

辛巳日，敕令因为民间多盗铸钱币，开始禁止私下买卖铜、铅、锡以及用铜制作器皿；那些开采铜、铅、锡的人，由官府收购。

宇文融性格精明敏捷，应对言辞流畅，因为治理财政赋税得到皇上的宠幸，开始设置各种使职，竞相聚敛财富，因此百官逐渐失去职责而皇上的心志更加奢侈，百姓都怨恨痛苦。他为人轻率急躁多话，喜欢自我夸耀，在宰相职位上，对人说：“让我在这个职位上待几个月，那么天下就太平无事了。”

信安王李祎，凭借军功得到皇上的宠信，宇文融嫉妒他。李祎入朝，宇文融派御史李寅弹劾他，事情泄露给了亲近的人。李祎听说后，先向皇上禀报。第二天，李寅的奏章果然呈入，皇上愤怒，九月，壬子日，宇文融获罪被贬为汝州刺史，总共担任宰相一百天就被罢免。此后谈论财利以获取高官厚禄的人，都效法宇文融。

冬季，十月，戊午日初一，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

宇文融获罪后，国家用度不足，皇上又想念他，对裴光庭等人说：“你们都说宇文融的坏处，我已经罢免他了，现在国家用度不足，该怎么办！你们在哪里辅助我？”裴光庭等人害怕不能回答。恰逢有匿名信告发宇文融贪污受贿的事，又将他贬为平乐尉。到了岭南一年多，司农少卿蒋岑上奏宇文融在汴州侵吞官钱数以万计，诏令彻底查办此事，宇文融获罪被流放到岩州，在路上去世。

十一月，辛卯日，皇上前往桥陵、定陵、献陵、昭陵、乾陵五陵祭祀；戊申日，回到宫中；赦免天下，百姓今年的地税全部免除一半。十二月，辛酉日，皇上驾临新丰温泉；壬申日，回到宫中。

玄宗至道大圣大

译唐玄宗开元十八年（庚午年，公元730年）

译春季，正月，辛卯日，任命裴光庭为侍中。

二月，癸酉日，初次规定百官在春季每旬休息时，选择胜地游乐，从宰相到员外郎，共设十二次宴席，每人赐钱五千缗，皇上有时登上花萼楼，邀请他们归来的车马留下饮酒，轮流让他们起舞，尽情欢乐后才离去。

三月，丁酉日，再次供给京官职田。

夏季，四月，丁卯日，修筑西京的外郭城墙，九十天完工。

乙丑日，任命裴光庭兼任吏部尚书。在此之前，选官部门注拟官职，只看人的才能与否，有的不按次序越级提拔，有的老死在下级职位，有出身二十多年得不到俸禄的；此外，州县也没有等级规定，有的从大州调往小州，有的起初在近处后来去远处，都没有固定的制度。裴光庭开始奏请采用循资格，各自按照罢官后经过若干次选集而任职，官职高的选次少，官职低的选次多，不问才能与否，选次满了就注拟官职，限定年限按级晋升，不得逾越，除非有罪过被谴责的人，都是只升不降；那些平庸愚笨、沉滞不前的人都高兴，称之为“圣书”，而有才俊之士无不怨恨叹息。宋璟争辩也不能改变。裴光庭又命令流外官的署任也要经过门下省审查。

五月，吐蕃派遣使者到边境送书求和。

起初，契丹王李邵固派遣可突干入朝进贡，同平章事李元纮对他不礼貌。左丞相张说对人说：“奚、契丹必定反叛。可突干狡猾而凶狠，长期专掌国政，人心归附他。现在失去了他的心，他必定不会来了。”己酉日，可突干杀死李邵固，率领他的国人并胁迫奚众反叛投降突厥，奚王李鲁苏及其妻子韦氏、李邵固的妻子陈氏都来投奔。下诏幽州长史赵含章讨伐他们，又命令中书舍人裴宽、给事中薛侃等在关内、河东、河南、河北分道招募勇士。六月，丙子日，任命单于大都护忠王李浚兼任河北道行军元帅，以御史大夫李朝隐、京城兆尹裴伷先为副手，率领十八个总管去讨伐奚、契丹。命令李浚与百官在光顺门相见。张说退下后，对学士孙逖、韦述说：“我曾观看太宗的画像，很像忠王，这是国家的福气。”可突干侵犯平卢，先锋使张掖乌承玼在捺禄山击败了他。

壬午日，洛水泛滥，淹没了东都一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丁巳日，任命忠王李浚兼任河东道元帅，但最终没有成行。

吐蕃军队多次战败而恐惧，于是请求和亲。忠王的友皇甫惟明借奏事的机会从容陈述和亲的好处。皇上说：“赞普曾经给我写信傲慢无礼，这怎么能舍弃！”皇甫惟明回答说：“赞普在开元初年，年纪尚小，怎么能写这封信！大概是边将伪造的，想要激怒陛下罢了。边境如果有事，将吏就能借此盗匿官物，虚报战功以获取勋爵。这都是奸臣的利益，不是国家的福气。战争连绵不断，每天耗费千金，河西、陇右因此困顿疲敝。陛下如果真能派一位使者前往探望公主，趁机与赞普当面约定结好。让他叩头称臣，永远消除边境祸患，难道不是控制夷狄的长久之策吗！”皇上很高兴，命令皇甫惟明与内侍张元方出使吐蕃。赞普非常高兴，全部拿出贞观以来所得的敕书给皇甫惟明看。冬季，十月，派遣他的大臣论名悉猎跟随皇甫惟明入朝进贡，上表说：“外甥世代尚公主，情义如同一家。中间张玄表等人先兴兵侵扰掠夺，致使两国交恶。外甥深知尊卑，怎敢失礼！只是因为边将挑拨离间，导致得罪了舅父；屡次派遣使者入朝，都被边将阻挡。现在承蒙远降使臣，来探望公主，外甥不胜欢喜感激。倘若能重修旧好，死也无憾！”从此吐蕃再次归顺依附。

庚寅日，皇上驾临凤泉汤；癸卯日，返回京师。

甲寅日，护密王罗真檀入朝，留在京城担任宿卫。

十一月，丁卯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丁丑日，返回宫中。

这一年，天下奏报死刑的只有二十四人。

突骑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在丹凤楼设宴款待，突厥使者也参加了。两位使者争位次，突厥说：“突骑施是小国，本来是突厥的臣属，不能位居我之上。”突骑施说：“今天的宴会，是为我设的，我不能位居其下。”皇上于是命令设置东、西两个帐幕，突厥在东，突骑施在西。

开府仪同三司、内外闲厩监牧使霍国公王毛仲依仗宠幸，骄横放肆日益严重，皇上常常宽容他。王毛仲与左领军大将军葛福顺、左监门大将军唐地文、左武卫将军李守德、左威卫将军王景耀、高广济亲近友善，葛福顺等人倚仗他的权势，多做不法之事。王毛仲谋求兵部尚书一职没有得到，愤懑之情流露在言语神色中，皇上因此不高兴。

这时，皇上颇为宠信宦官，往往让他们担任三品将军，门前设置棨戟；奉命出使经过各州，官吏侍奉他们唯恐不及，所得贿赂，少的也不下千缗；因此京城宅第、郊野田园，有一半都是宦官的了。杨思勖、高力士尤其尊贵受宠，杨思勖多次领兵征讨，高力士常在宫中侍卫。而王毛仲看待地位尊贵的宦官如同无人在场；地位低微的，稍微违背他的心意，就辱骂侮辱如同奴仆。高力士等都忌惮他的宠幸而不敢说话。

恰逢王毛仲妻子生儿子，三天后，皇上命令高力士赐给他酒食、金帛非常丰厚，并且授予他儿子五品官。高力士回来

译皇上问：“毛仲高兴吗？”回答说：“毛仲抱着他襁褓中的孩子给臣看，说：‘这孩子难道不能做三品官吗！’”皇上大怒说：“从前诛杀韦氏时，这贼人心怀二意，朕不想提这件事；今天竟敢用婴儿来怨恨我！”高力士于是进言：“北门禁军，权势太大，他们同心同德，如果不早点铲除他们，一定会酿成大祸！”皇上担心他们的党羽惊恐害怕而发动叛乱。

译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十九年（辛未，公元七三一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皇帝下诏，只说毛仲不忠且心怀怨恨，将他贬为瀼州别驾；福顺、地文、守德、景耀、广濟都被贬为偏远州的别驾；毛仲的四个儿子都被贬为偏远州的参军；受牵连获罪的有几十人。毛仲走到永州时，被追赐自尽。

从此宦官的权势更加兴盛。高力士尤其受到皇帝宠信，皇帝曾说：“高力士在宫中当值，我睡觉才安心。”所以高力士大多留在禁中，很少回到外宅。各地的奏章，都先呈给高力士，然后才上奏皇帝；事情小的，高力士就自行决断，权势倾动朝廷内外。金吾大将军程伯献、少府监冯紹正与高力士结为兄弟；高力士的母亲麦氏去世，程伯献等人披头散发接受吊唁，捶胸顿足痛哭，超过了对自己亲人的哀悼。高力士娶瀛州吕玄晤的女儿为妻，提拔吕玄晤为少卿，他的子弟都担任王府属官。吕氏去世，朝野争相致祭，从府邸到墓地，车马络绎不绝。然而高力士小心恭敬谨慎，所以皇帝始终亲近信任他。

辛未日，派遣鸿胪卿崔琳出使吐蕃。崔琳是崔神庆的儿子。吐蕃使者声称公主请求《毛诗》、《春秋》、《礼记》这些书籍。正字于休烈上疏，认为：“东平王是汉朝的至亲，请求《史记》、《诸子》，汉朝尚且不给予。何况吐蕃是国家的仇敌，现在把书籍资助给他们，让他们知道用兵的权谋策略，更加滋生变诈，这对中原不利。”此事交给中书门下商议。裴光庭等人上奏说：“吐蕃愚昧顽固，长期叛乱刚刚归服，趁着他们请求，赐予《诗》、《书》，或许能让他们逐渐受到声威教化的熏陶，使教化流传到境外。于休烈只知道书中有权谋变诈的话，却不知道忠、信、礼、义，都是从书中产生的。”皇帝说：“好！”于是把书给了吐蕃。于休烈是于志宁的玄孙。

丙子日，皇帝在兴庆宫旁边亲自耕种，耕了三百步。

三月，突厥左贤王阙特勒去世，皇帝赐书吊唁。

丙申日，初次下令两京及各州都设立太公庙，以张良配享，选取古代名将，作为十哲；在二月、八月的上戊日祭祀，礼仪如同祭祀孔子。

臣司马光说：治理天地称为文，平定祸乱称为武。自古以来没有兼有这两者而被称为圣人的，从来没有过。所以黄帝、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伊尹、周公没有不具有征伐功绩的，孔子虽然没有施展抱负，还能用兵抵御莱夷，击退费人，说：“我作战就能胜利”，难道孔子专攻文而姜太公专攻武吗？孔子之所以被学者祭祀，是因为礼制中有先圣先师的规定。自从有人类以来，没有像孔子这样的人，难道姜太公能与他抗衡吗！古代有战事，就命令大司徒用战车铠甲教导士兵，赤膊上阵，决断射御，接受成命献上报捷，没有不在学校进行的。之所以这样，是想让他们先懂礼义而后用勇力。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无义就会做强盗；如果只训练他们的勇力而不让他们懂礼义，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呢！自从孙武、吴起以来，都是勇力相胜，狡诈相高，哪里足以列入圣贤的门墙而称之为武呢！反而诬引他们来凑数十哲的名目，作为后世学者的老师；如果姜太公有神，一定羞于与他们同食！

五月壬戌日，初次设立五岳真君祠。

秋季，九月辛未日，吐蕃派遣宰相论尚它硉入朝觐见，请求在赤岭进行互市；皇帝准许了。

冬季，十月丙申日，皇帝驾临东都。

有人告发巂州都督解人张审素贪污受贿，皇帝下诏派遣监察御史杨汪查办。总管董元礼率领七百士兵包围杨汪，杀死了告发的人，对杨汪说：“如果你上奏说张审素无罪我就让你活，否则就死。”恰逢救兵赶到，击斩了董元礼。杨汪上奏说张审素谋反，十二月癸未日，张审素因罪被斩首，抄没其家产。

疏浚苑中的洛水，六十天完工。

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二十年（壬申，公元七三二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大使信安王李祎为河东、河北行军副大总管，率兵攻打奚、契丹；壬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裴耀卿为副总管。二月癸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思念右骁卫将军安金藏的忠烈，三月，赐爵位代国公，并在东岳、西岳立碑，以铭刻他的功绩。安金藏最终寿终正寝。

信安王李祎率领裴耀卿及幽州节度使赵含章兵分几路攻打奚、契丹，赵含章与敌军遭遇，敌军望风而逃。平卢先锋将乌承祎对赵含章说：“这两个敌人，是凶悍的贼寇。前几天逃跑，不是害怕我们，而是引诱我们，应该按兵不动观察他们的变化。”赵含章不听，与敌军在白山交战，果然大败。乌承祎率兵从右侧出击，攻击敌军，击破了他们。己巳日，李祎等大破奚、契丹，俘虏斩杀很多，可突干率领部下远远逃遁，其余党羽潜逃躲入山谷。奚酉李诗琐高率领五千多帐落来投降。李祎率兵返回。赐李诗爵位归义王，担任归义州都督，迁移他的部落安置在幽州境内。

夏季，四月乙亥日，皇帝在上阳东洲宴请百官，喝醉的人赐给被褥，用轿子抬回去，路上接连不断。

六月丁丑日，加封信安王李祎开府仪同三司。皇帝命令裴耀

译你带着二十万匹绢，分赐给立功的奚族官员。耀卿对他的随从说：“戎狄贪婪，如今携带重宝深入他们的境内，不可不防备。”于是命令提前出发，分路并进，一天之内，赏赐全部发放完毕。突厥、室韦果然发兵在险要道路上拦截，想要劫掠他们，等到他们赶到时，耀卿已经返回了。

译赵含章因贪赃数额巨大，在朝堂上被杖责，流放瀼州，途中死去。

秋季七月，萧嵩上奏说：“自从祭祀后土以来，屡次获得丰收年景，应当趁着回京的机会举行赛祠。”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命裴光庭、萧嵩分别统领左、右厢军队。

八月，辛未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皇上命令张说与各位学士刊定五礼。张说去世后，萧嵩接替他的工作。起居舍人王仲丘请求依照《明庆礼》，祈谷、大雩、明堂的祭祀，都祭祀昊天上帝；萧嵩又请求依照上元年的敕令，父亲在世时为母亲服齐衰三年丧。皇上都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以高祖配享圜丘、方丘，太宗配享雩祀及神州地祇，睿宗配享明堂。九月，乙巳，新礼制定完成，呈献给皇上，命名为《开元礼》。

勃海靺鞨王武艺派遣他的将领张文休率领海盗侵犯登州，杀死了刺史韦俊，皇上命令右领军将军葛福顺发兵讨伐他们。

壬子，河西节度使牛仙客晋升六级。起初，萧嵩在河西时，把军政事务委托给牛仙客；牛仙客廉洁勤勉，擅长本职工作。萧嵩屡次推荐他，最终牛仙客代替萧嵩担任节度使。

冬季，十月，壬午，皇上从东都出发；辛卯，驾临潞州；辛丑，到达北都；十一月，庚申，在汾阴祭祀后土，大赦天下；十二月，辛未，返回西京。

这一年，任命幽州节度使兼任河北采访处置使，增加统领卫、相、洛、贝、冀、魏、深赵、恒、定、邢、德、博、棰、营、鄚十六州以及安东都护府。

全国户数七百八十六万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口四千五百四十三万一千二百六十五。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上开元二十一年

春季，正月，乙巳，将肃明皇后祔祭于太庙，毁掉仪坤庙。

丁巳，皇上驾临骊山温泉。

皇上派遣大门艺前往幽州发兵，以讨伐勃海王武艺；庚申，命令太仆员外卿金思兰出使新罗，发兵攻击其南部边境。恰逢大雪深达一丈多，山路阻塞狭窄，士兵死去的超过一半，没有战功而返回。武艺怨恨大门艺不止，秘密派遣刺客在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没有成功；皇上命令河南搜捕贼党，全部杀掉。

二月，丁酉，金城公主请求在赤岭立碑以划分唐朝与吐蕃的边界；皇上准许了。

三月，乙巳，侍中裴光庭去世。太常博士孙琬议论说：“裴光庭采用循资格，失去了劝奖之道，请求谥号为‘克’。”他的儿子裴稹为他申诉，皇上赐谥号忠献。

皇上问萧嵩可以代替裴光庭的人选。萧嵩与右散骑常侍王丘交好，打算推荐他；王丘听说后，坚决推让给右丞韩休。萧嵩向皇上推荐韩休。甲寅，任命韩休为黄门侍郎、同平章事。

韩休为人刚直，不追求荣华利禄；担任宰相后，很符合当时的期望。起初，萧嵩因为韩休温和，认为他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等到一起共事，韩休坚守正道不阿谀，萧嵩逐渐厌恶他。宋璟感叹说：“没想到韩休竟然能这样！”皇上有时在宫中宴乐或在后苑游猎，稍有差错，就对左右说：“韩休知道吗？”话音刚落，劝谏的奏疏就已经到了。皇上曾经对着镜子沉默不乐，左右说：“韩休担任宰相，陛下比原来瘦多了，为什么不罢免他！”皇上叹息说：“我虽然瘦了，天下百姓一定富足了。萧嵩奏事常常顺从我的旨意，退朝后，我睡不安稳。韩休常常极力争辩，退朝后，我才能安睡。我任用韩休，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我自己。”

有个供奉侏儒名叫黄，性格机警狡猾。皇上常常依靠他行走，称他为“肉几”，宠爱赏赐非常丰厚。一天晚上才入宫，皇上怪问他。他回答说：“臣刚才入宫，路上遇到捕盗官与臣争道，臣把他掀下马，所以晚了。”于是走下台阶叩头。皇上说：“只要外面没有章奏，你也没有忧患。”不久，京兆府奏报了他的罪行。皇上立即喝令他出去，交给有关部门杖杀。

闰月，癸酉，幽州道副总管郭英雄与契丹在都山作战，战败而死。当时节度使薛楚玉派遣郭英杰率领一万精锐骑兵以及投降的奚人攻击契丹，驻扎在榆关之外。可突干率领突厥军队来合击，奚人持观望态度，散开逃跑据险自守；唐军不利，郭英杰战死。剩余六千多人仍然奋力战斗不止，敌人把郭英杰的头颅展示给他们，他们终究不投降，全部被敌人杀死。薛楚玉，是薛讷的弟弟。

夏季，六月，癸亥，下诏说：“从今以后，选拔有才能、操守和品行的人，委托吏部临时提拔任用；流外官奏用不再引见门下省。”虽然有这道诏令，但有关部门因为循资格对自己有利，仍然沿袭实行。这时，官员从三师以下一万七千六百八十六员，官吏从佐史以上五万七千四百一十六员，而进入仕途的途径很多，无法完全记载。

秋季，七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壬午，立皇子李沔为信王，李泚为义王，李漼为陈王，李澄为丰王，李潓为恒王，李漎为梁王，李滔为汴王。关中久雨粮食昂贵，皇上打算驾临东都，召见京兆尹裴耀卿商议，裴耀卿回答说：“关中是帝业兴起的地方，应当百代不变；只是因为地方狭小粮食少，所以皇帝有时驾临东都以缓解压力。我听说贞观、永徽年间，禄廪

译漕粮数量不多，每年从关东运来一二十万石，就足以周济供给，皇帝得以安居。如今用度逐渐扩大，运输量比从前增加数倍，仍然不能供给，所以致使陛下多次冒着严寒酷暑去体恤西部百姓。现在如果让司农租来的米全部运到东都，从东都转运漕运，逐渐充实关中，假如关中有数年的储备，就不必担忧水旱灾害了。况且吴地人不熟悉黄河漕运，在各地停留，时间一久，于是产生隐匿盗窃。臣请求在河口设置粮仓，让吴地船只到达那里就卸下米然后离开，官府自行雇佣船只分别运入黄河、洛水。又在三门险道的东西各设置一个粮仓，运到的米就储存起来，水势险恶就停止，水势通畅就下行，或者开辟山路，用车运输通过，这样就没有再滞留的情况，节省的费用以万计了。黄河、渭水岸边，都有汉代、隋代的旧粮仓，修缮它们并不困难。”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

译冬季，十月，庚戌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己未日，返回皇宫。

戊子日，左丞相宋璟退休，回到东都。

韩休多次在皇上面前与萧嵩争论，当面指责萧嵩的短处，皇上颇不高兴。萧嵩因此请求退休，皇上说：“朕还没有厌倦你，你为何急着离去！”萧嵩回答说：“臣蒙受厚恩，担任宰相，富贵已到了极点，趁陛下尚未厌倦臣，所以臣得以从容引退；如果君主已经厌倦臣，臣连性命都保不住，怎么能自行如愿！”于是流泪。皇上被感动，说：“你暂且回去，朕慢慢考虑。”丁巳日，萧嵩被罢免为左丞相，韩休被罢免为工部尚书。任命京兆尹裴耀卿为黄门侍郎，前任中书侍郎张九龄当时正在为母亲守丧，起复担任中书侍郎，两人一并同平章事。

这一年，将天下分为京畿、都畿、关内、河南、河东、河南、河北、陇右、山南东道、山南东道、山南西道、剑南道、淮南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黔中道、岭南道，共十五道，各设置采访使，以六条规定检察非法行为；两畿由御史中丞统领，其余各道都选择贤能的刺史统领。除非官员有升迁罢免，否则采访使不撤换。只有变革旧章，才须上报批准；其余事项听任他们酌情处理，先行后报。

太府卿杨崇礼，是杨政道的儿子，在太府任职二十多年，前后担任太府卿的人没有能比得上他的。当时承平日久，财物堆积如山，曾经经过杨崇礼手下的，无不精美；每年核算节省，支出钱财数百万缗。这一年，他因户部尚书退休，年纪九十多岁了。皇上问宰相：“杨崇礼的几个儿子，谁能继承他父亲的职位？”回答说：“杨崇礼有三个儿子，杨慎余、杨慎矜、杨慎名，都廉洁勤勉有才能，而杨慎矜最为优秀。”皇上于是提拔杨慎矜从汝阳令升任监察御史，掌管太府的出纳，杨慎名代理监察御史，掌管含嘉仓的出给，也都称职；皇上非常高兴。杨慎矜奏报各州所缴纳的布帛有污渍破损的，都责令本州征收折估钱，转而购买轻便货物，征调开始繁多起来。

●卷第二百一十四

【唐纪三十】 起阏逢阉茂，尽重光大荒落凡八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开元二十二年(甲戌，公元七三四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皇上从西京出发；己丑日，到达东都。张九龄从韶州入朝觐见，请求终丧；不被允许。

二月，壬寅日，秦州地震连续不断，公私房屋几乎全部毁坏，官吏百姓被压死的有四千多人；命令左丞相萧嵩赈济抚恤。

方士张果自称有神仙之术，欺骗人说尧时担任侍中，到现在已经几千岁了；经常往来于恒山中，武则天以来，多次征召不至。恒州刺史韦济推荐他，皇上派遣中书舍人徐峤带着玺书迎接他。庚寅日，到达东都，乘坐轿子进入皇宫，恩宠礼遇非常优厚。

张九龄请求不禁铸钱，三月，庚辰日，敕令百官议论此事。裴耀卿等人都说：“一旦开启这个门路，恐怕小人会放弃农业追逐利益，而滥恶的情况会更严重。”秘书监崔沔说：“如果征收铜税折抵徭役，那么官营冶炼就可以成功，计算估价度庸，那么私铸就没有利益，容易而可以长久，简单而难以欺骗。况且钱币这种东西，贵在流通货物，利益不在于多，何必等待私铸然后才够用呢！”右监门录事参军刘秩说：“人富裕了就不可以用赏赐来劝勉，贫穷了就不可以用威势来禁止，如果允许私铸，贫穷的人一定不能做到；臣担心贫穷的人更加贫穷而役属于富人，富人更加富裕而放纵欲望。汉文帝时，吴王刘濞财富比肩天子，就是铸钱导致的。”皇上于是停止。刘秩，是刘子玄的儿子。

夏季，四月，壬辰日，任命朔方节度使信安王李祎兼任关内道采访处置使，增加统领泾、原等十二州。

吏部侍郎李林甫，柔顺奸佞多狡诈，深深结交宦官及妃嫔家，侍候皇上动静，没有不知道的。因此每次奏对，常符合旨意，皇上喜欢他。当时武惠妃宠幸倾后宫，生下寿王李清，其他皇子不能相比，太子逐渐疏远淡薄。李林甫于是通过宦官对惠妃说，愿意尽力保护寿王；惠妃感激他，暗中作为内助，因此提拔为黄门侍郎。五月，戊子日，任命裴耀卿为侍中，张九龄为中书令李林甫为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皇上在苑中种麦，率领太子亲自前往收割，对太子说：“这是用来荐宗庙的，所以不敢不亲自做，而且想让你们知道稼穑艰难。”又全部赐给侍臣说：“近来派人查看田中庄稼，大多不得实，所以自己种来观察。”

六月，壬辰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大败契丹，派遣使者献捷。

薛王李业生病，皇上担忧他，容颜头发都变了。七月，己巳日，去世，赠谥惠宣太子。

皇上任命裴耀卿为江淮、河南转运使，在河口设置输场。八月，壬寅日，在输场东设置河阴仓，西设置柏崖仓，三门东设置集津仓，西设置盐仓；开凿漕渠十八里，以避开三门的险阻。

先前，舟运江、淮的米到东都含嘉仓，雇车陆运，三百里到陕，率两斛用十钱。裴耀卿命令江、淮舟运全部输送到河阴仓，再用河舟运到含嘉仓及太原仓，自

译太原仓的粮食通过渭水运往关中，历时三年，共运输米七百万斛，节省下租车费三十万缗。有人劝韦耀卿将节省下来的钱献上去，韦耀卿说：“这是国家财政盈缩带来的利益，怎么能用它来买求宠幸呢！”于是全部上奏，将这些钱作为官府在市场上购粮的经费。

译张果坚决请求返回恒山，皇帝下诏任命他为银青光禄大夫，赐号通玄先生，丰厚赏赐后让他离去。后来他去世，喜好怪异的人上奏说他是尸解成仙；皇帝因此颇为相信神仙之说。

冬季，十二月，戊子初一，发生日食。

乙巳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斩杀契丹王屈烈及可突干，将首级传送京城。当时可突干连年成为边境祸患，赵含章、薛楚玉都不能讨伐。张守珪到任后，屡次击败他们。可突干处境困迫，派遣使者假装投降，张守珪派管记王悔前去安抚。王悔到达他的牙帐，察知契丹上下起初并无投降之意，只是稍微将营帐迁徙靠近西北，暗中派人勾结突厥，企图谋杀王悔以叛变；王悔知道了此事。牙官李过折与可突干分别统领兵马，争权不和，王悔劝说李过折让他图谋可突干。李过折夜里率兵斩杀屈烈及可突干，全部诛杀他们的党羽，率领剩余部众前来投降。张守珪出兵到紫蒙州，大规模阅兵以镇抚他们，在天津以南悬挂屈烈、可突干的首级示众。

突厥毗伽可汗被其大臣梅录啜毒害，尚未死去，便讨伐诛杀梅录啜及其族党。毗伽可汗死后，儿子伊然可汗继位。不久伊然可汗也去世，弟弟登利可汗继位。庚戌日，突厥来报告丧事。禁止京城乞丐，设置病坊来供给他们粮食。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 开元二十三年（乙亥，公元七三五年）

春季，正月，契丹知兵马中郎李过折前来献捷；皇帝下诏任命李过折为北平王，检校松漠州都督查。

乙亥日，皇帝耕种藉田，推犁九次便停止；公卿以下都耕完一亩。大赦天下，京城聚会饮酒三天。

皇帝登上五凤楼举行宴会，观看的人拥挤喧闹，音乐无法演奏，金吾卫用木棒如雨点般驱赶，也不能制止；皇帝对此感到忧虑。高力士上奏说河南丞严安之治理严厉，为人所畏惧，请求让他去制止；皇帝听从了。严安之到达后，用手板在场地上画线说：“越过这条线的人处死！”于是整整三天，人们指着那条线互相告诫，没有敢违犯的。当时命令三百里内的刺史、县令各自率领所属的音乐队伍聚集在楼下，互相比较胜负。怀州刺史用车载着数百名乐工，都穿着锦绣衣服，拉车的牛都装饰成虎豹犀象的形状。鲁山县令元德秀只派遣几名乐工，手拉手歌唱《于蔿》。皇帝说：“怀州的人，大概是被涂炭了吧！”立即将怀州刺史降为散官。元德秀性格耿介廉洁质朴，士大夫都佩服他的高尚。

皇帝赞赏张守珪的功劳，想任命他为宰相，张九龄劝谏说：“宰相是代替天子治理万物的人，不是用来赏赐功劳的官职。”皇帝说：“给他宰相的名号而不让他担任宰相的职务，可以吗？”张九龄回答说：“不可以。只有名号和器物不可以假借给人，这是君主所掌管的。况且张守珪刚刚打败契丹，陛下就任命他为宰相；如果全部消灭奚、突厥，将用什么官职来赏赐他呢？”皇帝于是作罢。二月，张守珪到东都献捷，被任命为右羽林大将军，兼任御史大夫，赐予他的两个儿子官职，赏赐非常丰厚。

起初，殿中侍御史杨汪杀死张审素后，改名为万顷。张审素的两个儿子张瑝、张琇都年幼，因罪被流放到岭南；不久逃回，谋划等待时机复仇。三月，丁卯日，他们在京城亲手杀死万顷。将诉冤的文书系在斧头上，陈述父亲的冤情，想要到江外去杀死与万顷同谋陷害其父的人。到达汜水时，被有关部门抓获。议论的人大多说这两个儿子父亲死得不冤枉，年幼却孝顺刚烈，能为父报仇，应当加以怜悯宽恕；张九龄也想让他们活命。裴耀卿、李林甫认为这样做会破坏国家法律，皇帝也认为如此，对张九龄说：“孝子的情义，理应不顾惜生命；然而杀人却赦免他，这种先例不能开启。”于是下诏说：“国家设立法律，期望在于制止杀戮。各自伸张作为儿子的志向，谁不是尽孝的人？辗转互相仇杀，哪有尽头！咎繇担任士官，法律必须执行。曾参杀人，也不可宽恕。应当交付河南府杖杀。”士人和百姓都怜悯他们，为他们撰写哀悼的诔文，张贴在街道路口。市民凑钱将他们安葬在北邙山。担心万顷家发掘坟墓，又为他们修造了几处疑冢。

唐朝初年，公主实封止于三百户，中宗时，太平公主多达五千户，都以七丁为限。开元以来，皇妹止于千户，皇女又减半，都以三丁为限；驸马都授予三品员外官，但不担任实际职务。公主的封邑收入少，以至于不能备齐车马服饰，身边的人有人说这太微薄，皇帝说：“百姓的租赋，不是我私有的。战士拼死出力，赏赐不过一束帛；女子有什么功劳，却享受众多封户呢？况且是想让她们懂得节俭罢了。”秋季，七月，咸宜公主将要出嫁，开始增加实封到千户。咸宜公主是武惠妃的女儿。于是各位公主都增加到千户。

冬季，十月，戊申日，突骑施侵犯北庭及安西拔换城。

闰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

十二月，乙亥日，册封已故蜀州司户杨玄琰的女儿为寿王妃。杨玄琰是杨汪的曾孙。这一年，契丹王李过折被其臣下涅礼所杀，连同他的几个儿子，只有一个儿子刺乾逃到安东得以幸免。涅礼上奏说，李过折用刑残虐，众人心情不安，所以杀了他。皇帝赦免了他的罪过，于是任命涅礼为松漠都督，并且赐信责备他说：“你们的蕃法大多对君长没有道义，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我也知道。然而李过折是你的王，有恶行就杀他，做这样的王，不也太难了吗！只怕

译你现在身为国王，后人也会如此。常常连自身都难以保全，谁还愿意做国王呢！你也应当防备考虑后事，怎么能只顾眼前的痛快！”突厥不久率领军队向东侵犯奚、契丹，涅礼与奚王李归国的军队共同击溃了他们。

译唐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开元二十四年（丙子，公元736年）

春季，正月庚寅日，皇帝下诏说：“天下逃亡的户口，允许他们在今年内自首，有旧产业的，让他们返回原籍；没有旧产业的，另行等待朝廷指示；超过期限不自首的，将派遣专使搜捕，分散配属到各军中。”

北庭都护盖嘉运攻打突骑施，大败敌军。

二月甲寅日，在朝堂宴请新任命各县的县令，皇上作了一篇《令长新戒》，赐给天下所有县令。

庚午日，更改皇子们的名字：李鸿改为李瑛，李潭改为李琮，李浚改为李玙，李洽改为李琰，李涓改为李瑶，李滉改为李琬，李居改为李琚，李潍改为李璲，李沄改为李璬，李泽改为李璘，李清改为李瑁，李回改为李玢，李沐改为李琦，李溢改为李环，李沔改为李理，李泚改为李玼，李漼改为李珪，李澄改为李珙，李潓改为李瑱，李漎改为李璿，李滔改为李璥。

按照旧制，考功员外郎掌管对贡举人的考试。有位进士叫李权，凌辱考功员外郎李昂，议论的人认为员外郎职位卑微，不能使众人信服；三月壬辰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委派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人的考试。

张守珪派遣平卢讨击使、左骁卫将军安禄山去讨伐叛乱的奚族和契丹人，安禄山依仗勇猛轻率进兵，被敌人打败。夏季，四月辛亥日，张守珪上奏请求斩首安禄山。安禄山临刑时呼喊说：“大夫您不想消灭奚族和契丹吗？为什么要杀我安禄山！”张守珪也爱惜他的骁勇，想让他活命，于是改将安禄山押送京城。张九龄批阅奏章说：“从前穰苴诛杀庄贾，孙武斩杀宫嫔。如果张守珪的军令能够执行，安禄山就不应该免死。”皇上爱惜安禄山的才能，下诏让他免官，以平民身份统领军队。张九龄坚决争辩说：“安禄山违抗军令导致军队失败，按法律不可不杀。况且我观察他的相貌有反叛之相，不杀他必定成为后患。”皇上说：“你不要像王夷甫认识石勒那样，冤枉杀害忠良。”最终赦免了安禄山。

安禄山，原本是营州杂胡人，起初名叫阿荦山。他的母亲是个女巫；父亲死后，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了突厥人安延偃。恰逢他们的部落被打散，他与安延偃的侄子安思顺一起逃来，所以冒姓安氏，取名禄山。还有个叫史窣干的人，与安禄山同乡，出生时间相差一天。长大后，两人相亲相爱，都担任互市牙郎，以骁勇闻名。张守珪任命安禄山为捉生将，安禄山每次带领几名骑兵出去，总是擒获几十名契丹人回来。他狡猾奸诈，善于揣测人心，张守珪喜爱他，把他当作儿子抚养。

史窣干曾经因欠官府债务逃亡进入奚族地区，被奚族的巡逻兵抓获，想要杀他；史窣干欺骗说：“我是唐朝的和亲使者。你们杀了我，灾祸将要波及你们的国家。”巡逻兵相信了他，把他送到奚王的大帐。史窣干见到奚王，只作长揖而不跪拜，奚王虽然愤怒，但畏惧唐朝，不敢杀他，以宾客之礼招待他，派一百人跟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干对奚王说：“大王所派遣的人虽然多，但看他们的才能都不足以面见天子。听说大王有位良将叫琐高，为什么不让他入朝呢！”奚王立即命令琐高带领帐下三百人跟随史窣干入朝。史窣快接近平卢时，先派人告诉军使裴休子说：“奚使琐高带着精锐部队一起来，声称入朝，实际上是想要袭击军城，应当谨慎防备，事先谋划对策。”裴休子于是摆开军容出迎，到达馆舍后，全部坑杀了随从士兵，抓获琐高送往幽州。张守珪认为史窣干有功，上奏任命他为果毅都尉，多次升迁至将军。后来入朝奏事，皇上与他交谈，很喜欢他，赐名思明。

原连州司马武攸望的儿子武温昚，因勾结权贵，被杖杀。乙丑日，朔方、河东节度使信安王李祎被贬为衢州刺史，广武王李承宏被贬为房州别驾，泾州刺史薛自劝被贬为澧州别驾；都是因为与武温昚交往的缘故。李承宏是李守礼的儿子。辛未日，蒲州刺史王琚被贬为通州刺史；是因为与李祎通信的缘故。

五月，醴泉县妖人刘志诚作乱，驱赶掠夺路人，将要前往咸阳。村民跑去报告县官，县官烧毁桥梁、阻断道路来抵御他们，刘志诚的部众于是溃散。几天后，全部被擒获斩首。

六月，开始按月发放百官的俸禄。

起初，皇上因为藉田大赦，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增加宗庙祭祀用的笾豆数量以及服丧期限未定的问题。太常卿韦縚上奏请求宗庙每个神位用笾豆各十二个。

兵部侍郎张均、职方郎中韦述议论说：“圣人知道孝子的情感深厚而物类的种类无限，所以为之制定节制。人的嗜好本来没有标准，日常饮食随时代变迁，所以圣人一切统一回归到古制。屈到喜欢吃菱角，屈建不用菱角进献，认为不能用私欲干扰国家的典章。现在想要把甘甜肥美的食物，都充作祭品，如果超过旧制，那还有什么限度呢！《尚书》说：‘黍稷并不芳香，光明的德行才芳香。’如果用现在的珍馐美味，平生所习惯的食物，去求神没有定法，何必拘泥于古制，那么簠簋可以去除而盘盂杯案应当摆在面前了，韶濩之乐可以停止而箜篌筝笛应当演奏了。既然不是正规的祭器，后代子孙看什么！神明，是以精明降临人间的，不追求丰盛宏大；如果违背礼制，即使再多有什么用！怎么能废弃礼经来顺从流俗！况且君子爱人以礼，不寻求苟且迎合；何况在宗庙祭祀，敢忘记旧章吗？”

太子宾客崔沔议论说：“祭祀的兴起，始于太古。吃生肉喝血的时候，就有毛血的进献；没有酒曲的时候，就有玄酒的奠祭。延伸到后来的君王，礼物逐渐完备；但因为是神道致敬，不敢废除。笾豆簠

译簋、樽、罍等礼器中的盛放之物，都是周代当时的饮食，它们既用于宴饮招待宾客，周公制定礼制时，也将其与毛血、玄酒一同进献给鬼神。国家依靠礼制确立训导，根据时势制定规范，在清庙按时举行祭飨，礼制规定的食品必定陈列，这是沿用周代的制度。在皇家陵寝进献食物，按时备齐膳食，这是遵循汉代的法规。各地进贡来祭祀，是为了获取远方的珍奇之物。有新收获必定进献，是为了顺应时令。在苑囿之内，亲自耕种所收获的庄稼，在搜狩之时，亲自射中所获的猎物，没有不是先进献神灵而后自己食用的，这是为了竭尽诚敬之心。像这样已经极其完备了，还能再增加什么呢！只应当告诫主管官员，不要有丝毫简略懈怠，那么鲜美肥浓的食物，都包含在其中了，不必再增加笾豆的数量了。

译皇上原本打算酌情增加祭品的等级。韦縚又上奏，请求每座神位增加笾和豆各六件，四季都盛放新鲜的水果和珍美的食物；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韦縚又上奏说：“《丧服》规定：‘舅父，穿缌麻服三个月；姨母、外祖父母，都穿小功服五个月。’外祖父母是最尊贵的，却与姨母穿同样的丧服；姨母和舅父等级相同，但丧服的轻重却有差别。堂姨、堂舅关系并不疏远，却因恩义断绝而不互相穿丧服；舅母来自外族，不如同灶共食的亲属关系亲近。我私下认为古礼在这方面还有不够通达的地方，请求将外祖父母的丧服提升为大功九月，姨母、舅父都穿小功五月，堂舅、堂姨、舅母都增加到袒免的丧服。”

崔沔议论说：“治理家庭的正道，不可以有二心；统一确定的义理，应归于本宗。因此内部有齐衰、斩衰，外部都是缌麻，尊称所加的丧服，不超过一等，这是先王不可改变的道理。希望遵守永泰八年的明确旨意，完全依照古礼，作为万代的成法。”

韦述议论说：“《丧服传》说：‘禽兽知道母亲而不知道父亲。野人说，父母是什么人呢！都邑的士人则知道尊崇父亲；大夫和学士则知道尊崇祖先。’圣人探究天道而厚待祖先，联结族姓而亲近子孙，母党与本族相比，不可混为一谈，这是很明显的。现在如果外祖父母和舅父的丧服提升一等，堂舅和姨母列入丧服制度，那么内外制度的差别，相差多少呢！废弃礼制而顺从私情，所追求的是末节。古代制定礼制的人，知道人情容易动摇，担心失礼的情况将逐渐发生，区别同异，轻重相差悬殊，是想让后来的人永远不混杂。微妙的旨意就在这里，难道是徒然的吗！如果可以增加，也可以减少；过去的圣人可以被非议，那么《礼经》就可以被破坏了。先王的制度，称为常理，奉行它周旋其间，还担心失坠；一旦扰乱了次序，怎么能制止呢！请求依照《仪礼》丧服来定夺。”

礼部员外郎杨仲昌议论说：“郑文贞公魏征最初将舅父的丧服增加到小功五月。虽然魏征贤能，但周公、孔子是圣人，用贤人来改变圣人的规定，后学之人跟从谁呢！我私下担心内外次序混乱，亲疏伦常颠倒，顺着私情发展，什么事做不出来！从前子路有姐姐的丧事而不除去丧服，孔子说：‘先王制定礼制，过路的人都不忍心。’子路就除去了丧服。这就是圣人援引事例抑制私情的明显例子。《礼记》说：‘不要轻易议论礼制。’说明它盘踞于天地之间，与日月并存，贤者遵循它，怎敢增减呢！”

皇上下诏说：“姨母、舅父既然穿小功服，舅母不能完全降等，应当穿缌麻服，堂姨、堂舅应当穿袒免服。”

韦均，是韦说的儿子。

秋天，八月，壬子日，千秋节，群臣都进献宝镜。张九龄认为用镜子照自己可以看到容貌，用人来照自己可以看到吉凶，于是叙述前代兴废的根源，写成五卷书，称为《千秋金镜录》，进献给皇上；皇上赐书褒奖赞美。

甲寅日，突骑施派遣大臣胡禄达干来请求投降，皇上允许了。

御史大夫李适之，是李承乾的孙子，凭借才干得到皇上的宠幸，多次为李承乾辩白；甲戌日，追赠李承乾为恒山愍王。

乙亥日，汴哀王李璥去世。

冬天，十月，戊申日，皇上从东都出发。在此之前，皇上下诏说明年二月二日巡幸西京，恰逢宫中有怪异之事，第二天，皇上召见宰相，立即商议西还。裴耀卿、张九龄说：“现在农作物的收获还没有完毕，请求等到仲冬。”李林甫暗中知道皇上的心意，两位宰相退下后，李林甫独自留下，对皇上说：“长安、洛阳，是陛下东西两宫罢了，往来巡幸，何必再选择时间！即使妨碍农作物的收获，只应免除所经过地方的租税罢了。臣请求向百官宣布，即日西行。”皇上很高兴，听从了他的建议。经过陕州，因为刺史卢奂有良好的政绩，在卢奂的听事堂题写赞语后离开。卢奂，是卢怀慎的儿子。丁卯日，到达西京。朔方节度使牛仙客，以前在河西，能够节约用度，勤于职守，仓库充实，器械精良锋利；皇上听说后嘉奖他，想加封他为尚书。张九龄说：“不可以。尚书，是古代的纳言，唐朝兴起以来，只有旧相以及在中央和地方都有德望的人才担任。牛仙客本是河湟使的典吏，现在突然担任清要之职，恐怕会使朝廷蒙羞。”皇上说：“那么只加实封可以吗？”回答说：“不可以。封爵是用来鼓励有功之人的。边将充实仓库，修缮器械，是日常事务罢了，不足以作为功劳。陛下赏赐他的勤勉，赐给他金帛就可以了；裂土封爵，恐怕不合适。”皇上沉默不语。李林甫对皇上说：“牛仙客有宰相之才，尚书有什么了不起！张九龄是个书生，不懂大体。”皇上很高兴。第二天，又拿牛仙客加实封的事来说，张九龄坚持原来的意见。皇上发怒，变了脸色说：“事情都归咎于你吗？”张九龄叩头谢罪说：“陛下不了解臣的愚笨，让臣担任宰相，事情有不妥当的，臣不敢不尽情进言。”皇上说：“你嫌弃牛仙客出身寒微，像你有什么门第呢！”张九龄说：“臣是岭海孤贱之人，不如牛仙客生于中华；然而臣出入台阁，掌管诰命已经多年了。牛仙客是边隅小吏，目不识丁，如果委以大任，恐怕不能符合众人的期望。”李林甫退下后说：“只要有才识，何必有辞学！天子用人，有什么不可以！”十一月，戊戌日，赐牛仙客爵位陇西县公，食实封三百户。

起初，皇上想任命李林甫为宰相，问中书令张九龄，

译张九龄回答说：“宰相关系着国家的安危，陛下任命李林甫为宰相，我担心日后会成为宗庙社稷的忧患。”皇上没有听从。当时，张九龄正凭借文学才能受到皇上的重视，李林甫虽然怨恨他，仍然曲意逢迎地侍奉他。侍中裴耀卿与张九龄交好，李林甫也一并忌恨他。这时，皇上在位时间已久，逐渐放纵奢侈的欲望，对政事懈怠。而张九龄遇到事情无论大小都极力争辩；李林甫则巧妙地窥探皇上的心意，每天想着如何中伤张九龄。

译玄宗做临淄王时，赵丽妃、皇甫德仪、刘才人都很受宠爱，丽妃生了太子李瑛，德仪生了鄂王李瑶，才人生了光王李琚。等到玄宗即位后，宠幸武惠妃，丽妃等人的宠爱都减退了；惠妃生了寿王李瑁，宠爱超过其他皇子。太子与瑶、琚在内宅聚会，各自因为母亲失宠而说了怨恨的话。驸马都尉杨洄娶了咸宜公主，常常窥探这三个儿子的过失来报告惠妃。惠妃哭着向玄宗诉说：“太子暗中结党营私，将要害死我和儿子，也指斥陛下。”玄宗大怒，把这话告诉宰相，想要把他们都废掉。张九龄说：“陛下登基将近三十年，太子和各位皇子没有离开过深宫，每天接受圣上的教诲，天下人都庆幸陛下在位长久，子孙繁盛。现在三个皇子都已经成年，没有听说有大过错，陛下怎么能因为一时喜怒，凭没有根据的话，就把他们都废掉呢！况且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能轻易动摇。从前晋献公听信骊姬的谗言杀了申生，导致三代大乱。汉武帝相信江充的诬告治戾太子的罪，京城血流成河。晋惠帝听信贾后的谗言废掉愍怀太子，中原大地生灵涂炭。隋文帝采纳独孤皇后的话废黜太子杨勇，立杨广为帝，于是失去了天下。由此看来，不能不慎重。陛下一定要这样做，我不敢接受诏令。”玄宗不高兴。李林甫起初没有说话，退朝后私下对受宠的宦官说：“这是皇上家里的事，何必问外人！”玄宗犹豫不决。惠妃暗中派官奴牛贵儿对张九龄说：“有废黜就一定有兴起，您如果支持，宰相之位可以长久保持。”张九龄斥责了他，把这话报告给玄宗；玄宗因此变了脸色，所以直到张九龄罢相，太子才得以没有变动。李林甫日夜在玄宗面前说张九龄的坏话，玄宗逐渐疏远了他。

李林甫引荐萧炅担任户部侍郎。萧炅向来不学习，曾经在尚书省对中书侍郎严挺之把“伏腊”读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尚书省怎么能容得下‘伏猎侍郎’！”因此萧炅被外放为岐州刺史，所以李林甫怨恨严挺之。张九龄与严挺之关系好，想引荐他做宰相，曾经对他说：“李尚书正受皇上恩宠，您应该去拜访他，与他亲近。”严挺之向来自负，轻视李林甫为人，最终没有去；李林甫更加怨恨他。严挺之先前娶妻，休弃了她，妻子改嫁给蔚州刺史王元琰，王元琰因贪赃罪被三司审讯，严挺之为他营求解脱。李林甫于是通过身边的人在宫中向玄宗报告。玄宗对宰相说：“严挺之为罪人请托的原因是什么。”张九龄说：“这是严挺之休弃的妻子，不应该有情分。”玄宗说：“虽然离异却仍有私情。”

于是玄宗积累前事，认为萧炅、张九龄结党营私；壬寅日，任命萧炅为左丞相，张九龄为右丞相，都罢免了政事。任命李林甫兼任中书令；牛仙客担任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兼任朔方节度使如故。严挺之被贬为洺州刺史，王元琰被流放到岭南。

玄宗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姚崇尚通达，宋珪崇尚法度，张嘉贞崇尚吏治，张说崇尚文治，李元纮、杜暹崇尚节俭，韩休、张九龄崇尚正直，都是发挥他们的长处。张九龄获罪后，从此朝廷的士人，都苟且保全职位，不再有直言敢谏的人。

李林甫想要蒙蔽皇上的视听，独揽大权，公开召集各位谏官说：“现在圣明的君主在位，群臣顺从还来不及，哪里用得着多说话！各位没看见仪仗队的马吗？吃着三品的俸禄，一叫就被斥退，后悔怎么来得及！”

补阙杜璡曾经上书议论政事，第二天，被贬为下邽县令。从此谏诤的道路断绝了。

牛仙客既然被李林甫引荐，只是专事应承罢了。然而这两人都谨守规章制度，百官的升迁任免，都有常规标准，即使是奇才异行的人，也不免终老于常规调任；那些靠巧言谄媚、奸邪阴险自取进身的人，则越级提拔，自有其他途径了。李林甫城府深密，没人能窥探他的边际。喜欢用甜言蜜语引诱别人，而暗中中伤他们，不露声色。凡是被皇上厚待的人，起初就亲近结交他，等到地位权势稍微逼近自己，就用计谋除掉他。即使是老奸巨猾的人，也没有能逃脱他的手段的。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开元二十五年

春季，正月，初次设置玄学博士，每年依照明经科考试。

二月，下诏说：“进士以声韵为学问，大多不明白古今；明经以贴诵为功夫，很少穷究旨趣。从今以后明经问大义十条，回答时务策三首；进士试大经十帖。”

戊辰日，新罗王兴光去世，儿子承庆继承王位。

乙酉日，幽州节度使张守珪在捺禄山击败契丹。

己亥日，河西节度使崔希逸袭击吐蕃，在青海西面击败他们。

起初，崔希逸派使者对吐蕃边将乞力徐说：“两国通好，现在成为一家，何必再设置兵卒守捉，妨碍人耕种放牧！请求都撤除。”乞力徐说：“常侍忠厚，说话一定不欺骗。然而朝廷未必专门把边事委托给您，万一有奸人从中挑拨争斗，趁我们没有防备，后悔怎么来得及！”崔希逸坚持请求，于是杀白狗盟誓，各自撤去守备；于是吐蕃的畜牧遍布原野。当时吐蕃向西攻击勃律，勃律来告急。皇上命令吐蕃罢兵，吐蕃不遵从诏令，于是攻破勃律；皇上非常愤怒。恰逢崔希逸的随从孙诲入朝奏事，自己想求取功劳，上奏称吐蕃

译没有防备，请求乘其不备发起攻击，必定能大获全胜。皇上命令内给事赵惠琮与鱼朝恩一同前往，审察相关事宜。赵惠琮等人到达后，便假传圣旨命令张希逸袭击吐蕃。张希逸迫不得已，从凉州向南出兵，进入吐蕃境内两千多里，到达青海以西，与吐蕃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两千多级，乞力徐逃脱逃走。赵惠琮、鱼朝恩都受到丰厚的赏赐。从此吐蕃再次断绝了向朝廷进贡。

译夏季，四月，辛酉日，监察御史周子谅弹劾牛仙客没有才能，引用谶纬之书作为证据。玄宗大怒，命令左右在殿庭上殴打他，周子谅被打死后又苏醒过来；接着又在朝堂上杖责他，流放瀼州，走到蓝田时死去。李林甫说：“周子谅是张九龄推荐的。”甲子日，贬张九龄为荆州长史。

杨洄又诬陷太子李瑛、鄂王李瑶、光王李琚，说他们与太子妃的哥哥驸马薛锈暗中勾结图谋不轨，玄宗召见宰相商议此事。李林甫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不是臣等所应预闻的。”玄宗心意于是决断。乙丑日，派宦官在宫中宣布诏令，废黜李瑛、李瑶、李琚为庶人，流放薛锈到瀼州。李瑛、李瑶、李琚不久在城东驿站被赐死，薛锈在蓝田被赐死。李瑶、李琚都好学，有才能见识，死得不明不白，人们都为他们惋惜。丙寅日，李瑛母家赵氏、太子妃家薛氏、李瑶母家皇甫氏，因牵连被流放贬官的有几十人，只有李瑶妃家韦氏因为妃子贤德得以免罪。

五月，夷州刺史杨浚因贪赃罪当判死刑，玄宗命令杖责六十，流放古州。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认为：“杖责代替死刑，恩惠确实很优厚；但身体受杖责，事情颇为耻辱，这可以施用于徒隶，不应当加在士人身上。”玄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癸未日，下诏因为四方边境安定，命令中书门下与诸道节度使衡量军镇的闲杂与繁忙利弊，审计边防兵员定额，在各种征人及客户中招募壮丁，长期充当边军，增加给予田宅，务必加以优待抚恤。

辛丑日，玄宗命令有关部门选拔有才能的宗室子弟，授予台省及法官、京县官职，下诏说：“违背道义怠慢常法，在王法面前没有私情；修身效节，恩惠岂能比其他人薄！期望以此率先垂范，激励我的风俗。”

秋季，七月，己卯日，大理少卿徐峤上奏：“今年天下判处死刑的只有五十八人，大理寺狱院，向来相传杀气太盛，鸟雀不栖息，如今有喜鹊在树上筑巢。”于是百官因为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上表称贺。玄宗将功劳归于宰辅，庚辰日，赐李林甫爵位晋国公，牛仙客爵位豳国公。

玄宗命令李林甫、牛仙客与法官删修《律、令、格、式》完成，九月，壬申日，颁布施行。

在此之前，西北边境几十个州多驻扎重兵，地租营田的收入都不足以供给，开始使用和籴之法。有个叫彭果的人，借着牛仙客献计，请求在关中实行和籴法。戊子日，下诏因为年成丰收谷贱伤农，命令增加当时价格的十分之二三，和籴东、西京畿粟米各数百万斛，停止今年江淮运来的租粮。从此关中积蓄丰盈，皇帝不再巡幸东都了。癸巳日，下诏河南、河北租粮应输送到含嘉、太原仓的，都留在本州输送。

太常博士王玙上疏请求建立青帝坛以迎接春天；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冬季，十月，辛丑日，下诏从今以后立春亲自到东郊迎春。

当时玄宗颇好祭祀神鬼，所以王玙专门研习祠祭之礼以迎合时好。玄宗很高兴，任命他为侍御史，兼任祠祭使。王玙祈祷时有时焚烧纸钱，类似巫觋，习礼的人以此为羞耻。壬申日，玄宗幸临骊山温泉。乙酉日，回宫。

己丑日，开府仪同三司广平文贞公宋去世。

十二月，丙午日，惠妃武氏去世，追赠谥号贞顺皇后。

这一年，命令将作大匠康愆素到东都毁坏明堂。康愆素上言：“毁坏它劳民伤财，请求去掉上层，比原来低九十五尺，依旧作为乾元殿。”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初次规定庸调租资课都以当地土产输送到京都。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开元二十六年（公元738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任命牛仙客为侍中。

丁丑日，玄宗在浐水东面迎气。

下诏边境长期征发的士兵，招募已经足够，从今以后镇兵不再派遣，在那里的人放还。

命令天下州、县、里分别设立学校。

壬辰日，任命李林甫兼任陇右节度副大使，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知留后。

二月，乙卯日，任命牛仙客兼任河东节度副大使。

己未日，将贞顺皇后葬于敬陵。

壬戌日，下诏河曲六州胡人因康待宾之乱被分散隶属各州的，允许返回故土，在盐州、夏州之间，设置宥州以安置他们。

三月，吐蕃侵犯河西，节度使崔希逸击破他们。鄯州都督、知陇右留后杜 hope 攻取吐蕃新城，占领它，将该地设为威戎军，派驻一千士兵戍守。

夏季，五月，乙酉日，李林甫兼任河西节度使。

丙申日，任命崔希逸为河南尹。崔希逸自念失信于吐蕃，内心怀有愧恨，不久去世。

太子李瑛死后，李林甫多次劝玄宗立寿王李瑁为太子。玄宗因为忠王李玙年长，而且仁孝恭谨，又好学，心中想立他，犹豫一年多没有决定。自念年纪渐渐增高，三个儿子同日被诛杀，继承人未定，常常闷闷不乐，寝食因此减少。高力士趁间隙询问原因，玄宗说：“你是我家老奴，难道不能揣测我的意思！”高力士说：“莫非是因为郎君未定吗？”玄宗说：“是的。”高力士回答说：“大家何必如此虚耗圣心，只要推举年长的而立，谁敢再争！”玄宗说：“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于是

译安定。六月庚子日，立李玙为太子。

辛丑日，任命岐州刺史萧炅为河西节度使，总管留后事务；任命鄯州都督杜希望为陇右节度使；任命太仆卿王昱为剑南节度使。分道经营谋划以应对吐蕃，并摧毁了之前所立的赤岭碑。

译突骑施可汗苏禄，向来廉洁俭朴，每次攻战所得，总是分给各部，不留私蓄，因此众人乐意为他效力。他既娶了唐朝公主，又暗中与突厥和吐蕃勾结，突厥、吐蕃各自把女儿嫁给他。苏禄以三国女子为可敦，又立几个儿子为叶护，用度逐渐扩大，因此攻战所得，不再分给各部。晚年得了风疾，一只手挛缩，各部离心。酋长莫贺达干、都摩度两部落最强，他们的部落又分为黄姓、黑姓，互相隔阂阻绝，于是莫贺达干率兵夜袭苏禄，杀了他。都摩度起初与莫贺达干勾结谋划，后来却与他意见不合，立苏禄的儿子骨啜为吐火仙可汗，来收编其余部众，与莫贺达干互相攻伐。莫贺达干派使者告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皇上命令盖嘉运招集突骑施、拔汗那以西各国；吐火仙与都摩度占据碎叶城，黑姓可汗尔微特勒占据怛逻斯城，互相联合兵力来抗拒唐朝。

太子将要接受册命，礼仪条规中有中严、外办及绛纱袍，太子嫌弃与皇帝同称，上表请求更改。左丞相裴耀卿奏请停止中严，将外办改为外备，将绛纱袍改为朱明服。秋，七月，己巳日，皇上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旧例，太子乘坐辂车到殿门。至此，太子不坐辂车，从他的宫殿步行进入。这天，大赦天下。己卯日，册封忠王妃韦氏为太子妃。

杜希望率领鄯州的军队夺取吐蕃的河桥，在河左岸修筑盐泉城，吐蕃发兵三万迎战，杜希望兵少，不能抵挡，将士都害怕。左威卫郎将王忠嗣率领部下首先冲击敌阵，所向披靡，杀死数百人，吐蕃阵脚大乱。杜希望纵兵追击，吐蕃于是大败。在盐泉设置镇西军。王忠嗣因功升任左金吾将军。

八月，辛巳日，渤海王武艺去世，儿子钦茂继位。

九月，丙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当初，仪凤年间，吐蕃攻陷安戎城并占据它，那里地势险要，唐朝多次攻打，未能攻克。剑南节度使王昱在安戎城两侧修筑两座城，驻扎军队在蒲婆岭下，运送粮草来逼迫它。吐蕃大发援兵救援安戎城，王昱军队大败，死了几千人。王昱脱身逃跑，粮草器械军资都丢弃了。王昱被贬为括州刺史，再贬为高要尉而死。

戊午日，册封南诏蒙归义为云南王。

蒙归义的祖先本是哀牢夷，地处在姚州以西，东南连接交趾，西北连接吐蕃。蛮语称王为诏，先前有六诏：叫蒙舍，叫蒙越，叫越析，叫浪穹，叫样备，叫越澹，兵力相当，不能统一；历代因此利用他们来分散势力。蒙舍最在南边，所以称为南诏。高宗时，蒙舍的细奴逻初次入朝。细奴逻生逻盛，逻盛生盛罗皮，盛罗皮生皮逻阁。皮逻阁逐渐强大，而五诏微弱；恰逢有破渳河蛮的功劳，于是贿赂王昱，请求合并六诏为一。王昱替他奏请，朝廷允许，仍赐名归义。于是用兵威胁迫群蛮，不服从的就灭掉他们，于是击破吐蕃，迁居大和城；后来最终成为边患。

冬，十月，戊寅日，皇上幸临骊山温泉，壬辰日，皇上回宫。

这一年，在西京、东都往来的路上，建造行宫一千多间。

分设左右羽林置龙武军，将万骑营隶属其中。润州刺史齐澣奏称：“过去从瓜步渡江，迂回六十里。请求从京口埭下直接渡江，开凿伊娄河二十五里即到达扬子县，设立伊娄埭。”皇上听从。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开元二十七年（已卯，公元七三九年）

春，正月，壬寅日，命令陇右节度大使荣王琬亲自到本道巡视处置诸军，选募关内、河东壮士三万五千人，到陇右防守遏制，到秋末如果没有敌寇，听任他们返回。

群臣请求加尊号曰圣文；二月，己巳日，皇上允许，因此大赦天下，免除百姓今年田租。

夏，四月，癸酉日，下诏：“各种阴阳术数，如果不是婚丧卜择，都禁止。”

己丑日，任命牛仙客为兵部尚书兼侍中，李林莆为吏部尚书兼中书令，总管文武选事。

六月，癸酉日，任命御史大夫李适之兼任幽州节度使。

幽州将领赵堪、白真陀罗假传节度使张守珪的命令，派遣平卢军使乌知义在横水以北邀击叛奚余党；乌知义不从，白真陀罗假称制旨来逼迫他。乌知义不得已出兵，与敌人遭遇，先胜后败；张守珪隐瞒败状，以克获上报。事情颇泄露，皇上命令内谒者监牛仙童去察访。张守珪重赂牛仙童，归罪于白真陀罗，逼令自缢死。牛仙童受皇上宠幸，众宦官憎恨他，共同揭发此事。皇上发怒，甲戌日，命令杨思勖杖杀他。杨思勖捆绑牛仙童，杖打数百下，剖开胸膛取出他的心，割下他的肉吃。张守珪获罪贬为括州刺史。太子太师萧嵩曾经贿赂牛仙童城南良田数顷，李林甫揭发此事，萧嵩获罪贬为青州刺史。

秋，八月，乙亥日，碛西节度使盖嘉运擒获突骑施可汗吐火仙。盖嘉运攻打碎叶城，

译吐火仙出兵作战，战败逃跑，在贺逻岭将其擒获。分派疏勒镇守使夫蒙灵察与拔汗那国王阿悉烂达干暗中率领军队突袭进入怛逻斯城，擒获黑姓可汗尔微，随即攻入曳建城，俘获交河公主，将数万散发的民众全部收编交给拔汗那国王，声威震慑西部边疆。

译壬午日，吐蕃进犯白草、安人等军镇，陇右节度使萧炅将其击破。

甲申日，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在此之前，祭祀先圣先师时，周公面向南坐，孔子面向东坐。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孔子面向南坐，穿着王者的服饰，释奠礼使用宫悬之乐。”追赠孔子的弟子皆为公、侯、伯。

九月，戊午日，处木昆、鼠尼施、弓月等原先隶属于突骑施的各部，都率领部众归附唐朝，并请求迁徙居住在安西都护府辖区内。

太子改名为李绍。

冬季，十月，辛巳日，开始改建东都的明堂。

丙戌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十一月，辛丑日，返回皇宫。

甲辰日，明堂建成。

剑南节度使张宥，是文官不熟习军事，把军政事务全部委托给团练副使章仇兼琼。章仇兼琼入朝奏事，极力称赞安戎城可以攻取，皇帝很高兴。丁巳日，任命张宥为光禄卿。十二月，任命章仇兼琼为剑南节度使。

起初，睿宗丧期已满，在太庙举行合祭；从此以后，每三年举行一次合祭，每五年举行一次大祭。这一年，夏天已经举行过大祭，冬天又该举行合祭。太常寺议论认为祭祀次数多了就会亵渎神灵，请求停止今年的合祭，从此通算每五年举行一次合祭、一次大祭；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 开元二十八年（庚寅，公元七四零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庚子日，返回皇宫。二月，荆州长史张九龄去世。皇帝虽然因为张九龄违背旨意而将他贬逐，但始终喜爱看重这个人，每当宰相推荐人才，皇帝就问：“风度能像张九龄那样吗？”

三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章仇兼琼暗中与安戎城中的吐蕃将领翟都局以及维州别驾董承晏勾结谋划，让翟都局打开城门引入唐军，杀尽了吐蕃的将卒，派监察御史许远率领军队驻守。许远，是许敬宗的曾孙。

甲寅日，盖嘉运入朝献捷。皇帝赦免了吐火仙的罪过，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盖嘉运请求立阿史那怀道的儿子阿史那昕为十姓可汗；皇帝听从了。夏季，四月，辛未日，任命阿史那昕的妻子李氏为交河公主。

六月，吐蕃包围安戎城。

皇帝嘉奖盖嘉运的功劳，任命他为河西、陇右节度使，让他经略吐蕃。盖嘉运倚仗皇恩流连享乐，不按时出发。左丞相裴耀卿上疏，认为：“臣最近与盖嘉运同列，观察他的举措，确实勇猛刚烈有余，但是言语气势骄傲夸耀，恐怕难以成事。从前莫敖在蒲骚之战中逞强，最终导致楚军覆灭；现在盖嘉运有轻视敌人的神色，臣私下为此担忧。况且防备秋寇的日子不远，还没有说起程的日期，如果临事才出发，那么官吏士兵尚未相识，如何制服敌人！况且将军接受命令，应当凿开凶门而出；现在却早晚酣饮宴乐，大概不是忧国爱人的心态。如果不可改变，应当迅速派遣他上路，仍乞求圣恩严加训诫勉励。”皇帝于是催促盖嘉运出发。不久盖嘉运最终没有取得战功。

秋季，八月，甲戌日，幽州奏报击败奚、契丹。

冬季，十月，甲子日，皇帝前往骊山温泉；辛巳日，返回皇宫。

吐蕃进犯安戎城及维州；调发关中精锐骑兵救援，吐蕃撤退。改安戎城名为平戎。

十一月，罢免牛仙客的朔方、河东节度使职务。

突骑施莫贺达干听说阿史那昕被立为可汗，愤怒地说：“首先诛杀苏禄，是我的谋划；现在立阿史那昕，用什么赏赐我？”于是率领各部叛乱。皇帝于是立莫贺达干为可汗，让他统领突骑施的部众，命令盖嘉运招抚晓谕他。十二月，乙卯日，莫贺达干投降。

金城公主去世；吐蕃报告丧事，并且请求和亲，皇帝不允许。

这一年，天下县有一千五百七十三，户有八百四十一万二千八百七十一，口有四千八百一十四万三千六百九。西京、东都一石米的价格不到二百钱，一匹绢也是如此。国内富裕安定，出行的人即使万里也不携带寸兵。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中 开元二十九年（辛巳，公元七四一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皇帝前往骝山温泉。

丁酉日，下诏：“沿袭前例，各州发生饥荒，都要等待奏报，然后才开仓赈济。道路遥远，怎能救急！从今以后，委托州县长官与采访使酌情赈济完毕后再奏闻。”

庚子日，皇帝返回皇宫。皇帝梦见玄元皇帝告知说：“我在京城西南一百多里处有塑像，你派人寻找，我将在兴庆宫与你相见。”皇帝派使者到盩厔楼观山间找到了塑像。夏季，闰四月，迎回塑像安置在兴庆宫。五月，命令绘制玄元真容，分置到各州的开元观。

六月，吐蕃四十万军队入侵，到达安仁军，浑崖峰骑将臧希液化帅五千军队将其击破。

秋季，七月，丙寅日，突厥派使者来报告登利可汗去世的消息。起初，登利的两个堂叔，分别统领兵马，号称左杀、右杀。登利忧虑两杀专权，与其母亲谋划，诱骗右杀，将其斩首，亲自统领其部众。左杀判阙特勒率兵攻打登利，杀死了他，立毗伽可汗的儿子为可汗；不久被骨咄叶护杀死，改立其弟；不久又杀死了他，骨咄叶护自立为可汗。皇帝因为突厥内乱，癸酉日，命令左羽林将军孙老奴招抚晓谕回

译纥、葛逻禄、拔悉密等部落。

乙亥日，东都洛阳的洛水泛滥，淹死了一千多人。

译平卢兵马使安禄山，为人谄媚巧诈，善于侍奉他人，因此很多人称赞他。凡是皇帝身边的人到平卢去的，安禄山都厚加贿赂，因此皇帝更加认为他贤能。御史中丞张利贞担任河北采访使，来到平卢。安禄山极力逢迎张利贞，甚至张利贞身边的随从也都收受了贿赂。张利贞入朝奏事，极力称赞安禄山的美德。八月乙未日，任命安禄山为营州都督，兼任平卢军使、两蕃、勃海、黑水四府经略使

冬季，十月丙申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泉

壬寅日，将北庭、安西分为两个节度区

十一月庚戌日，司空邠王李守礼去世。李守礼平庸鄙陋，没有才识，每当快要下雨或雨后天晴时，李守礼必定能预先说出，后来都应验了。岐王李范、薛王李业等对皇帝说：“邠王有法术。”皇帝询问缘故，李守礼回答说：“臣没有法术。武则天时期因为章怀太子的缘故，臣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每年被皇帝下令杖责几次，背上的伤痕很厚，将要下雨时感到沉闷，将要天晴时感到轻爽，臣是根据这个知道的。”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皇帝也为他感到悲伤

辛酉日，皇帝回宫

辛未日，太尉宁王李宪去世。皇帝特别哀痛惋惜，说：“天下，是兄长的天下；兄长坚决推让给我，如同泰伯一样，‘常名’不足以安葬他。”于是赐谥号为让皇帝。他的儿子汝阳王李璡，上表追述先父谦逊退让的志向，不敢承受帝号；皇帝不答应。在忌日，从宫内拿出丧服，亲手写书信放在灵位前，书信自称“隆基白”；又命名他的陵墓为惠陵，追谥他的妃子元氏为恭皇后，合葬于此

十二月乙巳日，吐蕃屠杀达化县，攻陷石堡城，盖嘉运不能抵御

●卷第二百一十五

【唐纪三十一】 起玄黓敦牂，尽强圉大�献十一月，共五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元年（壬年，公元七四二年）

春季，正月丁未初一，皇帝在勤政楼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壬子日，将平卢单独划分为一个节度区，任命安禄山为节度使

当时，天下声威教化所覆盖的州有三百三十一，羁縻州有八百，设置十个节度、经略使来防备边疆。安西节度安抚安定西域，统辖龟兹、焉耆、于阗、疏勒四个镇，治所在龟兹城，兵力二万四千。北庭节度防范控制突骑施、坚昆，统辖瀚海、天山、伊吾三军，驻扎在伊州、西州边境，治所在北庭都护府，兵力二万人。河西节度隔绝吐蕃、突厥，统辖赤水、大斗、建康、宁寇、玉门黑离、豆卢、新泉八军，张掖交城、白亭三守捉，驻扎在凉州、肃州、瓜州、沙州、会州五州边境，治所在凉州，兵力七万三千人。朔方节度抵御突厥，统辖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个受降城，安北、单于两个都护府，驻扎在灵州、夏州、丰州三州边境，治所在灵州，兵力六万四千七百人。河东节度与朔方节度形成掎角之势抵御突厥，统辖天兵、大同、横野、岢岚四军云中守捉，驻扎在太原府忻州、代州、岚州三州边境，治所在太原府，兵力五万五千人。范阳节度控制奚、契丹，统辖经略、威武、清夷、静塞、恒阳北平、高阳、唐兴、横海九军驻扎在幽州、蓟州、妫州、檀州、易州、恒州、定州、漠州、沧州九州边境，治所在幽州，兵力九万一千四百人。平卢节度镇守安抚室韦、靺鞨，统辖平卢、卢龙二军，榆关守捉安东都护府，驻扎在营州、平州二州边境，治所在营州，兵力三万七千五百人。陇右节度防备抵御吐蕃，统辖临洮、河源、白水、安人、振威威戎、漠门、宁塞、积石镇西十军，绥和、合川、平夷三个守捉，驻扎在鄯州、廊州、洮州、河州边境，治所在鄯州，兵力七万五千人。剑南节度向西抵抗吐蕃，向南安抚蛮獠，统辖天宝、平戎、昆明、宁远、澄川南江六军，驻扎在益州、翼州、茂州、当州、巂州、柘州、松州、维州、恭州、雅州、黎州、姚州、悉州十三州边境，治所在益州，兵力三万九百人。岭南五府经略安抚夷、獠，统辖经略、清海二军，桂州、容州、邕州、交州四管，治所在广州，兵力一万五千四百人。此外又有长乐经略，由福州统领，兵力一千五百人。东莱守捉，由莱州统领；东牟守捉，由登州统领；兵力各一千人。总共镇兵四十九万人，马八万多匹。开元之前，每年供给边防士兵的衣粮，费用不超过二百万；天宝之后，边防将领奏请增加士兵逐渐增多，每年用布帛一千二十万匹，粮食一百九十万斛，公私劳费，百姓开始困苦了

甲寅日，陈王府参军田同秀上言：“在丹凤门空中看见玄元皇帝，告知‘我藏有灵符，在尹喜旧宅。’”皇帝派遣使者到旧函谷关尹喜台旁找到了它

陕州刺史李齐物开凿三门运渠，辛未日，运河建成。李齐物是李神通的曾孙

壬辰日，群臣上表，认为“函谷宝符，暗中应验年号；先天不违背，请在尊号加上‘天宝’二字。”皇帝听从了

二月

译辛卯日，皇上在新庙祭祀玄元皇帝。甲午日，祭祀太庙。丙申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将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尚书左、右丞相恢复为仆射；东都、北都都称为京，州改为郡，刺史改为太守；将桃林县改名为灵宝县。田同秀被任命为朝散大夫。当时的人都怀疑宝符是田同秀伪造的。隔了一年，清河人崔以清又说：“在天津桥北见到玄元皇帝，说宝符藏在武城紫微山。”皇帝派使者前去挖掘，也找到了宝符。东京留守王倕知道这是欺诈，审讯追究，崔以清果然认罪招供。王倕将此事上奏。皇上也没有深究其罪，只是将他流放罢了。

译三月，任命长安令韦坚为陕郡太守，兼任江淮租庸转运使。

起初，宇文融败落后，谈论利税的人逐渐平息。等到杨慎矜得宠，于是韦坚、王鉷等人竞相以谋求利税来进身，各官府中掌握实权的人，渐渐另外设置使职来统领事务，原来的官员只是充数罢了。韦坚是太子妃的哥哥，做官吏以干练敏捷著称。皇上派他督管江淮的租赋转运，每年增加巨额财富；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所以提拔任用他。王鉷是王方翼的孙子，也凭借善于治理租赋担任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李林甫担任宰相，凡是才名、声望、功业超过自己，以及被皇上厚待、权势地位将逼近自己的人，必定千方百计地除掉他们；尤其忌恨文学之士，有时表面上与他们交好，用甜言蜜语引诱他们，暗中却陷害他们。世人说李林甫“口蜜腹剑”。

皇上曾经在勤政楼下陈列音乐，垂下帘幕观看。兵部侍郎卢绚认为皇上已经起身，垂下马鞭，控制缰绳，横穿过楼下；卢绚风度清雅纯粹，皇上目送他离去；深深赞叹他的含蓄温厚。李林甫经常用大量金银财物贿赂皇上身边的人，皇上的举动必定事先知道；于是召见卢绚的子弟说：“令尊一向期望清贵显要的职位，现在交州、广州需要人才，圣上打算让令尊去那里，可以吗？如果畏惧远行，那就应当降职；否则，以宾客、詹事的身份在东都洛阳分任事务，也是优待贤才的命令，怎么样？”卢绚害怕，请求担任宾客、詹事。李林甫担心违背众人的期望，于是任命他为华州刺史。到任不久，诬陷他生病，不处理州务，改任詹事、员外同正。

皇上又曾经问李林甫：“严挺之现在在哪里？这个人也可以任用。”严挺之当时担任绛州刺史。李林甫退朝后，召见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告诉他：“皇上对待令兄的恩意很深厚，何不替令兄想个见皇上的办法，上奏称患有风疾，请求回京城就医。”严挺之听从了。李林甫拿着他的奏章禀告皇上说：“严挺之衰老得了风疾，应当暂且授予闲散官职，让他方便就医。”皇上叹息了很久；夏，四月，壬寅日，任命他为詹事，又任命汴州刺史、河南采访使齐澣为少詹书，都是员外同正，在东京养病。齐澣也是朝廷中有声望的人，所以一并忌恨他。

皇上派兵护送十姓可汗阿史那昕进入突骑施，到达俱兰城，被莫贺达干杀害。突骑施的大纛官都摩度来投降，六月，乙未日，册封都摩度为三姓叶护。

秋，七月，癸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未日，左相牛仙客去世。八月，丁丑日，任命刑部尚书李适之为左相。

突厥的拔悉蜜、回纥、葛逻禄三个部落共同攻打骨咄叶护，杀了他，推举拔悉蜜的首领为颉跌伊施可汗，回纥、葛禄各自担任左、右叶护。突厥的残余部众共同拥立判阙特勒的儿子为乌苏米施可汗，任命他的儿子葛腊哆为西杀。

皇上派使者晓谕乌苏米施让他归附，乌苏米施不听从。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在碛口集结重兵以威慑他，乌苏米施害怕，请求投降，却拖延不来到。王忠嗣知道他是诈降，于是派使者游说拔悉蜜、回纥、葛禄让他们攻打乌苏米施，乌苏米施逃跑了。王忠嗣趁机出兵攻打他，夺取了他的右厢地区而返回。

丁亥日，突厥西叶护阿布思以及西杀葛腊哆、默啜的孙子勃德支、伊然的小妻、毗伽登利的女儿率领部众一千多帐，相继来投降，突厥于是衰微。九月，辛亥日，皇上登上花萼楼宴请突厥的降者，赏赐非常丰厚。

护密先前依附吐蕃，戊午日，护密王颉吉里匐派使者请求投降。

冬，十月，丁酉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己巳日，返回宫中。

十二月，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上奏击破吐蕃大岭等军；戊戌日，又上奏击破青海道莽布支军营三万多军队，斩杀俘获五千多人。庚子日，河西节度使王倕上奏击破吐蕃渔海及游弈等军。

这一年，天下有一千五百二十八个县，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乡，八百五十二万五千七百六十三户，四千八百九十万九千八百口。

回纥叶护骨力裴罗派使者入朝进贡，赐爵奉义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二年（癸末，公元七四三年）

春，正月，安禄山入朝；皇上宠爱优待他非常深厚，谒见没有定时。安禄山上奏说：“去年秋天营州虫子吃庄稼，我焚香祝告上天说：‘如果我用心不正，侍奉君主不忠诚，希望虫子吃我的心；如果不辜负神灵，希望虫子散去。’随即有一群鸟从北方飞来，吃虫子立刻吃光了。请求宣布交给史官记录。”皇上听从了。

李林甫兼任吏部尚书，每天在政府办公，选拔官吏的事全部委托给侍郎宋遥、苗晋卿。御史中丞张倚刚得到皇上的宠幸，宋遥、苗晋卿想依附他。当时聚集来选拔的人以万计，入选的有六十四人。张倚的儿子张奭排在首位，众人的议论沸腾。前蓟县令苏孝韫把这事告诉安禄山，安禄山入朝对皇上说，皇上全部召见入选的人当面考试，张奭手里拿着试卷，整天写不成一个字，当时人称这叫“曳白”。癸亥日，宋遥被贬为武当太守，苗晋卿被贬为安康太守，张倚被贬为淮阳太守，共同考核的判官礼部郎中裴朏等人都被贬为岭南的官。苗晋卿是壶关人。

三月，壬子日，追尊玄元皇帝的父亲周上御大夫为先天太皇；又尊奉皋繇为

译德明皇帝，凉武昭王被尊为兴圣皇帝。

江淮、淮南租庸等使韦坚引浐河水抵达御苑东面望春楼下方，开凿成潭，用来聚集江淮运来的船只，征发工匠疏通漕渠，发掘百姓的坟墓，从江淮到京城，民间一片萧条，愁怨四起，历时两年才完成。丙寅日，皇上驾临望春楼观看新潭。韦坚用数百艘新船，船身上标明郡名，各在船背上陈列该郡的珍奇货物；陕县县尉崔成甫穿着锦缎半臂，外面套着绿色短衫，头上裹着红巾，站在前面的船上唱《得宝歌》，让百名盛装的美妇人和声应和，船队连绵数里；韦坚跪着进献各郡的轻货，又进献百牙盘食物。皇上设宴，直到日落才结束，观看的人像山一样堆积。夏季，四月，加封韦坚为左散骑常侍，他的僚属吏卒分别给予褒奖赏赐；将这个潭命名为广运潭。当时京兆尹韩朝宗也引渭水在西街设置潭，用来贮存木材。

译丁亥日，皇甫惟明率领军队从西平出发，攻打吐蕃，行军一千多里，进攻洪济城，将其攻破。

皇上任命右赞善大夫杨慎矜代理御史中丞职务。当时李林甫独揽大权，公卿大臣的升迁，如果有不从他的门下出来的，必定以罪名将其罢免；杨慎矜因此坚决推辞，不敢接受。五月辛丑日，任命杨慎矜为谏议大夫。

冬季，十月戊寅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乙卯日，返回皇宫。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宝三年（甲申，公元七四四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初一，改年号为“载”。

辛丑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二月庚午日，返回皇宫。

辛卯日，太子改名为亨。

海贼吴令光等人抢劫台州、明州，命河南尹裴敦复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三月己巳日，任命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范阳节度使；任命范阳节度使裴宽为户部尚书。礼部长官席建侯担任河北黜陟使，称赞安禄山公正刚直；李林甫、裴宽都顺从旨意称赞他的美德。这三个人都是皇上所信任的，因此安禄山的恩宠更加稳固不可动摇。

夏季，四月，裴敦复击败吴令光，将他擒获。五月，河西节度使夫蒙灵察讨伐突骑施莫贺达干，将其斩首，又请求立黑姓伊里底蜜施骨咄禄毗伽；六月甲辰日，册封骨咄禄毗伽为十姓可汗。

秋季，八月，拔悉蜜攻杀突厥乌苏可汗，将首级传送到京城。突厥国人拥立他的弟弟鹘陇匐白眉特勒，这就是白眉可汗。于是突厥发生大乱，皇帝命令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出兵趁势进攻。到达萨河内山，击败其左厢阿波达干等十一部，右厢尚未攻下。恰逢回纥、葛逻禄共同攻打拔悉蜜颉跌伊施可汗，将其杀死。回纥骨力裴罗自立为骨咄毗伽阙可汗，派遣使者陈述情况；皇上册封裴罗为怀仁可汗。于是怀仁向南占据突厥故地，在乌德犍山设立牙帐，原来统辖药逻葛等九姓，后来又兼并了拔悉蜜、葛逻禄，共十一部，各部设置都督，每次作战都以两个客部为先头部队。

李林甫因为杨慎矜对自己屈服依附，九月甲戌日，又任命杨慎矜为御史中丞，担任诸道铸钱使。

冬季，十月癸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十一月丁卯日，返回皇宫。

术士苏嘉庆上书说：“遁甲术中有九宫贵神，掌管水旱灾害，请求在东郊设立祭坛，在四季的孟月进行祭祀。”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其礼仪地位在昊天上帝之下，太清宫、太庙之上，所用的牺牲玉帛，都与祭祀天地相同。

十二月癸巳日，在温泉宫下设置会昌县。

户部尚书裴宽一向被皇上看重，李林甫担心他入朝为相，忌恨他。刑部尚书裴敦复击退海贼回来，接受了请托，夸大罗列军功，裴宽稍微上奏了这件事。李林甫将此事告诉裴敦复，裴敦复说裴宽也曾因为亲戚故旧的关系嘱托过裴敦复。李林甫说：“你赶快上奏，不要落后于人。”裴敦复于是用五百金贿赂女官杨太真的姐姐，让她向皇上进言。甲午日，裴宽获罪被贬为睢阳太守。

起初，武惠妃去世，皇上悼念不止，后宫数千女子，没有符合心意的。有人称颂寿王妃杨氏的美貌，绝世无双。皇上见到后很喜欢她，于是让寿王妃以自愿意愿出家为女官，号太真；另外为寿王娶左卫郎将韦昭训的女儿；暗中将太真接入宫中。太真体态丰艳，通晓音律，性情机敏聪颖，善于迎合皇上的心意，不到一年，受到的恩宠如同惠妃，宫中称她为“娘子”，凡是仪制待遇都像皇后。

癸卯日，将宗室女封为和义公主，嫁给宁远奉化王阿悉烂达干。

癸丑日，皇上祭祀九宫贵神，大赦天下。

起初规定百姓十八岁为中男，二十三岁成丁。

起初，皇上从东都返回，李林甫知道皇上厌倦巡幸，于是与牛仙客谋划增加近道粟税及和籴以充实关中。几年间，积蓄逐渐丰富。皇上从容地对高力士说：“朕不出长安将近十年，天下无事，朕想高居无为，将政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怎么样？”高力士回答说：“天子巡狩，是古代的制度。况且天下大权，不可以假手于人；他威势一旦形成，谁还敢再议论他呢！”皇上不高兴。高力士叩头自我陈述：“臣患有狂疾，说了妄言，罪当死！”皇上于是为高力士摆酒，左右都高呼万岁。高力士从此不敢再深谈天下大事了。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宝四年（乙酉，公元七四五年）

春季，正月庚午日，皇上对宰相说：“朕近来在甲子日，在宫中设坛，为百姓祈福，朕亲自起草黄素放在案上，不久飞升上天，听到空中说话离去：‘圣寿延长。’又朕在嵩山炼药成功，也放在坛上，到了夜里，左右想要收起它，又听到空中说话说：‘药还不需要收起，这自然有守护。’直到天亮才收起它。”太子、诸王、宰相，都上表祝贺。

回纥怀仁可汗攻打突厥白眉可汗，将其杀死，将首级传送到京城。突厥毗伽可敦率领部众来投降。于是北边安宁，烽火台没有警报了。

回纥开拓的土地越来越广，东边到达室韦，西边抵达金山，南边跨越大漠，全部

译有突厥旧地。怀仁去世后，其子磨延啜继位，号称葛勒可汗。

二月己酉日，任命朔方节度使王忠嗣兼任河东节度使。王忠嗣年轻时凭勇敢自负，等到镇守一方，便专以稳重安定边疆为要务，常说：“太平时代的将领，只应当安抚训练士兵罢了，不可耗尽中原的国力来谋求功名。”他有一张一百五十斤的漆弓，常装在袋子里，用来表示不使用。军中将士日夜想作战，王忠嗣多派谋士窥探敌方的空隙，见到可以取胜，然后才出兵，所以出击必定有功。既然兼任两道节度使，从朔方到云中，边疆数千里，要害之地，全都设置城堡，开拓疆土各数百里。边疆的人认为自从张仁亶之后，将帅都不如他。

译三月壬申日，皇上将外孙女独孤氏封为静乐公主，嫁给契丹王李怀节；将外甥女杨氏封为宜芳公主，嫁给奚王李延宠。

乙巳日，任命刑部尚书裴敦复担任岭南五府经略等使。五月壬申日，裴敦复因拖延时间不去赴任获罪，被贬为淄川太守，由光禄少卿彭杲代替他。皇上赞赏裴敦平定海贼的功劳，所以李林甫陷害他。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结怨。李适之兼任兵部尚书，驸马张垍担任侍郎，李林甫也憎恶他们，派人揭发兵部铨选官署中的奸邪贪利之事，逮捕六十多名官吏交给京兆府与御史台共同审讯，过了几天，终究没有查出实情。京兆尹萧炅派法曹吉温审讯。吉温进入官署，把兵部官吏关在外面，先在后面厅堂里审讯两名重刑犯，有的用杖打，有的用重物压，号哭之声，让人不忍心听；两人都说：“只要留条活命，请求给纸，我们全部招供。”兵部官吏一向听说吉温残酷，被带进来后，都自己诬陷认罪，没有敢违背吉温意思的。顷刻间案件就审定了，查验囚犯身上没有拷打的痕迹。六月辛亥日，皇上下诏斥责前后主管铨选的侍郎及判南曹的郎官，但宽恕了他们。张垍是张均的哥哥；吉温是吉顼的侄孙。

吉温起初担任新丰县丞，太子文学薛嶷认为吉温有才能，皇上召见吉温，看着薛嶷说：“这是一个品行不端的人，朕不任用他。”

萧炅担任河南尹时，曾因事获罪，西台派遣吉温前去查办，吉温处理萧炅非常严厉。等到吉温担任万年县丞，不久，萧炅担任京兆尹。吉温一向与高力士交结，高力士从宫中回来，吉温推测萧炅必定去拜谢高力士，于是先拜访高力士，与他谈笑，握手非常高兴。萧炅后来才到，吉温假装惊讶躲避。高力士喊道：“吉七不必躲避。”对萧炅说：“这也是我的老朋友。”召吉温回来，与萧炅同坐。萧炅接待吉温非常恭敬，不敢把以前的事当作怨恨。另一天，吉温拜见萧炅说：“以前我不敢败坏国家法度，从今以后请让我尽心侍奉您。”萧炅于是与吉温尽情欢饮，提拔他为法曹。等到李林甫想要清除不依附自己的人，寻求审理案件的官吏，萧炅向李林甫推荐吉温；李林甫得到吉温，非常高兴。吉温常说：“如果遇到知己，南山白额虎也不值得捆绑。”当时又有杭州人罗希奭，作为官吏苛刻严酷，李林甫引荐他，从御史台主簿两次升迁为殿中侍御史。两人都随着李林甫意愿的深浅，罗织罪名制造冤狱，没有人能自己脱身，当时人称他们为“罗钳吉网”。

秋，七月壬午日，册封韦昭训的女儿为寿王妃。

八月壬寅日，册封杨太真为贵妃；追赠她的父亲杨玄琰为兵部尚书，任命她的叔父杨玄珪为光禄卿，堂兄杨銛为殿中少监，杨钅奇为驸马都尉。癸卯日，册封武惠妃的女儿为太华公主，命令杨钅奇娶她。等到贵妃的三个姐姐，都在京城赐给宅第，宠幸尊贵显赫。

杨钊，是贵妃的堂祖父的哥哥，不学无术，行为不端，被宗族党羽所轻视。在蜀地参军，得到新都县尉的职位；任期届满，家里贫困不能自己回去，新政县的富民鲜于仲通常常资助他。杨玄琰死在蜀地，杨钊往来于杨家，于是与杨家的二女儿私通。

鲜于仲通名向，以字行世，读了一些书，有才智，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引荐他为采访支使，把他当作心腹。曾经从容地对鲜于仲通说：“如今我独自受到皇上厚待，如果没有内部援助，必定被李林甫危害。听说杨贵妃新得宠幸，人们不敢依附她。你能为我到长安与杨家交结，我就没有祸患了。”鲜于仲通说：“我是蜀地人，不曾游历京城，恐怕败坏公事。现在为您另外找一个人。”于是说了杨钊的始末。章仇兼琼召见杨钊，仪容相貌非常雄伟，言辞敏捷；章仇兼琼非常高兴，立即征召他为推官，往来渐渐亲密。于是派他向京城进献春彩，将要分别时，对他说：“有一点东西在郫县，用来准备一天的粮食，你路过，可以取用。”杨钊到了郫县，章仇兼琼派亲信携带精美的蜀地货物赠送给他，价值可达一万缗。杨钊大喜过望，日夜兼程，到了长安，逐一拜访各位妹妹，把蜀地货物赠送给她们，说：“这是章仇公赠送的。”当时二女儿新寡，杨钊于是住在她的房间里，把蜀地货物分一半给她。于是杨家姐妹日夜称赞章仇兼琼；并且说杨钊善于赌博，引荐他拜见皇上，得以跟随供奉官出入禁中，改任金吾兵曹参军。

九月癸未日，任命陕郡太守、江淮租庸转运使韦坚为刑都尚书，罢免他的各项使职，由御史中丞杨慎矜代替他。韦坚的妻子姜氏，是姜皎的女儿，李林甫的舅子，所以李林甫亲近她。等到韦坚因为疏通漕运受到皇上宠幸，于是有入朝为相的志向，又与李适之交好；李林甫因此憎恶他，所以用美好的官职升迁他，实际上是剥夺他的权力。

安禄山想用边功换取宠幸，多次侵掠奚、契丹；奚、契丹各自杀死公主而反叛，安禄山讨伐打败了他们。

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与吐蕃在石堡城作战，被敌人打败，副将褚誗战死。

冬，十月甲午日，安禄山奏报：“臣讨伐契丹到达北平郡，梦见前朝名将李靖、李勣跟随臣求食。”于是命令建立庙宇。又奏报祭奠之日，庙梁上长出灵芝。

丁酉日，皇上幸临骊山温泉。

皇上任命户部郎中王鉷为户口色役使，下诏赐给百姓免除赋役。王鉷奏请征收转运费用，夸大钱数，又让购买本郡轻便货物，

译百姓所缴纳的赋税，竟然比不免除赋税时还要沉重。按照旧制，戍守边疆的人可以免除租庸调，六年轮换一次。当时边疆将领以战败为耻，士兵战死的都不上报文书，名册也不予注销。王鉷一心聚敛财富，将那些有名册却无人的情况都视为逃避赋税，凡是名册上戍边超过六年的人，全部征收他们的租庸调，有的甚至连续征收了三十年的赋税，百姓无处申诉。皇上在位时间长久，日常用度日益奢侈，对后宫的赏赐没有节制，又不想频繁地从左藏、右藏国库中取用。王鉷揣测到皇上的心意，每年额外进贡钱帛百亿，储存在内库中，以供宫中宴饮赏赐，并说：“这些都不出自租庸调，不影响国家常规经费。”皇上认为王鉷能使国家富裕，更加厚待他。王鉷致力于搜刮剥削以求取宠，朝廷内外叹息怨恨。丙子日，任命王鉷为御史中丞、京畿采访使。

译杨钊在宫中侍奉皇帝宴饮，专门掌管赌博的账目，核查得非常精密。皇帝赞赏他精明强干，说：“是个好度支郎。”杨家几个人多次向皇帝提起这句话，又嘱托王鉷，王鉷于是上奏让杨钊担任判官。

十二月，戊戌日，皇帝回宫。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 天宝五年（丙戌，公元七四六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任命陇右节度使皇甫惟明兼任河西节度使。

李适之性情疏阔直率，李林甫曾对李适之说：“华山有金矿，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强，皇上还不知道这件事。”过了几天，李适之借奏事的机会向皇帝说了这件事。皇帝拿这件事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华山是陛下的本命之地，王气所在，开凿它不合适，所以不敢说。”皇帝认为李林甫是爱护自己，轻视李适之考虑事情不成熟，对他说：“从今以后奏事，应该先和李林甫商议，不要轻率。”李适之从此束手无策了。李适之既然失宠，韦坚又失去权力，李林甫更加厌恶他们。

起初，太子被立，不是李林甫的意思。李林甫担心日后成为自己的祸患，常有动摇东宫的意图；而韦坚，又是太子妃的哥哥。皇甫惟明曾担任忠王友，当时击败吐蕃，入朝献捷，见李林甫专权，心里很是不平。当时趁见皇帝，找机会暗中劝皇帝罢免李林甫。李林甫知道了，派杨慎矜秘密监视他的所作所为。恰逢正月望日夜，太子出游，与韦坚相见，韦坚又与皇甫惟明在景龙观道士的房间会面。杨慎矜揭发了这件事，认为韦坚是外戚，不应该与边将亲近。李林甫于是诬陷韦坚与皇甫惟明结党谋逆，想要共同拥立太子。韦坚、皇甫惟明被下狱，李林甫派杨慎矜与御史中丞王鉷、京兆尹法曹吉温共同审讯他们。皇帝也怀疑韦坚与皇甫惟明有阴谋，但不公开他们的罪名，癸酉日，下诏，责备韦坚求取功名不止，贬为缙云太守；皇甫惟明因离间君臣，贬为播川太守；另外下诏告诫百官。

任命王忠嗣为河西、陇右节度使，兼任朔方、河东节度事。王忠嗣起初在朔方、河东时，每次互市，都抬高马价，各族胡人听说后，争相把马卖给唐朝，王忠嗣都买下了。因此胡人的马少了，唐军更加强壮。等到调任陇右、河西，又请求分出朔方、河东的马九千匹来充实那里，那里的军队也变得强壮。王忠嗣手持四节度使的符节，控制万里疆域，天下的劲旅重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与吐蕃在青海、积石交战，都取得大捷。又在墨离军讨伐吐谷浑，俘虏其全部人马而回。

夏季，四月，癸未日，立奚族首领娑固为昭信王，契丹首领楷洛为恭仁王。

己亥日，下诏：“从今以后，每季的第一个月，都选择吉日祭祀天地、九宫。”

韦坚等人被贬后，左相李适之害怕，自己请求外放闲职。庚寅日，任命李适之为太子少保，罢免政事。他的儿子卫尉少卿李霅曾经盛设酒宴召请客人，客人畏惧李林甫，整天没有一个人敢去的。

任命门下侍郎、崇玄馆大学士陈希烈为同平章事。陈希烈，宋州人，靠讲解老、庄之道得到进用，专门用神仙符瑞来取悦皇帝。李林甫因为陈希烈是皇帝所喜爱，而且柔顺奸佞容易控制，所以引荐他做宰相；凡是政事都由李林甫决定，陈希烈只是应答而已。按照旧例，宰相午后六刻才出宫。李林甫上奏，现在太平无事，巳时就可以回家，军国机务都在私宅决定；主书抱着已成的案卷到陈希烈那里签名而已。

五月，壬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乙亥日，任命剑南节度使章仇兼琼为户部尚书，这是杨家引荐的。

秋季，七月，丙辰日，下敕：“流贬的人大多在路上逗留。从今以后，左降官每天必须行驰十驿以上。”从此以后，流贬的人大多不能保全性命了。

杨贵妃正受宠，每次骑马，高力士就拿着缰绳和鞭子，专门供给贵妃院的织绣工匠有七百人，朝廷内外争着进献器物服饰珍玩。岭南经略使张九章、广陵长史王翼，因为所进献的物品精美，张九章加封三品，王翼入朝任户部侍郎；天下人随风而倒。民间歌谣说：“生男不要喜，生女不要悲，你看如今女子能做门楣。”贵妃想要得到新鲜的荔枝，每年命令岭南通过驿站快马运送。等到到达长安，颜色味道没有改变。这时，贵妃因为嫉妒悍戾不恭顺，皇帝发怒，命令送她回哥哥杨銛的府第。这一天，皇帝不高兴，直到中午，还没有吃饭。左右侍从动不动就不合旨意，横遭鞭打。高力士想试探皇帝的心意，请求把院中储存的东西全部用车送贵妃，共一百多车；皇帝亲自分御膳赐给她。到了晚上，高力士伏地奏请迎贵妃回院，于是打开禁门让她进入。从此恩遇更加隆重，后宫没有人能得宠了。

将作少匠韦兰、兵部员外郎韦兰为他们哥哥韦坚伸冤，并且援引太子作为理由；皇帝更加愤怒。太子害怕，上表请求与贵妃离婚，请求不要因为亲情废弛法律。丙子日，再次贬韦坚为江夏别驾，韦兰、韦芝都贬到岭南。但是皇帝一向知道太子孝顺谨慎，所以谴责愤怒没有波及太子。李林甫趁机说韦坚与李适之等人结为朋党，几天后，韦坚被长流临封，李适之贬为宜春太守，太常少卿韦斌贬为巴陵太守，嗣薛王李琄贬为夷陵别驾，睢阳太守裴宽贬为安陆别驾，河南尹李齐物贬为竟陵太守，凡是韦坚的亲党连坐流贬的有几十人。韦斌，是韦安石的儿子。

译琄是业的儿子，坚的外甥。琄的母亲也让他跟随琄去任所。

译冬季，十月戊戌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十一月乙巳日，返回皇宫。

赞善大夫杜有邻，女儿是太子的良娣，良娣的姐姐是左骁卫兵曹柳勣的妻子。柳勣性情狂妄疏放，喜好功名，喜欢结交豪杰俊才。淄川太守裴敦复向北海太守李邕推荐了他，李邕与他结为朋友。柳勣来到京城，与著作郎王曾等人成为朋友，这些人都是当时的名士。

柳勣与妻族不和，想陷害他们，便制造谣言，告发杜有邻妄称图谶，勾结东宫，指斥皇帝。李林甫命令京兆士曹吉温和御史审理此案，原来是柳勣首先谋划的。吉温让柳勣牵连王曾等人入御史台。十二月甲戌日，杜有邻、柳勣以及王曾等人都被杖杀，尸体堆积在大理寺，妻子儿女被流放到远方；朝廷内外震惊恐惧。嗣虢王李巨被贬为义阳司马。李巨是李邕的儿子。另外派遣监察御史罗希奭去查办李邕，太子也将良娣废为庶人。乙亥日，鄴郡太守王琚因贪赃罪被贬为江华司马。王琚性情豪奢，与李邕都自认为是老臣，长期在外，心中愤懑不平，李林甫厌恶他们恃才傲物、意气用事，所以借机除掉他们。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中之下天宝六年（丁丑，公元七四七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李邕、裴敦复都被杖杀。李邕才艺出众，卢藏用曾经对他说：“您就像干将、莫邪宝剑，难以与您争锋，但最终恐怕会折断。”李邕没有听从。

李林甫又上奏分别派遣御史到被贬官的地方赐死皇甫惟明、韦坚兄弟等人。罗希奭从青州前往岭南，所经过的地方杀害被贬谪的人，郡县惊恐害怕。排马牒到了宜春，李适之担忧恐惧，仰药自杀。到了江华，王琚仰药未死，听说罗希奭已经到了，就自缢而死。罗希奭又绕道经过安陆，想恐吓杀害裴宽，裴宽向罗希奭叩头祈求活命，罗希奭不住宿就离开了，裴宽才得以幸免。李适之的儿子李适迎接父亲的灵柩到东京，李林甫派人诬告李适，在河南府杖杀了他。给事中房琯因与李适交好获罪，被贬为宜春太守。房琯是房融的儿子。

李林甫对韦坚的怨恨不止，派遣使者沿着黄河以及江、淮地区的州县追究韦坚的罪行，各地拘捕纲典和船夫，监狱人满为患，征收拖欠的赋税，牵连到邻里乡亲，都赤裸着身体死在官府，直到李林甫去世才停止。

丁亥日，皇上在太庙祭祀；戊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诏令免除百姓当年的田租。又下令废除绞刑、斩刑的条款。皇上羡慕好生的名声，所以命令应受绞刑、斩刑的人都改为重杖后流放到岭南，实际上有关部门大多杖杀了他们。又命令天下人为继母服丧三年。

皇上想广泛寻求天下的贤士，命令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人都到京城。李林甫担心民间之士在对策时斥责他的奸恶，建议说：“举人多出身卑贱愚昧，恐怕有粗俗之言污染圣听。”于是命令郡县长官精心加以考试筛选，确实卓越超群的，列名送交尚书省，委托尚书复试，由御史中丞监试，选取名实相符的人上报。等到应试者到来，都用诗、赋、论来考试，于是没有一人及第，李林甫就上表祝贺野无遗贤。

戊寅日，任命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兼任御史大夫。

安禄山身体肥胖，肚子垂过膝盖，曾经自称体重三百斤。外表看似痴直，内心其实狡猾奸诈。常让他的部将刘骆谷留在京城窥探朝廷的旨意动向，动静都向他报告。如果有需要上奏章表文的，刘骆谷就代为撰写并通达。每年进献俘虏、杂畜、奇禽、异兽、珍宝玩物，路上络绎不绝，郡县疲于转运。

安禄山在皇上面前，应对敏捷，夹杂诙谐。皇上曾经戏指他的肚子说：“这胡人的肚子里有什么，竟然这么大！”回答说：“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颗赤诚的心罢了！”皇上很高兴。又曾经命令他拜见太子，安禄山不拜。左右催促他拜，安禄山拱手站立说：“臣是胡人，不熟悉朝仪，不知道太子是什么官？”皇上说：“这是储君，朕千秋万岁之后，代替朕统治你的人。”安禄山说：“臣愚钝，以前只知道有陛下一个人，不知道还有储君。”不得已，然后才拜。皇上认为他确实如此，更加喜爱他。皇上曾经在勤政楼设宴，百官列坐在楼下，唯独为安禄山在御座东边设置金鸡障，放置榻让他坐在前面，仍然命令卷帘以示荣宠。命令杨銛、杨锜、贵妃的三个姐姐都与安禄山结为兄弟。安禄山得以出入禁中，因此请求做贵妃的儿子。皇上与贵妃同坐，安禄山先拜贵妃。皇上问什么原因，回答说：“胡人先拜母亲后拜父亲。”皇上很高兴。

李林甫因为王忠嗣的功名日益显盛，担心他入朝为相，忌恨他。安禄山暗中蓄谋异志，借口抵御寇敌，修筑雄武城，大量储存兵器，请求王忠嗣协助劳役，借此想留住他的军队。王忠嗣提前前往，不见安禄山就返回，多次上言安禄山必定造反；李林甫更加厌恶他。夏季，四月，王忠嗣坚决辞去兼任河东、朔方节度使的职务；皇上允许了。

冬季，十月己酉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泉，将温泉宫改名为华清宫。

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忠嗣任用部将哥舒翰为大斗副使，李光弼为河西军兵马使，充任赤水军使。哥舒翰的父祖本是突骑施别部的酋长，李光弼是契丹王楷洛的儿子，都因勇猛谋略被王忠嗣所看重。王忠嗣派哥舒翰攻打吐蕃，

译有同僚担任他的副手，傲慢轻慢不服从指挥，翰将其殴打致死，军中将士都为之战栗；凭借累积的军功升任陇右节度副使。每年积石军麦子成熟时，吐蕃军队就来收割，没有人能抵御，边境百姓称之为“吐蕃麦庄”。翰事先在麦地旁边埋伏军队，敌人到来后，切断他们的后路，前后夹击，没有一个人能逃回去，从此吐蕃不敢再来。

译皇上打算让王忠嗣攻打吐蕃的石堡城，王忠嗣上书说：“石堡城地势险要坚固，吐蕃举国兵力都在那里防守。现在把军队驻扎在它下面，不杀死几万人就不能攻克。我担心得到的不如损失的，不如暂且磨厉兵器、喂饱战马，等他们有了可乘之机，然后再夺取它。”皇上心里不高兴。将军董延光主动请求带兵夺取石堡城，皇上命令王忠嗣分兵援助他。王忠嗣不得已奉诏行事，但没有完全满足董延光的要求，董延光因此怨恨他。

李光弼对王忠嗣说：“大夫因为爱惜士兵的缘故，不想成全董延光的功劳，虽然迫于诏书，实际上却破坏了他的计谋。我怎么知道的呢？现在把几万士兵交给他，却不设立重赏，士兵们怎么肯为他尽力呢！然而这是皇上的意思，他如果没有功劳，一定会把罪责归咎于大夫。大夫军府中财物充足，何必吝惜几万段帛不拿来堵住那些进谗言的嘴呢！”王忠嗣说：“现在用几万人的军队争夺一座城池，得到了不足以制服敌人，得不到也不妨害国家，所以我不愿意这样做。我现在受到皇上的责罚，最多不过以金吾、羽林一将军的身份回到京城守卫，其次不过去黔中担任副职；我难道会用几万人的性命来换取一个官职吗！李将军，你确实是爱护我，然而我的志向已定，你不要再说了！”李光弼说：“先前担心成为大夫的拖累，所以不敢不说话。现在大夫能践行古人的行事准则，不是我李光弼所能比及的。”于是快步退出。

董延光超过期限没有攻克，上奏说王忠嗣阻挠军事计划，皇上大怒。李林甫趁机让济阳别驾魏林告发“王忠嗣曾经自己说我在宫中长大，与忠王关系亲密”，想要拥兵来尊奉太子。皇上下诏征召王忠嗣入朝，交给三司审问。

皇上听说了哥舒翰的名声，在华清宫召见他，与他交谈，很喜欢他。十一月辛卯日，任命哥舒翰代理西平太守，兼任陇右节度使；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代理武威郡事务，兼任河西节度使。

户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慎矜深受皇上宠信，李林甫逐渐忌恨他。杨慎矜与王鉷的父亲王晋是中表兄弟，年轻时与王鉷关系亲密，王鉷进入御史台，很大程度上依靠杨慎矜的推荐引荐。等到王鉷升任御史中丞，杨慎矜与他说话，还直呼其名；王鉷自恃与李林甫交好，心里稍有不平。杨慎矜剥夺了王鉷的职田，王鉷的母亲出身低贱，杨慎矜曾经对人说起过；王鉷对此深怀怨恨。杨慎矜仍然用旧日的情分对待他，曾经与他私下谈论谶纬之书。

杨慎矜与术士史敬忠交好，史敬忠说天下将要大乱，劝杨慎矜在临汝山中购买庄园作为避乱的地方。恰逢杨慎矜父亲墓田中的草木都流出血来，杨慎矜对此感到厌恶，去问史敬忠。史敬忠请求为他举行禳解仪式，在后园设置道场，杨慎矜退朝后，就穿着囚服、戴着枷锁坐在其中。过了十天血止住了，杨慎矜感激他。杨慎矜有个侍婢叫明珠，容貌美丽，史敬忠屡次看她，杨慎矜就把她送给了史敬忠，用车载着经过贵妃姐姐柳氏的楼下，姐姐邀请史敬忠上楼，索要车中的美人，史敬忠不敢拒绝。第二天，姐姐入宫，把明珠带在身边。皇上见到她觉得奇异，问从哪里来的，明珠如实回答。皇上认为杨慎矜与术士搞妖法，厌恶他，怀着怒气没有发作。

杨钊把这事告诉了王鉷，王鉷心里高兴，于是对杨慎矜傲慢无礼；杨慎矜发怒。李林甫知道王鉷与杨慎矑有嫌隙，暗中诱导他图谋杨慎矜。王鉷就派人散布流言告发“杨慎矜是隋炀帝的孙子，与坏人往来，家里有谶纬之书，图谋恢复祖业。”皇上大怒，逮捕杨慎矜关进监狱，命令刑部、大理寺与侍御史杨钊、殿中侍御史卢�一同审问。太府少卿张瑄，是杨慎矜推荐的，卢�诬陷张瑄曾经与杨慎矜谈论谶纬，用各种酷刑拷打，张瑄不肯招供。于是用木头绑住他的脚，让人拉着枷锁的把手向前拉，身体被拉长了几尺，腰细得快要断掉，眼鼻出血，张瑄最终也不招供。

又派吉温去汝州抓捕史敬忠。史敬忠与吉温的父亲向来交好，吉温小时候，史敬忠经常抱着抚摸他。等到被抓捕，吉温不与他说话，锁住他的脖子，用布蒙住头，驱赶他走在马前。到了戏水，吉温派官吏引诱他说：“杨慎矜已经招供，只须你一句话，如果你能体谅我的意思就活，不然一定死，前面到了温汤，就找不到首级了。”史敬忠回头对吉温说：“七郎，给我一张纸。”吉温假装不答应。距离温汤十几里，史敬忠恳切哀求，吉温才在桑树下命令他写了三张纸，辩解的话都符合吉温的意思。吉温慢慢对他说：“老人家暂且不要怪罪！”于是起身拜他。

到了会昌，才开始审问杨慎矜，以史敬忠为证人。杨慎矜都认罪服法，只是搜查谶纬之书没有找到。李林甫对此感到危急，派卢�进入长安搜查杨慎矜的家，卢�把谶纬之书藏在袖子里进入暗处，骂着出来，说：“逆贼深藏秘密记载。”到了会昌，拿给杨慎矜看。杨慎矜叹息说：“我不收藏谶纬之书，这怎么会在我们家呢！我该死罢了。”丁酉日，赐杨慎矜及其兄少府少监杨慎馀、洛阳令杨慎名自尽；史敬忠杖打一百，妻子儿女都流放到岭南；张瑄杖打六十，流放到临封，死在会昌。嗣虢王巨虽然没有参与谋反，因与史敬忠相识获罪，解除官职，安置在南宾。其余连坐的有几十人。杨慎名听到敕令，神色不变，写信与姐姐告别；杨慎馀合掌指着天空上吊自杀。

三司审问王忠嗣，皇上说：“我的儿子住在深宫，怎么能与外人通谋，这一定是诬陷。只弹劾王忠嗣阻挠军功。”哥舒翰入朝时，有人劝他多带金银丝绸去救王忠嗣。哥舒翰说：“如果正道尚存，王公一定不

译冤死；如果即将丧命，多送贿赂又有什么用！”于是只带一个行囊上路。三司上奏说王忠嗣的罪行应当处死。翰起初得到皇上的赏识，极力陈述王忠嗣的冤情，并且请求用自己的官职爵位来赎王忠嗣的罪；皇上起身，进入内宫，翰磕头跟随在后，言语与泪水齐下。皇上被感动而醒悟，己亥日，将王忠嗣贬为汉阳太守。

译李林甫屡次制造大案，在长安另外设置了推事院。因为杨钊有后宫亲属的关系，出入禁中，所说的话大多被采纳，李林甫就引他作为自己的党羽，提拔他担任御史。事情只要稍微涉及东宫，李林甫就指使杨钊弹劾，交给罗希奭、吉温审讯。杨钊因此得以实现他的私意，被陷害诛杀流放的有数百家，都是由杨钊揭发的。幸好太子仁孝谨慎安静，张垍、高力士常在皇帝面前保护他，所以李林甫最终不能离间他们。十二月壬戌日，征发冯翊、华阴的民夫修筑会昌城，设置各种官署。王公各自建造宅第，土地每亩价值千金。癸亥日，皇帝回宫。

丙寅日，命令百官在尚书省检阅天下的岁贡物品，随后全部用车装载赐给李林甫家。皇帝有时不上朝，各官署的官员都聚集在李林甫的府门前，台省衙门空无一人。陈希烈虽然坐在府中，也没有一个人去拜见。

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很以权势过盛为惧，曾经跟随李林甫游览后园，指着役夫对李林甫说：“大人长久身居宰相高位，仇怨充满天下，一旦祸患到来，还想做这些吗？”李林甫不高兴地说：“形势已经这样了，将怎么办？”

起初，宰相都以道德气度自处，不树立威势，随从不过几个人，士人百姓有时也不躲避。李林甫自认为结怨太多，常常担心刺客，出行时有一百多名步骑兵作为左右护卫，金吾卫清理街道，前导在几百步之外，公卿大臣奔走躲避；居住时则重门复壁，用石头铺地，墙中设置木板，像防备大敌一样，一夜多次移动床铺，即使是家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宰相随从的盛大，从李林甫开始。

起初，将军高仙芝，本是高丽人，在安西从军。高仙芝骁勇，善于骑射。节度使夫蒙灵察屡次推荐他担任安西副都护、都知兵马使，兼任四镇节度副使。

吐蕃把女儿嫁给小勃律王，以及旁边的二十多个国家，都依附吐蕃，不进贡；前后几任节度使讨伐他们，都不能攻克。朝廷任命高仙芝为行营节度使，率领一万骑兵讨伐他们。从安西出发一百多天，才到达特勒满川，分兵为三路，约定七月十三日在吐蕃连云堡下会合。吐蕃有兵将近万人，没想到唐军突然到来，大惊，依山抵抗作战，炮石如雨。高仙芝任命郎将高陵人李嗣业为陌刀将，命令他说：“不到中午，必须打败敌人！”李嗣业手持一面旗帜，率领陌刀手沿着险峻的山路率先登城奋力作战，从辰时到巳时，大破敌军，斩首五千级，俘虏一千多人，其余的都逃散。中使边令诚因为进入敌境已深，害怕不敢前进；高仙芝于是让边令诚率领三千老弱士兵守按期城，自己继续进军。

三天后，到达坦驹岭，沿着陡峭的山坡下行四十多里，前面有阿弩越城。高仙芝担心士兵畏惧险阻，不肯下山，先派人穿胡服假装是阿弩越城的守军出来迎接投降，说：“阿弩越赤心归顺唐朝，娑夷水的藤桥已经砍断了。”娑夷，就是弱水，那水连草芥都浮不起。藤桥，是通往吐蕃的道路。高仙芝假装高兴，士兵于是下山。又过了三天，阿弩越城迎接的人果然到了。

第二天，高仙芝进入阿弩越城，派遣将军席元庆率领一千骑兵前行，对他说：“小勃律听说大军到来，他们的君臣百姓一定逃入山谷，你叫他们出来，拿出丝绸称是皇帝赏赐的，大臣到来，全部捆绑起来等我。”席元庆按照他的话去做，把各位大臣全部捆绑。国王和吐蕃公主逃入石窟，抓不到，高仙芝到来，斩杀了依附吐蕃的几名大臣。

藤桥距离城池还有六十里，高仙芝急忙派遣席元庆前往砍断，刚完成，吐蕃大军到来，已经来不及了。藤桥宽仅一箭之地，用力修复，一年才建成。

八月，高仙芝俘虏小勃律王和吐蕃公主返回。九月，到达连云堡，与边令诚同行。月末，到达播密川，派遣使者上奏战况。到达河西，夫蒙灵察愤怒高仙芝不先告诉自己就急忙上奏，一点不迎接慰劳，骂高仙芝说：“吃狗屎的高丽奴！你的官职都是靠谁得到的，却不等待我的处分，擅自上奏捷报！高丽奴！你的罪当斩，只是因为你新立功劳不忍心罢了！”高仙芝只是谢罪。边令诚上奏高仙芝深入万里，立下奇功，如今早晚担心死。

●卷第二百一十六

【唐纪三十二】 起强圉大渊献十二月，尽昭阳大荒地，共六年有余。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六年（丁丑，公元七四七年）

十二月己巳日，皇帝任命高仙芝为安西四镇节度使，召夫蒙灵察入朝，夫蒙灵察非常恐惧。高仙芝见到夫蒙灵察，趋步奔走像以前一样，夫蒙灵察更加恐惧。副都护京兆人程千里、押牙毕思琛以及行官王滔等人，都是平时在夫蒙灵察面前构陷高仙芝的人，高仙芝当面责备程千里、毕思琛说：“你们外表虽是男子，内心却像妇人，为什么呢？”又揪住王滔等人，想要鞭打他们，随后都释放了他们，对他们说：“我向来怨恨你们的事，想不说，怕你们心中忧虑；现在既然说了，就没事了。”军中于是安定。

起初，高仙芝担任都知兵马使，猗氏人封常清，年少时孤儿贫困，瘦小且眼睛有翳，一只脚偏短，请求做高仙芝的随从，高仙芝不接纳。封常清每天等候高仙芝出入，不离他的门口，共几十天，高仙芝不得已留下了他。恰逢达奚部叛逃，夫蒙灵察派高仙

译高仙芝追击敌人，斩杀俘获几乎殆尽。常清私下撰写捷报呈给高仙芝，内容都是高仙芝心中想说的话，因此高仙芝对他十分赏识。高仙芝担任节度使时，就任命常清为判官；高仙芝出征时，常清常担任留后。高仙芝的乳母之子郑德诠担任郎将，高仙芝待他如同兄弟，让他掌管家务，他在军中很有威望。常清曾经外出，郑德诠骑马从后面突然冲撞而过。常清回到使院，派人召郑德诠来，每经过一道门，就把门关起来，等郑德诠到了，常清离席踱步对他说：“我出身寒微，这是郎将所知道的。如今中丞任命我为留后，郎将怎么能在众人面前欺凌冲撞我！”于是斥责他说：“郎将必须暂时受死，以严肃军纪！”于是杖打他六十下，郑德诠面朝下趴在地上，被人拖了出去。高仙芝的妻子和乳母在门外哭喊求救，来不及了，于是将情况禀报高仙芝。高仙芝看了报告，惊讶地说：“已经死了吗？”等到见到常清，就不再说什么，常清也不向他谢罪。军中的人对他敬畏得大气不敢出。

译自唐朝兴起以来，边疆的统帅都任用忠厚有声望的大臣，任期不长，不遥领其他职务，不兼管多个方面，功勋卓著的往往入朝担任宰相。那些四方少数民族的将领，即使才略像阿史那社尔、契苾何力那样，也不让他们专任大将，都由大臣担任节度使来制约他们。到了开元年间，天子有吞并四方少数民族的志向，担任边疆将领的人十多年不更换，这才开始了长期任职；皇子李琮、李琬等王，宰相萧嵩、牛仙客，这才开始了遥领职务；盖嘉运、王忠嗣专权统制数道，这才开始了兼管多职。李林甫想要断绝边疆统帅入朝为宰相的路，认为胡人不懂文字，就上奏说：“文臣做将领，胆怯面对箭矢石块，不如任用出身寒微的胡人；胡人勇猛决断熟悉战事，寒门出身则孤立无党，陛下以诚心恩泽感化他们，他们必定能为朝廷效死。”皇上喜欢他的话，开始任用安禄山。到了这时，各道的节度使全部任用胡人，精锐军队都驻守北边，天下的形势偏重于一方，最终导致安禄山颠覆天下，这都是出于李林甫专宠固位的阴谋。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七年（戊子，公元七四八年）

夏季，四月，辛丑日，左监门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高力士晋升为骠骑大将军。高力士承受皇恩多年，朝廷内外都畏惧他。太子也称呼他为兄长，各位王公称呼他为翁，驸马辈直接称呼他为爷，从李林甫、安禄山这些人也都依靠他来获取将相之位。他家财富多不可计量。在西京建造宝寿寺，寺钟铸成，高力士设斋庆祝，朝廷官员全部聚集。敲钟一杵，施舍钱一百缗，有巴结的人多达二十杵，少的不少于十杵。然而他性格和顺谨慎很少过错，善于观察时势进退，不敢骄横，所以天子始终亲近信任他，士大夫也不憎恶他。

五月，壬午日，群臣上尊号称为开元天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免除百姓来年的租庸，从北魏子孙中挑选一人作为三恪。

六月，庚子日，赐给安禄山铁券。

度支郎中兼侍御史杨钊善于窥探皇上所喜爱和厌恶的事并迎合他，凭借聚敛财富迅速升迁，一年中兼任十五个以上的使职。甲辰日，升任给事中，兼任御史中丞，专门掌管度支事务，恩宠日益显赫。

苏冕评论说：设置官职，各有主管。政令有常规就容易遵守，事务归于根本就难以失误，长远的治理道理，除了这个还能依据什么！等到奸臣广说利端以邀取恩宠，多设使职以显示宠幸，苛刻百姓以加重赋敛，夸大虚数来呈报政绩；皇上心意动摇而更加奢侈，百姓怨恨而酿成祸患；使得天子的大臣徒有其位而无其实，享受厚禄而虚耗其用。宇文融首先倡导这种风气，杨慎矜、王鉷接着遵循这种轨辙，杨国忠最终酿成祸乱。孔子说：“宁可有盗窃的臣子，也不可有聚敛的臣子。”这话真是正确啊！前车已经覆灭，后车却不改正，想要达到教化的根本，不也很难吗！

冬季，十月，庚戌日，皇上驾临华清宫。

十一月，癸未日，封贵妃嫁给崔氏的姐姐为韩国夫人，嫁给裴氏的姐姐为虢国夫人，嫁给柳氏的姐姐为秦国夫人。三人都有才貌，皇上称呼她们为姨，出入宫廷，都承受恩泽，权势倾动天下。每当命妇入宫朝见，玉真公主等人都谦让不敢就位。三姐妹与杨銛、杨锜五家，凡有请托之事，府县迎合，比皇帝的制敕还要严厉；各地的贿赂馈赠，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涌向他们的家门，唯恐落后，早晚像集市一样热闹。十宅诸王及百孙院的婚嫁，都先拿一千缗钱贿赂韩、虢二夫人请求办事，没有不如愿的。皇上所赏赐以及四方进献的物品，五家一样多。竞相建造宅第，极其壮丽，一个厅堂的耗费，运费超过千万；建成后，看到别人有胜过自己的，就拆毁重新改建。虢国夫人尤其豪放放纵，有一天，率领工匠突然闯入韦嗣立的宅第，就拆去旧屋，自己建造新宅，只给韦氏留下十亩空地而已。中堂建成后，召来工匠粉刷墙壁，约定工钱二百万；又要求赏赐技艺，虢国夫人用五百段绛罗赏赐他们，工匠嗤笑而不顾，说：“请取蝼蚁、蜥蜴，记下数量放在厅堂中，如果丢失一件，不敢接受工钱。”

十二月，戊戌日，有人说玄元皇帝降临在朝元阁，下诏改会昌县为昭应县，废除新丰县并入昭应县。辛酉日，皇上回宫。

哥舒翰在青海上修筑神威军，吐蕃到来，哥舒翰击破他们。又在青海中的龙驹岛修筑城池，称为应龙城，吐蕃屏息不敢靠近青海。

这一年，云南王归义去世，儿子阁罗凤继位，任命他的儿子凤迦异为阳瓜州刺史。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八年（己丑，公元七四九年）

春季，二月，戊申日，带领百官观看左藏库，赐给丝绸有差别。这时州县殷实富裕，仓库积存的粮食和丝绸，动不动以万计。杨钊奏请在各地将粮食卖出换成轻便的货物，以及征收丁租地税都换成布帛运到京师；屡次奏报国库充盈，古今罕见，所以皇上率领群臣观看，赐给杨钊紫衣金鱼以奖赏他。皇上因为国家用度丰裕，所以看待金银丝绸像粪土一样，赏赐给受宠的权贵之家，没有极限。

三月，朔方节度等使张齐丘在中受降城西北五百多里的木刺山修筑横塞军，任命振远军使郑人郭子仪为横塞军副使。

夏季，四月，咸宁太守赵奉璋告发李林甫的罪行

译二十多条；奏状尚未送达，李林甫得知此事，暗示御史将其逮捕，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用杖刑将其打死。

译在此之前，折冲府都配有木契、铜鱼，朝廷征发军队时，下达敕书、木契、铜鱼，都督府、郡府参验相符，然后才派遣军队。自从招募组建彍骑以来，府兵制度日益败坏，死亡和逃亡的士兵，有关部门不再补充；那些六驮马牛、器械、干粮，几乎消耗散尽。府兵入京担任宿卫的，称为侍官，意思是他们为天子侍卫。后来各卫所大多把侍官借给别人，像奴隶一样役使，长安人以此为耻，甚至互相以此辱骂。那些戍守边疆的府兵，又大多被边将苦役，边将贪图他们死后没收其财产。因此应当充当府兵的人都逃匿起来，以至于没有兵员可以交接。五月癸酉日，李林甫上奏停止折冲府上下鱼书的制度；此后府兵只剩下官吏而已。那些折冲都尉、果毅都尉，又多年得不到升迁，士大夫也以此为耻。彍骑的制度，天宝年间以后，也渐渐被改变废弃，应征募的人都是市井商贩、无赖子弟，从未练习过武艺。当时太平日子长久，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中原的军队可以裁撤，于是民间持有兵器受到禁止；子弟担任武官，父兄排斥他们，不把他们当人看。猛将精兵，都聚集在西北边疆，中原没有武备了。

太白山人李浑等人上言说看见了神人，说金星洞有玉板石记载着圣主福寿的符瑞；皇帝命令御史中丞王鉷进入仙游谷寻找，果然找到了。皇帝认为符瑞相继出现，都是祖宗的功德，六月戊申日，给圣祖上尊号叫大道玄元皇帝，给高祖上谥号叫神尧大圣皇帝，给太宗上谥号叫文武大圣皇帝，给高宗上谥号叫天皇大圣皇帝，给中宗上谥号叫孝和大圣皇帝，给睿宗上谥号叫玄真大圣皇帝，窦太后以下都加谥号叫顺圣皇后。

辛亥日，刑部尚书、京兆尹萧炅因贪赃获罪，被贬为汝阴太守。

皇帝命令陇右节度使哥舒翰率领陇右、河西以及突厥阿布思的军队，加上朔方、河东的军队，共六万三千人，攻打吐蕃的石堡城。这座城三面险峻陡峭，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吐蕃只用几百人防守，储存了大量粮食，堆积了滚木和石头，唐军前后多次攻打，都不能攻克。哥舒翰进攻几天没有攻下，召来副将高秀岩、张守瑜，想要斩杀他们，两人请求给三天期限可以攻克；如期攻下了石堡城，俘获吐蕃铁刃悉诺罗等四百人，唐朝士兵死亡数万，果然像王忠嗣所说的那样。不久，哥舒翰又派兵在赤岭西边开垦屯田，用两千名被贬谪的士兵戍守龙驹岛；冬天冰层封冻，吐蕃大军聚集，戍守的士兵全部覆没。

闰月乙丑日，把石堡城设为神武军，又在剑南西山索磨川设置保宁都护府。

丙寅日，皇帝拜谒太清宫。丁卯日，群臣上尊号叫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应道皇帝，大赦天下。从今以后，禘祭、祫祭在太清宫圣祖面前设置位次，排列顺序。

秋，七月，册封突骑施移拨为十姓可汗。

八月乙亥日，护蜜王罗真檀入朝，请求留在京城宿卫；皇帝允许，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

冬，十月乙丑日，皇帝驾临华清宫。

十一月乙未日，吐火罗叶护失里怛伽罗派遣使者上表说：“朅师王亲近依附吐蕃，因而苦待小勃律的镇军，阻断了粮道。臣想消灭这些凶徒，希望派遣安西的军队，来年正月到达小勃律，六月到达大勃律。”皇帝允许。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九年（庚寅，公元七五零年）

春，正月己亥日，皇帝回宫。

群臣屡次上表请求封禅西岳，皇帝允许。

二月，杨贵妃再次违背圣意，被送回私宅。户部郎中吉温通过宦官对皇帝说：“妇人见识短浅，违背圣心，陛下何必爱惜宫中一席之地，不让她去死，难道忍心让她在外面受辱吗？”皇帝也后悔了，派遣中使赐给御膳。杨贵妃对着使者哭泣说：“我罪该死，陛下幸而不杀我，放我回家。现在将要永远离开后宫，金玉珍宝，都是陛下所赐，不足以进献，只有头发是父母给的，敢以此进献表示诚心。”于是剪下一缕头发进献。皇帝急忙派高力士召她回来，宠爱更加深厚。当时各位贵戚竞相以进献食物相夸耀，皇帝命令宦官姚思艺担任检校进食使，水陆珍馐数千盘，一盘的费用相当于中等人家十户的财产。中书舍人窦华曾经退朝，正碰上公主进献食物，排列在路中间，传呼着勒马从其中穿过，宫苑的小儿几百人拿着棍棒在前面挥舞，窦华仅以身免。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攻破朅师，俘虏其王勃特没。三月庚子日，立勃特没的哥哥素迦为朅师王。

皇帝命令御史大夫王鉷开凿华山路，在上面设置坛场。这年春天，关中干旱，辛亥日，岳庙发生火灾；下诏停止封禅西岳。

夏，四月己巳日，御史中丞宋浑因贪赃巨万，被流放到潮阳。起初，吉温依靠李林甫得以进身；等到兵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杨钊受到的恩遇渐渐加深，吉温于是离开李林甫而依附杨钊，为杨钊谋划取代李林甫执政的策略。萧炅和宋浑，都是李林甫所亲厚的人，吉温查出他们的罪行，让杨钊上奏驱逐他们，以此剪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无法挽救。

五月乙卯日，赐安禄山爵位东平郡王。唐朝将帅封王从此开始。

秋，七月乙亥日，在国子监设置广文馆，用来教导诸生。

译研习进士科的人。

八月丁巳日，任命安禄山兼任河北道采访处置使。

译朔方节度使张齐丘供给军粮不当，士兵愤怒，殴打他的判官；兵马使郭子仪用身体掩护张齐丘，张齐丘才得以幸免。癸亥日，张齐丘被贬为济阴太守，由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暂代朔方节度使事务。

辛卯日，隐士崔昌上书说：“国家应当继承周、汉，以土德取代火德；周、隋都是闰位，不应当让它们的子孙作为二王后。”此事交给公卿们集议。集贤院学士卫包上书说：“集议的那天夜里，四颗星聚集在尾宿，天意非常明显。”皇上于是命令寻找殷、周、汉的后代作为三恪，废除韩、介、巂公的封号；任命崔昌为左赞善大夫，卫包为虞部员外郎。

冬天，十月，庚申日，皇上驾临华清宫。

太白山人王玄翼上书说见到了玄元皇帝，说宝仙洞有妙宝真符。皇上命令刑部尚书张均等人前往寻找，找到了。当时皇上尊崇道教，羡慕长生不老，所以各地争相进献符瑞，群臣上表祝贺没有一个月断绝。李林甫等人都请求捐献宅第改为道观来为皇上祝寿，皇上很高兴。

安禄山多次引诱奚、契丹，为他们设宴，让他们喝下莨菪酒，趁他们醉倒时活埋他们，动辄数千人，将他们的酋长首级装在盒子里进献，前后多次。到这时，安禄山请求入朝，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先在昭应县为他建造宅第。安禄山到达戏水时，杨钊的兄弟姊妹都去迎接他，车盖遮蔽了原野；皇上亲自驾临望春宫等待他。辛未日，安禄山进献奚族俘虏八千人，皇上命令在考核官吏的日子给他评定上等。在此之前，允许安禄山在上谷铸造五座铸钱炉，安禄山于是进献了千缗钱的样品。

杨钊是张易之的外甥，上奏请求为张易之兄弟平反。庚辰日，制书援引张易之兄弟迎接中宗从房陵回宫有功，恢复他们的官爵，并且赐给其中一个儿子官职。杨钊因为图谶中有“金刀”二字，请求改名；皇上赐名国忠。

十二月，乙亥日，皇上回宫。

关西游弈使王难得攻击吐蕃，攻克五桥，拔取树敦城，任命王难得为白水军使。

安西四镇节度使高仙芝假装与石国讲和，率军袭击石国，俘虏石国王及部众回国，全部杀死了老弱病残。高仙芝生性贪婪，掠夺得到瑟瑟十余斛，黄金五六驼，其余人口、马匹、杂货等数量相当，都入了他的私囊。

杨国忠感激鲜于仲通，推荐他担任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性情狭隘急躁，失去了蛮夷的信任。

按照旧例，南诏常常带着妻子儿女一起拜见都督，经过云南时，云南太守张虔陀都私下占有他们的妻女。张虔陀又多次索取财物，南诏王阁罗凤不答应，张虔陀派人辱骂侮辱他，并且秘密上奏他的罪状。阁罗凤愤恨怨恨，这一年，起兵反叛，攻陷云南，杀死张虔陀，夺取夷州三十二个。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十年（辛卯，公元七五一年）

春天，正月，壬辰日，皇上朝拜献祭太清宫；癸巳日，朝拜享祭太庙；甲子日，在南郊合祭天地，大赦天下，免除当年全国的地税。

丁酉日，任命李林甫遥领朔方节度使，由户部侍郎李〇主持留后事务。

庚子日，杨氏五宅夜间出游，与广平公主的随从在西市门发生争执，杨家的奴仆挥鞭打到了公主的衣服，公主从马上摔下，驸马程昌裔下马搀扶她，也被打了几鞭。公主哭着向皇上诉说，皇上因此杖杀了杨家的奴仆。第二天，免去程昌裔的官职，不让他上朝谒见。

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在亲仁坊为安禄山建造宅第，敕令只要极尽壮丽，不限财力。建成后，其中的帷帐、器皿等物品充盈其中，有两张贴白檀木的床，都长一丈，宽六尺；银平脱屏风，帐子一方一丈八尺；厨房和厩舍的物品都用金银装饰，金饭罂两个，银淘盆两个，都容量五斗，织银丝的筐和笊篱各一个；其他物品与此相当。即使是宫中的服御之物，几乎也比不上。皇上每次派中使为安禄山监护役夫，建造宅第及储备赏赐物品，常告诫他们说：“胡人的眼睛大，不要让他们笑话我们。”

安禄山搬入新宅，摆设酒宴，请求降下墨敕邀请宰相到宅第。这天，皇上想在楼下打球，急忙停止游戏，命令宰相前往。每天派杨氏兄弟与安禄山游览胜地、宴饮，用梨园教坊的音乐助兴。皇上每次吃到稍好的食物，或者在后苑打猎获得新鲜禽鸟，就派中使骑马赐给安禄山，路上络绎不绝。

甲辰日，安禄山生日，皇上和贵妃赐给他衣服、宝器、酒食非常丰厚。三天后，召安禄山进入禁中，贵妃用锦绣做成大襁褓，包裹安禄山，让宫女用彩舆抬着他。皇上听到后宫喧闹欢笑，问其原因，左右回答说贵妃正在给禄儿洗三朝。皇上亲自去看，很高兴，赐给贵妃洗儿金银钱，又厚赐安禄山，尽欢而散。从此安禄山出入宫禁不受限制，有时与贵妃对食，有时通宵不出，颇有丑闻传到外面，皇上也不怀疑。

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入朝，进献所擒获的突骑施可汗、吐蕃酋长、石国王朅师王。加封高仙芝开府仪同三司。不久任命高仙芝为河西节度使，代替安思顺；安思顺暗示群胡割耳划脸请求留下自己，制书又留下安思顺在河西。

安禄山请求兼任河东节度使。二月，丙辰日，任命河东节度使韩休珉为左羽林将军由安禄山代替。

户部郎中吉温见安禄山受宠，又依附他，结拜为兄弟，劝说安禄山说

译李右丞相虽然因为时局与三兄亲近，但必定不会让三兄担任宰相；温虽然受他驱使，终究不能得到破格提拔。三兄如果向皇上推荐温，温就会上奏说三兄堪当大任，共同排挤林甫将他逐出，三兄担任宰相就必然了。”安禄山喜欢他的话，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温的才能，皇上也忘记了以前的话。恰逢安禄山兼任河东节度使，于是上奏让温担任节度副使、代理留后，让大理司直张通儒担任留后判官，河东的事务全部委托给他们。

译这时，杨国忠担任御史中丞，正受皇帝宠信而掌权。安禄山上下殿阶时，杨国忠常常搀扶着他。安禄山与王鉷都担任大夫，王鉷的权势仅次于李林甫。安禄山见李林甫时，礼节颇为傲慢。李林甫假装以其他事情召见王鉷，王鉷到来后，快步跪拜，非常恭敬，安禄山不觉自形失色，态度更加恭顺。李林甫与安禄山谈话，每次都能揣测到他的心意，事先就说出来，安禄山惊讶佩服。安禄山对公卿大臣都轻慢侮辱，唯独忌惮李林甫，每次见面，即使是严冬，也常常汗湿衣服。李林甫于是请他到中书省厅堂坐下，用温和的话语安抚他，脱下自己的披袍盖在他身上。安禄山欣喜感激，无话不说，称李林甫为“十郎”。安禄山回到范阳后，刘骆谷每次从长安来，他必定问：“十郎说了什么？”听到好话就高兴；如果只说“告诉安大夫，要仔细检点！”他就反手拍着床说：“唉，我死定了！”

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后，赏罚由自己决定，日益骄横放纵。他自认为过去不拜太子，又见皇帝年事已高，内心颇为恐惧；又见武备松弛，产生了轻视朝廷的想法。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趁机为他解说图谶，劝他作乱。

安禄山收养同罗、奚、契丹的降卒八千多人，称为“曳落河”。“曳落河”是胡语，意为壮士。连同家僮一百多人，都骁勇善战，一人可抵百人。又蓄养战马数万匹，大量聚集兵器，分别派遣胡商到各地贩卖，每年上缴珍奇货物数百万。私自制作绯色、紫色袍服和鱼袋，数以百万计。以高尚、严庄、张通儒和将军孙孝哲为心腹，以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的、牛廷玠、向润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庆为爪牙。高尚是雍州人，本名不危，颇有文才，在河朔一带漂泊，贫困不得志，常感叹说：“高不危应当成就大事而死，怎么能啃草根苟活呢！”安禄山将他招入幕府，出入卧室。高尚掌管文书奏章，严庄管理簿籍账目。张通儒是张万岁的儿子；孙孝哲出自契丹。田承嗣世代担任卢龙小校，安禄山任命他为前锋兵马使，治军严整。曾有一次大雪，安禄山巡视各营，来到田承嗣的营地，寂静得如同无人，进去查看士卒，没有一个人不在位的，安禄山因此器重他。

夏季，四月，壬午日，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征讨南诏蛮，在泸南大败。当时鲜于仲通率领八万军队，分两路从戎州、巂州出发，到达曲州、靖州。南诏王阁罗凤派遣使者谢罪，请求归还所俘掠的人口和财物，修筑云南城后离去，并且说：“现在吐蕃大军压境，如果不答应我，我将归附吐蕃，云南就不再属于唐朝了。”鲜于仲通不答应，囚禁了使者。进军到西洱河，与阁罗凤交战，军队大败，士卒死亡六万人，鲜于仲通仅以身免。杨国忠掩盖败绩，仍然上报他的战功。

阁罗凤收集战死者的尸体，筑成京观，于是向北臣服于吐蕃。蛮语称弟弟为“钟”，吐蕃任命阁罗凤为“赞普钟”，号称东帝，赐给金印。阁罗凤在国门刻碑，说自己是不得已才背叛唐朝，并且说：“我世代侍奉唐朝，接受封赏，后世或许还能归附唐朝，应当指着碑文给唐朝使者看，让他们知道我的背叛并非本心。”朝廷下令大规模招募两京及河南、河北的士兵去攻打南诏；人们听说云南多瘴气瘟疫，未作战就死去的士卒十之八九，没有人愿意应募。杨国忠派遣御史分道抓捕百姓，用枷锁押送到军营。旧制规定，百姓有功勋者可免除征役，当时调兵众多，杨国忠上奏先征召高勋者。于是出征者愁苦怨恨，父母妻子送行，到处哭声震野。

高仙芝俘虏石国王时，石国王子逃到诸胡那里，详细告知高仙芝欺骗诱骗、贪婪暴虐的情况。诸胡都愤怒，暗中引诱大食国共同攻打四镇。高仙芝听说后，率领蕃、汉三万军队攻打大食，深入七百多里，到达恒罗斯城，与大食军队遭遇。相持五日，葛罗禄部众背叛，与大食夹攻唐军，高仙芝大败，士卒死亡殆尽，剩下的只有几千人。右威卫将军李嗣业劝高仙芝夜间逃跑，道路险阻狭窄，拔汗那部众在前面，人马堵塞道路；李嗣业在前面开路，挥舞大棒击打，人马都倒下，高仙芝才得以通过。

将士们失散，别将汧阳人段秀实听到李嗣业的声音，骂道：“躲避敌人先逃跑，是无勇；保全自己抛弃众人，是不仁。侥幸得以到达，难道不感到羞愧吗！”李嗣业握着他的手道歉，留下他抵御追兵，收拢散兵，得以一起脱险。回到安西后，李嗣业对高仙芝说，让段秀实兼任都知兵马使，做自己的判官。

八月，丙辰日，武库发生火灾，烧毁兵器三十七万件。

安禄山率领三道兵马六万去讨伐契丹，以奚族骑兵两千人为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到达土护真水，遇到下雨。安禄山率领军队昼夜兼程三百多里，到达契丹牙帐，契丹人大惊。当时久雨，弓弩的筋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禄山说：“我们的军队虽然多，但远道而来疲惫不堪，实在不可用，不如按兵不动以威慑他们，不过三天，敌人必定投降。”安禄山发怒，要杀他，何思德请求做前锋效死。何思德相貌像安禄山，敌人争相攻击，杀了他，以为已经杀了安禄

译安禄山，勇气倍增。奚族再次叛变，与契丹联合，夹击唐军，将唐军杀伤殆尽。安禄山被射中马鞍，折断冠簪，丢失鞋子，只与手下二十名骑兵逃跑；恰逢夜晚，追兵松懈，得以进入师州，将罪责归咎于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并将他们斩首。

译平卢兵马使史思明感到恐惧，逃入山谷将近二十天，收拢散兵，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精锐士兵两千人救援安禄山，契丹军队撤退，安禄山才得以脱险。安禄山到达平卢时，部下都已逃散，不知如何是好。史思明出来拜见安禄山，安禄山很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有了你，还担忧什么呢！”史思明退下后，对人说：“假如我早点出来，就已经和哥解一起被斩首了。”契丹军队围困师州，安禄山派史思明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壬子日，皇上驾临华清宫。

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让自己遥领剑南节度使；十一月，丙午日，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 天宝十一年（壬辰年，公元七五二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皇上返回宫中。

二月，庚午日，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布帛以及库钱数十万缗，在东西两市兑换劣钱。在此之前，江淮地区劣钱很多，权贵和大商人常常用一枚良钱兑换五枚劣钱，运到长安，市场无法承受这种弊端，所以李林甫上奏请求禁止，由官府兑换收取，限期一个月，不交给官府的治罪。于是商人们喧哗不满，认为不方便。众人一起拦住杨国忠的马自行申诉，杨国忠为此向皇上进言，于是改令凡不是铅锡铸造以及穿孔的劣钱，都允许像以前一样使用。

三月，安禄山发动蕃汉步骑兵二十万人攻击契丹，想要洗雪去年秋天的耻辱。起初，突厥阿布思来投降，皇上厚待他，赐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至朔方节度副使，赐爵位奉信王。李献忠有才能谋略，不肯屈居安禄山之下，安禄山怨恨他；到这时，安禄山上奏请求李献忠率领同罗族数万骑兵，一同攻击契丹。李献忠担心被安禄山杀害，告知留守张〇，请求上奏留下自己不去，张〇不允许。李献忠于是率领部下大肆抢劫仓库，叛逃回到漠北，安禄山于是停止进军。

乙巳日，将吏部改为文部，兵部改为武部，刑部改为宪部。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宠信日益盛大，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住宅旁边作为使院，文书案卷堆积如山，官吏请求署上一个字，接连几天都得不到批准；宫中派出的使者赏赐不断，即使李林甫也畏惧回避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淮担任卫尉少卿，都在禁中供职。王淮欺凌侮辱李岫，李岫常常顺从他。然而王鉷侍奉李林甫谨慎，李林甫虽然嫉妒他的宠信，也不忍心害他。

王淮曾经率领他的随从拜访驸马都尉王繇，王繇望见车尘就跪拜伏地；王淮拿着弹丸射在王繇的帽子上，折断他的玉簪，当作戏笑。随后王繇邀请王淮饮酒，王繇所娶的永穆公主，是皇上心爱的女儿，为王淮亲自执刀切菜。王淮离开后，有人对王繇说：“王淮虽然倚仗他父亲的权势，您却让公主为他准备食物，假如皇上听说，恐怕不合适吧？”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没有关系，至于七郎（王淮），生死都系于他，我不敢不这样做。”

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銲，凶险不法，召来术士任海川，问：“我有王者的面相吗？”任海川害怕，逃跑隐藏。王鉷担心事情泄露，逮捕了他，借口其他事情杖杀了他。王府司马韦会，是安定公主的儿子，王繇的同父兄弟，在私宅中谈论此事。王鉷又派长安尉贾季邻逮捕韦会关进监狱，勒死他，王繇不敢说话。

王銲的好友刑縡，与龙武万骑谋划杀害龙武将军，用他们的军队作乱，杀害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行动前两天，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酉日，皇上临朝，把告发状当面交给王鉷，让他逮捕。王鉷以为王銲在刑縡那里，先派人去召他。天色已晚，才命令贾季邻等人逮捕刑縡。刑縡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到门口，刑縡率领他的党羽几十人拿着弓箭刀剑格斗突围。王鉷和杨国忠率领军队随后赶到，刑縡的党羽说：“不要伤害大夫人。”杨国忠的侍从悄悄对杨国忠说：“贼人有口号，不能交战。”刑縡边打边逃，到达皇城西南角。恰逢高力士率领飞龙禁军四百人赶到，攻击刑縡，逮捕他的党羽，全部擒获。

杨国忠把情况禀报皇上，说：“王鉷一定参与了阴谋。”皇上认为王鉷受信任很深，不应该同谋叛逆；李林甫也替他辩解。皇上于是命令特别赦免王銲不予追究，但心里想让王鉷上表请求治王銲的罪；派杨国忠暗示他，王鉷不忍心，皇上发怒。恰逢陈希烈极力进言王鉷大逆不道应当诛杀，戊子日，敕令陈希烈与杨国忠审问他，同时让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人的事情都暴露出来，案件审结，王鉷被赐自尽，王銲在朝堂上杖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流放到岭南，不久被杀。有关部门登记他的宅第财产，几天都登记不完。王鉷的宾客僚属没有人敢看他的家门，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殓他的尸体埋葬了他。

起初，李林甫认为陈希烈容易控制，引荐他担任宰相，政事常常跟随李林甫左右，晚年终于与李林甫为敌，李林甫害怕。恰逢李献忠叛逃，李林甫于是请求解除朔方节度使的职务，并且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代替自己；庚子日，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五月，戊申日，庆王李琮去世，追赠靖德太子。

丙辰日，京兆尹杨国忠加授御史大夫、京畿、关内采访等使职，凡是王鉷所兼任的使职事务，全部归杨国忠掌管。

起初，李林甫因为杨国忠才能微小，而且是杨贵妃的族人，所以善待他。杨国忠与王鉷担任中丞，王鉷依靠李林甫的推荐担任大夫，所以杨国忠不高兴，于是深

译查究刑罚冤狱，命令（相关人员）供出杨国忠与李林甫私下勾结，以及阿布思事件的详情，陈希烈、哥舒翰也随后加以证实；皇帝因此疏远了李林甫。杨国忠权势显赫震动天下，从此与李林甫结为仇敌。

译六月，甲子日，杨国忠上奏说吐蕃出动六十万军队救援南诏，剑南的唐军在云南将其击破，攻克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虏六千三百人，因为路途遥远，挑选了一千多名壮丁以及投降的酋长献到朝廷。

秋季，八月，乙丑日，皇帝再次前往左藏库，赏赐群臣丝帛。癸巳日，杨国忠上奏说有凤凰出现在左藏库的房屋上，出纳判官魏仲犀说凤凰聚集在库西的通训门。

九月，阿布思入侵，包围永清栅，栅使张元轨击退了他。

冬季，十月，戊寅日，皇帝前往华清宫。

己亥日，改通训门为凤集门；魏仲犀升任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属吏大多因为凤凰的事而得到优待和调动。

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镇守；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派遣他。杨国忠将要出发，哭着向皇帝辞行，说一定会被李林甫陷害，杨贵妃也替他请求。皇帝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事，我掰着手指头等你回来，回来就让你入朝为相。”李林甫当时已经生病，忧愁烦闷不知如何是好，巫师说见一次皇帝病情可以稍有好转。皇帝想去探望他，左右大臣坚决劝谏。皇帝于是命令李林甫到庭院中，皇帝登上降圣阁远远望去，用红巾向他招手。李林甫不能拜见，派人代为拜见。杨国忠刚到蜀地，皇帝就派中使召他回京，到了昭应，去拜见李林甫，在床下拜见。李林甫流着泪对他说：“我快死了，你一定会当宰相，以后的事情托付给你！”杨国忠推辞不敢当，汗水流得遮住了脸。十一月，丁卯日，李林甫去世。

皇帝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天下没有值得忧虑的事，于是深居宫中，专门用音乐女色来娱乐自己，把政事全部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讨好皇帝身边的人，迎合皇帝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恩宠；堵塞言路，掩蔽皇帝的视听，以成就他的奸计；嫉妒贤才，憎恨能人，排挤压制胜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地位；屡次制造大案，诛杀驱逐贵臣，以张扬他的权势。从皇太子以下，都畏惧他而不敢正步走路。李林甫担任宰相十九年，酿成了天下的动乱，而皇帝没有醒悟。

庚申日，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任文部尚书，他原来判理的使职照旧。

杨国忠为人强辩而轻浮急躁，没有威仪。既然当了宰相，就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机要事务，果断坚决毫不迟疑；在朝廷上，捋起衣袖握住手腕，公卿以下的人，被他颐指气使，没有不震慑的。从侍御史到当宰相，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台省官员中有才能和时望，不为自己所用的人，都被他排挤出朝廷。

有人劝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说：“见了面，富贵立刻就可以谋求。”张彖说：“我们依靠杨右相就像依靠泰山，我却认为那是冰山！如果太阳出来，我们岂不是失去依靠了吗！”于是隐居在嵩山。

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吉温到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山让他的儿子安庆绪送到边境，为吉温控马送出驿站几十步。吉温到了长安，凡是朝廷的动静，就报告给安禄山，一两天就能到达。

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揽人心，建议说：“文部选拔官员，不问贤与不贤，资历深的留下，依据资历和空缺注授官职。”长期滞留不得升迁的人一致称赞他。杨国忠凡是施行的措施，都曲意顺应当时人们的欲望，所以颇得众人的赞誉。

甲申日，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充任卢龙军使。

丁亥日，皇帝回宫。

丁酉日，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制使。

哥舒翰向来与安禄山、安思顺不和，皇帝常常调解他们，让他们结为兄弟。这年冬天，三人都入朝，皇帝让高力士在城东宴请他们。安禄山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族类很相同，为什么不亲近？”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向着洞穴嚎叫是不祥的，因为它忘记了根本。兄长如果亲近我，哥舒翰怎敢不尽心！”安禄山认为这是在讥讽他是胡人，大怒，骂哥舒翰说：“突厥人敢这样！”哥舒翰想回应，高力士用眼色制止哥舒翰，哥舒翰才停止，假装喝醉而散席，从此怨恨更深。

棣王李琰有两个孺人，争宠，其中一个让巫师写符咒放在李琰的鞋里以求取宠幸。李琰与监院宦官有矛盾，宦官知道了，秘密上奏李琰诅咒皇帝；皇帝派人搜查他的鞋而得到了符咒，大怒。李琰磕头谢罪：“我确实不知道有符咒。”皇帝让人审讯，果然是孺人所为。皇帝还是怀疑李琰知情，把他囚禁在鹰狗坊，断绝朝请，李琰忧愤而死。

旧例，兵部、吏部尚书知政事的，选拔官员的事全部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三次注拟三次唱名，还要经过门下省审核，从春天到夏天，这事才完毕。等到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文部尚书，想要显示自己精明敏捷，就派令史先在私宅秘密确定人名和空缺。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上天宝十二年（癸已，公元七五三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杨国忠召集左相陈希烈以及给事中、各司长官都聚集在尚书都堂，唱名注授选人，一天就完毕，说：“现在左相、给事中都在座，已经经过门下省审核了。”其中资历差错很多，没有人敢说话。于是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侍郎只掌管考试判词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在门庭间奔走，与主事没有区别。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

译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被征召的人请求为杨国忠刻写颂文，立在尚书省门前，皇帝下诏让鲜于仲通撰写颂文的辞藻；皇上亲自修改了几个字，鲜于仲通用金粉填补这些字。

译杨国忠派人游说安禄山，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禄山便让阿布思部落的降人来到朝廷，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结为父子。唐玄宗相信了，下令官吏审问；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被牵连，迎合杨国忠的意思，证实了诬告。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二月癸未日，皇帝下诏削去李林甫的官爵；他的子孙中有做官的，全部除名，流放到岭南和黔中地区，只供给随身衣物和粮食，其余财产全部没收归公；亲近亲属及党羽因罪被贬的有五十多人。剖开李林甫的棺材，取出含在嘴里的珍珠，剥去金印紫绶，改用小棺材按平民的礼仪重新安葬。己亥日，赐给陈希烈许国公爵位，赐给杨国忠魏国公爵位，奖赏他们办成了李林甫的案件。

夏季，五月己酉日，再次将魏、周、隋的后代封为三恪，这是杨国忠想要攻击李林甫的短处。卫包因为助长邪佞被贬为夜郎尉，崔昌被贬为乌雷尉。

阿布思被回纥打败，安禄山诱降了他的部落，从此安禄山的精锐兵力，天下无人能比。

壬辰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的军队讨伐南诏。

安禄山因为李林甫比自己狡猾，所以畏惧服从他。等到杨国忠担任宰相，安禄山对他不屑一顾，因此两人有了嫌隙。杨国忠屡次说安禄山有反叛的迹象，唐玄宗不听。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攻打吐蕃，攻克洪济、大漠门等城池，全部收复九曲地区的部落。

起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侍奉王忠嗣。哥舒翰担任节度使时，王思礼担任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哥舒翰攻打九曲时，王思礼迟到；哥舒翰将要斩首他，不久又召来释放了他。王思礼慢悠悠地说：“要斩就干脆斩了，再召回来干什么！”

杨国忠想与哥舒翰交好，共同排挤安禄山，上奏请求让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秋季，八月戊戌日，赐给哥舒翰西平郡王爵位。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担任河西行军司马。

这时中原强盛，从安远门向西直到唐朝边境共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遮蔽田野，天下称得富裕的没有比得上陇右的。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京奏事，常常骑着白色骆驼，一天奔驰五百里。

九月甲辰日，任命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担任突骑施可汗。

北庭都护程千里追击阿布思到碛西，写信晓谕葛逻禄，让他们响应。阿布思走投无路，投奔葛逻禄，葛逻禄叶护抓住他，连同他的妻子儿女、部下数千人一起送交朝廷。甲寅日，加封葛逻禄叶护顿毘伽为开府仪同三司，赐给金山王爵位。

冬季，十月戊寅日，唐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住宅相邻，日夜往来，没有节制，有时并排骑马入朝，不施设帷幔，路上的行人为此遮眼回避。三位夫人将跟随车驾前往华清宫，在杨国忠府邸聚会；车马仆从，挤满了几个街坊，锦绣珠玉，鲜艳华丽耀眼。杨国忠对客人说：“我本出身寒门，一旦凭借后宫恩宠达到这个地位，不知道停歇的地方在哪里，但想到终究不能获得好名声，不如暂且尽情享乐罢了。”杨家五家，每家的队伍穿一种颜色的衣服以作区别，五家合在一起，灿烂如云锦；杨国忠还让剑南的旌节在前面引导。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考明经科，学业荒疏浅陋，不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派他的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告诉杨国忠。达奚抚等候杨国忠入朝上马时，快步走到马下；杨国忠以为自己的儿子一定中选，露出喜悦的神色。达奚抚说：“家父禀告相公，郎君所考的判文，不合规范，但也不敢让他落第。”杨国忠愤怒地说：“我的儿子何必担心不富贵，竟然让鼠辈出卖我！”扬鞭骑马不顾而去。达奚抚惊慌失措，写信告诉父亲说：“他倚仗权贵势力，令人惨痛叹息，怎么可以再与他争论是非曲直！”于是将杨暄列为上等。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达奚珣才从礼部调任吏部，杨暄对亲近的人说，仍然感叹自己升迁迟缓，达奚珣升迁迅速。

杨国忠既然身居要职，朝廷内外馈赠的财物像车辐聚集到车毂一样集中，积累的绢帛达到三千万匹。

唐玄宗在华清宫，想在夜间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宫外就是旷野，怎么能不防备意外！陛下一定要夜间出游，请返回京城。”唐玄宗为此返回京城。

这一年，安西节度使封常清攻打大勃律，到达菩萨劳城，前锋屡次获胜，封常清乘胜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敌军疲弱却屡次败退，是在引诱我们；请搜查左右山林。”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抓获伏兵，于是大破敌军，接受投降后返回。

中书舍人宋昱主管选官事务，前举人广平人刘乃因为选官方法不完善，上书给宋昱，认为：“禹、稷、皋陶同处舜的朝廷，尚且说要有九种德行，考核政绩要九年。近代的考官，通过一篇判文考察言论，通过一次作揖观察行为，为什么古今快慢差别如此之大呢！假使周公、孔子现在处在选官的朝廷，考核他们的辞藻华丽，则比不上徐陵、庾信，观察他们的利口善辩，则不如啬夫，哪里有空谈论圣贤的事业呢！”

●卷第二百一十七

【唐纪三十三】 起阏逢敦牂，尽柔兆涒灘四月，共二年多。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 天宝十三年（甲午，公元七五四年）

春季，正月己亥日，安禄山入朝。这时杨国忠

译有人预言安禄山必定谋反，并且说：“陛下试着召见他，他一定不会来。”皇上派人召见安禄山，安禄山听到命令后立即赶到。庚子日，安禄山在华清宫拜见皇上，哭着说：“我本是胡人，陛下宠爱提拔我到了这个地步，被杨国忠嫉妒，我离死不远了！”皇上怜悯他，赏赐给他巨额财物，从此更加亲近信任安禄山，杨国忠的话不能再被听进了。太子也深知安禄山必定谋反，向皇上进言，皇上不听从。

译甲辰日，太清宫上奏说：“学士李琪看见玄元皇帝乘着紫云，告诉他国运将长久昌盛。”

唐朝初年，诏书和敕令都由中书省、门下省中有文采的官员起草。乾封年间以后，才开始征召文士元万顷、范履冰等人起草各种文书，他们常在宫城北门等候皇帝的旨意，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中宗在位时，上官昭容专管这件事。皇上即位后，才开始设置翰林院，靠近皇宫禁地，延揽有文章才华的人士，下至僧人、道士、书法、绘画、琴棋、数术等技艺工匠都安置在这里，称他们为“待诏”。刑部尚书张均和他的弟弟太常卿张垍都是翰林院的供奉官。皇上想加封安禄山为同平章事，已经命令张垍起草诏书。杨国忠劝谏说：“安禄山虽然有军功，但目不识丁，怎么能做宰相！如果诏书下达，恐怕四方少数民族会轻视唐朝。”皇上于是作罢。乙巳日，加封安禄山为左仆射，赐给他一个儿子三品官职，一个儿子四品官职。丙午日，皇上回宫。

安禄山请求兼任闲厩使、群牧使；庚申日，任命安禄山为闲厩使、陇右群牧使等职。安禄山又请求兼任总监；壬戌日，兼任总监事务。安禄山奏请以御史中丞吉温担任武部侍郎，充任闲厩副使，杨国忠因此憎恨吉温。安禄山秘密派遣亲信挑选数千匹健壮能战的马匹，另行饲养。

二月，壬申日，皇上到太清宫朝献，给圣祖上尊号叫大圣祖高上大道金阙玄元大皇太帝癸酉日，在太庙举行祭祀，给高祖上谥号叫神尧大圣光孝皇帝，给太宗上谥号叫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给高宗上谥号叫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给中宗上谥号叫孝和大圣大昭孝皇帝，给睿宗上谥号叫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这是因为汉朝各位皇帝谥号都有“孝”字。甲戌日，群臣给皇上上尊号叫开元天地大宝圣文神武证道孝德皇帝大赦天下。

丁丑日，杨国忠晋升为司空；甲申日，皇上临轩册封任命。

己丑日，安禄山上奏说：“臣所统领的将士讨伐奚、契丹、九姓、同罗等部，功劳很大，请求不拘泥于常规，破格加赏，并且写好任命文书交给臣在军中授予他们。”于是任命将军的有五百多人，任命中郎将的有二千多人。安禄山想要谋反，所以先用这种方法收买人心。

三月，丁酉日初一，安禄山辞别回范阳。皇上脱下自己的衣服赐给他，安禄山接受后惊喜不已。他担心杨国忠上奏挽留他，便急速驾车出关。乘船沿河而下，让船夫拿着绳索和木板站在岸边，每十五里换一次班，昼夜兼程，一天走几百里，经过郡县也不下船。从此以后，有说安禄山谋反的人，皇上都把他们捆绑起来送交安禄山。因此人们都知道他将要谋反，但没有敢说的。

安禄山从长安出发时，皇上让高力士在长乐坡为他饯行，等到高力士回来，皇上问：“安禄山满意吗？”高力士回答说：“看他神情不悦，一定是知道想任命他为宰相而中途停止的缘故。”皇上把这话告诉杨国忠，杨国忠说：“这个议论别人不知道，一定是张垍兄弟告诉他的。”皇上发怒，贬张均为建安太守，张垍为卢溪司马，张垍的弟弟给事中张埱为宜春司马。

哥舒翰也为他的部将论功行赏，下诏任命陇右十将、特进、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归仁为骠骑大将军河源军使王思礼加封特进，临洮太守成如璆、讨擊副使范阳人鲁炅、皋兰府都督浑惟明都加封云麾将军，陇右讨擊副使郭英乂为左羽林将军郭英乂是郭知运的儿子。哥舒翰又奏请严挺之的儿子严武担任节度判官，河东人吕諲担任度支判官，前封丘尉高适担任掌书记，安邑人曲环担任别将。

程千里抓获阿布思，献到宫门前，将他斩首。甲子日，任命程千里为金吾大将军，任命封常清暂代北庭都护、伊西节度使。

夏季，四月，癸巳日，安禄山上奏击破奚部，俘虏了他们的首领李日越。

六月，乙丑日初一，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

侍御史、邕南留后李宓率领七万军队攻打南诏。阁罗凤引诱他深入，到达太和城，关闭城门不战。李宓粮食用尽，士兵遭受瘴气瘟疫和饥饿死去的十分之七八，于是率军撤退；蛮族追击他们，李宓被擒，全军覆没。杨国忠隐瞒战败的消息，反而以胜利上报，更加派遣中原军队讨伐，前后死去的将近二十万人，没有敢说话的人。皇上曾经对高力士说：“我现在老了，朝廷事务交给宰相，边疆事务交给各位将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高力士回答说：“臣听说云南多次丧师，又加上边疆将领拥兵自重势力太大，陛下将用什么来制约他们！臣担心一旦祸乱爆发，无法再挽救，为什么说没有担忧呢！”皇上说：“你不要说了，我慢慢考虑。”

秋季，七月，癸丑日，哥舒翰上奏，在开辟的九曲之地设置洮阳、浇河两个郡以及神策军，任命临洮太守成如璆兼任洮阳太守，充任神策军使。

杨国忠忌恨陈希烈，陈希烈多次上表辞官；皇上想任用武部侍郎吉温代替他，杨国忠因为吉温依附安禄山，上奏说不可以；认为文部侍郎韦见素温和雅致容易控制，推荐了他。八月，丙戌日，任命陈希烈为太子太师，罢免政事；任命韦见素为武部尚书、同平章事。

从去年以来水灾旱灾相继发生，关中地区发生大饥荒。杨国忠憎恨京兆尹李岘不依附自己，因为灾

译沴将罪责归于韦岘，九月，韦岘被贬为长沙太守。韦岘是韦祎的儿子。皇上担忧雨水损害庄稼，杨国忠选取长势良好的禾苗进献，说：“雨水虽然多，但不损害庄稼。”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扶风太守房琯报告自己管辖地区发生水灾，杨国忠派御史去追究他的责任。这一年，天下没有人敢谈论灾荒。高力士在旁边侍奉，皇上说：“淫雨不停，你可以尽情直言。”高力士回答说：“自从陛下把权力假借给宰相，赏罚没有法度，阴阳失调，臣怎敢说话！”皇上沉默不语。

译冬季，十月，乙酉日，皇上驾临华清宫。

十一月，己未日，设置内侍监二人，官阶为正三品。

河东太守兼本道采访使韦陟，是韦斌的哥哥，以文雅著称，享有盛名。杨国忠担心他入朝为相，派人告发韦陟贪污受贿的罪行，交由御史台查办。韦陟贿赂中丞吉温，让他向安禄山求救，这件事又被杨国忠揭发出来。闰月，壬寅日，韦陟被贬为桂岭尉，吉温被贬为澧阳长史。安禄山替吉温鸣冤，并且说杨国忠进谗言嫉妒贤能。皇上对双方都不予追究。

戊午日，皇上回宫。

这一年，户部奏报天下有郡三百二十一个，县一千五百三十八个，乡一万六千八百二十九个，户九百零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户，人口五千二百八十八万零四百八十八口。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 天宝十四年（乙未，公元755年）

春季，正月，苏毗王之子悉诺逻离开吐蕃前来归降。

二月，辛亥日，安禄山派遣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代替汉将，皇上命令立即进呈画像，颁发任命文书。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就怀有异心，现在又有这个请求，他谋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明天我进见时应当极力陈述；如果皇上不采纳，您接着进言。”杨国忠答应了。壬子日，杨国忠、韦见素入朝进见，皇上迎上前问道：“你们有怀疑安禄山的意思吗？”韦见素于是极力陈述安禄山谋反已有迹象，他的请求不能答应，皇上不高兴，杨国忠犹豫不敢说话，皇上最终听从了安禄山的请求。过了几天，杨国忠、韦见素对皇上说：“臣有计策可以坐消安禄山的阴谋。现在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到京城，任命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庐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那么形势自然就会分化。”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已经起草了诏书，皇上留下没有发出，反而派遣中使辅璆琳带着珍果赐给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动静。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厚赂，回来之后，极力称赞安禄山竭尽忠诚侍奉国家，没有二心。皇上对杨国忠等人说：“安禄山，我是推心置腹对待他的，一定没有异心。东北两个敌国，依靠他来镇守遏制。我自己担保他，你们不要担忧！”事情于是作罢。贾循，是华原人，当时担任节度副使。

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京朝见，途中得了风疾，于是留在京城，居家不出。

三月，辛巳日，任命给事中裴士淹去河北宣慰。

夏季，四月，安禄山奏报打败了奚、契丹。

癸巳日，任命苏毗王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姓名为李忠信。

安禄山回到范阳，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到来，他都声称有病不出迎，大规模陈列武备，然后才接见使者。裴士淹到达范阳，二十多天才得以进见，不再有人臣的礼节。杨国忠日夜搜求安禄山谋反的证据，派京兆尹包围安禄山的宅第，逮捕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押送御史台监狱，暗中杀害了他们。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了宗室女荣义郡主，在京师侍奉，秘密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更加恐惧。六月，皇上因为他的儿子成婚，下诏召安禄山来观看婚礼，安禄山称病没有到。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进献马三千匹，每匹马配两个牵马夫，派遣二十名蕃将护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有变故，上奏请求“告知安禄山进献车马应当等到冬天，官府自行提供夫役，不必烦劳本军。”于是皇上稍微醒悟，开始有了怀疑安禄山的意思。恰逢辅璆琳受贿的事情也泄露了，皇上借其他事情将他杖杀。皇上派遣中使冯神威带着手诏告知安禄山，按照达奚珣的策略办理；并且说：“朕新近为你修了一座温泉浴池，十月在华清宫等你。”冯神威到范阳宣旨，安禄山坐在床上微微起身，也不拜见，说：“圣人安好。”又说：“马不献也可以，十月一定到京城。”随即命令左右将冯神威领到馆舍，不再接见；过了几天，打发他回去，也没有上表。冯神威回来，拜见皇上，哭着说：“臣差点见不到大家（指皇上）了！”

八月，辛卯日，免除今年百姓的租庸调。

冬季，十月，庚寅日，皇上驾临华清宫。

安禄山专断三道军政，暗中蓄谋异志，将近十年，因为皇上对他待遇优厚，想等皇上驾崩后再作乱。恰逢杨国忠与安禄山不和，屡次说安禄山将要谋反，皇上不听；杨国忠多次用事情激怒他，想让他尽快谋反以取得皇上的信任。安禄山因此决意立即谋反，只与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密谋，其余将领僚佐都不知道，只是奇怪他从八月以来，屡次犒劳士卒，喂饱战马磨砺兵器罢了。恰逢有奏事官员从京城回来，安禄山伪造敕书，把各位将领都召来给他们看，说：“有密旨，命令安禄山率兵入朝讨伐杨国忠，各位应当立即从军。”众人惊愕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有不同意见。十一月，甲子日，安禄山发动所属军队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共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在范阳谋反。命令范阳节度副使贾循镇守范阳，平庐节度副使吕知诲镇守平庐，别将高秀岩镇守大同；各位将领都率领军队连夜出发。

第二天早晨，安禄山出蓟城南门，大规模检阅誓师，以讨伐杨国忠为名，在军中张贴榜文说：“有提出异议煽动军人的，斩灭三族！”于是率领军队向南进发。安禄山乘坐铁车，步兵骑兵精锐，烟尘

译范阳军行军千里，击鼓呐喊之声震动大地。当时天下长久太平，百姓几代人都没见过战争，突然听说范阳起兵，远近地区都震惊害怕。河北地区都在安禄山的管辖范围内，军队所经过的州县，望风瓦解。地方长官有的开门出迎，有的弃城逃跑躲藏，有的被擒获杀害，没有敢抵抗的人。安禄山先派遣将军何千年、高邈率领奚族骑兵二十人，声称要进献擅长射箭的勇士，乘坐驿车前往太原。乙丑日，北京副留守杨光翙出城迎接，结果被他们劫持带走。太原方面详细上报了这种情况。东受降城也奏报安禄山谋反。皇帝还以为这是厌恶安禄山的人伪造的，没有相信。

译庚午日，皇帝听说安禄山确实反叛，便召见宰相商议对策。杨国忠得意洋洋，面露喜色，说：“现在反叛的只有安禄山一人，将士们都不愿意反叛。不过十天，必定会将安禄山的首级传到行宫。”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互相看着，吓得变了脸色。皇帝派遣特进毕思琛前往东京，金吾将军程千里前往河东，各自招募数万人，随意编组以抵抗叛军。辛未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觐见，皇帝询问他讨伐叛贼的策略，封常清大声说道：“如今太平时间太久，所以人们望风畏惧叛贼。然而事情有逆有顺，局势有奇变，臣请求骑马前往东京，打开府库，招募勇士，挥鞭渡河，按日计算就能取下逆胡的首级献给朝廷！”皇帝很高兴。壬申日，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封常清当天乘驿车前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内，招得六万人；于是砍断河阳桥，做防守抵御的准备。

甲戌日，安禄山到达博陵以南，何千年等人抓住杨光翙献给安禄山，安禄山责备杨光翙依附杨国忠，将他斩首示众。安禄山派他的将领安忠志率领精兵驻扎在土门，安忠志是奚族人，安禄山把他当作养子；又让张献诚代理博陵太守，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

安禄山到达藁城，常山太守颜杲卿力量不能抵抗，便与长史袁履谦前去迎接。安禄山随即赐给颜杲卿金印紫绶，扣押他的子弟作为人质，让他继续镇守常山；又派他的将领李钦凑率领数千士兵守卫井陉口，以防备西边来的各路军队。颜杲卿返回，途中指着衣服对袁履谦说：“为什么要穿这身衣服？”袁履谦领悟了他的意思，于是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颜杲卿是颜思鲁的玄孙。

丙子日，皇帝回宫。斩首太仆卿安庆宗，赐荣义郡主自杀。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为户部尚书，安思顺的弟弟安元贞为太仆卿。任命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担任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担任太原尹。设置河南节度使，统领陈留等十三郡，任命卫尉卿猗氏人张介然担任此职。任命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各郡中处于叛贼冲击要道的，开始设置防御使。丁丑日，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路军队向东征讨。拿出内府的金钱布帛，在京城招募士兵十一万人，号称天武军，十天内集结完毕，都是市井中的子弟。

十二月，丙戌日，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新招募的士兵、在京师的边防士兵共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皇帝派遣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监军，军队驻扎在陕县。

丁亥日，安禄山从灵昌渡过黄河，用绳索捆绑船只和草木横截河流，一夜之间，冰层冻结如同浮桥，于是攻陷炅昌郡。安禄山的步兵骑兵散漫无序，人们不知道他的具体数量，所过之处残杀毁灭。张介然到达陈留才几天，安禄山就到了，授兵登城。众人惊恐，无法坚守。庚寅日，太守郭纳开城投降。安禄山进入北郭，听说安庆宗死了，痛哭说：“我有什么罪，却杀我的儿子！”当时陈留投降的将士夹道近万人，安禄山全部杀掉以发泄他的愤怒；在军门斩首张介然。任命他的将领李庭望为节度使，镇守陈留。

壬辰日，皇帝下诏书打算亲自出征，规定朔方、河西、陇右的士兵除了留守城堡的以外，都赶赴行营，命令节度使亲自率领，限期二十天全部集结完毕。

起初，平原太守颜真卿知道安禄山将要反叛，趁着连绵阴雨，修缮城墙，挖深壕沟，统计壮丁，充实粮仓。安禄山认为他是书生，轻视他。等到安禄山反叛，发公文命令颜真卿率领平原、博平的七千士兵防守河津，颜真卿派遣平原司兵李平从小路入朝奏报。皇帝这才听说安禄山反叛，河北郡县都望风披靡，感叹说：“二十四郡，竟然没有一个义士吗！”等到李平到达，皇帝非常高兴，说：“我不认识颜真卿是什么样子，却能这样！”颜真卿派亲信宾客秘密怀揣招募讨贼的公文前往各郡，因此各郡多有响应的。颜真卿是颜杲卿的堂弟。

安禄山率领军队向荥阳进发，太守崔无诐抵抗他；登上城墙的士兵，听到鼓角声，自己坠落如雨。癸巳日，安禄山攻陷荥阳，杀死崔无诐，任命他的将领武令珣镇守。安禄山的声势更加嚣张，任命他的将领田承嗣、安忠志、张孝忠作为前锋。封常清所招募的士兵都是平民，没有经过训练，驻扎在武牢抵抗叛贼；叛贼用铁骑践踏他们，官军大败。封常清收集残余部队，在葵园作战，又败；在上东门内作战，又败。丁酉日，安禄山攻陷东京，叛贼鼓噪从四门进入，放纵士兵杀掠。封常清在都亭驿作战，又败；退守宣仁门，又败；于是从苑西破坏城墙向西逃跑。

河南尹达奚珣向安禄山投降。留守李憕对御史中丞卢奕说：“我们身负国家重任，虽然知道力量不敌，也一定要死守！”卢奕答应。李憕收集残兵数百人，想要作战，都抛弃李憕溃散离去；李憕独自坐在府中。卢奕先前派遣妻子儿女怀揣印信从小路逃往长安，自己穿着朝服坐在御史台中，左右侍从都散去了。安禄山驻扎在闲厩，派人捉拿李憕、卢奕以及采访判官蒋清，全部杀死。卢奕辱骂安禄山，列举他的罪行，看着叛贼党羽说：“凡是做人应当知道逆顺。我死也不失节，还有什么遗憾！”李憕是文水人；卢奕是卢怀慎的儿子；蒋清是蒋钦绪的儿子。安禄山任命他的党羽张万顷为河南尹。

封常清率领残余部队

译军队到达陕郡时，陕郡太守窦廷芝已经逃往河东，官吏和百姓都四散离去。常清对高仙芝说：“我连日血战，贼军锋芒不可抵挡。况且潼关没有兵力防守，如果贼军像野猪一样突入关内，那么长安就危险了。陕郡无法坚守，不如率领军队抢先占据潼关来抵御他们。”高仙芝于是率领现有的军队向西奔赴潼关。贼军不久到达，官军狼狈逃窜，不再保持军队编制，士兵和马匹互相践踏，死伤很多。到达潼关后，修缮完善守备设施，贼军到来，无法攻入便撤退了。安禄山派遣他的将领崔乾祐驻守陕郡，临汝、弘农、济阴、濮阳、云中等郡都投降了安禄山。这时，朝廷向各道征调军队，都还没有到达，关中地区人心惶惶、恐惧不安。恰逢安禄山正谋划称帝，留在东京不再前进，所以朝廷得以做准备，军队也稍微集结起来。

译安禄山任命张通儒的弟弟张通晤为睢阳太守，让他与陈留长史杨朝宗率领一千多名胡人骑兵向东掠夺土地，各郡县的官员大多望风投降或逃跑，只有东平太守嗣吴王李祗、济南太守李随起兵抵抗。李祗是李祎的弟弟。那些不听从叛贼的郡县，都倚仗吴王的声威。单父县尉贾贲率领官吏百姓向南攻打睢阳，斩杀了张通晤。李庭望率领军队想要向东巡行占领土地，听到这个消息，不敢前进而返回。庚子日，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江陵长史李洧担任副职；任命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蜀郡长史李圆担任副职。两位王爷都没有离开王府。李洧是李光裕的儿子。

皇上商议亲自出征，辛丑日，下诏让太子监国，对宰相说：“我在位将近五十年，对忧虑辛劳感到疲倦，去年秋天就想把皇位传给太子；正值水灾旱灾相继发生，不想把剩下的灾祸留给子孙，所以滞留等待稍微丰收。没想到逆贼胡人突然发动叛乱，我应当亲自出征，暂且让太子监国。等到平定叛乱之日，我将高枕无忧了。”杨国忠非常恐惧，退朝后对韩、虢、秦三位夫人说：“太子一向厌恶我们家族专横霸道已经很久了，如果一旦得到天下，我和姐妹们的性命就在早晚之间了！”她们一起聚在一起哭泣，让三位夫人劝说贵妃，贵妃含着泥土向皇上请求保全性命；于是这件事就搁置了下来。

颜真卿招募勇士，十天之内达到一万多人，他晓谕大家起兵讨伐安禄山，接着痛哭流涕，士兵们都感动愤慨。安禄山派他的党羽段子光带着李憕、卢奕、蒋清的头颅在河北各郡示众，到达平原时，壬寅日，颜真卿逮捕了段子光，将他腰斩示众；取下三个人的头颅，用蒲草编成身体接续起来，装殓安葬，祭祀痛哭并接受吊唁。安禄山任命海运使刘道玄代理景城太守，清池县尉贾载、盐山县尉河内人穆宁共同斩杀了刘道玄，缴获了他的铠甲兵器五十多船；带着刘道玄的头颅去拜见长史李〇，李〇逮捕了严庄的宗族，全部诛杀。这一天，把刘道玄的头颅送到平原，颜真卿召见贾载、穆宁以及清河县尉张澹到平原商议军务。饶阳太守卢全诚占据城池不接受替代；河间司法李奂杀死了安禄山任命的长史王怀忠；李随派遣游弈将訾嗣贤渡河，杀死了安禄山任命的博平太守马冀；各自有几千或上万人的军队，共同推举颜真卿为盟主，军事都听从他的指挥。安禄山派张献诚率领上谷、博陵、常山、赵郡、文安县五个郡的团结兵一万人包围饶阳。

高仙芝向东征讨时，监军边令诚多次以事情干扰他，高仙芝大多不听从。边令诚入朝奏事，详细陈述高仙芝、封常清战败的情况，并且说：“封常清用贼寇动摇军心，而高仙芝丢弃了数百里的陕地，又私自克扣军士的粮食赏赐。”皇上大怒，癸卯日，派遣边令诚带着诏书就在军中斩杀高仙芝和封常清。起初，封常清战败后，三次派遣使者上表陈述贼寇的形势，皇上都不接见。封常清于是自己骑马到皇宫，到达渭南，诏书削去他的官爵，命令他回到高仙芝军中，以平民身份效力。封常清起草遗表说：“我死之后，希望陛下不要轻视这个贼寇，不要忘记我的话！”当时朝廷议论都认为安禄山狂妄悖逆，不久就会授首，所以封常清这样说。边令诚到达潼关，先召来封常清，宣读诏书给他看；封常清把表文交给边令诚呈上。封常清死后，陈尸在席子上。高仙芝回来，到达厅堂，边令诚索要一百多名陌刀手跟随自己，于是对高仙芝说：“大夫也有恩命。”高仙芝急忙下阶，边令诚宣读诏书。高仙芝说：“我遇到敌人而撤退，死是应当的。现在我头顶天，脚踩地，说我私自克扣粮食赏赐则是诬陷。”当时士兵在前面，都大声呼喊称冤，声音震动大地；于是将他斩杀，任命将军李承光代理统领他的军队。

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因病废居在家，皇上借重他的威名，而且他一向与安禄关系不和，召见了他，任命他为兵马副元帅，率领八万军队去讨伐安禄山；仍然命令天下四面进兵，会合攻打洛阳。哥舒翰因为有病坚决推辞，皇上不允许，任命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任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番将火拔归仁等各自率领部落跟随，加上高仙芝的旧部士兵，号称二十万，驻扎在潼关。哥舒翰有病，不能处理军务，把军政大事全部委托给田良丘；田良丘又不敢独自决断，让王思礼统领骑兵，李承光统领步兵，两人争权，没有统一的指挥。哥舒翰执法严厉而不体恤，士兵们都松懈，没有斗志。

安禄山大同军使高秀岩侵犯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击败了高秀岩，郭子仪乘胜攻下静边军。大同兵马使薛忠义侵犯静边军，郭子仪派遣左兵马使李光弼、右兵马使高浔、左武锋使仆固怀恩、右武锋史浑释之等迎击，大败敌军，活埋了他们的骑兵七千人。进军包围云中，派遣别将公孙琼岩率领两千骑兵攻打马邑，攻下马邑，打开东陉关。甲辰日，加封郭子仪为御史大夫。仆固怀恩是哥滥拔延的曾孙，世代担任金微都督。浑释之是浑部酋长，世代担任皋兰都督。

颜杲卿将要起兵，参军冯虔、前真定县令贾深、藁城县尉崔安石、郡人翟万德、内邱县丞张通幽等都参与了谋划；又派人告诉太原尹王承业，秘密与他呼应。恰逢颜真卿从平原派遣颜杲卿的外甥卢逖暗中告诉颜杲卿，想要联合军队切断安禄山的归路，以延缓他西进的阴谋。当时安禄山派遣他的金吾将军高邈到幽州征兵，还没有回来，颜杲卿用安禄山的命令召见李钦凑

译派遣将领率领部众前往郡城接受犒赏；丙午日傍晚，钦凑到达，杲卿派袁履谦、冯虔等人带着酒食和歌舞伎女前去慰劳他，钦凑及其党羽全都喝得大醉，于是砍下钦凑的首级，收缴他的铠甲兵器，将其党羽全部捆绑，第二天斩首示众，并解散了井陉的叛军。不久，高邈从幽州返回，刚到达藁城，杲卿派冯虔前往将其擒获。南境又报告何千年从东京赶来，崔安石与崔万德骑马赶到醴泉驿迎接何千年，又将其擒获，同一天将两人押送到郡衙。何千年对杲卿说：“如今太守愿意为朝廷效力，既然开头做得好，就应当谨慎善终。本郡招募的军队杂乱无章，难以抵挡敌军，应该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不要与敌人争锋。等到朔方军到来，合力一齐进军，传布檄文震动赵、魏地区，切断燕、蓟地区的要害，敌人就会束手就擒。现在暂且可以扬言‘李光弼率领一万步骑兵出井陉’，趁机派人劝说张献诚说：‘您所率领的多是团练兵，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难以抵挡山西的精锐部队’，张献诚必定会解围逃走。这也是一条奇计。”杲卿很高兴，采纳了他的计策，张献诚果然逃走，他的团练兵都溃散了。杲卿于是派人进入饶阳城，慰劳将士。命令崔安石等人巡行各郡宣告：“大军已经攻下井陉，早晚就会到达，先平定河北各郡。先投降的奖赏，后投降的诛杀！”于是河北各郡纷纷响应，共有十七郡都归顺朝廷，兵力合计二十多万；依附安禄山的，只有范阳、卢龙、密云、渔阳、汲郡、邺郡这六个郡而已。

译颜杲卿又秘密派人进入渔阳招揽贾循，郏城人马燧劝谏贾循说：“安禄山辜负恩德、悖逆造反，即使攻取了洛阳，最终也难免被消灭。您如果诛杀那些不服从命令的将领，将范阳归顺朝廷，摧毁叛军的根基，这是千载难逢的功业。”贾循认为他说得对，但犹豫不决，没有立即行动。别将牛润容知道了这件事，报告给安禄山，安禄山派他的党羽韩朝阳召见贾循。韩朝阳到达渔阳，把贾循引到屏风后面私下谈话，让壮士勒死了他，并灭了他的家族；任命别将牛廷玠掌管范阳军事。史思明、李立节率领一万多番汉步骑兵攻打博陵、常山。马燧逃入西山；隐士徐遇藏匿了他，使他得以幸免。

起初，安禄山亲自率军想要攻打潼关，到达新安时，听说河北发生变故，便撤军返回。蔡希德率领一万士兵从河内向北攻打常山。

戊申日，荣王李琬去世，追赠谥号为靖恭太子。

这一年，吐蕃赞普乞梨苏笼猎赞去世，他的儿子娑悉笼猎赞即位。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之上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下之下 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安禄山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圣武，任命达奚珣为侍中，张通儒为中书舍人，高尚、严庄为中书侍郎。

李随到达睢阳，拥有数万兵马。丙辰日，任命李随为河南节度使，任命前高要县尉许远为睢阳太守兼防御使。濮阳县客将尚衡起兵讨伐安禄山，任命郡人王栖曜为衙前总管，攻克济阴，杀死了安禄山的将领邢超然。

颜杲卿派他的儿子颜泉明、贾深、翟万德将李钦凑的首级以及何千年、高邈献给京城。张通幽哭着请求说：“我的兄长陷落在叛贼手中，请求与颜泉明一同前往，以拯救宗族。”颜杲卿怜悯他并答应了他的请求。到达太原后，张通幽想向王承业攀附投靠，于是教唆他扣留颜泉明等人，更改表文，多为自己邀功，诋毁贬低颜杲卿，另外派遣使者献捷。颜杲卿起兵才八天，守备尚未完善，史思明、蔡希德率领军队都到了城下。颜杲卿向王承业告急。王承业既然窃取了功劳，又利于城池陷落，于是拥兵不救。颜杲卿日夜拒敌作战，粮食耗尽，箭矢用光；壬戌日，城池陷落。叛军纵兵屠杀了一万多人，俘虏颜杲卿及袁履谦等人送往洛阳。王承业的使者到达京城，玄宗大喜，任命王承业为羽林大将军，他部下受封官爵的有一百多人。征召颜杲卿为卫尉卿，朝廷的命令还未到达，常山已经陷落。

颜杲卿被带到洛阳，安禄山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本来是范阳的户曹，我上奏推荐你担任判官，没几年就破格提拔为太守，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却要造反？”颜杲卿怒目而视，骂道：“你本是营州放羊的羯族奴才，天子提拔你为三道节度使，恩宠幸运无比，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却要造反？我家世代做唐朝的臣子，爵位俸禄都是唐朝给的，虽然是你上奏推荐的，难道就要跟随你造反吗！我为国家讨伐叛贼，恨不能斩下你的头颅，什么叫造反！臊羯狗，为什么不快点杀我！”安禄山大怒，连同袁履谦等人一起绑在中桥的柱子上肢解他们。颜杲卿、袁履谦直到死，骂声不绝。颜氏一门死于刀锯之下的有三十多人。

史思明、李立节、蔡希德攻克常山后，率领军队攻打那些不服从的郡县，所到之处残杀毁灭，于是邺、广平、巨鹿、赵、上谷、博玲、文安、魏、信都等郡又落入叛贼手中。只有饶阳太守卢全诚不服从，史思明等人包围了他。河间司法李奂率领七千人、景城长史李〇派遣他的儿子李祀率领八千人去救援，都被史思明打败。

皇上命令郭子仪解除对云中的包围，返回朔方，增派军队进取东京；选拔一名良将分兵先出井陉，平定河北。郭子仪推荐李光弼，癸亥日，任命李光弼为河东节度使，分拨一萬朔方军给他。

甲子日，加封哥舒翰为左仆射、同平章事，其余职务不变。

设置南阳节度使，任命南阳太守鲁炅担任此职，率领岭南、黔中、襄阳子弟五万人驻扎在叶城北面，以防备安禄山。鲁炅上表推荐薛愿为颍川太守兼防御使，庞坚担任副使。薛愿，是已故太子李瑛妃子的哥哥；庞坚，是庞玉的玄孙。乙丑日，安禄山派他的儿子安庆绪侵犯潼关，哥舒翰击退了他。

己巳日，加封颜真卿为户部侍郎兼本郡防御使；颜真卿任命李〇为副使。

二月，丙戌日，加封李光弼为魏郡太守、河北道采访使。

史思明等人包围饶阳二十九天，未能攻克，李光弼率领番汉步骑兵一万多人、太原弩手三千人出井陉。己亥日，到达常山，常山团练兵三千人杀死胡兵，俘虏安思义出城投降。李光弼对安思义说：“你自己知道该不该死吗？”安思义不回答。李光弼说：“你久经战阵，看看我这支部队，能抵挡得住史思明吗？现在为我出谋划策应当如何？如果你的计策可行，我就不杀你。”安思义说：“大夫的兵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突然遭遇大敌，恐怕不容易抵挡；不如移军入城，早早做好防御准备，先判断胜负，然后再出兵。胡人骑兵虽然锐利，但不能持久，如果不获利，士气沮丧人心离散，那时才可以图谋取胜。史思明现在在饶阳，距离这里不到二百里。昨天傍晚军情文书已经发出，估计他的先锋部队明天早晨必定到达，而大军随后跟进，不能不有所防备

译意也。”光弼很高兴，解开了他的捆绑，随即率领军队进入常山城。史思明听说常山失守，立刻解除了对饶阳的包围；第二天天还没亮，先锋部队已经到达，史思明等人随后跟进，集结了两万多骑兵，直接抵达城下。光弼派遣五千步兵从东门出城迎战，叛军守住城门不肯后退。光弼命令五百名弩手在城墙上同时发射，叛军稍稍后退；于是派出千名弩手分为四队，让箭矢接连不断地发射，叛军无法抵挡，便收兵退到道路北边。光弼又出兵五千人在道路南边构筑枪阵，沿着呼沱水列阵；叛军多次用骑兵冲击交战，光弼的士兵用箭射击，人马中箭的超过一半，于是撤退，稍作休息以等待步兵。有村民报告说，叛军步兵五千从饶阳开来，日夜行军一百七十里，到达九门南边的逢壁，估计正在休息。光弼派遣步兵和骑兵各两千，隐藏旗帜和战鼓，沿着水边悄悄行进，到达逢壁时，叛军正在吃饭，便发动突袭，将他们全部歼灭。史思明听说后，气势受挫，退入九门。当时常山所属的九个县，有七个归附官军，只有九门、藁城被叛军占据。光弼派遣副将张奉璋率领五百士兵驻守石邑，其余各县都派三百人驻守。

译皇上任命吴王祗为灵昌太守、河南都知兵马史。贾贲先前到达雍丘，有部众两千人。起初，谯郡太守杨万石把郡县投降给安禄山，逼迫真源县令河东人张巡担任长史，向西迎接叛军。张巡到达真源，率领官吏百姓在玄元皇帝庙前痛哭，起兵讨伐叛贼，官吏百姓乐意跟随的有几千人；张巡挑选精兵一千人向西到达雍丘，与贾贲会合。

起初，雍丘县令令狐潮把县城投降给叛贼，叛贼任命他为将领，派他向东在襄邑攻击淮阳的救兵，打败了救兵，俘虏了一百多人，关押在雍丘，将要杀掉他们，令狐潮前往拜见李庭望；淮阳的士兵于是杀死了看守的人，令狐潮抛弃妻儿逃走，所以贾贲得以趁此间隙进入雍丘。庚子日，令狐潮率领叛贼的精兵攻打雍丘；贾贲出战，战败而死。张巡奋力作战击退叛贼，于是兼领贾贲的部众，自称吴王先锋使。

三月，乙卯日，令狐潮又与叛贼将领李怀仙、杨朝宗、谢元同等率领四万多人突然来到城下；众人恐惧，没有坚守的意志。张巡说：“叛贼的军队精锐，有轻视我们的心理。现在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他们必定惊慌溃散。叛贼的势力稍受挫折，然后城池才可以守住。”于是派一千人登上城墙；自己率领一千人，分成几队，开门突出。张巡身先士卒，直冲叛贼的阵势，人马惊退，叛贼于是退却。第二天，叛贼又进攻城池，设置上百个抛石机环绕城池，城楼女墙都被摧毁；张巡在城上树立木栅来抵御。叛贼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张巡捆扎蒿草灌上油脂，点燃后投掷下去，叛贼无法登上。当时趁叛贼的间隙，出兵攻击他们，有时夜里用绳子吊下人砍杀敌营。累计六十多天，大小三百多次战斗，穿着铠甲吃饭，包扎伤口再战，叛贼于是败逃。张巡乘胜追击，俘获胡兵两千人而回，军威大振。

起初，户部尚书安思顺知道安禄山谋反的阴谋，于是入朝上奏。等到安禄山谋反，皇上因为安思顺先前上奏，没有治他的罪。哥舒翰向来与他有仇隙，派人伪造安禄山给安思顺的信，在关门擒获安思顺献给朝廷，并且列举安思顺七条罪状，请求诛杀他。丙辰日，安思顺及弟弟太仆卿安元贞都因罪被处死，家属流放到岭南。杨国忠不能救他，从此开始畏惧哥舒翰。

郭子仪到达朔方，增选精兵，戊午日，进军到代州。

戊辰日，吴王祗攻击谢元同，使他败逃，任命吴王祗为陈留太守、河南节度使。

壬午日，任命河东节度使李光弼为范阳长史兼河北节度使，加授颜真卿为河北采访使。颜真卿任命张澹为支使。

先前，清河郡的客人李萼，年纪二十多岁，替郡中百姓向颜真卿请求援军说：“您首先倡导大义，河北各郡依靠您作为长城。现在清河郡，是您的西邻，国家平日把江淮、河南的钱帛聚集在那里以供给北方军队，称为‘天下北库’；现在有布三百多万匹，帛八十多万匹，钱三十多万缗，粮食三十多万斛。从前讨伐默啜，铠甲兵器都储存在清河郡库，现在有五万多件；户口七万，人口十多万人。我私下计算财力足以是平原郡的三倍，兵力足以是平原郡的两倍。您如果资助士兵，安抚并拥有它，以两郡为腹心，那么其余各郡就像四肢，没有不随您调遣的了。”颜真卿说：“平原郡的军队刚集结，还没有训练，自保恐怕都不够，哪有空顾及邻郡！虽然如此，假如答应你的请求，将做什么呢？”李萼说：“清河郡派我奉命到您这里，不是因为力量不足而借您的军队来试探敌人，也是想观察大贤的明大义罢了。现在仰瞻您的高意，没有决断的言辞和坚定的神色，我怎敢贸然说出要做什么呢！”颜真卿认为他奇特，想给他军队。众人认为李萼年轻轻视敌人，白白分散兵力，必定不会成功，颜真卿不得已拒绝了他。李萼到馆舍，又写信劝说颜真卿，认为：“清河郡背离叛逆效忠朝廷，奉献粮食布帛器械来资助军队，您却不接纳而怀疑他。我回师之后，清河郡不能孤立，必定有所依附，将成为您西面的强敌，您能不后悔吗？”颜真卿大惊，立即前往他的馆舍，借给他六千士兵；送到边境，握手告别。颜真卿问说：“军队已经出发了，可以谈谈你要做什么吗？”李萼说：“听说朝廷派遣程千里率领精兵十万出崞口讨伐叛贼，叛贼占据险要抵挡他们，不能前进。现在应当率领军队先攻击魏郡，逮捕安禄山所任命的太守袁知泰，接纳原来的太守司马垂，让他作为西南的主人；分兵打开崞口，让程千里的军队出来，于是讨伐汲郡、邺郡以北直到幽陵郡县没有攻下的地方；平原郡、清河郡率领各同盟，合兵十万，向南逼近孟津，分兵沿河，据守要害，控制他们向北逃跑的道路。估计官军向东讨伐的不低于二十万，河南义兵向西的也不少于十万。您只应当上表朝廷坚守壁垒不战，不过一个多月，叛贼必定有内部溃散互相图谋的变故了。”颜真卿说：“好！”命令录事参军李择交及平原县令范冬馥率领军队，会同清河郡军队四千及博平郡军队一千在堂邑西南驻军。袁知泰派遣他的将领白嗣恭等率领两万多军队来迎战，三郡军队奋力作战一整天，魏郡军队大败，斩首一万多级，俘虏一千多人，获得马一千匹，军用物资很多，袁知泰逃奔汲郡。于是攻克魏郡，军威大振。当时北海太守贺兰进明也起兵，颜真卿写信召他合力，贺兰进明率领步兵骑兵五千渡过黄河，颜真卿陈列军队迎接他，互相作揖，在马上痛哭，悲哀感动了行伍。贺兰进明驻扎

译在平原城南休整士兵和马匹，颜真卿每件事都咨询他，因此军权渐渐转移到李进明手中，颜真卿不以此为嫌忌。颜真卿把堂邑的功劳让给李进明，李进明上奏了这种情况，对人员的取舍完全凭自己的意愿。朝廷下诏加封李进明为河北招讨使，提拔了择交、冬馥等人微薄的资历等级，而清河、博平有功劳的人都没有被记录。李进明攻打信都郡，过了很久，没有攻克；录事参军长安人第五琦劝李进明用丰厚的金帛招募勇士，于是攻克了信都郡。

译李光弼与史思明对峙四十多天，史思明切断了常山的粮道。城中缺乏草料，马匹只能吃垫草的席子。李光弼派五百辆车子去石邑取草，驾车的人都穿着铠甲，有一千名弩手护卫，排成方阵行进，叛军无法抢夺。蔡希德率兵攻打石邑，张奉璋击退了他。李光弼派使者向郭子仪告急，郭子仪率兵从井陉出发，夏季四月壬辰日，到达常山，与李光弼会合，蕃、汉步骑兵共有十多万。甲午日，郭子仪、李光弼与史思明等在九门城南交战，史思明大败。中郎将浑瑊射杀了李立节。浑瑊是浑释之的儿子。史思明收拢残兵逃往赵郡，蔡希德逃往钜鹿。史思明从赵郡前往博陵，当时博陵已经投降官军，史思明把郡里的官员全部杀光。河朔地区的百姓苦于叛军的残暴，到处集结屯驻，多的有两万人，少的有一万人，各自扎营抵御叛军；等到郭子仪、李光弼的军队到来，争相出来效力。庚子日，攻打赵郡；一天，城池投降。士兵大多抢劫掠夺，李光弼坐在城门口，收缴所抢掠的物品，全部归还给百姓，百姓非常高兴。郭子仪活捉了四千人，都释放了他们，斩首了安禄山任命的太守郭献璆。李光弼进军包围博陵，十天，没有攻克，率兵返回恒阳就食。

杨国忠向左拾遗博平人张镐和萧昕询问可以担任将领的人，张镐、萧昕推荐左赞善大夫永寿人李瑱。丙午日，任命李瑱为颍川太守。叛军多次攻打他，李瑱前后击败叛军很多，加授本郡防御使，人们称他为“李嚼铁”。

安禄山派平卢节度使吕知诲诱骗安东副大都护马灵察，杀了他。平卢游弈使武陟人刘客奴、先锋使董秦以及安东将领王玄志共同谋划讨伐诛杀吕知诲，派使者渡海与颜真卿联系，请求夺取范阳来效力。颜真卿派判官贾载携带粮食和战士的衣服去帮助他们。颜真卿当时只有一个儿子颜颇，才十多岁，派他去刘客奴那里做人质。朝廷听说后，任命刘客奴为平卢节度使，赐名刘正臣；王玄志为安东副大都护，董秦为平卢兵马使。

南阳节度使鲁炅在滍水以南设立栅寨，安禄山的将领武令珣、毕思琛攻打他。

●卷第二百一十八

【唐纪三十四】 起柔兆涒滩五月，至九月，不满一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上之下 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五月，丁巳日，鲁炅的军队溃散，逃回南阳防守，叛军随即包围了南阳。太常卿张垍推荐夷陵太守虢王李巨有勇有谋，皇上征召吴王李祗为太仆卿，任命李巨为陈留、谯郡太守、河南节度，兼统岭南节度使何履光、黔中赵国珍、南阳节度使鲁炅。赵国珍，本是牂柯夷人。戊辰日，李巨率兵从蓝田出发，奔赴南阳。叛军听说后，解围逃走。

令狐潮又率兵攻打雍丘。令狐潮与张巡有旧交，在城下像平时一样互相慰问，令狐潮于是劝张巡说：“天下大势已去，您坚守危城，是想为谁呢？”张巡说：“您平生以忠义自许，今天的举动，忠义在哪里！”令狐潮羞愧地退去。

郭子仪、李光弼返回常山，史思明收拢散兵数万尾随其后。郭子仪挑选精锐骑兵轮流挑战，三天，到达行唐，叛军疲惫，于是退去。郭子仪乘胜追击，又在沙河击败叛军。蔡希德到达洛阳，安禄山又派将领率领步骑兵两万人北上会合史思明，又派牛廷玠征发范阳等郡兵一万多人援助史思明，合计五万多人，其中同罗、曳落河占五分之一。郭子仪到达恒阳，史思明随即赶到，郭子仪深挖沟壑、高筑壁垒等待叛军；叛军来攻就坚守，叛军撤退就追击，白天炫耀兵力，夜晚袭击敌营，叛军不得休息。几天后，郭子仪、李光弼商议说：“叛军疲倦了，可以出战。”壬午日，在嘉山交战，大破叛军，斩首四万级，俘虏一千多人。史思明坠马，露着头发、光着脚步行逃跑，到傍晚，拄着折断的枪回到军营，逃往博陵；李光弼随即包围了他，军威大振。于是河北十多个郡都杀了叛军守将投降。渔阳的道路再次断绝，叛军往来的人都只能轻装骑马偷偷通过，大多被官军抓获，将士家在渔阳的无不人心动摇。

安禄山非常害怕，召来高尚、严庄辱骂他们说：“你们多年来教我造反，以为万无一失。现在守卫潼关，几个月不能前进，北路已经断绝，各路军队四面合围，我拥有的只有汴、郑几个州罢了，万无一失在哪里？你们从今以后不要来见我！”高尚、严庄害怕，几天不敢见面。田乾真从关下来，为高尚、严庄向安禄山说情说：“自古帝王经营大业，都有胜败，怎么能一举成功！现在四方军队虽然多，都是新招募的乌合之众，没有经历过战阵，怎么能抵挡我们蓟北的精锐之兵，有什么值得深深担忧的！高尚、严庄都是佐命元勋，陛下突然断绝他们，让各位将领听说，谁不内心恐惧！如果上下离心，我私下为陛下担忧！”安禄山高兴地说：“阿浩，你能解开我的心事。”立即召见高尚、严庄，摆酒畅饮，亲自唱歌劝酒，对待他们像当初一样。阿浩，是田乾真的小名。安禄山商议放弃洛阳，逃回范阳，计策未定。

这时，天下人都认为杨国忠骄横放纵招致祸乱，无不切齿痛恨。又，安禄山起兵以诛杀杨国忠为名，王

译思礼秘密劝说哥舒翰，让他上表请求诛杀杨国忠，哥舒翰不答应。思礼又请求用三十名骑兵劫持杨国忠前来，到潼关后将他杀掉。哥舒翰说：“如果这样做，那就是我哥舒翰造反，而不是安禄山造反了。”有人劝杨国忠说：“现在朝廷的重兵全在哥舒翰手中，如果他举起旗帜向西进发，对您来说难道不危险吗！”杨国忠非常害怕，于是上奏说：“潼关的大军虽然众多，但后方没有接应，万一失利，京城令人担忧。请挑选三千监牧的小儿在禁苑中训练。”皇帝准许了，让剑南军将李福德等人统领他们。又招募一万人驻扎在灞上，命令亲信杜乾运率领，名义上是抵御叛贼，实际上是防备哥舒翰。哥舒翰听说后，也担心被杨国忠陷害，于是上表请求将灞上的军队划归潼关管辖。六月癸未日，召杜乾运到潼关，借故将他斩首；杨国忠更加恐惧。

译恰逢有人报告崔乾祐在陕州，兵力不满四千，都是老弱残兵且毫无防备，皇上派遣使者催促哥舒翰进军收复陕州、洛阳。哥舒翰上奏说：“安禄山长期熟悉用兵之道，如今才发动叛乱，怎会没有防备！这一定是用疲弱的军队来引诱我们。如果前往，正好落入他的计谋中。况且贼军远道而来，利于速战；官军占据险要地势来扼制他们，利于坚守。再说贼军残暴虐害失去民心，兵势日益窘迫，将发生内变；趁此机会进攻，可以不战而擒获他们。关键在于取得成功，何必追求迅速！现在各道征召的军队大多尚未集结，请求暂且等待。”郭子仪、李光弼也上书说：“请求率领军队向北攻取范阳，摧毁贼军的巢穴，挟持贼党家属来招降他们，贼军必定内部崩溃。潼关的大军，只需固守以消耗他们，不可轻易出战。”杨国忠怀疑哥舒翰图谋自己，对皇上说，贼军正无防备，而哥舒翰逗留不进，将要失去机会。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接连派遣宦官催促，使者前后相接。哥舒翰不得已，捶胸痛哭；丙戌日，率领军队出关。

己丑日，在灵宝西原遭遇崔乾祐的军队。崔乾祐占据险要地势等待官军，南边逼近山岭，北边阻隔黄河，狭窄的道路长达七十里。庚寅日，官军与崔乾祐交战。崔乾祐在险要处埋伏军队，哥舒翰和田良丘乘船在河中央观察军势，见崔乾祐兵力很少，催促各军前进。王思礼等人率领五万精兵在前，庞忠等人率领其余十万军队随后，哥舒翰率领三万军队登上河北高地观望，击鼓以助长声势。崔乾祐出动的军队不过万人，十人五人一组，散布如列星，有的稀疏有的密集，有的前进有的后退，官军看着嘲笑他们。崔乾祐严整精锐部队，列阵在后面。两军交战后，贼军放下旗帜好像要逃跑，官军松懈，没有防备。不一会儿，伏兵发动，贼军乘高扔下木石，杀伤士卒很多。道路狭窄，士卒像被捆束一样，枪矛无法使用。哥舒翰用毡车套马作为前驱，想要冲击贼军。过了中午，东风突然变得猛烈，崔乾祐用几十辆草车堵住毡车前面，放火焚烧，烟雾火焰所到之处，官军睁不开眼，胡乱互相残杀，以为贼军在烟中，聚集弓弩射击。天黑时，箭用完了，才知道没有贼军。崔乾祐派遣同罗精锐骑兵从南山绕到官军后面攻击，官军首尾惊慌混乱，不知防备，于是大败；有的丢弃铠甲逃匿山谷，有的互相推挤落入黄河淹死，喧嚣声震动天地，贼军乘胜逼迫他们。后军见前军战败，都自行溃散，河北军队望见也溃散，瞬息间，两岸都空了。哥舒翰只与部下百余名骑兵逃跑，从首阳山西面渡河进入潼关。关外预先挖了三道壕沟，都宽二丈，深一丈，人马坠入其中，不一会儿就填满了；其余的人踩着尸体渡过，士卒能进入关内的才八千多人。辛卯日，崔乾祐进攻潼关，攻克了它。

哥舒翰到达关西驿，张贴榜文收拢散兵，想再次守卫潼关。番将火拔归仁等用百余名骑兵包围驿站，进去对哥舒翰说：“贼军到了，请您上马。”哥舒翰上马走出驿站，火拔归仁率领众人磕头说：“您率领二十万大军一战就抛弃了，有什么脸面再见天子！况且您没看见高仙芝、封常清的结局吗？请您向东走。”哥舒翰不答应，想下马。火拔归仁用毛绳把他的脚绑在马腹上，以及各位将领中不服从的，都抓起来向东走。恰逢贼将田乾真已经到达，于是投降了他，一起被送往洛阳。安禄山问哥舒翰说：“你常常轻视我，现在到底怎么样？”哥舒翰伏地回答说：“臣肉眼不识圣人。如今天下尚未平定，李光弼在常山，李祗在东平鲁炅在南阳，陛下留下臣，让臣用一封信招降他们，不久都会投降。”安禄山非常高兴，任命哥舒翰为司空、同平章事。对火拔归仁说：“你背叛主人，不忠不义。”抓住他并斩首。哥舒翰写信招降各位将领，都回信责备他。安禄山知道没有效果，就把他囚禁在苑中。潼关战败后，于是河东、华阴、冯翊、上洛的防御使都放弃郡城逃跑，各地的守军都溃散。

这天，哥舒翰的部下前来告急，皇上不及时召见，只派遣李福德等人率领监牧的军队奔赴潼关。到了傍晚，平安火没有传到，皇上才开始害怕。壬辰日，召集宰相商议。杨国忠因为自己兼任剑南节度使，听说安禄山反叛，就命令副使崔圆暗中准备物资，以备紧急时投奔那里，这时首先倡导入蜀避难的策略。皇上同意。癸巳日，杨国忠在朝堂召集百官，惶恐流泪；询问策略，大家都唯唯诺诺不回答。杨国忠说：“有人报告安禄山反叛的情况已经十年，上下都相信。今天的事，不是宰相的过错。”退朝后，士民抢掠骚扰奔走，不知去向，街市萧条。杨国忠派韩虢二妃入宫，劝皇上入蜀。

甲午日，上朝的百官十不存一二。皇上驾临勤政楼，下达诏书，说想要亲自征讨，听到的人都不相信。任命京兆尹魏方进为御史大夫兼置顿使（负责安排行宫等事宜）；京兆少尹灵昌崔光远为京兆京尹，充任西京留守；将军边令诚掌管宫门钥匙。借口剑南节度大使颍王李璬将赴任，命令本道准备物资。这天，皇上移驾北内。到了晚上，命令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整顿六军，厚赐钱帛，挑选闲厩马九百多匹，外人都不知道。乙未日，黎明，皇上只与贵妃姐妹、皇子、妃嫔、公主、皇孙、杨国忠、韦见素、魏进、陈玄礼以及亲近的宦官、宫人从延秋门出宫，妃嫔、公主、皇孙中在外面的，都

译（唐玄宗）把财物丢下就离开了。皇上经过左藏库时，杨国忠请求把它烧掉，说：“不要为叛贼看守。”皇上脸色变得严肃地说：“叛贼来了得不到这些财物，必定会向百姓再次征收；不如交给他们，不要让我们的百姓遭受更深的困苦。”这一天，百官中还有入朝的人，到了宫门，还能听到漏壶滴水的声音，三卫仪仗整齐肃立。宫门已经打开，宫女们混乱地跑出，宫内宫外一片纷乱，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于是王公、士人百姓四处逃窜，山谷中的平民争相闯入皇宫和王公的宅第，盗取金银宝物，有的人甚至骑着驴登上大殿。又放火烧了左藏库和大盈库。崔光远、边令诚率领人救火，又招募人代理府、县官员分别守卫，杀了十多人，局势才稍微安定。崔光远派他的儿子向东去见安禄山，边令诚也把库房的钥匙献给了安禄山。

译皇上渡过便桥，杨国忠派人焚烧桥梁。皇上说：“士人和百姓各自躲避贼寇以求生存，怎么能断绝他们的生路！”留下内侍监高力士，让他扑灭火灾后自己才过来。皇上派遣宦官王洛卿先行，告知并晓谕各郡县准备食宿。到了吃饭的时候，到达咸阳望贤宫，王洛卿与县令都逃跑了，中使征召，官吏和百姓没有响应的。太阳已经偏西，皇上还没有吃饭，杨国忠从集市买来胡饼进献。于是百姓争相进献粗糙的米饭，混杂着麦子和豆子；皇孙们争着用手捧起来吃，一会儿就吃光了，仍然没能吃饱。皇上都付给他们钱，慰问慰劳他们。众人都在哭泣，皇上也掩面流泪。有位老父郭从谨进言说：“安禄山包藏祸心，本来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有到朝廷告发他阴谋的人，陛下往往诛杀他们，使得安禄山得逞奸逆之心，导致陛下流亡在外。因此先王务必广泛延访忠良以广开视听，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我还记得宋璟担任宰相时，屡次进献直言，天下依赖他而安定太平。从近来以来，在朝廷的臣子把直言当作忌讳，只是阿谀奉承以求取容身，所以宫门之外，陛下都不能知道。草野之臣，必定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皇宫深远严邃，微末的心意，没有途径上达。事情不到这一步，臣怎么能得以见到陛下的面而诉说呢！”皇上说：“这是朕的不明，后悔也来不及了！”慰问安抚后打发他离开。不久尚食局端上御膳，皇上命令先赐给随从官员，然后自己才吃。命令军士分散到村落寻找食物，约定未时都集合出发。夜将过半，才到达金城。县令也逃跑了，县民都脱身逃走，饮食器皿都在，士卒得以自给。当时随从的人大多逃跑，内侍监袁思艺也逃走了，驿站中没有灯，人们互相枕着睡觉，贵贱无法再分辨。王思礼从潼关来到，才知道哥舒翰被擒；任命王思礼为河西、陇右节度使，立即命令他赴任，收拢散兵，以等待向东讨伐。

丙申日，到达马嵬驿，将士饥饿疲惫，都愤怒。陈玄礼认为祸患由杨国忠引起，想要诛杀他，通过东宫宦官李辅国告诉太子，太子没有决定。恰逢二十多个吐蕃使者拦住杨国忠的马，诉说没有食物，杨国忠还没来得及回答，军士呼喊说：“杨国忠与胡人谋反！”有人射他，射中了马鞍。杨国忠跑到西门内，军士追杀他，肢解他的身体，用枪挑着他的头挂在驿门外，并杀死了他的儿子户部侍郎杨暄以及韩国夫人、秦国夫人。御史大夫魏方进说：“你们怎么敢杀害宰相！”众人又杀了他。韦见素听说动乱出来，被乱兵殴打，脑血流到地上。众人说：“不要伤害韦相公。”救了他，得以幸免。军士包围驿站，皇上听到喧哗，问外面什么事，左右说杨国忠谋反。皇上拄着拐杖穿着鞋走出驿门，慰劳军士，命令收兵，军士不应答。皇上派高力士询问，陈玄礼回答说：“杨国忠谋反，贵妃不宜再侍奉陛下，希望陛下割舍恩情依法处置。”皇上说：“朕会自己处理。”走进门，倚着拐杖低着头站立。过了很久，京兆司录韦谔上前说：“现在众怒难犯，安危在顷刻之间，希望陛下迅速决断！”于是磕头流血。皇上说：“贵妃常居深宫，怎么知道杨国忠的谋反计划！”高力士说：“贵妃确实无罪，但是将士已经杀了杨国忠，而贵妃在陛下身边，怎么敢自安！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将士安定，那么陛下也就安定了。”皇上于是命令高力士带贵妃到佛堂，勒死她。用车载着尸体放在驿庭，召陈玄礼等人进来观看。陈玄礼等人于是摘下头盔卸下铠甲，磕头请罪，皇上慰劳他们，命令晓谕军士。陈玄礼等人高呼万岁，再次拜谢后退出，于是开始整顿队伍准备出发。韦谔，是韦见素的儿子。杨国忠的妻子裴柔与年幼的儿子杨晞以及虢国夫人、夫人的儿子裴徽都逃跑，到达陈仓，县令薛景仙率领官吏士兵追捕，杀死了他们。

丁酉日，皇上将要离开马嵬，朝臣只有韦见素一人，于是任命韦谔为御史中丞，充任置顿使。将士都说：“杨国忠谋反，他的将领官吏都在蜀地，不可以去。”有人请求去河、陇，有人请求去灵武，有人请求去太原，有人说回京师。皇上意在入蜀，担心违背众心，最终不说去向。韦谔说：“回京，应当有抵御贼寇的准备。现在兵少，不容易向东，不如暂且到扶风，慢慢图谋去留。”皇上询问众人，众人认为对，于是听从他。等到出发，父老都拦路请求留下，说：“宫阙，是陛下的家，陵寝，是陛下的坟墓，现在舍弃这里，想去哪里？”皇上为此勒住马缰绳很久，于是命令太子在后面宣慰父老。父老于是说：“至尊既然不肯留下，我们愿意率领子弟跟随殿下向东破贼，夺取长安。如果殿下与至尊都入蜀，让中原百姓谁来做主？”一会儿，众人达到数千人。太子不答应，说：“至尊远冒险阻，我怎么忍心早晚离开左右。况且我还没有当面辞别，应当回去禀告至尊，再听候指示。”流泪哭泣，拨转马头想向西。建宁王李倓与李辅国拉住马缰绳劝谏说：“逆胡侵犯宫阙，天下分崩离析，不顺应人情，怎么复兴！现在殿下跟随至尊入蜀，如果贼兵烧毁栈道，那么中原之地就拱手送给贼寇了。人情既然离散，不可再复合，即使想再回到这里，怎么可能呢！不如收拢西北守边的军队，召郭子仪、李光弼在河北，与他们合力向东讨伐逆贼，收复两京，削平四

译海，使得国家危亡而又恢复安定，宗庙被毁而又重新保存，清扫宫禁以迎接至尊，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孝道吗！何必拘泥于细微的温情，表现出儿女般的依恋呢！”广平王李俶也劝太子留下。父老们共同拥住太子的马，使他无法前行。太子于是派李俶快马加鞭向皇帝禀报。皇帝紧握缰绳等待太子，很久也没到，派人去侦察，回来报告了情况，皇帝说：“这是天意啊！”于是命令分出后军两千人以及飞龙厩的马匹跟随太子，并且晓谕将士说：“太子仁爱孝顺，可以奉守宗庙，你们要好好辅佐他。”又晓谕太子说：“你要努力，不要挂念我。西北的各部胡人，我向来对他们抚恤优厚，你一定能得到他们的效力。”太子只是面向南方号啕大哭罢了。又派人将东宫的内侍宫女送给太子，并且宣示旨意想要传位，太子不肯接受。李俶、李倓，都是太子的儿子。

译己亥日，皇上抵达岐山。有人报告说叛军前锋即将到达，皇上急忙赶路，在扶风郡住宿。士兵们暗中怀有去留的念头，常常散布不敬的流言，陈玄礼无法制止，皇上对此感到忧虑。恰逢成都进贡的春彩十多万匹运到扶风，皇上命令全部陈列在庭院中，召将士们进来，站在殿前台阶上晓谕他们说：“朕近来衰老昏聩，托付重任用人不当，导致逆贼扰乱常道，必须远远避开他们的锋芒。知道你们都是仓促跟随朕，不能告别父母妻儿，露宿跋涉来到这里，劳苦到了极点，朕非常惭愧。蜀地道路险阻漫长，郡县狭小，人马众多，或许不能供给，现在听任你们各自回家，朕独自与儿子、孙子、宦官先行入蜀，也足以到达。今日与你们诀别，可以共同分取这些丝织品，以备做路费。如果回去，见到父母以及长安的父老乡亲，替朕致意，各自好好保重！”于是流泪沾湿了衣襟。众人都哭泣，说：“臣等生死都跟随陛下，不敢有二心。”皇上过了很久说：“去留听凭你们自己。”从此流言才平息。

太子既然留下，不知道去哪里。广平王李俶说：“天色渐渐晚了，这里不能停留，大家想往哪里去？”都没有人回答。建宁王李倓说：“殿下过去曾担任朔方节度大使，将领官吏每年按时致信问候，我大概记得他们的姓名。现在河西、陇右的军队都战败投降了叛贼，父兄子弟多在叛军中，或许会产生异心。朔方道路近，士兵马匹齐全强盛，裴冕是衣冠世家大族，一定没有二心。叛贼进入长安正忙于掳掠，无暇巡行占领土地，趁着这个时机迅速前往投奔他们，慢慢图谋大举反攻，这是上策。”太子说：“好。”于是率领轻骑出发，遇到潼关败卒，误与他们交战，死伤很多。随后，才收拢残余士兵，选择渭水浅处，骑马涉水渡河；没有马的人哭泣着返回。太子从奉天北上，等到到达新平，连夜奔驰三百多里，士兵、器械损失过半，剩下的军队不过几百人。新平太守薛羽放弃郡城逃跑，太子杀了他，这天，到达安定，太守徐〇也逃跑，又杀了他。

庚子日，任命剑南节度留后崔圆为剑南节度副大使。辛丑日，皇上从扶风出发，在陈仓住宿。

太子到达乌氏，彭原太守李遵出城迎接，献上衣服和干粮。到达彭原，招募士兵，得到几百人。这天，到达平凉，检阅监牧场的马匹，得到几万匹，又招募士兵，得到五百多人，军威稍微振奋。

壬寅日，皇上到达散关，把扈从的将士分为六军，让颍王李璬先行前往剑南。寿王李瑁等人分别率领六军依次跟随。丙午日，皇上到达河池郡。崔圆奉上表章迎接车驾，详细陈述蜀地丰收，甲兵齐全强盛。皇上非常高兴，当天，任命崔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蜀郡长史的职务依旧。任命陇西公李瑀为汉中王、梁州都督、山南东道采访防御使。李瑀是李璡的弟弟。

王思礼到达平凉，听说河西各胡族部落叛乱，返回，前往行在。起初，河西各胡族部落听说他们的都护都跟随哥舒翰在潼关覆没，所以争着自立，互相攻击；而都护实际上跟随哥舒翰在北岸，没有死，又没有与火拔归仁一起投降叛贼。皇上于是任命河西兵马使周泌为河西节度使，陇右使彭元耀为陇右节度使，和都护思结进明等人都前往驻地，招抚他们的部落。任命王思礼为行在都知兵马使。

戊申日，扶风百姓康景龙等人自行率领攻击叛贼所署的宣慰使薛总，斩首二百多级。庚戌日，陈仓县令薛景仙杀死叛贼守将，攻克扶风并据守。

安禄山没想到皇上突然西行幸蜀，派遣使者阻止崔乾祐的军队留在潼关，过了十天，才派遣孙孝哲率领军队进入长安，任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尹；让安忠顺率领军队驻扎在苑中，以镇守关中。孙孝哲被安禄山宠信任用，尤其掌权，常与严庄争权；安禄山让他监领关中诸将，张通儒等都受制于孙孝哲。孙孝哲豪横奢侈，果断杀戮，叛贼党羽畏惧他。安禄山命令搜捕百官、宦官、宫女等，每次抓获几百人，就派兵卫护送往洛阳。王、侯、将、相扈从皇上、家留在长安的，诛杀到婴儿。陈希烈因为晚年失宠，怨恨皇上，与张均、张垍等都投降了叛贼。安禄山任命陈希烈、张垍为宰相，其余朝臣都授予官职。于是叛贼势力大盛，向西威胁汧、陇，向南侵犯江、汉，向北割据河东的一半。然而叛贼将领都粗猛没有远略，既然攻克长安，自以为得志，日夜纵酒，专门以声色宝贿为事，不再有西出的意思，所以皇上得以安然入蜀，太子北行也没有被追迫的祸患。

李光弼包围博陵没有攻下，听说潼关失守，解围向南。史思明跟随其后，李光弼击退了他，与郭子仪都率领军队进入井陉，留下常山太守王俌率领景城、河间团练兵守卫常山。平卢节度使刘正臣将要袭击范阳，还没有到达，史思明率领军队迎击他，刘正臣大败，抛弃妻儿逃跑，士兵死去的七千多人。起初，颜真卿听说河北节度使李光弼出井陉，就收敛军队回到平原，等待李光弼的命令。听说郭子仪、李光弼西入井陉，颜真卿才开始重新处置河北军事。

太子在平凉住了几天，朔方留后杜鸿渐、六城水陆转运使魏少游、节度判官崔漪、度支判官卢

译简金、盐池判官李涵互相商议说：“平凉是分散之地，不是屯兵的地方，灵武的兵员和粮草完备富足，如果迎接太子到这里，向北收编各城的军队，向西征发河陇地区的精锐骑兵，向南进军以平定中原，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于是派李涵带着奏章去见太子，并且登记朔方地区的士兵、马匹、铠甲兵器、粮食布匹、军用物资的数量献给太子。李涵到达平凉，太子非常高兴。恰逢河西司马裴冕入朝担任御史中丞，到达平凉见到太子，也劝太子前往朔方，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鸿渐是暹的同族孙子；涵是道的曾孙。鸿渐、漪派少游留在后面，修缮营舍，准备物资储备，亲自到平凉北境迎接太子，对太子说：“朔方是天下精锐部队所在的地方。如今吐蕃请求和谈，回纥归附朝廷，各地的郡县大多坚守城池抵御贼寇，等待复兴。殿下现在在灵武整顿军队，勒马长驱直入，向四方发布檄文，招揽忠义之士，那么逆贼就不值得杀了。”少游大规模修造宫室，帷帐都仿照皇宫中的样式，饮食备齐了山珍海味。秋季，七月，辛酉日，太子到达灵武，全部命令撤去这些奢华的布置。

译甲子日，皇上抵达普安，宪部侍郎房琯前来拜见。皇上从长安出发时，群臣大多不知情，到达咸阳时，皇上对高力士说：“朝中大臣谁会来，谁不会来？”高力士回答说：“张均、张垍父子承受陛下恩泽最深，且与皇室联姻，必定最先到来。舆论都认为房琯应当担任宰相，而陛下没有任用他，况且安禄山曾经推荐过他，恐怕他不会来。”皇上说：“事情还难以预料。”等到房琯到来，皇上询问张均兄弟的情况，房琯回答说：“臣率领他们一同前来，但他们逗留不前：看他们的意思，似乎有所顾虑而不能直言。”皇上回头对高力士说：“我本来就知道。”当天，任命张垍为文部侍郎、同平章事。

起初，张垍娶了宁亲公主，被允许在禁中建造宅第，受到的宠爱无与伦比。陈希烈请求解除政务职务，皇上驾临张垍的宅第，询问可以担任宰相的人选。张垍没有回答。皇上说：“没有比爱婿更合适的人了。”张垍走下台阶拜舞谢恩。后来没有任用他，所以张垍心中郁郁不乐，皇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当时张均、张垍兄弟以及姚崇的儿子尚书右丞姚奕、萧嵩的儿子兵部侍郎萧华、韦安石的儿子礼部侍郎韦陟、太常少卿韦斌，都凭借才能和声望担任高官，皇上曾说：“如果任命宰相，应当遍举前任宰相的子弟。”后来都没有任用他们。

裴冕、杜鸿渐等人向太子呈上奏章，请求遵照马嵬坡的命令，即皇帝位，太子没有答应。裴冕等人说：“将士都是关中人，日夜思念回家，之所以艰难地跟随殿下远涉沙漠边塞，是希望建立一点功劳。如果一旦离散，就无法再聚集。希望殿下勉力顺从众人的心意，为国家社稷考虑！”奏章呈上五次，太子才答应。当天，肃宗在灵武城南楼即位，群臣舞蹈庆贺，皇上流泪叹息。尊玄宗为上皇天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任命杜鸿渐、崔漪都兼任中书舍人职务，裴冕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将关内采访使改为节度使，治所迁到安化，任命前蒲关防御使吕崇贲担任此职。任命陈仓县令薛景仙为扶风太守，兼任防御使；陇右节度使郭英乂为天水县太守，兼任防御使。当时边塞的精锐士兵都被选拔去讨伐叛贼，只剩下老弱士兵守卫边疆，文武官员不满三十人，在荒野中建立朝廷，制度草创，武人骄横傲慢。大将管崇嗣在朝堂上，背对着宫门而坐，谈笑自若，监察御史李勉上奏弹劾他，将他拘禁在有关部门。皇上特别宽恕了他，感叹说：“我有李勉，朝廷才开始受到尊重！”李勉是李元懿的曾孙。十天之间，归附的人渐渐增多。

张良娣性格机巧聪慧，能迎合皇上的心意，跟随皇上来到朔方。当时随从的士兵单薄寡少，张良娣每次睡觉，都住在皇上前面。皇上说：“抵御敌寇不是妇女所能做的。”张良娣说：“在仓促危急之际，妾身用身体抵挡，殿下可以从后面逃脱。”到达灵武后，她生了儿子；三天后起床，缝制战士的衣服。皇上阻止她，她回答说：“这不是妾身自我保养的时候。”皇上因此更加怜爱她。

丁卯日，上皇下诏：“任命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元帅，统领朔方、河东、河北、平卢节度使，向南攻取长安、洛阳。任命御史中丞裴冕兼任左庶子，陇西郡司马刘秩试任右庶子；永王李璘担任山南东道、岭南、黔中、江南西道节都使，任命少府监窦绍做他的师傅，长沙太守李岘为都副大使；盛李琦担任广陵大都督，统领江南东路及淮南、河南等路节度使，任命前江陵都督府长史刘汇做他的师傅，广陵郡长史李成式为都副大使；李珙担任武威都督，仍统领河西、陇右、安西、北庭等路都使，任命陇西太守济阴人邓景山做他的师傅，充任都副大使。所需士兵、铠甲、粮食赏赐等，都在当地自行供给。各路原任节度使虢王李巨等人都按原职充任。各署置官属及本路郡县官员，都允许自行简择，任命完毕上报。”当时李琦、李珙都没有出阁，只有李璘赴任。设置山南东道节度，统领襄阳等九郡。将五府经略使升为岭南节度，统领南海等二十二郡。将五溪经略使升为黔中节度，统领黔中等各郡。将江南分为东、西两道，东道统领馀杭，西道统领豫章等各郡。此前四方听说潼关失守，不知道皇上去了哪里，等到这道诏书下达，才知道皇上所在的地方。刘汇是刘秩的弟弟。

安禄山派孙孝哲在崇仁坊杀害霍国长公主以及王妃、驸马等人，挖出他们的心脏，用来祭祀安庆宗。凡是杨国忠、高力士的党羽以及安禄山一向厌恶的人都被杀害，共八十三人，有的用铁棍撬开他们的头盖骨，血流满街。己巳日，又杀害皇孙以及郡王、县主二十多人。

庚午日，上皇到达巴西；太守崔涣迎接拜见。上皇与他交谈，很高兴，房琯又推荐他，当天，任命崔涣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任命韦见素为左相。崔涣是崔玄暐的孙子。

起初，京兆人李泌，幼年因才思敏捷而闻名，玄宗让他与忠王李亨交游。忠王成为太子，李泌已经长大，上书议论政事。玄宗想给他官职，他不接受；让他与太子以布衣之交相处，太子常称他为先生。杨国忠厌恶他，奏请将他贬谪到蕲春，后来得以归隐，居住在颍阳。皇上从马嵬坡向北行进，派遣使者召见他，李泌在灵武拜见皇上，皇上

译皇帝非常高兴，出行时便与他并辔同行，就寝时便与他分榻而眠，像对待太子时一样，无论事情大小都向他咨询，他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甚至任免将相也与他商议。皇帝想任命李泌为右相，李泌坚决推辞说：“陛下以宾客朋友的身份对待我，这比宰相还要尊贵，何必委屈我的心志呢！”皇帝于是作罢。同罗、突厥跟随安禄山反叛的军队驻扎在长安的苑中，甲戌日，他们的酋长阿史那从礼率领五千骑兵，偷走马厩中的两千匹马逃回朔方，图谋勾结各胡族，盗取占据边疆地区。皇帝派遣使者去宣谕安抚，投降的人很多。

译叛军派遣士兵侵犯扶风，薛景仙击退了他们。

安禄山派遣他的将领高嵩拿着皇帝的诏书和丝织品去引诱河陇地区的将士，大震关守将郭英乂将高嵩抓获并斩首。

同罗族和突厥族人逃回时，长安城内大乱，官吏们逃窜隐藏，监狱里的囚犯自行逃出。京兆尹崔光远认为叛军即将逃跑，派遣官吏和士兵看守孙孝哲的住宅。孙孝哲将情况报告给安禄山，崔光远于是与长安县令苏震率领府、县官员十余人前来投奔。己卯日，他们到达灵武，皇上任命崔光远为御史大夫兼京兆尹，派他到渭水以北招集官吏百姓；任命苏震为御史中丞。苏震是苏瑰的孙子。安禄山任命田乾真为京兆尹。侍御史吕諲，右拾遗杨绾，奉天县令安平县人崔器相继到灵武朝见；任命吕諲、崔器为御史中丞，杨绾为起居舍人、知制诰。

皇上命令河西节度副使李嗣业率领五千士兵赶赴行在，李嗣业与节度使梁宰商议，打算暂缓出兵以观察局势变化。绥德府折冲段秀实责备李嗣业说：“哪有君父告急而臣子安然不动前往救援的道理！您常自称为大丈夫，今天看来，不过是妇孺之辈罢了！”李嗣业非常惭愧，立即告诉梁宰按原定人数发兵，让段秀实担任副将，率领军队前往行在。皇上又在安西征兵；行军司马李栖筠派出精兵七千人，用忠义激励他们后派遣出发。

下诏将扶风改为凤翔郡。

庚辰日，太上皇到达成都，跟随的官员和六军到达的只有一千三百人而已。

令狐潮在雍丘包围张巡，双方对峙四十多天，朝廷的消息无法相通。令狐潮听说唐玄宗已经逃往蜀地，又写信招降张巡。有六位大将，官职都是开府、特进，告诉张巡说兵力不敌，而且皇上生死不明，不如投降叛军。张巡假装答应。第二天，在堂上设置天子的画像，率领将士朝拜，人人都哭泣。张巡把六位大将带到面前，以大义责备他们，将他们斩首。将士们的斗志更加振奋。

城中箭矢用尽，张巡捆绑草人一千多个，穿上黑衣，夜里用绳子吊下城墙，令狐潮的士兵争相射击，很久才发现是草人；缴获箭矢数十万支。后来夜里又吊下人，叛军嘲笑而不设防备，于是张巡派五百死士砍杀令狐潮的军营；令狐潮军队大乱，焚烧营垒逃跑，张巡追击十余里。令狐潮感到羞耻，增加兵力包围雍丘。

张巡派郎将雷万春在城上与令狐潮对话，话还没说完，叛军弩箭射中他，面部中了六支箭却纹丝不动。令狐潮怀疑他是木头人，派间谍打听，这才大吃一惊，远远对张巡说：“刚才看到雷将军，才知道您的军令严明，但又能怎样对抗天道呢！”张巡对他说：“你不识人伦，哪里知道天道！”不久，出战，擒获叛军将领十四人，斩首一百多级。叛军于是连夜逃跑，收兵退入陈留，不敢再出来。

不久，叛军步兵骑兵七千多人驻扎在白沙涡，张巡夜里袭击，大败叛军。回师时，到达桃陵，遇到叛军救兵四百多人，全部擒获。区分他们的部众，妫州、檀州以及胡兵，全部斩首；荥阳、陈留被胁迫从军的士兵，都让他们解散回家务农。十几天间，百姓离开叛军来归附的有一万多户。

河北各郡仍然为唐朝坚守，常山太守王俌想投降叛军，众将领愤怒，借打球之机，纵马踩踏杀死他。当时信都太守乌承恩麾下有三千朔方兵，众将领派遣使者宗仙运率领父老前往信都，迎接乌承恩镇守常山。乌承恩以没有诏命为由推辞，宗仙运劝说乌承恩说：“常山地理位置控制燕、蓟，道路通向河、洛，有井陉的险要，足以扼住叛军的咽喉。近来皇上南迁，李大夫收兵退守晋阳，王太守暂统后军，想举城投降叛军，众人不从，结果身首异处。将军军队精锐严肃，远近无敌，如果念及家国，移兵占据常山，与李大夫首尾呼应，那么巨大的功勋，谁能比得上！如果犹豫不决，又不设防备，常山一旦陷落，信都怎能独自保全！”乌承恩不听从。宗仙运又说：“将军不采纳我的意见，一定是担心兵力太少。现在百姓生活困苦，都想着报国，争相聚集，屯驻乡村，如果悬赏招募，不到十天就能招到十万；与朔方精兵三千多人混合使用，足以成就王业。如果舍弃要害之地送给别人，居住在四通八达的地方自求安逸，就像倒拿着剑戟，是自取败亡之道。”乌承恩最终犹豫不决。乌承恩是乌承玼的族兄。

这个月，史思明、蔡希德率领一万士兵向南进攻九门。十天后，九门假装投降，在城上埋伏甲兵。史思明登上城墙，伏兵攻击他；史思明从城上摔下，鹿角刺伤他的左胁，夜里，逃往博陵。

颜真卿用蜡丸将奏表送到灵武。任命颜真卿为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依旧担任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并将赦书一并送达，也用蜡丸传递。颜真卿在河北各郡颁布，又派人颁布到河南、江淮地区。于是各道才开始知道皇上在灵武即位，为国效忠的心更加坚定。

郭子仪等人率领五万士兵从河北到达灵武，灵武的军威开始兴盛，人们有了复兴的希望。八月，壬午日初一，任命郭子仪为武部尚书、灵武长史，任命李光弼为户部尚书、北都留守，都兼任同平章事，其余官职照旧。李光弼率领景城、河间的五千士兵前往太原。

在此之前，河东节度使王承业不整顿军政，朝廷派遣侍御史崔众接管他的军队，不久派遣宦官诛杀他；崔众轻慢王承

译李光弼向来对李业不满。到了这时，皇帝命令李业将兵权移交给李光弼，众人看见李光弼，李业不行交接之礼，又不按时移交兵权，李光弼大怒，将他逮捕斩首，军中将士吓得双腿发抖。

译回纥可汗、吐蕃赞普接连派遣使者请求援助唐朝讨伐叛贼，唐玄宗设宴赏赐后送他们回去。

癸未日，太上皇颁布制书，大赦天下。

北海太守贺兰进明派遣录事参军第五琦入蜀汇报事务，第五琦对太上皇说：“如今正值用兵之际，财政赋税最为紧迫，而财政赋税的主要来源，江、淮地区占大多数，请求陛下授予我一个官职，可以使军队不缺军需费用。”太上皇很高兴，立即任命第五琦为监察御史、江淮租庸使。

史思明再次攻打九门，辛卯日，攻克了九门，杀死数千人；随后率军向东包围藁城。

李庭望率领蕃、汉两族士兵两万多人向东袭击宁陵、襄邑，夜里，在距离雍丘城三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张巡率领三千短兵突袭，大败敌军，杀死和俘获了敌军大半人马。李庭望收拢残兵连夜逃跑。

癸巳日，灵武的使者到达蜀地，太上皇高兴地说：“我的儿子顺应天意民心，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丁酉日，颁布制书：“从今以后，将‘制敕’改为‘诰’，表疏中称呼太上皇。四方军国大事，都先由皇帝决定，再奏报给我知道；等到收复京城后，我不再干预政事。”己亥日，太上皇登上殿前平台，命令韦见素、房琯、崔涣捧着传国玉玺和册书前往灵武传位。

辛丑日，史思明攻陷藁城。

起初，太上皇每次举行大规模宴会，先安排太常寺的雅乐坐部、立部演奏，接着演奏鼓吹乐、胡乐、教坊乐、府县散乐、杂戏；又用山车、陆船运载乐工往来表演；又让宫女跳《霓裳羽衣舞》；又训练一百匹舞马，衔着酒杯向皇帝祝寿；又牵出犀牛、大象进入场地，有的跪拜，有的跳舞。安禄山看到后非常喜爱，攻克长安后，命令搜捕乐工，运载乐器、舞衣，驱使舞马、犀牛、大象都前往洛阳。

臣司马光说：圣人以道德为美丽，以仁义为快乐；所以即使住茅草屋、土台阶，穿粗衣、吃劣食，也不以简陋为耻，只怕奉养过度而劳民伤财。唐明皇倚仗承平盛世，不考虑后患，竭尽耳目之娱，穷尽声技之巧，自认为帝王富贵无人能比，想让前人不及，后人无法超越，不仅是为了取悦自己，也是为了夸耀于人。哪里知道大盗就在身旁，已有窥伺之心，最终导致皇帝流亡，百姓陷入苦难。这才知道君主崇尚奢华以炫耀于人，正好成为大盗的招引。

安禄山在凝碧池宴请群臣，盛大演奏各种音乐；梨园弟子往往叹息流泪，叛贼都露出刀刃瞪视他们。乐工雷海清无法抑制悲愤，将乐器扔在地上，向西痛哭。安禄山大怒，将他绑在试马殿前，肢解处死。

安禄山听说往日百姓趁乱多偷盗库中财物，得到长安后，命令大搜查三天，连同百姓的私财全部掠夺。又命令府县推究查办，哪怕一两之物无不彻底追究，牵连搜捕，枝蔓无穷，民间骚动不安，更加思念唐朝皇室。

自从太上皇离开马嵬驿北行，民间相传太子向北收兵来收复长安，长安百姓日夜盼望，有时互相惊叫：“太子大军到了！”于是都逃跑，街市为空，叛贼望见北方尘土扬起，就惊慌想要逃跑。京畿豪杰往往杀死叛贼官吏，遥应官军；被诛杀后又重新兴起，相继不断，叛贼无法控制。起初从京畿、鄜、坊直到岐、陇都归附他们，到现在西门之外几乎全是敌垒，叛贼兵力所及，南不出武关，北不过云阳，西不超过武功。江、淮地区向蜀地、灵武进贡的奏请和贡品，都从襄阳取上津路到达扶风，道路畅通无阻，这都是薛景仙的功劳。

九月，壬子日，史思明包围赵郡，丙辰日，攻克赵郡；又包围常山，十天后，城陷落，杀死数千人。

建宁王李倓，性格英明果敢，有才能谋略，跟随太上皇从马嵬驿北行，兵少势弱，屡次遭遇寇盗。李倓亲自挑选骁勇之士，在太上皇前后护卫，浴血奋战以保卫太上皇。太上皇有时过了饭点才吃饭，李倓悲伤哭泣不能自持，军中都注视着他。太上皇想任命李倓为天下兵马元帅，让他统领诸将东征，李泌说：“建宁确实有元帅之才；但广平王是兄长。如果建宁成功，难道能让广平王像吴太伯那样让位吗！”太上皇说：“广平是嫡长子，何必以元帅职位为重！”李泌说：“广平尚未正式立为太子。如今天下艰难，众心所向，在于元帅。如果建宁大功告成，陛下即使不想让他做储君，共同立功的人肯罢休吗！太宗、太上皇，就是前车之鉴。”太上皇于是任命广平王李俶为天下兵马元帅，诸将都隶属于他。李倓听说后，向李泌致谢说：“这本来就是我的心愿！”

太上皇与李泌出行军，军士指着他们，私下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太上皇听说后，告诉李泌，说：“艰难之际，不敢以官职委屈你，暂且穿紫袍以消除众人疑虑。”李泌不得已，接受了；穿上紫袍，入宫谢恩。太上皇笑着说：“既然穿这衣服，怎么可以没有名号！”拿出怀中敕书，任命李泌为侍谋军国、元帅府行军长史李泌坚决推辞，太上皇说：“朕不是敢以臣礼待你，是为了渡过艰难罢了。等到叛贼平定，任你施展高志。”李泌于是接受。在禁中设置元帅府，李俶入府则李泌在府，李泌入府李俶也如此。李泌又对太上皇说：“诸将畏惧天威，在陛下面前陈述军事，或许不能尽述心中所想；万一稍有差错，危害极大。请求先让他们与我及广平王充分商议，我与”

译广平从容上奏禀报，可行的就施行，不可行的就停止。皇上准许了。当时军务繁忙，各地的奏报，从黄昏到天亮没有片刻停歇，皇上都让送到中书省，李泌先打开查看，有紧急的以及烽火警报，就重新封好，隔着门通报送入，其余的则等到天亮再处理。宫门的钥匙和符契，都委托给亻叔和李泌掌管。

译阿史那从礼诱骗九姓府、六胡州的胡人几万人，聚集在经略军以北，准备进犯朔方，皇上命令郭子仪到天德军调兵讨伐他们。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玢另率军队与敌军交战，兵败后投降；不久又逃跑回来，仆固怀恩呵斥并斩杀了他。将士们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不一个人抵挡一百个敌人的，于是击破了同罗部。皇上虽然使用了朔方的军队，但想借助外族兵力来壮大军威，于是任命豳王李守礼的儿子李承寀为敦煌王，与仆固怀恩一起出使回纥请求出兵。又征发拔汗那国的军队，并且让他们转告城郭诸国，许诺给予丰厚的赏赐，让他们跟随安西军队入援。李泌劝皇上说：“暂且前往彭原，等西北的军队将要到达时，再前进到扶风去接应他们；那时各地的赋税也已集中，可以用来供给军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戊辰日，从灵武出发。

内侍边令诚又从叛贼那里逃回，皇上将他斩首。

丙子日，皇上到达顺化。韦见素等人从成都来到，奉上皇帝的宝玺和册文，皇上不肯接受，说：“近来因为中原尚未平定，暂且统领百官，怎敢趁着危难，匆忙继承帝位！”群臣坚决请求，皇上不答应，把宝玺和册文放在偏殿，早晚像对待父母那样恭敬地侍奉，如同早晚问安的礼节。皇上因为韦见素原本依附杨国忠，内心轻视他；韦见素听说房琯的名声，虚心对待他，房琯拜见皇上谈论时事，言辞情感慷慨激昂，皇上因此改变了神色，从此军国大事多向房琯咨询。房琯也把天下大事当作自己的责任，知道的没有不做的，独自决断于胸中；其他宰相拱手避让。

太上皇赐给张良娣七宝鞍，李泌对皇上说：“现在天下分裂，应当以节俭来示于人，良娣不宜乘坐这种鞍具。请求撤下上面的珠玉交给库吏，等待有战功的人来赏赐。”良娣从阁中说道：“邻里间的旧情，何至于这样！”皇上说：“先生是为国家着想。”立刻命令撤下珠玉。建宁王李倓在廊下哭泣，声音传到皇上耳中；皇上吃惊，召来问他，回答说：“臣近来担忧祸乱未止，现在陛下从谏如流，不久应当看到陛下迎接太上皇回到长安，所以喜极而悲。”良娣因此厌恶李泌和李倓。

皇上曾经从容地与李泌谈论到李林甫，想要下诏让各位将领攻克长安后，发掘李林甫的坟墓，焚烧骨头扬散骨灰。李泌说：“陛下正在平定天下，为什么要仇恨死者！那些枯骨知道什么，只是显示圣德不宽宏罢了。况且现在跟随叛贼的都是陛下的仇人，如果听到这种做法，恐怕会阻碍他们改过自新的心。”皇上不高兴，说：“这个贼人昔日用各种方法危害我，当时，我连早晚都不能保全。我的幸存，只是天幸罢了！李林甫也厌恶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害你就死了，为什么要怜悯他！”回答说：“臣难道不知道！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太上皇拥有天下将近五十年，太平享乐，一朝失意，远居巴蜀。南方土地恶劣，太上皇年纪大了，听到陛下这道诏书，心里一定认为是因为韦妃的缘故，内心惭愧不悦。万一因此感愤生病，那就是陛下以天下之大，不能安抚君亲。”话没说完，皇上泪流满面，走下台阶，仰天拜谢说：“我没想到这一点，是天使先生说出来！”于是抱着李泌的脖子哭泣不止。

另一天晚上，皇上又对李泌说：“良娣的祖母，是昭成太后的妹妹，太上皇所怀念的。我想让她正位中宫，以安慰太上皇的心，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在灵武，因为群臣期望您建立尺寸之功，所以登上大位，不是为了私利。至于家事，应当等待太上皇的命令，不过晚几个月罢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南诏趁着混乱攻陷越巂会同军，占据清溪关；寻传、骠国都投降了他们。

●卷第二百一十九

【唐纪三十五】 起柔兆涒滩十月，尽强圉作�闰月，不满一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上 至德元年（丙申，公元七五六年）

冬天，十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全食。

皇上从顺化出发，癸未日，到达彭原。

起初，李林甫做宰相时，谏官议论政事都要先禀告宰相，退朝后又要将所议论的事禀告宰相；御史议论政事必须大夫共同署名。到这时，下诏全部革除这些弊端，开通谏诤的途径。又命令宰相轮流值班处理政事、接受旨意，十天轮换一次，这是为了惩戒李林甫和杨国忠专权的原因。

第五琦在彭原拜见皇上，请求用江淮的租庸购买轻便货物，沿长江、汉水逆流而上到洋川，命令汉中王李瑀陆路运输到扶风以资助军队；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加封第五琦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实行盐专卖法，用来使财政充裕。

房琯喜欢宾客，爱好谈论，多引荐提拔知名之士，而轻视鄙薄庸俗之人，很多人怨恨他。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到行在，皇上命令房琯任命他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充任岭南节度使；房琯任命他为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朝谢恩，皇上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于是说与房琯有嫌隙，并且说：“晋朝任用王衍为三公，崇尚浮华空虚，导致中原动荡。现在房琯专门用迂阔的大话来树立虚名，所引荐的都是浮华的党羽，真是王衍一类的人！陛下任用他为宰相，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况且房琯在南朝辅佐太上皇，让陛下与诸王分别统领各道节制，仍然把陛下置于沙塞空虚之地，又在各道布置私党，让他们统领大权。他的意思是认为太上皇的一个儿子得到天下，那么自己就不失去富贵，这是忠臣所做的事吗？”皇上因此疏远

译房琯上奏章，请求亲自率领军队收复两京；皇帝允许了他，加授他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潼两关的兵马、节度等使的职务。房琯请求自己挑选参谋佐吏，任命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使，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为参谋。出发后，又命令兵部尚书王思礼作为副手。房琯把军事事务全都委托给李揖、刘秩，这两个人都是书生，不熟悉军事。房琯对人说：“叛军的曳落河虽然很多，怎么能抵挡我的刘秩！”房琯把军队分为三路：让偏将杨希文率领南路军，从宜寿进入；刘贵哲率领中路军，从武功进入；李光进率领北路军，从奉天进入。李光进是李光弼的弟弟。

译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

颍王李璬到达成都时，崔圆前去迎接拜见，在马前下拜，李璬没有制止他；崔圆因此怀恨在心。李璬处理政务两个月，官吏百姓都感到安定。崔圆上奏罢免李璬，让他回到内宅；任命武部侍郎李璬为剑南节度使，代替他。这位李璬是李岘的哥哥。太上皇不久命令李璬与陈王李珪前往皇帝处宣慰，到这时，在彭原见到皇帝。延王李玢跟随太上皇入蜀，追赶皇帝的车驾没赶上；太上皇发怒，想要杀他，汉中王李瑀救了他，于是命令李玢也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

甲申日，令狐潮、王福德再次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攻打雍丘。张巡出击，大败敌军，斩首数千级，叛贼逃遁离去。

房琯以中军、北军作为前锋，庚子日，到达便桥。辛丑日，两军遇到叛贼将领安守忠在咸阳的陈涛斜。房琯效仿古代战法，用车战，用牛车两千辆，骑兵步兵夹在两侧；叛贼顺着风向大声呐喊，牛都受惊害怕。叛贼放火焚烧牛车，人和牲畜大乱，官军死伤四万多人，幸存的只有几千人。癸卯日，房琯亲自率领南军作战，又战败，杨希文、刘贵哲都投降了叛贼。皇帝听说房琯战败，非常愤怒。李泌为他营救，皇帝才宽恕了他，对待房琯像当初一样。任命薛景仙为关内节度副使。

敦煌王李承寀到达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他，派遣他的重臣与李承寀以及仆固怀恩一起来，在彭原拜见皇帝。皇帝厚待他们的使者并让他们回去，赐给回纥公主称号为毗伽公主。

尹子奇包围河间，四十多天没有攻下。史思明率兵会合他。颜真卿派遣他的将领和琳率领一万两千多人救援河间，史思明迎击，擒获了和琳，于是攻陷河间；抓获李奂送往洛阳，杀了他。又攻陷景城，太守李〇投湛水而死。史思明派两名骑兵带着短简书信去招降乐安，乐安立刻举郡投降。又派他的将领康没野波率领先锋攻打平原，军队还没到，颜真卿知道力量不敌，壬寅日，放弃郡城渡过黄河向南逃跑。史思明就用平原的军队攻打清河、博平，都攻陷了。史思明率兵在信都包围乌承恩，乌承恩献城投降，亲自引导史思明入城，交接兵马、仓库，马三千匹、士兵五万人，史思明送乌承恩到洛阳，安禄山恢复了他的官爵。

饶阳副将束鹿人张兴，力气能举起千钧重物，性格又明达善辩，叛贼攻打饶阳，整年不能攻下。等到各郡都陷落，史思明集中兵力包围饶阳，外援全部断绝，太守李系处境窘迫，投火而死，城池于是陷落。史思明擒获张兴，让他站在马前，对他说：“将军真是壮士，能与我共享富贵吗？”张兴说：“张兴是唐朝的忠臣，本来就没有投降的道理，如今不过是片刻之间的人罢了，希望说一句话然后死去。”史思明说：“试着说说看。”张兴说：“皇上对待安禄山，恩情如同父子，群臣中没有谁比得上，不知道报答恩德，反而起兵指向皇宫，使百姓陷入苦难，大丈夫不能铲除凶恶叛逆，却要向北面称臣吗！我有个简短的策略，您能听吗？您之所以跟随叛贼，是为了求取富贵罢了，这就像燕子在帐幕上筑巢，怎能长久安定！不如趁机会捉拿叛贼，转祸为福，长久享受富贵，不也很好吗！”史思明发怒，命令把张兴绑在木头上，用锯子锯死他，张兴骂不绝口，直到死去。

叛贼每攻陷一座城池，城中人的衣服、财物、妇女都被他们掠夺。男子中，强壮的让他们背负重物，瘦弱、有病、年老、年幼的都用刀枪戏弄杀害。安禄山起初把三千士兵交给史思明，让他平定河北，到这时，河北都平定了，每个郡设置防兵三千，混杂胡兵镇守；史思明回到博陵。

尹子奇率领五千骑兵渡过黄河，掠夺北海，想要向南攻取江、淮。恰逢回纥可汗派遣他的臣子葛逻支率兵入援，先以两千骑兵突然到达范阳城下，尹子奇听说后，急忙率兵回去。

十一月，戊午日，回纥军队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的军队会合；辛酉日，与同罗及叛胡在榆林河北作战，大败敌军，斩首三万，俘虏一万，河曲地区都平定了。郭子仪率军返回洛交。

皇帝命令崔涣宣慰江南，兼管选拔官吏。

令狐潮率领一万多人驻扎在雍丘城北，张巡拦截攻击，大败敌军，叛贼于是逃跑。

永王李璘，幼年失去母亲，由皇帝抚养，皇帝常常抱着他睡觉；跟随太上皇入蜀。太上皇命令诸子分别统领天下各道，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认为不可；太上皇不听。李璘兼任四道节度都使，镇守江陵。当时江、淮的租赋堆积如山在江陵，李璘招募勇士数万人，每天花费巨大。李璘生长在深宫，不熟悉世事，儿子襄城王李瑒，有勇力，喜好军事，有薛镠等人为他出谋划策，认为如今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完整富庶，李璘掌握四道兵马，疆域数千里，应该占据金陵，保有江表，如同东晋的旧例。皇帝听说后，敕令李璘回蜀地朝见；李璘不听从。江陵长史李岘称病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皇帝召见高适与他谋划。高适陈述江东的利害关系，并且说李璘必定败亡的情况。十二月，设置淮南节度使，统领广陵等十二郡，由高适担任；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统领汝南等五郡，由来瞋担任；让他们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图谋李璘。

安禄山派兵攻打颍川。城中兵少，没有积蓄，太守薛愿、长史庞坚竭尽全力坚守，绕城百里的房屋、林木都

译最终。满一年，援兵没有到达，安禄山派遣阿史那承庆增派兵力攻打他们，双方昼夜死战十五日，城池陷落，俘获张愿、张坚押送洛阳，安禄山将他们绑在洛水边的树上，冻死了他们。

译皇上问李泌说：“如今敌人如此强大，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李泌回答说：“臣观察叛军所掠夺的妇女、金银布帛，都运送到范阳，这难道有雄踞天下的志向吗！现在只有胡族将领有的为他们效力，中原人士只有高尚等几个人，其余都是被迫跟随的。以臣推测，不超过两年，天下就没有寇贼了。”皇上说：“什么缘故？”李泌回答说：“叛军的勇猛将领，不过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罢了。现在如果命令李光弼从太原出井陉，郭子仪从冯翊进入河东，那么史思明、张忠志就不敢离开范阳、常山，安守忠、田乾真就不敢离开长安，这是用两路军队牵制住他们四个将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一人。希望陛下命令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之间的道路经常畅通，陛下率领所征召的军队驻扎在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互相出击，敌人救援头部就攻击他们的尾部，救援尾部就攻击他们的头部，使叛军往来数千里，疲于奔命，我们常常以逸待劳，敌人到来就避开他们的锋芒，敌人离去就乘其疲惫，不攻城池，不阻断道路。来年春天再命令建宁王李倓担任范阳节度大使，沿着边塞向北出兵，与李光弼形成南北夹击之势来攻取范阳，摧毁他们的巢穴。叛军撤退就没有地方可去，停留又不得安宁，然后大军四面合围攻打他们，必定能生擒他们。”皇上很高兴。

当时张良娣与李辅国互相勾结，都厌恶李泌。建宁王李倓对李泌说：“先生向皇上举荐我，使我得以施展臣子的效忠，没有用来报答恩德的办法，请让我为您除去祸害。”李泌说：“这是什么意思？”李倓把张良娣的事说了。李泌说：“这不是人子应该说的话，希望大王暂且放下，不要把它当作首要之事。”李倓不听从。

甲辰日，永王李璘擅自率领水军向东巡行，沿江而下，军容非常盛大，但还没有显露割据的阴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发公文给李璘，责问他擅自率兵东下的意图。李璘发怒，分兵派遣他的将领浑惟明在吴郡袭击李希言，季广琛在广陵袭击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李璘进军到当涂，李希言派遣他的将领元景曜以及丹徒太守阎敬之率领军队抵抗他，李成式也派遣他的将领李承庆抵抗他。李璘击杀阎敬之并示众，元景曜、李承庆都投降了李璘，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高适与来瑱、韦陟在安陆会合，结盟誓师讨伐李璘。

于阗王尉迟胜听说安禄山反叛，命令他的弟弟尉迟曜代理国事，自己率领五千士兵入朝救援。皇上嘉奖他，任命他为特进，兼任殿中监。

令狐潮、李庭望攻打雍丘，几个月没有攻下，于是设置杞州，在雍丘北面修筑城池来断绝雍丘的粮食和援军。叛军常常有几万人，而张巡的军队才一千多人，每次作战都获胜。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驻扎在彭城，假授张巡先锋使。这个月，鲁郡、东平郡、济阴郡陷落于叛军。叛军将领杨朝宗率领步骑兵二万，将要袭击宁陵，切断张巡的后路。张巡于是撤出雍丘，向东防守宁陵来等待他们，这才与睢阳太守许远相见。这一天，杨朝宗到达宁陵城西北，张巡、许远与他交战，昼夜交战几十次，大败叛军，斩首一万多级，浮尸堵塞汴水漂流而下，叛军收兵连夜逃跑。朝廷下诏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因为将士有功，派遣使者到虢王李巨那里请求空名告身和赏赐物品，李巨只给了三十通折冲、果毅的告身，不给赏赐物品。张巡写信责备李巨，李巨最终不回应。

这一年，设置北海节度使，管辖北海等四个郡；上党节度使，管辖上党等三个郡；兴平节度使，管辖上洛等四个郡。

吐蕃攻陷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勝、金天、天成等军镇，以及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

起初，林邑王范真龙被他的臣下摩诃漫多伽独杀害，范氏家族被全部灭尽。国人拥立林邑王头黎的女儿为王，女儿不能治理国家，又拥立头黎的姑母的儿子诸葛地，称为环王，把女王嫁给他。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上 至德二年（丁酉，公元七五七年）

春天，正月，太上皇下诰命，任命宪部尚书李麟同平章事，总管各行政部门，命令崔圆捧着诰命前往彭原。李麟是懿祖的后代。

安禄山自从起兵以来，视力逐渐昏花，到这时不再能看见东西；又患有疽病，性情更加暴躁凶狠，左右侍从服侍，稍有不如意，动不动就加以鞭打，有时甚至杀死他们。既然称帝，就深居宫中，大将很少能见到他的面，都通过严庄禀报事情。严庄虽然尊贵掌权，也不能免于鞭打，宦官李猪儿被鞭打尤其多，左右的人不能保全自己。安禄山宠爱的妾段氏，生了儿子安庆恩，安禄山想让他代替安庆绪作为继承人。安庆绪常常害怕被杀，不知怎么办。严庄对安庆绪说：“事情有不得已的时候，时机不可失掉。”安庆绪说：“兄长有所作为，我怎敢不恭敬顺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受到的鞭打，难道有数吗！不做大事，死期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了。严庄与安庆绪夜里拿着兵器站在帐外，李猪儿拿着刀直接进入帐中，砍向安禄山的腹部。左右的人害怕，不敢动。安禄山摸索枕头旁边的刀，没有找到，摇晃帐竿，说：“一定是家贼。”腹部已经流出几斗血，于是死去。在床下挖了几尺深，用毡子包裹他的尸体埋掉，告诫宫中不得泄露。乙卯日早晨，严庄对外宣布，说安禄山病危。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

译不久便登上皇位，尊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发布丧讯。安庆绪生性昏庸懦弱，说话颠三倒四，严庄担心众人不服，不让他接见外人。安庆绪每天纵情饮酒作乐，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严庄，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冯翊王，无论事情大小，都由严庄决断；对各位将领厚加官爵，以取悦他们的心意。

译皇上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担任元帅已经一年多，现在我想任命建宁王专任征讨，又担心权势分散。立广平王为太子，怎么样？”李泌回答说：“我本来曾经说过这话。军务紧急，必须立即处理，至于家事，应当等待太上皇。不然，后代怎么辨别陛下在灵武即位的本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让我与广平王产生嫌隙；我请求把这话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一定不敢接受。”李泌出来，把这话告诉了广平王李俶，李俶说：“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意，想要成全我的美德啊。”于是入宫，坚决推辞，说：“陛下还没有早晚侍奉太上皇，我有什么心敢担当储君之位！希望等到太上皇回宫，那是我的幸运。”皇上赏赐慰劳他。李辅国本来是飞龙厩的小儿，粗略懂得书写计算，在太子宫中供职，皇上信任他。李辅国外表恭敬谨慎、少言寡语，内心却狡猾阴险，看到张良娣受宠，暗中依附迎合她，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倓多次在皇上面前揭发这两人的罪恶，这两人向皇上诬陷说：“李倓恨不能当元帅，图谋害死广平王。”皇上大怒，赐李倓死。于是广平王李俶和李泌都内心恐惧。李倓谋划除掉李辅国和张良娣，李泌说：“不行，大王没看到建宁王的灾祸吗？”李俶说：“我私下为先生担忧。”李泌说：“我与主上有约定。等到平定京城，我就离去回到山中，或许能免除祸患。”李俶说：“先生离去，那么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大王只要尽做儿子的孝道，张良娣是妇人，大王委曲顺从她，她又能做什么呢！”

皇上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李光弼已经担任宰相，如果收复两京，平定天下，就没有官职来赏赐他们，怎么办？”李泌回答说：“古代官职用来委任有才能的人，爵位用来酬谢有功的人。汉、魏以来，虽然用郡县治理百姓，但是有功就赐给土地，传给子孙，直到周、隋都是这样。唐朝初年，没有得到关东地区，所以封爵都设立虚名，那些有实际封邑的，只供给丝织品罢了。贞观年间，太宗想恢复古制，大臣议论不同而作罢。因此赏赐功臣大多用官职。用官职赏赐功臣有两点害处：没有才能就会荒废政事，权力过重就难以控制。所以功臣担任大官的，都不为子孙做长远打算，只图利用一时的权力来谋取利益，无所不为。假使安禄山有百里封国，那么他也会爱惜它来传给子孙，就不会反叛了。现在的计策，等到天下平定后，不如分封爵位土地来赏赐功臣，那么即使是大国，也不过二三百里，可以比作现在的小郡，难道难以控制吗！对于臣子来说，这是万世的利益。”皇上说：“好！”

皇上听说安西、北庭以及拔汗那、大食等国的军队到达凉州、鄯州，甲子日，皇上驾临保定。

丙寅日，剑南兵贾秀等五千人谋反，将军席云庆、临邛太守柳奕讨伐诛杀了他们。

河西兵马使盖庭伦与武威九姓胡商安门物等人，杀害节度使周泌，聚集部众六万人。武威大城之中，小城有七座，胡人占据其中五座，两座城池坚守。支度判官崔称与中使刘日新一同率领两座城池的军队攻打他们，经过十七天，平定了叛乱。

史思明从博陵，蔡希德从太行，高秀岩从大同，牛廷介从范阳，率领军队共十万，侵犯太原。李光弼麾下的精锐部队都奔赴朔方，剩下的团练乌合之众不满万人。史思明认为太原唾手可得，得到之后，就应当长驱直入夺取朔方、河陇地区。太原的将领们都恐惧，商议修缮城墙来等待敌军，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敌人快要到了才兴修劳役，这是没见到敌人先让自己陷入困境。”于是率领士兵和百姓在城外挖掘壕沟来自我巩固。制作了几十万块土坯，众人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等到敌人在城外攻城，李光弼用土坯在城内加固壁垒，毁坏就立即修补。史思明派人到山东去取攻城器具，用三千胡兵护送，到达广阳，别将慕容溢、张奉璋拦截攻击，把他们全部杀了。

史思明包围太原，一个多月没有攻下，于是挑选骁勇精锐作为游兵，告诫他们说：“我攻打北面你们就秘密趋向南面，攻打东面就趋向西面，有空隙就乘机进攻。”而李光弼军令严整，即使敌人没有到达的地方，警戒巡逻也未曾稍微松懈，敌人不能进入。李光弼在军中悬赏招募，只要有小技艺的人，都收用他们，根据能力使用他们，人尽其用，得到安边军擅长穿凿地道的钱工三人。敌人在城下仰头侮辱谩骂，李光弼派人从地道中拖住他们的脚进入城中，在城上斩首。从此敌人行走都看着地面。敌人制造云梯、冲车、土山来攻城，李光弼挖掘地道来迎接他们，靠近城墙就塌陷。敌人起初逼近城墙很急，李光弼制作大炮，发射巨石，一发就杀死二十多人，敌人死伤十分之二三，于是退兵到几十步外，包围防守更加坚固。李光弼派人假装与敌人约定，约定日出时投降；敌人高兴，不做防备。李光弼让人在敌人营中周围穿凿地道，用木头支撑。到了约定日期，李光弼率领军队在城上，派遣副将率领几千人出城，像投降的样子，敌人都注视着。不久营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多人，敌人惊乱，官军鼓噪乘势进攻，俘虏斩杀数以万计。恰逢安禄山死，安庆绪派史思明回去防守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包围太原。

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戌日，尹子奇率领归、檀以及同罗、奚兵十三万趋向睢阳。许远向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率领军队进入睢阳。张巡有兵三千人，与

译远兵合六千八百人。贼悉众逼城。巡督励将士。昼夜苦战。或一日至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贼将六十馀人。杀士卒二万馀。众气自倍。远谓巡曰。远懦。不习兵。公智勇兼济。远请为公守。请公为远战。自是之后。远但调军粮。修战具。居中应接而已。战斗筹画一出于巡。贼遂夜遁。

郭子仪以河东居两京之间。扼贼要冲。得河东则两京可图。时贼将崔干祐守河东。丁丑。子仪潜遣人入河东。与唐官陷贼者谋。俟官军至。为内应。

译起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从范阳战败归来，安东都护王玄志用毒酒将他杀害。安禄山任命自己的党羽徐归道担任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又联合平卢将领侯希逸袭击并杀死了徐归道；又派遣兵马使董秦率领军队乘坐芦苇扎成的筏子渡海，与大将田神功攻打平原、乐安，攻克了这两地。防河招讨使李铣秉承皇帝旨意，任命董秦为平原太守。

二月戊子日，皇帝抵达凤翔。

郭子仪从洛交率领军队奔赴河东，分兵攻取冯翊。己丑日夜，河东司户韩旻等人打开河东城门迎接官军，杀死叛军近千人。崔乾祐翻越城墙得以逃脱，调集城北的军队攻打城门，并且抵御官军，郭子仪击溃了他们。崔乾祐逃跑，郭子仪追击他，斩首四千级，俘虏五千人，崔乾祐到达安邑，安邑人打开城门接纳他，叛军进入一半时，安邑人关闭城门攻击他们，全部被杀。崔乾祐没有进入城门，从白迳岭逃走了。于是平定了河东。

皇帝到达凤翔十天，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军队都集结到了，江淮地区的租税也运到了洋川、汉中，皇帝从散关向成都上表奏报，信使往来不绝。长安百姓听说皇帝驾临，从叛军中自行脱身而来的人日夜不断。西部军队休息整顿完毕后，李泌请求派遣安西及西域的军队，按照之前的策略沿着塞外东北方向，从归、檀以南攻取范阳。皇帝说：“如今大军已经集结，租税也到了，应当趁着兵锋锐利直捣叛军腹地，却反而率领军队向东北数千里，先去攻取范阳，不是太迂回了吗？”李泌回答说：“如今凭借这支军队直接攻取两京，必定能够成功。然而叛军必定会再次强大，我们必定又会陷入困境，这不是长久安定的策略。”皇帝说：“为什么呢？”李泌回答说：“如今所依赖的，都是西北守边以及各胡族的军队，他们耐寒而怕热，如果趁着他们新到的锐气，攻打安禄山已经疲敝的军队，形势必定能够攻克。两京春气已经深重，叛军收拢残余部队，逃回巢穴，关东地区地热，官军必定困顿而想回家，不能久留。叛军休整兵马，等待官军离去，必定再次南下，那么征战之势就没有尽头了。不如先在寒冷的地方使用这支军队，铲除他们的巢穴，那么叛军就无处可归，根本永远断绝了。”皇帝说：“我急切地思念早晚侍奉父皇的情义，不能等待这个决断。”

关内节度使王思礼驻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驻军东原，王难得驻军西原。丁酉日，安守忠等人侵犯武功，郭英乂作战不利，箭射穿他的下巴而逃跑；王难得望见却不救援，也逃跑了；王思礼退军到扶风。叛军游骑到达大和关，距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为惊骇，实行戒严。

李光弼率领敢死之士出击蔡希德，大败敌军，斩首七万余级；蔡希德逃遁而去。

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兼任恒阳军事，封为妫川王；任命牛廷介掌管安阳军事；张忠志担任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镇守井陉口；其余各人命令回到旧职，招募士兵以抵御官军。起初安禄山得到两京的珍宝货物，全部运往范阳。史思明拥有强大的军队，占据富饶的资源，更加骄横，逐渐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不能制服他。

戊戌日，永王李璘战败而死，他的党羽薛镠等人都被处死。

当时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联合兵力讨伐李璘，李铣率领数千士兵，驻扎在扬子；李成式派遣判官裴茂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瓜步，广泛张设旗帜，排列在江边渡口。李璘和他的儿子李瑒登上城墙眺望，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季广琛召集各位将领说：“我们这些人跟随王爷来到这里，天命没有汇集，人的谋划已经败坏，不如趁着兵锋尚未交锋，早作去留的打算。不然，死在刀箭之下，永远成为逆臣了。”各位将领都赞同。于是季广琛率领部下奔向广陵，浑惟明奔向江宁，冯季康奔向白沙。李璘忧愁恐惧，不知如何是好。那天晚上，江北的军队大多排列火炬，火光映照在水中，一分为二，李璘的军队又用火回应。李璘以为官军已经渡江，急忙带着家属和部下偷偷逃跑；等到天明，没有看见渡江的人，于是又进入城中收拢士兵，准备船只离去。李成式的将领赵侃等人渡江到达新丰，李璘派遣李瑒和他的将领高仙琦率领军队攻击他们；赵侃等人迎战，射中李瑒的肩膀，李璘的军队于是溃败。李璘与高仙琦收拢残余部队，向南逃奔鄱阳，收集库藏物资和甲兵，想要向南逃奔岭南，江西采访使皇甫侁派遣军队追击讨伐，擒获了他，在驿站中暗中将他杀害；李瑒也死于乱军之中。

皇甫侁派人送李璘的家属回蜀地，皇帝说：“皇甫侁既然活捉了我的弟弟，为什么不送他到蜀地而擅自杀害他呢！”于是罢免皇甫侁不再任用。

庚子日，郭子仪派遣他的儿子郭旰以及兵马使李韶光、大将军王祚渡河攻打潼关，攻克了它，斩首五百级。安庆绪派遣军队救援潼关，郭旰等人大败，死了一万余人。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懷恩抱着马头浮渡渭水，退保河东。

三月辛酉日，任命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都罢免了政事。

起初，杨国忠厌恶宪部尚书苗晋卿，安禄山反叛时，请求让苗晋卿出任陕郡太守，兼任陕、弘农防御使。苗晋卿坚决推辞说自己年老多病，太上皇不高兴，让他退休。等到长安失守，苗晋卿潜藏逃窜到山谷中；皇帝到达凤翔，亲自下诏征召他为左相，军国大事都咨询他。

太上皇思念张九龄的先见之明，为他流下眼泪，派遣中使

译到曲江祭祀他，优厚地抚恤他的家人。

尹子奇又率领大军攻打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我承受国家的恩德，所坚守的，正是以死报国罢了。只是想到各位舍身忘死，血洒荒野，而奖赏却不足以酬答功勋，因此感到痛心啊！”将士们都受到激励，请求奋勇作战。张巡于是杀牛，大宴士卒，全军出战。叛军望见官军兵少，嘲笑他们。张巡手持旗帜，率领众将直冲叛军阵地。叛军于是大败，斩杀将领三十多人，杀死士兵三千多人，追击他们数十里。第二天，叛军又集结军队来到城下，张巡出战，昼夜交战数十次，屡次挫败叛军的锐气，而叛军攻打围困不停止。

译辛未日，安守忠率领两万骑兵侵犯河东，郭子仪击败并击退了他，斩首八千级，俘虏五千人。

夏季，四月，颜真卿从荆州、襄州北上前往凤翔，皇帝任命他为宪部尚书。

皇帝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派他率兵赶赴凤翔。庚寅日，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在三原北边拦截他，郭子仪派他的部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等人在白渠留运桥设下伏兵攻击李归仁，杀伤殆尽，李归仁游水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

郭子仪与王思礼的军队在西渭桥会合，进军驻扎在潏水西岸。安守忠、李归仁的军队驻扎在京城西边的清渠。双方对峙七天，官军没有前进。五月，癸丑日，安守忠假装逃跑，郭子仪率领全部军队追击。叛军用九千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攻击他们，叛军首尾化作两翼，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都被叛军抓获，军需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郭子仪退保武功，朝廷内外戒严。

这时府库没有积蓄，朝廷专门用官爵赏赐功劳，各位将领出征，都发给空名的任命文书，从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列卿、大将军，下到中郎、郎将，听任临事填写名字。后来又听任用信牒授予人官爵，有封到异姓王的。各军只凭职务相互统辖，不再计较官爵的高低。等到清渠战败，又用官爵收拢散兵。因此官爵轻贱而财物贵重，一张大将军的任命文书，才换得一醉。凡是应募入伍的人，一律穿着金紫官服，甚至有朝廷士人的僮仆穿着金紫官服，自称大官，却从事卑贱劳役的，名器滥授，到这时达到极点。

房琯性情高傲简慢，当时国家多难，而房琯多次称病不上朝拜见，不把职事放在心上，每天与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声谈论佛老之学，或者听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因此大肆招揽权势利益。御史弹劾董庭兰贪赃受贿，丁巳日，罢免房琯为太子少师。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皇帝常常让几百名僧人在宫内做法事，早晚诵佛。张镐劝谏说：“帝王应当修德来平息祸乱安抚百姓，没听说过供养僧人能达到太平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庚申日，太上皇追册皇帝的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

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炅守卫南阳，叛军将领武令珣、田承嗣相继攻打他。城中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几百钱，饿死的人互相枕藉。皇帝派遣宦官将军曹日升前往宣慰，包围紧急，不能进入。曹日升请求单人匹马进入传达旨意，襄阳太守魏仲犀不允许。恰逢颜真卿从河北来到，说：“曹将军不顾万死，来传达皇帝旨意，为什么阻止他！假使不能到达，不过损失一名使者；到达，那么全城的人心就稳固了。”曹日升与十名骑兵一同前往，叛军畏惧他的锐气，不敢逼近。城中自认为希望断绝，等到看见曹日升，非常高兴。曹日升又为他们到襄阳取粮，用一千人运粮进入，叛军不能阻挡。鲁炅在被围困中整整一年，昼夜苦战，力量耗尽不能支撑，壬戌日夜，打开城门，率领剩余士兵几千人突围而出，逃往襄阳，田承嗣追击他，转战两天，不能攻克而返回。当时叛军想要向南侵犯江、汉地区，依靠鲁炅扼守其冲要之地，南方得以保全。

司空郭子仪到朝廷请求自我贬官；甲子日，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

尹子奇增加兵力包围睢阳更加紧急，张巡在城中夜间击鼓严整队列，好像将要出击的样子；叛军听到后，通宵戒备。天亮后，张巡才停止军事行动断绝鼓声。叛军用飞楼窥视城中，什么也没看见，于是卸甲休息。张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人十多位将领各自率领五十骑兵开门突出，直冲叛军营垒，到达尹子奇麾下，营中大乱，斩杀叛军将领五十多人，杀死士兵五千多人。张巡想射杀尹子奇却不认识他，于是削尖蒿草做箭，射中的叛军高兴，说张巡箭矢用尽，跑去报告尹子奇，于是得知他的模样，让南霁云射他，射瞎了他的左眼，几乎抓获他。尹子奇于是收兵撤退。

六月，癸未日，田乾真包围安邑。恰逢陕郡叛军将领杨务钦密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派兵响应他，杨务钦杀死城中诸将中不与自己意见相同的人，翻城投降。田乾真解除对安邑的包围，逃遁离去。

将军王去荣因私怨杀死本县县令，应当处死。皇帝因为他善于使用砲石，壬辰日，下诏免死，让他以平民身份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即执行下发，上表认为：“王去荣无理，杀死本县的长官。《易经》说：‘臣子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缘故，那是逐渐形成的。’如果纵容王去荣，可以说是产生祸乱的渐端了。议论的人说陕郡刚刚收复，不是那个人不能守卫。那么其他没有王去荣的地方，为什么也能坚守呢？陛下如果因为砲石这一项技能就免除死罪，现在各军技艺超群的人，他们的同类实在很多。一定依仗他们的才能，到处犯上作乱，又用什么来制止呢！如果只赦免王去荣而诛杀其余的人，那就是法令不统一而诱人触犯罪责。现在爱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他，必定要杀掉十个像王去荣那样有才能的人，不也是伤害更多吗！王去荣，是逆乱之人，哪有在这里逆反而在那里顺从，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治理，对县令悖逆而对天子不悖逆的道理！希望明主保全长远的大局，那么祸乱不久就会平定

译了。”皇帝将此事下达，命令百官商议。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议论，认为：“法律是天地的重大典章，帝王尚且不敢擅自杀人，而小人却能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了君主啊。李去荣既然杀人不死，那么军中凡是有技能的人，也会自以为没有后顾之忧，到处横行暴虐。担任郡县官的人，不也是很难吗！陛下作为天下的君主，爱护百姓不分亲疏，得到一个李去荣而失去万千百姓，有什么利益呢！按照法律，杀害本县县令，列入十恶重罪。而陛下宽恕他，王法不能施行，人伦道德受到压抑，我们奉诏商议，不知道听从什么。国家依靠法律治理，军队依靠法律取胜；只有恩惠没有威严，慈爱的母亲也不能使唤她的儿子，陛下厚待战士但每次作战很少得利，难道不是因为没有法律吗！现在陕郡虽然重要，但不如法律紧急。有法律则天下没有不能攻克的，何况陕郡呢！没有法律则陕郡也不能守住，得到它有什么好处！而李去荣只是末流技艺，陕郡不因为他的存亡而改变；王法的有无，国家却因此变得轻重不同。这是我们恳切希望陛下遵守贞观年间法律的原因。”皇帝最终舍弃了李去荣。李至，是李曾的儿子。

译南充的土豪何滔发动叛乱，俘虏了本郡的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出兵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秋季，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攻克高密、琅邪，杀死叛贼两万余人。

戊申日夜晚，蜀郡士兵郭千仞等人反叛，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节度史李峘出兵讨伐并诛杀了他们。

壬子日，尹子奇再次征召数万军队，进攻睢阳。在此之前，许远在城中储备粮食达到六万石，虢王李巨将其中一半拨给濮阳、济阴两个郡，许远坚决争辩，没能得到；不久济阴得到粮食，于是献城叛变，而睢阳城到这时粮食吃尽。将士每人每天配给一合米，混杂着茶叶、纸张、树皮充饥，而叛军的粮道畅通，兵败后又重新征召。睢阳将士死亡后没有补充，各军救援粮饷不到，士卒消耗到只剩一千六百人，都因饥饿生病无法战斗，于是被叛军包围，张巡于是修缮守城器具来抵御他们。叛军制造云梯，气势像半道彩虹，在上面放置精锐士兵二百人，推着它靠近城墙，想要让他们跳入城中。张巡预先在城墙内暗中挖了三个洞，等到云梯将要靠近时，从一个洞中推出大木头，末端放置铁钩，钩住云梯使它不能后退；从一个洞中推出木头，顶住云梯使它不能前进；从一个洞中推出木头，木头末端放置铁笼，装上火焚烧它，云梯从中折断，云梯上的士兵全部烧死。叛军又用钩车钩住城上的棚阁，钩子所到的地方，没有不崩塌陷落的。张巡用大木头，末端放置连锁，锁的末端放置大铁环，套住钩头，用革车把它拉入城中，截断钩头然后放开车让它离去。叛军又制造木驴攻城，张巡熔化金汁浇灌它，木驴接触到的地方都熔化销毁。叛军又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堆积柴草作为登城道路，想要登上城墙。张巡不与他们争夺便利，每天夜晚，暗中把松明、干蒿投掷到其中，积累十多天，叛军没有察觉，于是出兵大战，派人顺风持火焚烧它，叛军不能救援，经过二十多天，火才熄灭。张巡所做的，都顺应时机立即办到，叛军佩服他的智谋，不敢再进攻，于是就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沟，树立木栅栏来围困张巡，张巡也在里面挖掘壕沟来抵御他们。

丁巳日，叛军将领安武臣进攻陕郡，杨务钦战死，叛军于是屠杀陕郡。

崔涣在江南选拔补任官员，冒名顶替、滥竽充数的人很多，八月，甲申日，罢免崔涣的职务，任命他为馀杭太守、江东采访使、防御使。

任命张镐兼任河南节度使、采访使等职，代替贺兰进明。

灵昌太守许叔冀被叛军包围，救兵不到，带领众人逃奔彭城。

睢阳士卒死伤之后，只剩下六百人，张巡、许远分守城池，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与士卒一同吃茶纸，不再下城。叛军攻打城池的士兵，张巡用逆顺的道理劝说他们，往往有叛军弃暗投明来投降，为张巡死战，前后二百多人。

这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城中局势日益紧迫，张巡于是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骑兵突破包围而出，到临淮告急。南霁云出城，叛军数万遮蔽道路，南霁云直冲叛军，左右驰马射箭，叛军溃散，只损失两匹马。到达临淮后，见到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今天不知道睢阳是存是亡，出兵有什么益处！”南霁云说：“睢阳如果陷落，南霁云请求以死向大夫谢罪。况且睢阳既已失守，紧接着就会波及临淮，譬如皮毛相依，怎么能不救援！”贺兰进明喜爱南霁云的勇猛强壮，不听他的话，强行留住他，准备酒食和音乐，邀请南霁云入座。南霁云慷慨激昂，哭着说：“南霁云来的时候，睢阳的人已经一个多月没吃东西了！南霁云虽然想独自进食，也咽不下去，大夫坐拥强兵，眼看睢阳陷落，竟然没有分担灾难、救援患难的意思，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做的吗！”于是咬断一根手指给贺兰进明看，说：“南霁云既然不能传达主将的意思，请留下这根手指作为信物回去复命。”在座的人常常为此流泪。

南霁云察觉贺兰进明终究没有出兵的意思，于是离去。到达宁陵，与城使廉坦一同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闰月，戊申日夜晚，冒着包围，边战边行，到达城下，大战，摧毁叛军营垒，除去死伤的，仅有一千人入城。城中将领官吏知道没有救兵，都痛哭，叛军知道援兵断绝，包围得更加紧急。

起初，房琯做宰相，厌恶贺兰进明，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任命许叔冀为贺兰进明的都知兵马使，都兼任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手下精锐，而且官职与贺兰进明相等，不接受他的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不仅是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名，也害怕被许叔冀袭击。

戊辰日，皇上慰劳犒赏各位将领，派遣他们进攻长安，对郭子仪说：“事情能否成功，就看这一行了！”郭子仪回答说：“这一行如果不胜利，臣一定以死谢罪！”

辛未日，御史大夫崔光远在骆谷击败叛军，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两千人进攻中渭桥，杀死叛军守桥的千人，乘胜到达苑门。叛军有先前屯驻在武功的，听到消息，奔逃回来，在苑北相遇，合兵交战，杀死王伯伦，擒获李椿送到洛阳。然而从此叛军不再屯驻武功了。

叛军屡次进攻上党，常常被节度使程千里击败。蔡希德又率领军队包围上党。

卷第二百二十

【唐纪三十六】 从强围作噩九月，到著雍阉茂，共一年多。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之中

译下至唐肃宗至德二年（丁酉年，公元757年）

九月丁丑日，安希德率领轻装骑兵到达城下挑战。李千里率领一百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冲出，想要擒获安希德；恰逢援军赶到，李千里收拢骑兵撤退，桥梁断裂，他坠入护城河中，反而被安希德擒获。李千里仰头对随从骑兵说：“我不幸落到这般境地，是天数啊！回去告诉各位将领，好好做好防守准备，宁可失去主帅，也不能失去城池。”安希德攻打城池，最终未能攻克，将李千里押送到洛阳，安庆绪任命他为特进，将他囚禁在客省。

译郭子仪因为回纥军队精锐，劝皇上增征他们的兵力来讨伐叛贼。怀仁可汗派遣他的儿子叶护以及将军帝德等人率领四千多名精兵来到凤翔。皇上召见叶护，设宴慰劳并赏赐财物，凡是叶护想要的都给予。丁亥日，元帅广平王李俶率领朔方等军以及回纥、西域的军队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从凤翔出发。李俶拜见叶护，结拜为兄弟，叶护非常高兴，称李俶为兄长。回纥军队到达扶风，郭子仪留下他们设宴款待了三天。叶护说：“国家有急难，我们远道而来相助，何必吃饭呢！”宴会结束后，立即出发。每天供给他们的军队羊二百只，牛二十头，米四十斛。

庚子日，各路军队同时出发；壬寅日，到达长安城西，在香积寺北、澧水东面列阵。李嗣业担任前军，郭子仪担任中军，王思礼担任后军。叛贼十万人在北边列阵，李归仁出来挑战，官军追击他，逼近叛贼的阵地。叛贼军队一齐前进，官军后退，被叛贼乘势攻击，军中惊慌混乱，叛贼争相抢夺辎重。李嗣业说：“今天如果不以身犯险引诱叛贼，军队就没有幸存者了。”于是脱去上衣，手持长刀，站在阵前，大声呼喊奋力击杀，碰到他刀锋的，人马都粉碎，杀了数十人，军阵才稍微稳定下来。于是李嗣业率领前军各自手持长刀，像墙一样推进，身先士卒，所向披靡。都知兵马使王难得救援他的副将，叛贼射箭射中他的眉毛，皮肉下垂遮住眼睛。王难得自己拔出箭，扯去皮肉，血流满面，仍然向前战斗不停。叛贼在东边埋伏精锐骑兵，想要袭击官军的后方，侦察兵知道了这件事，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军队去攻击他们，几乎将叛贼精锐骑兵全部消灭，叛贼因此士气衰竭。李嗣业又与回纥军队从叛贼阵后出击，与大军夹击，从中午到傍晚，斩首六万级，填塞沟壑而死的人很多，叛贼于是大败。残余的叛军逃入城中，直到夜晚，喧哗声不止。

仆固怀恩对广平王李俶说：“叛贼弃城逃跑了，请让我率领二百骑兵追击他们，绑回安守忠、李归仁等人。”李俶说：“将军作战也疲劳了，暂且休息，等到明天再谋划。”仆固怀恩说：“李归仁、安守忠是叛贼的骁勇将领，刚刚获胜就失败了，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机会，怎么能放过他们！让他们重新聚集人马，回来成为我们的祸患，后悔就来不及了！作战讲究神速，为什么要等到明天！”李俶坚决制止他，让他回营。仆固怀恩坚持请求，去了又回来，一夜之间起身四五次。天快亮时，侦察兵到来，安守忠、李归仁与张通儒、田乾真等人已经都逃跑了。癸卯日，大军进入西京。

起初，皇上想要迅速收复京师，与回纥约定说：“攻克城池那天，土地、百姓归唐朝，金银丝绸、妇女都归回纥。”到了这时，叶护想要按照约定行事。广平王李俶在叶护马前下拜说：“现在刚刚收复西京，如果立刻俘获掠夺，那么东京的人都会为叛贼坚守，不能再收复了，希望等到东京再按照约定行事。”叶护惊讶地跳下马回拜，跪着捧起李俶的脚，说：“应当为殿下直接前往东京。”随即与仆固怀恩率领回纥、西域的军队从城南经过，在浐水东面扎营。百姓、军士、胡人看到李俶下拜的，都哭泣说：“广平王真是华夏和夷狄的主君！”皇上听说后，高兴地说：“我比不上啊！”李俶整顿军队进入城中，百姓老幼夹道欢呼悲泣。李俶留在长安，镇守安抚了三天，率领大军向东出发。任命太子少傅虢王李巨为西京留守。

甲辰日，捷报送到凤翔，百官入宫祝贺。皇上泪流满面，当天，派遣中使啖庭瑶入蜀向太上皇报告，命令左仆射裴冕进入京师，祭告郊庙并宣慰百姓。

皇上用骏马召李泌到长安。李泌到达后，皇上说：“我已经上表请求太上皇东归，我应当回到东宫重新履行人子的职责。”李泌说：“表章可以追回吗？”皇上说：“已经送远了。”李泌说：“太上皇不会来了。”皇上惊讶，问原因。李泌说：“情理和形势自然如此。”皇上说：“怎么办？”李泌说：“现在请再写一份群臣的贺表，说自从马嵬坡请求留下，灵武劝进，到现在取得成功，圣上思念早晚侍奉，请求迅速回京以尽孝养之意，这样就可以。”皇上立即让李泌起草表章。皇上读了表章，哭泣说：“我起初以至诚之心愿意归还万机。现在听了先生的话，才醒悟我的失误。”立即命令中使捧着表章入蜀，于是和李泌一起饮酒，同床而睡。李辅国请求将符契钥匙交给李泌，李泌请求让李辅国掌管；皇上答应了。

李泌说：“我如今报答恩德已经足够了，再做闲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皇上说：“我与先生多年共同经历忧患，现在才刚一起享乐，怎么就要立刻离去呢！”李泌说：“我有五个不能留下的原因，希望陛下听我离去，以免我死。”皇上说：“这是什么意思？”回答说：“我遇见陛下太早，陛下任用我太重用，宠爱我太深，我的功劳太高，行迹太奇特，这就是我不能留下的原因。”皇上说：“暂且睡吧，改日再商议。”回答说：“陛下现在睡在我的床上，尚且不能请求，何况改日在香案之前呢！陛下不听我离去，就是杀我。”皇上说：“没想到你怀疑我到了这种地步，难道像我这样会杀你吗！这简直把我当作勾践了！”回答说：“陛下不会杀我，所以我请求归隐；如果陛下会杀我，我哪里还敢再说！况且杀我的，不是陛下，而是‘五不可

译罢了。陛下往日对待臣子如此，臣对于政事尚且还有不敢进言的地方，何况天下已经安定，臣怎敢进言呢！”

译皇上沉默了许久，说：“你是认为我不听从你北伐的计谋吗！”李泌回答说：“不是的，我不敢说的，是关于建宁王的事。”皇上说：“建宁，是朕心爱的儿子，性格英明果敢，在艰难时有功劳，朕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因为他被小人教唆，想要害死他的兄长，谋取继承权，朕为了国家的大计，不得已才除掉他。你不详细知道其中的缘故吗？”李泌回答说：“如果他有这种心思，广平王应当怨恨他。广平王每次和我谈起他的冤屈，总是流泪呜咽。我如今一定要辞别陛下离开，才敢把话说出来罢了。”皇上说：“他曾经夜里摸进广平王的住处，意图加害。”李泌回答说：“这都是出自谗佞之人的口，哪有像建宁王那样孝顺友爱、聪明的人，肯做这种事呢！况且陛下过去想任用建宁王做元帅，我请求任用广平王。建宁王如果有这种心思，应当深深怨恨我；但他却认为我忠诚，更加亲近友善，陛下由此可以察知他的心了。”皇上于是流下眼泪说：“先生说得对。过去的事不再追究，朕不想再听说了。”

李泌说：“我之所以说出来，不是要追究过去的事，而是想让陛下慎重对待将来。从前武则天有四个儿子，长子叫太子李弘，武则天正图谋独揽大权，厌恶他聪明，用毒酒杀了他，立次子雍王李贤。李贤内心忧虑恐惧，作了《黄台瓜辞》，希望以此感悟武则天。武则天不听，李贤最终死在黔中。那辞赋说：‘种瓜在黄台下，瓜熟时子孙繁茂。摘一次使瓜好，摘两次使瓜稀少，摘三次还勉强可以，摘四次只能抱着瓜藤回家！’现在陛下已经摘了一次了，千万不要再摘第二次！”皇上惊讶地说：“哪有这种事呢！”你记下这首辞赋，朕要把它写在衣带上。”李泌回答说：“陛下只要记在心里，何必表现在外面呢！”这时广平王有大功，良娣嫉妒他，暗中制造流言，所以李泌才说到这些。李泌又坚决请求归隐山林，皇上说：“等将要出发时再商议这件事。”

郭子仪率领蕃、汉军队追击叛贼到潼关，斩首五千级，攻克华阴、弘农两郡。关东地区献上一百多个俘虏，皇帝下诏全部斩首；监察御史李勉对皇上说：“现在首恶尚未铲除，被叛贼污染的人占天下的一半，听说陛下兴起义军，都想着洗心革面来接受圣明的教化，现在全部诛杀他们，这是驱使他们去跟随叛贼啊。”皇上立刻下令赦免他们。

冬天，十月，丁未日，啖庭瑶到达蜀地。

壬子日，兴平军上奏：在武关击败叛贼，攻克上洛郡。

吐蕃攻陷西平。

尹子奇长期围困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商议放弃城东逃，张巡、许远谋划，认为：“睢阳，是江淮地区的屏障，如果放弃它离开，叛贼必定乘胜长驱直入，这就等于失去了江淮地区。况且我们众人饥饿瘦弱，逃跑必定不能到达。古代战国时期的诸侯，尚且互相救助体恤，何况近在咫尺的各位将领呢！不如坚守等待他们。”茶和纸都用完了，于是吃马；马吃完了，捕捉麻雀挖掘老鼠；麻雀老鼠又吃完了，张巡拿出心爱的妾室，杀了她给士兵吃，许远也杀了他的奴仆；然后搜罗城中的妇女吃；吃完了，接着吃老弱的男子。人们知道必死无疑，没有背叛的人，剩下的只有四百人。

癸丑日，叛贼登上城墙，将士生病，不能作战。张巡向西拜了两拜说：“臣尽力了，不能保全城池，活着既然无法报答陛下，死后应当做厉鬼来杀叛贼！”城池于是陷落，张巡、许远都被俘获。尹子奇问张巡说：“听说您每次作战眼眶裂开牙齿碎裂，为什么呢？”张巡说：“我的志向是吞下逆贼，只是力量不能做到罢了！”尹子奇用刀撬开他的嘴看，剩下的只有三四颗牙齿。尹子奇认为他们的行为有义气，想让他们活命。他的部下说：“他们是坚守节操的人，终究不会为我们所用。而且他们深得军心，留着他们，将成为后患。”于是连同南霁云、雷万春等三十六人都被斩首。张巡临死时，神色不变，从容自如像平常一样。许远被活着押送到洛阳。

张巡起初守卫睢阳时，士兵只有一万人，城中居民也有几万人，张巡见一次问姓名，后来没有不认识他的。前后大小战斗共四百多次，杀死叛贼士兵十二万人。张巡行军打仗不依照古法教战阵，让各位将领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教导士兵。有人问他缘故，张巡说：“现在与胡虏作战，像云聚鸟散，变化无常。几步之间，形势就有不同。临机应变，在于呼吸之间，如果动不动就询问大将，事情就来不及了，这不是懂得用兵变化的人。所以我让士兵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了解士兵的情况，投入战斗，就像手指挥手指一样。士兵将领互相熟悉，人人各自为战，不也可以吗！”自从起兵，器械、甲仗都从敌人那里夺取，不曾自己修理。每次作战，将士有时退散，张巡站在作战的地方，对将士说：“我不离开这里，你们为我再决一死战。”将士没有敢不回头死战的，最终打败敌人。又推诚待人，没有猜疑隐瞒；临敌应变，出奇无穷；号令严明，赏罚守信，与大家同甘共苦寒暑，所以下属争着拼死效力。

张镐听说睢阳被围困紧急，加倍速度急速前进，传檄浙东、浙西、淮南、北海各节度使以及谯郡太守闾丘晓，让他们共同救援。闾丘晓向来傲慢凶狠，不接受张镐的命令。等到张镐到达，睢阳城已经陷落三天了。张镐召来闾丘晓，杖杀了他。

张通儒等收拢残余部队逃跑退保陕州，安庆绪全部发动洛阳的军队，派他的御史大夫严庄率领，会同张通儒来抵抗官军，加上原来的步兵骑兵还有十五万。己未日，广平王李俶到达曲沃。回纥叶护派他的将军鼻施吐拨裴罗等率领军队从南

译在山中搜索伏兵，于是驻军在岭北。郭子仪等人与叛军在新店相遇，叛军依靠山势布阵。郭子仪等人起初与叛军交战，形势不利，叛军追赶他们下山。回纥军队从南山袭击叛军后背，在飞扬的黄尘中射出十多支箭。叛军惊愕回头说：“回纥军队到了！”于是溃败。官军与回纥军队夹击叛军，叛军大败，尸体遮蔽了原野。严庄、张通儒等人抛弃陕州向东逃跑，广平王李俶、郭子仪进入陕州城，仆固怀恩等人分路追击他们。

译严庄先进入洛阳向安庆绪报告。庚申日夜里，安庆绪率领他的党羽从苑门逃出，奔向河北；杀死了所俘获的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多人后离去。许远在偃师战死。

壬戌日，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回纥人的贪欲尚未满足，李俶对此感到忧虑。当地父老请求拿出罗锦一万匹来贿赂回纥，回纥人才停止索取。

成都的使者返回，太上皇下诰说：“应当把剑南一道给我作为供养，我不再回来了。”皇帝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几天后，使者到来，说：“太上皇刚接到皇帝请求他返回东宫的表章，彷徨不安，吃不下饭，打算不回来；等到群臣的表章送到，才大喜过望，下令吃饭奏乐，下达诰命确定出发日期。”皇帝召见李泌告诉他这件事，说：“这都是你的功劳啊！”李泌请求归隐山林不止，皇帝坚决挽留他，没能留住，于是听任他归隐衡山。下诏让郡县为他修筑房屋在山中，供给三品官员的俸禄。

癸亥日，皇帝从凤翔出发，派遣太子太师韦见素入蜀，迎接太上皇。

乙丑日，郭子仪派遣左兵马使张用济、右武锋使浑释率兵攻取河阳和河内；严庄前来投降。陈留人杀了尹子奇，举郡投降。田承嗣在颍川围困来瑱，也派遣使者前来投降；郭子仪应对迟缓，田承嗣又叛变，与武令珣都逃往河北。下诏任命来瑱为淮南节度使。

丙寅日，皇帝到达望贤宫，收到东京胜利的捷报。丁卯日，皇帝进入西京。百姓出城迎接，绵延二十里不断，跳跃欢呼万岁，有人哭泣。皇帝进入大明宫居住。御史中丞崔器命令那些接受叛贼官爵的百官都脱下头巾、赤脚站在含元殿前，捶胸叩头请罪，周围布满士兵，让百官围观他们。太庙被叛贼焚毁，皇帝穿着素服面向太庙哭了三天。这一天，太上皇从蜀郡出发。

安庆绪逃往鄴郡据守，将鄴郡改名为安成府，改年号为天成；跟随的骑兵不超过三百，步兵不超过千人，诸将阿史那承庆等人分散投奔常山、赵郡、范阳。十天之间，蔡希德从上党，田承嗣从颍川，武令珣从南阳，各自率领所属部队归附他。又招募河北各郡的人，兵力达到六万，军威再次振作。

广平王李俶进入东京时，接受安禄山父子官职的百官陈希烈等三百多人，都穿着素服悲泣请罪。李俶根据皇帝的旨意释放了他们，不久命令他们前往西京。己巳日，崔器命令他们到朝堂请罪，礼仪如同西京百官那样，然后逮捕关押在大理寺和京兆府的监狱中。那些府县中受叛贼驱使追捕的办事人员、随从等，也都逮捕关押。

起初，汲郡人甄济，有操守品行，隐居在青岩山，安禄山担任采访使时，上奏任命他掌管书记。甄济察觉安禄山有异心，假装得了风疾，让人抬回家。安禄山造反，派蔡希德带着两个行刑的人，封好刀去召他，甄济伸出脖子等待刀砍，蔡希德向安禄山报告他是真病。后来安庆绪也派人强行把他抬到东京，一个多月后，恰逢广平王李俶平定东京，甄济起身，到军门上拜见，李俶派他前往京师，皇帝命令在三司馆舍安置他，让那些接受叛贼官爵的人列队拜见他以使他们内心羞愧，任命甄济为秘书郎。国子司业苏源声称病不接受安禄山的官职，皇帝提拔他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壬申日，皇帝登上丹凤楼，下制书说：“士人和百姓接受叛贼官禄，为叛贼效力的人，命令三司分别条列上报；那些因作战被俘，或居住地靠近叛贼，因而与叛贼往来的人，都允许自首免除罪责；那些子女被叛贼侮辱的人，不予追究。”

癸酉日，回纥叶护从东京返回，皇帝命令百官在长乐驿迎接他，皇帝在宣政殿与他宴饮。叶护上奏说：“军中马匹少，请求把军队留在沙苑，我自己回去取马，回来再为陛下扫除范阳的残余势力。”皇帝赏赐他并让他回去。

十一月，广平王李俶、郭子仪从东京回来，皇帝慰劳郭子仪说：“我的家国，靠你重新建立。”

张镐率领鲁炅、来瑱、吴王李祗、李嗣业、李奂五位节度使巡行河南、河东的郡县，都攻下了；只有能元皓占据北海，高秀岩占据大同，没有攻下。

己丑日，任命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每年赠送回纥绢二万匹，让他到朔方军那里领取。

任命严庄为司农卿。皇帝在彭原时，改以栗木制作九庙的主牌；庚寅日，在长乐殿举行朝享祭祀。

丙申日，太上皇到达凤翔，随从士兵六百多人，太上皇命令把全部铠甲兵器交给郡库。皇帝派出精锐骑兵三千人迎接。十二月，丙午日，太上皇到达咸阳，皇帝备齐法驾在望贤宫迎接。太上皇在宫南楼，皇帝脱下黄袍，穿上紫袍，望着楼下下马，快步上前，在楼下拜舞。太上皇走下楼梯，抚摸着皇帝哭泣。皇帝捧着太上皇的脚，呜咽不能自持。太上皇索要黄袍，亲自给皇帝穿上，皇帝伏地叩头坚决推辞。太上皇说：“天命、人心都归向你，让我得以安度晚年，这是你的孝心啊！”皇帝不得已，接受了。父老在仪仗队外，欢呼并且跪拜。皇帝命令打开仪仗，放一千多人进入拜见太上皇，说：“臣等今天再次看到两位圣君相见，死而无憾了！”太上皇不肯坐在正殿，说：“这是天子的座位。”皇帝坚决请求，亲自扶着太上皇登上大殿。尚食官进献食物，皇帝先品尝然后献给太上皇。丁未日，将要出发离开行宫，皇帝亲自为太上皇备好马并牵过来。太上皇上马，皇帝亲自执

译勒住马缰。走了几步，太上皇让他停下。皇帝骑马在前面引导，不敢走在驰道上。太上皇对身边的人说：“我做天子五十年，并不觉得尊贵；如今做天子的父亲，这才尊贵啊！”身边的人全都高呼万岁。太上皇从开远门进入大明宫，登上含元殿，安抚百官；随后前往长东殿拜谢九庙神主，痛哭了很久；当天，驾临兴庆宫，就住在那里。皇帝多次上表请求退位回到东宫，太上皇不允许。

译辛亥日，任命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担任详理使，与御史大夫崔器一同审理陈希烈等人的案件。李岘任命殿中侍御史李栖筠为详理判官。李栖筠办事多追求公平宽恕，因此人们都怨恨吕諲、崔器严酷苛刻，而李岘独自获得美好的声誉。

戊午日，皇帝登上丹凤楼，大赦天下，只有与安禄山一同反叛的人，以及李林甫、王鉷、杨国忠的子孙不在赦免之列。立广平王李俶为楚王，加封郭子仪为司徒，李光弼为司空，其余在蜀郡、灵武扈从立功的臣子，都晋升官阶，赐予爵位，增加食邑各有差别。李憕、卢奕、颜杲卿、Δ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Δ清、庞坚等人都追加追赠，任用他们的子孙为官。战死者的家属，免除赋役两年。郡县当年的租税、庸役减免三分之一。近来改动的郡名、官名，一律依照旧制。将蜀郡定为南京，凤翔定为西京，西京定为中京。封张良娣为淑妃，立皇子南阳王李系为赵王，新城王李仅为彭王，颍川王李僴为兗王，东阳王李侹为泾王，李僙为襄王，李倕为杞王，李偲为召王，李佋为兴王，李侗为定王。

议论的人有的指责张巡坚守睢阳不肯离去，与其吃人，何不保全人命。他的朋友李翰为他作传，上表献给朝廷，认为：“张巡以少击多，以弱制强，保卫江淮以等待陛下的军队，军队到达时张巡已死，张巡的功劳很大。而议论的人有的指责张巡吃人，认为张巡愚昧地坚守至死，扬善抑恶，记录瑕疵而抛弃有用之人，臣私下为此痛心！张巡之所以固守，是为了等待各军的救援，救援未到而粮食耗尽，粮食耗尽后波及到人，这违背了他平素的志向。假使张巡在守城之初就有吃人的计划，损害数百人来保全天下，臣还认为功过相抵，何况这不是他平素的志向呢！如今张巡死于大难，未能看到太平盛世，只有美好的名声是他的荣耀禄位。如果不及时记录，恐怕年代久远而不流传，使张巡生前死后都不遇明主，实在可悲！臣敢撰写传文一卷献上，请求编列给史官。”众人的议论从此才平息。此后赦令没有不涵盖李憕等人的，只有程千里因为活着被俘在贼寇朝廷，未得到褒奖追赠。甲子日，太上皇登上宣政殿，将传国玉玺授予皇帝，皇帝开始流泪哭泣而接受。

安庆绪向北逃跑时，他的大将北平王李归仁以及精锐部队曳落河、同罗、六州胡等数万人，都溃散逃回范阳，所经过的地方俘获掠夺，人物一无剩余。史思明对此严密防备，并且派遣使者到范阳边境迎接招抚他们，曳落河、六州胡都投降了。同罗不服从，史思明放兵攻击他们，同罗大败，全部夺回他们所掠夺的东西，剩余的人马逃回他们的国家。

安庆绪忌惮史思明的强大，派遣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前往征兵，趁机密谋图害他。判官耿仁智劝谏史思明说：“大夫地位崇高受尊重，人们不敢说话，仁智愿说一句话然后去死。”史思明说：“什么事？”耿仁智说：“大夫之所以为安氏尽力，是迫于凶恶的威势罢了，如今唐朝中兴，天子仁德圣明，大夫如果率领所属部众归顺朝廷，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裨将乌承玼劝谏史思明说：“如今唐朝再造，安庆绪如同叶上的露水一样短暂。大夫为什么要和他一起灭亡！如果归顺朝廷，来洗刷自己，容易得像翻手一样。”史思明认为他们说得对。

阿史那承庆、安守忠带着五千精锐骑兵跟随，到达范阳，史思明率领数万番众迎接他们，相距一里左右，派人告诉承庆等人说：“相公及王爷远道而来，将士们欣喜不已，然而边兵怯懦，害怕相公的军队，不敢前进，希望放松弓弦来安抚他们。”承庆等人听从了。史思明带领承庆等人进入内厅欢乐饮酒，另外派人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各郡的士兵都供给粮食放遣回去，愿意留下的厚加赏赐，分别隶属各营。第二天，囚禁承庆等人，派遣他的将领窦子昂奉表率领所属十三郡及八万兵马前来投降，并且率领他的河东节度使高秀岩也率领所属部众前来投降。乙丑日，窦子昂到达京师。皇帝非常高兴，任命史思明为归义王、范阳节度使，他的七个儿子都授予显要官职。派遣内侍李思敬与乌承恩前往宣慰，让他率领所属兵马讨伐安庆绪。

先前，安庆绪任命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史思明召张忠志回范阳，任命他的将领薛萼代理恒州刺史，打开井陉路，招降赵郡太守陆济；任命他的儿子李朝义率领五千兵马代理冀州刺史，任命他的将领令狐彰为博州刺史。乌承恩所到之处宣布诏旨，沧、瀛、安、深、Δ、棣等州都投降了，虽然相州尚未攻下，河北地区大体上都归唐朝所有了。

太上皇加上尊号曰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

郭子仪回到东都，经营河北地区。

崔器、吕諲上言：“所有陷落贼寇的官员，背叛国家追随伪政权，按照律法都应当处死。”皇帝想听从他们的意见。李岘认为：“贼寇攻陷两京，天子南巡，人们各自逃生。这些人都是陛下的亲戚或者功臣旧臣的子孙，如今一概以叛国法处死，恐怕违背仁恕之道。况且河北尚未平定，群臣中陷落贼寇的人还很多，如果宽容他们，足以打开自新的道路；如果全部诛杀，这是坚定他们依附贼寇的心。《尚书》说：‘歼灭首恶，胁从者不追究。’吕諲、崔器拘泥于条文，不通晓大体。只有陛下考虑周全。”争论了多日，皇帝听从李岘的意见，以六等定罪，重者在市曹行刑，次等赐自

译处决完毕，接着判处重杖一百，再依次判处三等流刑或贬官。壬申日，在城西南的独柳树下斩首达奚珣等十八人；陈希烈等七人在大理寺被赐自尽；应当受杖刑的人在京兆府门前执行。

译皇上想免除张均、张垍的死罪，太上皇说：“张均、张垍侍奉叛贼，都担任了重要的权位。张均还为叛贼毁坏我家的事，罪不可赦！”皇上磕头拜了两拜说：“臣如果没有张说父子，就没有今天。臣不能救活张均、张垍，假如死者有知，我有什么脸面在九泉之下见张说！”于是俯伏在地上流泪。太上皇命令左右侍从扶皇上起来，说：“张垍为你流放到岭南，张均一定不能活，你不要再救他们了！”皇上哭着听从了命令。

安禄山所任命的河南尹张万顷，唯独因为在叛贼中能够保护百姓，没有获罪。不久，有从叛贼那里来投降的人，说：“唐朝群臣跟随安庆绪在邺城的，听说广平王赦免了陈希烈等人，都自我哀悼，悔恨自己投身叛贼；等到听说陈希烈等人被杀，才停止这种想法。”皇上非常后悔。

臣司马光说：做人臣子的，确立名分、委身事君，只有死节，不能有二心。陈希烈等人有的贵为卿相，有的与皇帝有亲属关系，在太平盛世，没有一句话来规劝君主的过失，挽救国家的危难，迎合取悦以窃取富贵；等到天下大乱，皇帝流亡，苟且偷生以求免死，顾念妻儿，向叛贼称臣，为他们效力，这是屠夫酒贩所羞耻的，连犬马都不如。如果还保全他们的性命，恢复他们的官爵，那就是谄媚的臣子无论到哪里都能得逞了。那些颜杲卿、张巡等人，在太平时期就被排斥到外地，沉沦在下级官吏之中；在乱世则被抛弃在孤城，粉碎在敌寇手中。为什么善良的人不幸而邪恶的人幸运，朝廷对待忠义的人如此淡薄而保护奸邪的人如此优厚呢！至于地位低微的臣子，巡逻的差役，不参与谋议，听不到号令，早上听到亲征的诏书，晚上就失去了皇帝所在的地方，再责备他们不能随从护卫，不也太难为他们了吗！按照六等议刑的原则处理，这就足够了，又何必后悔呢！

故妃韦氏被废为尼姑后，住在宫中，这一年去世。

设置左、右神武军，选取跟随皇帝起家的子弟充任，其制度都像四军一样，总称为北牙六军。又挑选善于骑射的一千人作为殿前射生手，分为左、右厢，号称英武军。

提升河中防御使为节度使，管辖蒲、绛等七州；将剑南分为东、西川节度使，东川管辖梓、遂等十二州；又设置荆澧节度使，管辖荆、澧等五州；夔峡节度使，管辖夔、峡等五州；将安西改为镇西。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中之下 乾元元年（戊戌，公元七五八年）

春天，正月，戊寅日，太上皇在宣政殿，授予册书，给皇上加上尊号。皇上坚决推辞“大圣”这个尊号，太上皇不允许。皇上尊称太上皇为太上至道圣皇天帝。

在此之前，官军攻克京城后，宗庙的礼器以及府库的财物大多散落在民间，派遣使者搜查收缴，颇为烦扰百姓；乙酉日，下诏全部停止，于是命令京兆尹李岘安抚街市。

二月，癸卯日初一，任命殿中监李辅国兼任太仆卿。李辅国依附张淑妃，担任元帅府行军司马，权势倾动朝野。

安庆绪所任命的北海节度使能元皓率领部下前来投降，任命他为鸿胪卿，充任河北招讨使。

丁未日，皇上在明凤门，大赦天下，改年号。全部免除百姓当年的租税、力役。恢复将“载”称为“年”。

庚午日，任命安东副大都护王玄志为营州刺史，充任平卢节度使。三月，甲戌日，将楚王李俶改封为成王。

戊寅日，立张淑妃为皇后。

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李嗣业驻扎在河内。癸巳日，北庭兵马使王惟良图谋作乱，李嗣业与副将荔非元礼讨伐并诛杀了他。

安庆绪向北逃跑时，他的平原太守王暕、清河太守宇文宽都杀死了安庆绪的使者前来投降；安庆绪派他的将领蔡希德、安太清攻下这些城池，活捉他们回去，在邺城市场处死。凡是有谋图归顺朝廷的人，都诛杀其宗族，甚至牵连部曲、州县、官属，连坐被杀的人很多。又与群臣在邺城南边歃血盟誓，但人心更加离散。安庆绪听说李嗣业在河内，夏天，四月，与蔡希德、崔乾祐率领步兵骑兵二万人，渡过沁水攻打他，没有取胜而返回。

癸卯日，任命太子少师虢王李巨为河南尹，充任东京留守。

辛卯日，新皇帝入太庙。甲寅日，皇上在太庙祭祀，于是祭祀昊天上帝；乙卯日，在明凤门，大赦天下。

五月，壬午日，下诏停止采访使，将黜陟使改为观察使。

张镐性格简朴淡泊，不巴结权贵，听说史思明请求投降，上奏说：“史思明凶险，趁乱窃取权位，力量强大则众人依附，势力削弱则人心背离，他虽然有人脸，心却像野兽，难以用德行感化，希望不要借给他威权。”又说：“滑州防御使许叔冀，狡猾多诈，面临危难必定变节，请征召他入京担任宿卫。”当时皇上因为宠爱而接纳史思明，恰逢中使从范阳和白马回来，都说史思明、许叔冀忠诚恳切可信，皇上认为张镐不切合事机，戊子日，罢免他为荆州防御使；任命礼部尚书崔光远为河南节度使。

张皇后生下了兴王李佋，才几岁，想让他做继承人。皇上犹豫不决，从容地对考功郎中、知制诰李揆说：“成王年长，而且有功劳，我想立他为太子，你的意思如何？”李揆拜了两拜祝贺说：“这是国家的福气，臣不胜大喜！

译皇上高兴地说：“我的主意已定。”庚寅日，立成王李亻叔为皇太子。李亻叔，是李玄道的玄孙。

译乙未日，任命崔圆为太子少师，李麟为太子少傅，两人都罢免了参与政事的职务。皇上颇为喜好鬼神之事，太常少卿王玙专门依靠鬼神来讨好皇上，每次商议礼仪，大多混杂着巫祝的俚俗做法。皇上对此感到高兴，任命王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追赠已故常山太守颜杲卿为太子太保，谥号为忠节，任命他的儿子颜威明为太仆丞。颜杲卿死的时候，杨国忠听信张通幽的谗言，最终没有给予褒奖追赠。皇上在凤翔时，颜真卿担任御史大夫，哭着向皇上诉说。皇上于是将张通幽外放为普安太守，并将此事详细奏报给太上皇，太上皇杖杀了张通幽。颜杲卿的儿子颜泉明被王承业扣留，因此寄居在寿阳，被史思明俘虏，用牛皮包裹起来，送往范阳。恰逢安庆绪刚即位，颁布赦令，颜泉明得以幸免。史思明投降后，颜泉明才得以返回，到东京寻找父亲的尸体，找到了，于是连同袁履谦的尸体一起棺殓运回。颜杲卿的姐妹、女儿以及颜泉明的儿子都流落在河北；颜真卿当时担任蒲州刺史，派颜泉明前去寻找他们，颜泉明号哭着四处寻访，悲哀之情感动了路人，过了很久才找到他们。颜泉明向亲友乞讨钱财，根据所得多少来赎回他们，先赎回姑母和姐妹，然后才赎回自己的儿子。姑母的女儿被贼人掠走，颜泉明有二百缗钱，本想赎回自己的女儿，但怜悯姑母忧愁憔悴，就先赎回了姑母的女儿；等到再弄到钱，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已经不知去向。遇到旁系姐妹以及父亲时的将吏袁履谦等人的妻儿流落者，都让他们一同回家，共五十多家，三百多口人，平均减少资粮，对待他们就像对待亲戚一样。到了蒲州，颜真卿全部给予赡养供给，过了很久，根据他们各自想去的地方资助送行。袁履谦的妻子怀疑袁履谦的衣衾过于俭薄，打开棺材查看，发现与颜杲卿的没有区别，这才感到惭愧信服。

六月，己酉日，在南郊的东边设立太一坛，这是听从王玙的请求。皇上曾经身体不适，占卜说是山川作祟，王玙请求派遣中使与女巫乘坐驿车分别到天下的名山大川祈祷。女巫倚仗权势，所到之处烦扰州县，索求并收受赃物。黄州有个女巫，正值盛年且容貌美丽，带着几十个无赖少年，为害尤其严重，到达黄州时，住在驿舍。刺史左震清晨到驿站，门被锁住，无法打开，左震大怒，砸开锁进去，把女巫拖到台阶下斩首，跟随的少年全部杀死，登记他们的赃物达数十万，并将情况详细上报，且请求用这些赃物代替贫民的租税，派遣中使返回京城，皇上无法治他的罪。

任命开府仪同三司李嗣业为怀州刺史兼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

山人韩颖改订新历法，丁巳日，开始施行韩颖的历法。

戊午日，敕令两京陷落贼手官员中，三司推究尚未完结的一律释放；已经贬谪、降职的另行处置。

太子少师房琯既然失去职权，颇为愤懑，经常称病不上朝，而宾客早晚盈门，他的党羽在朝廷上宣扬说：“房琯有文武之才，应当重用。”皇上听说后厌恶他，下制列举房琯的罪状，贬为幽州刺史。前国子祭酒刘秩贬为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为巴州刺史；他们都是房琯的党羽。

起初，史思明以列将的身份侍奉来卢军使乌知义，乌知义善待他。乌知义的儿子乌承恩担任信都太守，率领郡城投降史思明，史思明感念旧恩而保全了他。等到安庆绪失败，乌承恩劝说史思明投降唐朝。李光弼认为史思明终究会叛乱，而乌承恩被史思明亲信，暗中让他图谋史思明；又劝皇上任命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予阿史那承庆铁券，命令他们共同图谋史思明，皇上听从了。

乌承恩多次用私人财产招募部曲，又多次穿着妇女服装到各位将领的军营中劝说诱引他们，各位将领向史思明报告，史思明怀疑但未查明。恰逢乌承恩进入京城，皇上派内侍李思敬与他一同到范阳宣慰。乌承恩宣读完旨意，史思明留乌承恩住在府中，在床周围挂上帷帐，埋伏两个人在床下。乌承恩的小儿子在范阳，史思明让他去探望父亲。半夜，乌承恩秘密对儿子说：“我受命除掉这个逆胡，应当由我担任节度使。”床下的两人高声呼喊而出。史思明于是抓住乌承恩，搜查他的行装，得到铁券和李光弼的公文，公文说：“阿史那承庆事成则交付铁券；不然，不可交付。”又得到簿册数百张，都是先前跟随史思明反叛的将士名单。史思明责问他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却做这种事！”乌承恩谢罪说：“死罪，这都是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于是召集将佐吏民，面向西方大哭说：“臣率领十三万众投降朝廷，哪里对不起陛下，却想要杀我！”于是鞭打杀死乌承恩父子，连坐被杀的两百多人。乌承恩的弟弟乌承玼幸免。史思明囚禁李思敬，上表陈述此事。皇上派遣中使慰谕史思明说：“这不是朝廷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乌承恩所为，杀他非常好。”

恰逢三司商议陷贼官员罪状到达范阳，史思明对各位将领说：“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大臣，太上皇自己抛弃他们逃往蜀地，如今尚且不免于死，何况我们本来跟随安禄山反叛呢！”各位将领请求史思明上表请求诛杀李光弼，史思明听从了，命令判官耿仁智和他的同僚张不矜起草奏表说：“陛下不为臣诛杀李光弼，臣当亲自率领军队到太原诛杀他。”张不矜起草奏表给史思明看，等到将要装入函中时，耿仁智全部删去。抄写奏表的人向史思明报告，史思明命令抓住两人斩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怜悯他，想让他活命，又召他进来，对他说：“我任用你将近三十年，今天不是我辜负你。”耿仁智大声呼喊说：“人

译人终究有一死，若能尽忠尽义，便是最好的死法。如今跟随大夫回去，不过是苟延残喘几年，哪里比得上快点死去更好呢！”思明大怒，胡乱用棍棒殴打他，他的脑浆流到了地上。

译乌承玼是太原人，李光弼上表推荐他担任昌化郡王，充任石岭军使。

秋季，七月，丙戌日，开始铸造当十大钱，钱文为“乾元重宝”，这是采纳了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议。

丁亥日，册封回纥可汗为英武威远毗伽阙可汗，并将皇帝的幼女宁国公主嫁给他。任命监汉中王李瑀为册礼使，右司郎中李逊为副使；命令左仆射裴冕送公主到边境。戊子日，又任命司勋员外郎鲜于叔明为李瑀的副使。鲜于叔明是鲜于仲通的弟弟。甲子日，皇帝送宁国公主到咸阳，公主辞别时说：“国家大事为重，我即使死也没有遗憾！”皇帝流着泪返回。

李瑀等人到达回纥牙帐，可汗穿着赭色袍子、戴着胡帽，坐在帐中的榻上，仪仗护卫非常盛大，引导李瑀等人站在帐外，李瑀不拜而立，可汗说：“我与天可汗是两国君主，君臣之间应有礼节，为什么不拜？”李瑀与鲜于叔明回答说：“过去唐朝与各国联姻，都用宗室女子作为公主。现在天子因为可汗有功，亲自把亲生女儿嫁给可汗。恩惠礼节极其厚重，可汗怎么能以女婿的身份傲慢对待岳父，坐在榻上接受册封呢！”可汗改变神色，起身接受册封。第二天，立公主为可敦，全国都很高兴。

乙未日，郭子仪入朝。

八月，壬寅日，任命青、登等五州节度使许叔冀担任滑、濮等六州节度使。

庚戌日，李光弼入朝。丙辰日，任命郭子仪为中书令，李光弼为侍中。丁巳日，郭子仪前往行营。

回纥派遣其臣骨啜特勒及帝德率领骁勇骑兵三千人来协助讨伐安庆绪，皇帝命令朔方左武锋使仆固怀恩统领他们。

九月，庚午日初一，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赵泚为蒲、同、虒三州节度使。

丙子日，招讨党项使王仲升斩杀党项酋长拓跋戎德，传送首级。

安庆绪刚到邺城时，虽然党羽离散，但仍占据七个郡六十多座城池，甲兵资粮丰足完备。安庆绪不亲自处理政事，专门致力于修缮台沼楼船、沉溺于饮酒。他的大臣高尚、张通儒等人争权不和，毫无纲纪。蔡希德有才略，部队精锐，但性格刚直，喜欢直言，被张通儒诬陷杀害；他麾下的数千人全部逃散，众将怨恨愤怒，不再为他效力。任命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统领内外军队，崔乾祐固执乖戾喜欢杀人，士兵不归附他。

庚寅日，命令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原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远七位节度使以及平卢兵马使董秦率领步骑兵二十万讨伐安庆绪；又命令河东李光弼、关内泽潞王思礼两位节度使率领所部军队协助他们。皇帝认为郭子仪、李光弼都是元勋，难以相互统属，所以不设元帅，只任命宦官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担任观军容宣慰处置使。观军容这个官名从此开始。癸巳日，广州上奏：大食、波斯围攻州城，刺史韦利见翻越城墙逃跑，两国军队抢劫仓库，焚烧房屋，乘船从海上离去。

冬季，十月，甲辰日，册立太子，改名为李豫。自从中兴以来，群臣不再受赐物品，至此，因为新铸大钱，百官、六军按等级受到赏赐。

郭子仪率军从杏园渡过黄河，向东到达获嘉，击败安太清，斩首四千级，俘虏五百人。安太清逃往保卫州，郭子仪进军包围他；丙午日，派遣使者报告捷报。鲁炅从阳武渡河，季广琛、崔光远从酸枣渡河，与李嗣业的军队都在卫州与郭子仪会合。安庆绪倾尽邺城中的七万军队救援卫州，分为三军，由崔乾祐率领上军，田承嗣率领下军，安庆绪亲自率领中军。郭子仪让三千名善于射箭的士兵埋伏在垒墙之内，下令说：“我撤退时，敌人必定追赶我，你们就登上垒墙，击鼓呐喊并射击他们。”随后与安庆绪交战，假装撤退，敌人追赶，到达垒墙下，伏兵起身射击，箭如雨下，敌人转身逃跑，郭子仪又率军追赶，安庆绪大败。俘获他的弟弟安庆和，将其杀死。于是攻克卫州。安庆绪逃跑，郭子仪等人追击到邺城，许叔冀、董秦、王思礼以及河东兵马使薛兼训都率军随后到达。安庆绪收集残余部队在愁思冈抵抗作战，再次失败。前后斩首三万级，俘虏千人。安庆绪于是进入城内固守，郭子仪等人包围他，李光弼率军随后到达。安庆绪困窘危急，派遣薛嵩向史思明求救，并且请求把职位让给史思明。史思明发动范阳军队十三万想要救援邺城，观望不敢前进，先派遣李归仁率领步骑兵一万驻扎在滏阳，远远地为安庆绪造声势。

甲寅日，上皇驾临化清宫；十一月，丁丑日，返回京师。

崔光远攻克魏州；丙戌日，任命前兵部侍郎萧华为魏州防御使。恰逢史思明分兵为三路，一路从邢、洛出发，一路从冀、贝出发，一路从洹水直奔魏州。郭子仪上奏请求用崔光远代替萧华，十二月，癸卯日，皇帝下诏任命崔光远兼任魏州刺史。

甲辰日，设置浙江西道节度使，管辖苏、润等十州，任命升州刺史韦黄裳担任此职。庚戌日，设置浙江东道节度使，管辖越、睦等八州，任命户部尚书李峘担任此职，兼任淮南节度使。

己未日，群臣

译请求给皇上加尊号，称为乾元大圣光天文武孝感皇帝；皇上准许了。

译史思明趁着崔光远刚刚到任，率领大军大举进犯，崔光远派遣将军李处崟抵抗。叛军气势强盛，李处崟接连作战失利，退回逼近城池。叛军追到城下，扬言说：“是李处崟召我们来的，为什么不出来！”崔光远相信了这话，将李处崟腰斩。李处崟是勇猛的将领，是众人所依赖的，他死后，众人没有斗志，崔光远脱身逃回汴州。丁卯日，史思明攻陷魏州，杀害了三万人。

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去世，皇上派遣宦官前往抚慰将士，并且就近考察军中想要拥立的人，授予他旌节。高丽人李怀玉担任副将，杀死了王玄志的儿子，推举侯希逸为平卢军使。侯希逸的母亲是李怀玉的姑姑，所以李怀玉拥立了他。朝廷于是任命侯希逸为节度副使。节度使由士兵废立，从此开始。

臣司马光说：人生来就有欲望，没有君主就会混乱。因此圣人制定礼制来治理。从天子、诸侯到卿、大夫、士、庶人，尊卑各有名分，大小各有伦理，就像纲绳相互维系，手臂和手指相互驱使，所以百姓顺从侍奉上级，下级没有非分的企图。这在《周易》中有记载：“上天、下泽，履。”象辞说：“君子以此辨别上下，安定民心。”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凡是君主之所以能拥有臣民，是因为八种权柄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放弃这些权柄，那么彼此的地位就均等了，凭什么驱使下级呢！

肃宗遭遇唐朝中衰，侥幸恢复国家，本应该端正上下之礼来统辖四方；却苟且求得一时的安定，不考虑长远的祸患。他任命将帅，统领藩镇，这是国家的大事，却委派一个普通的使者，顺从士兵的情绪，不问贤与不贤，只要士兵想要给予的人就授予职位。从此以后，积习成为常规，君臣沿袭遵守，认为这是好策略，称之为姑息养奸。甚至副将和士兵，杀害驱逐主帅，也不惩治他们的罪行，反而把职位授予他们。那么爵位俸禄、罢免任用、生杀予夺都不出自上级而出自下级，祸乱的发生，哪有尽头呢！

况且拥有国家的人，奖赏善行而惩罚恶行，所以行善的人受到鼓励，作恶的人受到警戒。那些身为下级却杀害驱逐上级的人，还有比这更大的恶行吗！却让他们手持旌节斧钺，统领一方，这是奖赏他们。用奖赏来鼓励恶行，恶行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尚书》说：“要有长远的谋略。”《诗经》说：“谋虑不深远，因此要大力劝谏。”孔子说：“人没有长远的考虑，一定会有眼前的忧患。”治理天下的政事，却专门从事姑息养奸，其忧患难道能计算得尽吗！从此下级常常斜着眼睛窥伺上级，一旦得到机会就攻击并灭其族；上级常常提心吊胆畏惧下级，一旦得到机会就掩盖并屠杀他们；争相抢先发动以逞快心意，没有相互保养、共同有利、长久存在的打算。像这样却想求得天下安定，怎么可能得到呢！追溯祸乱的根源，就始于这里了。

大概古代治理军队必定以礼为本，所以晋文公在城濮之战时，看到他的军队老少有礼，知道可以任用。现在唐朝治理军队却不顾礼制，让士兵得以欺凌副将，副将得以欺凌将帅，那么将帅欺凌天子，就是自然的趋势了。

从此祸乱相继兴起，战争不止，百姓陷入苦难，无处控诉，长达二百多年。然后宋朝承受天命。太祖开始制定军法，使军队按等级继承，稍有违犯，都伏法受刑。所以上下级有序，令行禁止，四方征讨不服从者，没有不臣服的，天下太平，百姓繁衍，直到今天，都是因为以礼治军的缘故。这难道不是长远的谋略吗！

这一年，设置振武节度使，统领镇北大都护府、麟州、胜州；又设置陕虢华节度使和豫许汝节度使。安南经略使改为节度使，统领交州、陆州等十一州。

吐蕃攻陷河源军。

●卷第二百二十一

【唐纪三十七】 起屠维大渊献，尽上章困敦，共二年。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乾元二年（己亥，公元七五九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初一，史思明在魏州城北筑坛，自称大圣燕王；任命周挚为行军司马。李光弼说：“史思明得到魏州却按兵不动，这是想让我懈怠，然后用精锐部队袭击我的不备。请让我与朔方军一起逼近魏城，寻求与他交战。他因嘉山之败受到惩戒，一定不敢轻易出战。如果能拖延时日，那么邺城一定能攻克。安庆绪已经死了，他就没有借口来使用他的军队了。”鱼朝恩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戊寅日，皇上祭祀九宫贵神，这是采纳了王玙的建议。乙卯日，耕种藉田。

镇西节度使李嗣业攻打邺城，被流箭射中，丙申日，去世；兵马使荔非元礼代替他统领军队。起初，李嗣业上表推荐段秀实为怀州长史，主持留守事务，当时各军屯戍日久，财力枯竭粮食耗尽，只有段秀实运输草料粮食，招募士兵购买马匹来供给镇西行营，道路上络绎不绝。

二月，壬子日，发生月食，全食。此前百官请求加封皇后尊号为“辅圣”，皇上拿此事询问中书舍人李揆，李揆回答说：“自古皇后没有尊号，只有韦后有，这难道值得效法吗！”皇上惊讶地说：“平庸的人几乎误了我！”恰逢发生月食，事情于是停止。皇后与李辅国内外勾结，在禁中横行，干预政事，请托没有穷尽。皇上很不高兴，却无可奈何。

郭子仪等九位节度使包围

译邺城修筑了两层城墙，挖掘了三道壕沟，并堵塞漳水灌入城中。城中的井泉都溢出了水面，人们搭建栈道居住，从冬天到春天，安庆绪坚守城池等待史思明，粮食吃尽，一只老鼠值四千钱，人们挖墙皮和马粪来喂马。大家都认为攻克城池就在早晚之间，但各路军队没有统帅，进退没有请示的对象；城中想要投降的人，因为水深，无法出来。城池久攻不下，上下离心离德。

译史思明于是从魏州率领军队开赴邺城，命令各位将领在距离城池五十里的地方扎营，每个军营敲响三百面战鼓，在远处胁迫官军。又每个军营挑选精锐骑兵五百人，每天在城下劫掠，官军出击，他们就分散退回军营；各军的人马、牛车每天都有损失，砍柴取水非常困难，白天防备他们，他们就在夜间到来，夜间防备他们，他们就在白天到来。当时天下饥荒，转运粮饷的，南面从江淮地区，西面从并州、汾州，船只车辆接连不断。史思明多次派遣壮士偷取官军的装束和号令，督促催促运粮的人，责备他们延误迟缓，胡乱杀戮人，运粮的人惊恐畏惧；船只车辆聚集的地方，就秘密放火焚烧；往返聚集分散，他们自己互相辨认，而官军巡逻捕捉却无法察觉。因此各军缺乏粮食，人们都想自行溃散。史思明于是率领大军直接抵达城下，官军与他约定日期决战。

三月壬申日，官军步兵骑兵六十万在安阳河北岸列阵，史思明亲自率领精兵五万人抵挡他们，各军望见他们，以为是游动的军队，没有在意。史思明径直向前奋力攻击，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卢炅首先与他交战，杀伤相当；卢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承接其后，还没来得及布列阵势，大风忽然刮起，吹起沙土拔起树木，天地白天昏暗，近在咫尺也互相分辨不清。两军大惊，官军溃败向南逃跑，叛军溃败向北逃跑，丢弃的铠甲兵器辎重堆积在路上。郭子仪率领朔方军切断河阳桥保卫东京。战马一万匹，只保存三千匹，铠甲兵器十万件，遗弃得几乎尽净。东京的士民惊骇，四散逃奔山谷，留守崔圆、河南尹苏震等官员向南逃奔襄阳、邓州，各位节度使各自溃败回到本镇。士兵所经过的地方抢劫掠夺，官吏不能制止，过了十天才安定下来。只有李光弼、王思礼整顿约束部队，全军而归。

郭子仪到达河阳，打算谋划守城。士兵互相惊恐，又逃奔缺门。各位将领相继到达，人数达到数万，商议放弃东京，退守蒲州、陕州。都虞候张用济说：“蒲州、陕州接连饥荒，不如守河阳，叛军到来，合力抵抗他们。”郭子仪听从了他的意见。派遣都游弈使灵武人韩游瑰率领五百骑兵先前往河阳，张用济率领五千步兵跟随其后。周挚率领军队争夺河阳，后到，不能进入而离去。张用济役使所部士兵修筑南、北两座城池而守卫。段秀实率领将士妻子以及公私辎重从野戍渡河，在河清南岸等待命令，荔非元礼到达后驻扎军队。各位将领各自上表请罪，皇上都不追究，只削去崔圆的阶官封爵，贬苏震为济王府长史，削去银青光禄大夫阶。

史思明确切知道官军溃败离去，从沙河收拢整顿士兵，回师驻扎在邺城南面。安庆绪收取郭子仪等军营中的粮食，得到六七万石，与孙孝哲、崔乾佑谋划关闭城门再次抵抗史思明。各位将领说：“今天怎么可以再背叛史王呢！”史思明不与安庆绪互通消息，又不向南追击官军，只是每天在军中犒劳士兵。张通儒、高尚等对安庆绪说：“史王远道而来，我们都应该迎接谢罪。”安庆绪说：“任公暂时前往。”史思明见到他流泪哭泣，以厚礼送他回去。过了三天，安庆绪不到。史思明秘密召见安太清让他引诱安庆绪，安庆绪窘迫，不知道怎么办，于是派遣安太清上表向史思明称臣，请求等解除武装进入城中，奉上印玺绶带。史思明阅览奏表，说：“何至于如此！”于是拿出奏表遍示将士，大家都称万岁。于是亲手写信慰问安庆绪而不称臣，并且说：“愿意成为兄弟之邦，再做藩篱之援。鼎足而立，或许还有希望；北面向臣的礼节，坚决不敢接受。”一并封还奏表。安庆绪非常高兴，于是请求歃血结盟，史思明答应了他。安庆绪率领三百骑兵前往史思明军营，史思明命令军士穿上铠甲手持兵器等待他，带领安庆绪及各位弟弟进入到庭院下。安庆绪再次拜谢叩头说：“臣不能承担重任，丢失两都，长久陷入重围，没想到大王因为太上皇的缘故，远垂救援，使臣应当死却复生，摩顶至踵，无法报答恩德。”史思明忽然震怒说：“丢失两都，又何必说。你作为人子，杀父夺取他的位置，天地所不容！我为太上皇讨伐贼寇，岂能接受你的谄媚呢！”立即命令左右将他牵出，连同他的四个弟弟以及高尚、孙孝哲、崔乾佑都杀了；张通儒、李庭望等都授予官职。史思明率领军队进入邺城，收编他的士兵战马，用府库财物赏赐将士，安庆绪先前所有的州县及士兵都归于史思明。派遣安太清率领五千士兵攻取怀州，于是留在那里镇守。史思明想随即向西攻取，顾虑根本未稳固，于是留下他的儿子史朝义守卫相州，率领军队返回范阳。

甲申日，回纥骨啜特勒、帝德等十五个人从相州逃回西京，皇上在紫宸殿宴请他们，赏赐各有差别。庚寅日，骨啜特勒等辞别返回军营。

辛卯日，任命荔非元礼为怀州刺史，暂代镇西、北庭行营节度使。荔非元礼又任命段秀实为节度判官。

甲午日，任命兵部侍郎吕諲同平章事，乙未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苗晋卿为太子少傅，王玙为刑部尚书，都罢免政事。任命京兆尹李岘代理吏部尚书，中书舍人兼礼部侍郎李�6为中书侍郎，以及户部侍郎第五琦都同平章事。皇上对李岘恩意特别深厚，李岘也以经世济民为己任，军国大事多独自决断于李岘。于是京城盗贼很多，李辅国请求挑选五百名羽林骑士以备巡逻。李揆上疏说

译从前西汉凭借南军和北军相互制约，所以周勃得以率领南军进入北军，从而安定刘氏江山。本朝设置南牙和北牙，文官武将区分开来，以便相互监视。如今让羽林军代替金吾卫负责夜间警戒，如果突然发生意外的变故，将用什么来制约他们呢！”于是作罢。

译丙申日，任命郭子仪为东畿、山东、河东各道元帅，暂代东京留守。任命河西节度使来瑱代理陕州刺史，兼任陕、虢、华州节度使。

夏季，四月，庚子日，泽潞节度使王思礼在潞城东击败史思明的将领杨旻。

太子詹事李辅国，自从皇上在灵武时，就判元帅行军司马事，侍奉在皇帝身边，传达诏命，各地的文书奏章，宝印符契，早晚的军号，全都委托给他。他回到京师后，专门掌管禁军，常居内宅，皇帝的制敕必须经过李辅国签署，然后才能施行。宰相和各部门官员非正常时间奏事，都要通过李辅国通报、承接旨意。他常在银台门裁决天下大事，事情无论大小，李辅国口头宣布制敕，写下来交给外面施行，事情办完再上报。他又设置几十名察事人员，暗中派他们在民间侦听细微之事，随即进行推究按验；有所追索，各部门不敢拒绝。御史台、大理寺的重囚，有的审讯尚未结束，李辅国追到银台，一时之间全部释放。三司、府、县审讯案件，都先向李辅国咨询禀报，轻重随意，假称制敕施行，没有人敢违抗。宦官不敢直呼他的官职，都称他为五郎。李揆是山东的世家大族，见到李辅国也执子弟之礼，称他为五父。

等到李岘担任宰相，在皇上面前叩头，论述制敕都应当由中书省发出，详细陈述李辅国专权乱政的情况，皇上感动醒悟，赞赏他的正直；李辅国所做的事情，大多被更改，罢免了他的察事人员。李辅国因此辞去行军司马的职务，请求回到本官，皇上不允许。壬寅日，下诏说：“近来因为军国事务繁忙，有时宣口敕处分。各种索取以及杖刑、流放囚徒，从今以后一律停止。如果不是正式宣旨，一律不得施行。朝廷内外的各项事务，各归有关部门。英武军虞候及六军诸使、各有关部门，近来有时因争论，擅自追摄，从今以后一切必须经过台、府。如果处理不公，允许具状上奏。各种律令除了十恶、杀人、奸淫、盗窃、伪造之外，其余烦冗的一律删除，仍委托中书、门下与法官详细审定上奏。”李辅国因此忌恨李岘。

甲辰日，设置陈、郑、亳节度使，任命邓州刺史鲁炅担任；任命徐州刺史尚衡为青、密等七州节度塞使；任命兴平军节度使李奂兼任豫、许、汝三州节度使；仍然各自在边境守捉防御。

九节度军在相州溃败时，鲁炅所部士兵剽掠尤其严重，听说郭子仪退屯河上，李光弼回到太原，鲁炅惭愧恐惧，喝药而死。

史思明自称大燕皇帝，改年号为顺天，立他的妻子辛氏为皇后，儿子史朝义为怀王，任命周挚为宰相，李归仁为将领，改范阳为燕京，各州改为郡。

戊申日，任命鸿胪卿李抱玉为郑、陈、颖、亳节度使。李抱玉是安兴贵的后代，担任李光弼的副将，屡立战功，自己因耻于与安禄山同姓，所以赐姓李氏。

回纥毗伽阙可汗去世，长子叶护先前遇害，国人拥立他的幼子，这就是登里可汗。回纥想用宁国公主殉葬。公主说：“回纥羡慕中原的风俗，所以娶中原女子为妻。如果想遵循他们本来的风俗，何必在万里之外结婚呢！”但也为此割面哭泣。

凤翔马坊押官犯下抢劫罪，天兴尉谢夷甫捕杀了他。他的妻子申诉冤情。李辅国一向出自飞龙厩，敕令监察御史孙蓥审讯，没有冤情。又派御史中丞崔伯阳、刑部侍郎李晔大理卿权献审讯，与孙蓥的结论相同。妻子仍然不服。又派侍御史太平毛若虚审讯。毛若虚是个奸巧之人，迎合李辅国的意思，将罪责归于谢夷甫。崔伯阳愤怒，召来毛若虚责问，想要弹劾上奏。毛若虚先向皇上自首，皇上将毛若虚藏在帘下。崔伯阳不久来到，说毛若虚依附宦官，审讯案件不公正。皇上愤怒，呵斥他出去。崔伯阳被贬为高要尉，权献被贬为桂阳尉，李晔与凤翔尹严向都被贬为岭下尉，孙蓥被除名，长期流放到播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李岙上奏说崔伯阳等人无罪，责罚太重；皇上认为这是结党，五月，辛巳日，贬李岘为蜀州刺史。右散骑常侍韩择木进宫应对，皇上对他说：“李岘想要专权，现在贬到蜀州，我自觉用法太宽。”韩择木回答说：“李岘说话正直，不是专权。陛下宽待他，只会增加圣德罢了。”毛若虚不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威震朝廷。

壬午日，任命滑、濮节度使许叔冀为汴州刺吏，兼任滑、汴等七州节度使；任命试汝州刺史刘展为滑州刺史，兼任副使。

六月，丁巳日，从朔方划分出邠、宁等九州节度使。

观军容使鱼朝恩厌恶郭子仪，趁他战败，在皇上面前说他的坏话。秋季，七月，皇上召郭子仪回京师，任命李光弼代理朔方节度使、兵马元帅。士兵们流泪哭泣，拦住中使请求留下郭子仪。郭子仪欺骗他们说：“我只是送别中使，还没有出发。”于是跃马离去。

李光弼希望得到一位亲王作为副手，辛巳日，任命赵王李系为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作为副手，仍然让李光弼掌管各节度行营。李光弼率领河东骑兵五百人奔赴东都，夜晚，进入他的军营。李光弼治军严整，刚到，号令一发出，士兵、壁垒、旌旗、

译（将士们的）精神面貌全都改变了。这时，朔方军将士喜欢郭子仪的宽厚，畏惧李光弼的严厉。

译左厢兵马使张用济驻军在河阳，李光弼发文书召他前来。张用济说：“朔方军不是叛军，趁着夜色进入，为什么如此怀疑我们！”他与众将谋划，率领精锐部队突袭东京，驱逐李光弼，请郭子仪前来；命令士兵都披甲上马，口衔枚以待。都知兵马使仆固怀恩说：“邺城溃败时，郭公先离开，朝廷追究主帅责任，所以解除了他的兵权。现在驱逐李公而强行请郭公来，违抗朝廷命令，这是造反，可以吗！”右武锋使康元宝说：“您用军队请郭公，朝廷必定怀疑是郭公暗示您做的，这是要毁掉郭公的家。郭公全家百口对您有什么亏欠呢！”张用济于是停止行动。李光弼率领数千骑兵向东出汜水，张用济单人独骑前来拜见。李光弼责备张用济被召而不及时到达，将他斩首，命令部将辛京杲代替他统领这支军队。

仆固怀恩随后到达，李光弼引他坐下，与他交谈。一会儿，守门人说：“回纥、吐谷浑五百骑兵到了。”李光弼变了脸色。仆固怀恩走出营帐，召集部下将领，假装责备他们说：“告诉你们不要来，为什么一定要违背！”李光弼说：“士兵跟随将领，又有什么罪过！”命令供给牛酒犒劳他们。

丁亥日，任命潞沁节度使王思礼兼任太原尹，充任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

当初，潼关战败时，王思礼的马中箭而死，有个骑兵盩厔人张光晟下马把马让给他，问他的姓名，他不告诉就离开了。王思礼暗中记住了他的相貌，寻找他却没有找到。等到王思礼来到河东，有人进谗言诬陷代州刺史河西人辛云京，王思礼很生气，辛云京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张光晟当时在辛云京麾下，说：“光晟曾经对王公有恩德，向来不敢说，是因为耻于以此求取赏赐。现在使君有急难，光晟请求去见王公，一定能替使君解除危难。”辛云京很高兴，立即派他前往。张光晟拜见王思礼，还没来得及说话，王思礼认出了他，说：“哎呀！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为什么相见这么晚！”张光晟如实相告，王思礼非常高兴，握着他的手，流着泪说：“我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劳，我寻找你很久了。”拉着他同床而坐，结拜为兄弟。张光晟于是从容地陈述辛云京的冤屈。王思礼说：“辛云京的过错也不小，今天特地为了老朋友而宽恕他。”当天提拔张光晟为兵马使，赠送的金帛田宅非常丰厚。

辛卯日，任命朔方节度副使、殿中监仆固怀兼任太常卿，进爵位为大宁郡王。仆固怀恩跟随郭子仪担任前锋，勇猛冠绝三军，前后战功最多，所以赏赐他。

八月，乙巳日，襄州将领康楚元、张嘉延占据州城作乱，刺史王政逃奔荆州。康楚元自称南楚霸王。

回纥因为宁国公主没有儿子，允许她回国；丙辰日，到达京师。

戊午日，皇上派将军曹日升前往襄州慰劳晓谕康楚元，贬王政为饶州长吏，任命司农少卿张光奇为襄州刺史；康楚元不服从。

壬戌日，任命李光弼为幽州长史、河北节度使等职。

九月，甲午日，张嘉延袭击攻破荆州，荆南节度使杜鸿渐弃城逃跑，澧、朗、郢、峡、归等各州官吏听说后，争相偷偷逃窜到山谷中。

戊辰日，再次命令绛州铸造乾元重宝大钱，加上重轮，一枚当五十枚；在京百官，先前因为军务繁忙都没有俸禄，应该用新钱发放他们的冬季俸禄。

丁亥日，任命太子少保崔光远为荆、襄招讨使，担任山南东道处置兵马都使；任命陈、颍、亳、申节度使王仲为申、沔等五州节度使，掌管淮南西道行军兵马。

史思明派他的儿子史朝清守卫范阳，命令各郡太守各自率领三千士兵跟随自己前往河南，分为四路，派他的将领令狐彰率领五千士兵从黎阳渡河夺取滑州，史思明从濮阳，史朝义从白皋，周挚从胡良渡河，在汴州会合。

李光弼正在巡视黄河上的各军营，听说后，返回进入汴州，对汴滑节度使许叔冀说：“大夫如果能守住汴州十五天，我就带兵来救。”许叔冀答应。李光弼返回东京。史思明到达汴州，许叔冀与他交战，不能取胜，于是与濮州刺史董秦及其将领梁浦、刘从谏、田神功等人投降。史思明任命许叔冀为中书令，与他的将领李详守卫汴州；优厚地对待董秦，收留他的妻子儿女，安置在长芦作为人质；派他的将领南德信与梁浦、刘从谏、田申功等几十人巡视江、淮地区。田神功是南宫人。史思明任命他为平卢兵马使。不久，田神功袭击南德信，将他斩首。刘从谏脱身逃跑。田神功率领他的部众前来投降。

史思明乘胜向西攻打郑州。李光弼整顿军队缓慢行进，到达洛阳，对留守韦陟说：“敌人乘着胜势而来；利于按兵不动，不利于速战。洛阳城不能坚守，在您看来计策如何？”韦陟请求在陕州留下军队，退守潼关，占据险要地势来挫败敌人的锐气。李光弼说：“两军力量相当，贵在前进忌讳后退，现在无故放弃五百里土地，那么敌人的气势会更加嚣张。不如移军到河阳，向北连接泽州、潞州，有利就进取，不利就退守，内外呼应，使敌人不敢向西侵犯，这是猿臂之势。至于辨别朝廷的礼仪，我不如您；谈论军事的事情，您不如我。”韦陟无言以对。判官韦损说：“东京是皇帝的宅邸，侍中为什么不守？”李光弼说：“守之，

译那么汜水、崿岭、龙门都应当部署兵力，你担任兵马判官，能够守住这些地方吗？”于是下发公文给留守韦陟，让他率领东京的官员属吏向西进入关中；又下发公文给河南尹李若幽，让他率领官吏百姓出城躲避贼军，使洛阳城成为空城。李光弼率领军士搬运油、铁等物资前往河阳做防守准备，李光弼亲自率领五百骑兵断后。当时史思明的游动部队已经到达石桥，众将请示说：“现在是从洛城向北走呢，还是迎着石桥前进呢？”李光弼说：“迎着石桥前进。”等到傍晚，李光弼手持火把缓缓行进，部队阵容严整厚重，贼军派兵尾随，却不敢逼近。李光弼夜间抵达河阳，有士兵两万人，粮食仅够维持十天。李光弼检阅防守部署，分派士卒，无不严格完备。庚寅日，史思明进入洛阳，城中已空，一无所获，他害怕李光弼在后方牵制，不敢进入皇宫，退兵驻扎在白马寺南面，在河阳南面修筑月城来抵御李光弼。于是郑州、滑州等州相继沦陷，韦陟、李若幽都在陕州临时办公。冬季，十月，丁酉日，皇帝下诏亲自征讨史思明；群臣上表劝谏，于是作罢。

译史思明率领军队进攻河阳，派遣勇将刘龙仙到城下挑战。刘龙仙依仗勇力，把右脚抬起来放在马鬃上，傲慢地辱骂李光弼。李光弼环顾众将说：“谁能拿下他？”仆固怀恩请求前往。李光弼说：“这不是大将该做的事。”左右的人说：“副将白孝德可以去。”李光弼召来询问他。白孝德请求前往。李光弼问：“需要多少士兵？”回答说：“请让我空手去取他。”李光弼赞赏他的志向，但坚持询问需要什么。回答说：“希望挑选五十骑兵出营门作为后续支援，同时请求大军擂鼓呐喊以增加士气。”李光弼拍着他的背送他出发。白孝德手持两支长矛，驱马渡过乱流前进。渡到一半时，仆固怀恩祝贺说：“成功了。”李光弼说：“兵器还没交锋，怎么知道能成功？”仆固怀恩说：“看他手握缰绳从容安闲，知道他有万全之策。”刘龙仙见他独自前来，非常轻视他；稍微靠近时，将要行动，白孝德摇手示意他，好像不是来作战的，刘龙仙猜不透而停止。距离十步时，才和他说话，刘龙仙像起初一样傲慢辱骂。白孝德勒住马很久，于是瞪着眼睛对他说：“贼人认识我吗？”刘龙仙说：“是谁？”说：“我，白孝德。”刘龙仙说：“是什么狗猪！”白孝德大声呼喊，挥动长矛跃马搏斗。城上擂鼓呐喊，五十骑兵随后进入。刘龙仙箭还没射出，就在堤上绕圈逃跑。白孝德追上，砍下他的头，带着它回来。贼军大为惊骇。白孝德，本来是安西的胡人。

史思明有一千多匹好马，每天在河南的水洲上洗澡，循环不停以显示马多。李光弼命令搜寻军中的母马，得到五百匹，把它们的幼驹拴在城内。等到史思明的马来到水边，全部放出母马，马嘶叫不停，史思明的马都浮渡过河，一时之间把它们赶入城内。史思明愤怒，排列几百艘战船，在前面放火船跟随，想顺着水流烧毁浮桥。李光弼事先储存几百根百尺长的竿子，用大木头支撑它们的根部，竿头裹着毡子放置铁叉，用来迎接火船并叉住它们。船不能前进，一会儿就自己烧尽了。又用叉子抵挡战船，在桥上发射砲石击打它们，被击中的都沉没，贼军不能取胜而离去。

史思明在河清陈兵，想切断李光弼的粮道，李光弼在野水渡驻军以防备。傍晚，回到河阳，留下一千士兵，派部将雍希颢守卫营栅，说：“贼将高庭晖、李日越、喻文境，都是万人敌。史思明必定派一人来劫掠我。我暂且离开，你留在这里。如果贼军到来，不要和他们交战。如果他们投降，就和他们一起来。”众将不明白他的意思，都私下嘲笑他。不久史思明果然对李日越说：“李光弼擅长依托城池，现在出在野外，这是活捉他的好机会。你率领铁骑夜间渡河，为我拿下他，拿不下，就不要回来。”李日越率领五百骑兵清晨来到营栅下，雍希颢依托壕沟让士兵休息，吟啸相望。李日越觉得奇怪，问说：“司空在吗？”回答说：“夜里离开了。”“有多少兵？”回答说：“一千人。”“将领是谁？”回答说：“雍希颢。”李日越默默计算了很久，对他的部下说：“现在没抓到李光弼，抓了雍希颢回去，我必死无疑，不如投降吧。”于是请求投降。雍希颢和他一起拜见李光弼，李光弼厚待他，任用为心腹。高庭晖听说后，也投降了。有人问李光弼：“收降两位将领怎么这么容易？”李光弼说：“这是人情罢了。史思明常遗憾不能在野外作战，听说我在外面，以为一定可以抓到我。李日越抓不到我，形势上不敢回去。高庭晖的才勇超过李日越，听说李日越被宠信任用，必定想夺取这个位置了。”高庭晖当时任五台府果毅。己亥日，任命高庭晖为右武卫大将军。

史思明再次进攻河阳，李光弼对郑陈节度使李抱玉说：“将军能替我守卫南城两天吗？”李抱玉说：“超过期限会怎样？”李光弼说：“超过期限救兵不到，就任凭放弃它。”李抱玉答应，率领士兵抵抗守卫。城池快要陷落，李抱玉欺骗他们说：“我的粮食吃完了，明天早晨应当投降。”贼军高兴，收敛军队等待他。李抱玉修缮完善城防，第二天，又请求交战。贼军愤怒，猛烈攻打他。李抱玉派出奇兵，内外夹击，杀伤很多贼军。

董秦跟随史思明侵犯河阳，夜里率领他的五百人，拔除营栅突围，投降李光弼。当时李光弼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中潬，城外设置营栅，营栅外挖掘壕沟，深宽两丈。乙巳日，贼将周挚放弃南城，全力进攻中潬。李光弼命令荔非元礼从羊马城派出精锐士兵抵抗贼军。李光弼自己在城东北角竖起小红旗以观察贼军。贼军依仗人多，直接逼近城池，用车载着攻城工具跟随，督促众人填平壕沟，三面各开八条通道以便通过士兵，又打开营栅作为门。李光弼看到贼军逼近城池，派人问荔非元礼说：“中丞看着贼军填平壕沟打开营栅通过士兵，安然不动，为什么呢？”荔非元礼说：“司空是想守城呢，还是想作战呢？”李光弼说：“想作战。”荔非元礼说：“想作战，那么贼军替我们填平壕沟，为什么要禁止他们？”李光弼说：“好，这是我想不到的，努力吧！”荔非元礼等到营栅打开，率领敢死士突出攻击贼军，击退他们几百步。荔非元礼估计贼军阵势坚固，不容易摧毁，于是又引兵撤退，等待他们懈怠时再攻击。李光弼看到荔非元礼撤退，愤怒，派左右召他，想杀他。荔非元礼说：“战斗正激烈，召我做什么？”于是退入营栅中。贼军也不敢逼近。过了很久，擂鼓呐喊出营栅门，奋力攻击，打败了他们。

周挚又收兵趋向北城。李光弼急忙

译率领军队进入北城，登上城墙眺望叛军说：“叛军虽然众多，但喧哗而不整齐，不值得畏惧。不过中午时分，我保证为各位击破他们。”于是命令各位将领出战。到了约定的时间，战斗没有决出胜负，光弼召集各位将领问道：“刚才叛军的阵势，哪里最为坚固？”回答说：“西北角。”光弼命令他的将领郝廷玉抵挡那里。廷玉请求骑兵五百人，光弼给了他三百人。又问其次坚固的地方。回答说：“东南角。”光弼命令他的将领论惟贞抵挡那里。惟贞请求铁骑三百人，光弼给了他二百人。光弼命令各位将领说：“你们看着我的旗帜作战，我缓慢挥动旗帜，任凭你们选择有利时机而战；我急速挥动旗帜三次触地，那么万众一齐攻入，生死都在这一次了，稍微后退的人斩首！”又把短刀放在靴子里，说：“战争，是危险的事。我身为国家三公，不能死在叛军手里。万一战事不利，各位在前面死于敌手，我就在这里自刎，不让各位独自死去。”各位将领出战，不久，廷玉奔逃回来。光弼望着他，惊愕地说：“廷玉撤退，我的大事危险了！”命令左右去取廷玉的首级，廷玉说：“马中了箭，不是敢撤退。”使者飞驰报告。光弼命令换马，派遣他回去。仆固怀恩和他的儿子开府仪同三司瑒作战稍微退却，光弼又命令取他们的首级。怀恩父子回头看见使者提着刀飞驰而来，更加向前决战。光弼连续挥动旗帜，各位将领一齐前进拼死作战，呼声震动天地，叛军大败，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五百人，淹死的有一千多人。周挚带着几匹马逃去，擒获他的大将徐璜玉、李秦授，他的河南节度使安太清逃跑据守怀州。思明不知道周挚战败，还在攻打南城，光弼驱赶俘虏到河边给他们看，思明才逃遁。

译丁巳日，任命李日越为右金吾大将军。

邛、简、嘉、眉、泸、戎等地的蛮族反叛。

十一月，甲子日，任命殿中监董秦为陕西、神策两支军队的兵马使，赐姓李，改名为忠臣。

康楚元等人的部众达到一万多人，商州刺史、兼任荆襄等道租庸使的韦伦发兵讨伐他们，军队驻扎在邓州边境，招抚劝谕投降的人，给予优厚的安抚；等到敌人稍微松懈，便进军攻击，活捉了康楚元，他的部众于是溃散；缴获了被掠夺的租庸税二百万缗，荆、襄地区全部平定。韦伦，是韦见素的堂弟。调发安西、北庭的军队驻守陕州，以防备史思明。

第五琦铸造乾元钱、重轮钱，与开元通宝钱三种货币同时流通，百姓争相盗铸，导致货币贬值、物价飞涨，谷价暴涨，饿死的人随处可见。上书言事的人都归咎于第五琦，庚午日，将第五琦贬为忠州长史。御史大夫贺兰进明被贬为溱州员外司马，是因为他是第五琦的党羽。

十二月，甲午日，吕諲兼任度支使。

乙巳日，韦伦押送康楚元到京城，将其斩首。

史思明派遣他的将领李归仁率领五千铁骑侵犯陕州，神策兵马使卫伯玉率领数百骑兵在礓子阪将其击破，缴获战马六百匹，李归仁逃走。任命卫伯玉为镇西四镇行营节度使。董忠臣与李归仁等在永宁、莎栅之间交战，多次击败敌军。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上元元年（庚子，公元七六零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任命李光弼为太尉兼中书令，其余官职照旧。

丙戌日，任命于阗王尉迟胜的弟弟尉迟曜为四镇节度副使，暂时代管本国事务。

党项等羌族侵扰边境，即将逼近京畿地区，于是将邠宁等州的节度使辖区划分为鄜坊丹延节度使，也称渭北节度使。任命邠州刺史桑如珪统领邠宁，鄜州刺史杜冕兼任鄜坊节度副使，分路招抚讨伐。戊子日，任命郭子仪兼任这两道节度使，留守京城，借他的威名来镇守。

皇上祭祀九宫贵神。

二月，李光弼攻打怀州，史思明前来救援。癸卯日，李光弼在沁水迎战，击败敌军，斩首三千多级。

忠州长史第五琦启程后，有人告发第五琦收受他人黄金二百两，派遣御史刘期光追赶查办。第五琦说：“我担任宰相，二百两黄金不可能亲手携带；如果交接有据可查，请依照法律定罪。”刘期光随即上奏说第五琦已经认罪。庚戌日，第五琦获罪被削去官籍，长期流放至夷州。

三月，甲申日，将蒲州改为河中府。

庚寅日，李光弼在怀州城下击败安太清，夏季，四月，壬辰日，在河阳西渚击败史思明，斩首一千五百多级。

襄州将领张维瑾、曹玠杀害节度使史翙，占据州城反叛。朝廷下诏任命陇州刺史韦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当时李辅国掌权，节度使都出自他的门下。韦伦既然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又没有去拜见李辅国，不久被改任为秦州防御使。己未日，任命陕西节度使来瑱为山南东道节度支使。来瑱到达襄州，张维瑾等人都投降了。

闰月，丁卯日，加封河东节度使王思礼为司空。自从武德年间以来，王思礼是第一个不做宰相而拜受三公之位的人。

甲戌日，将赵王李系改封为越王。

己卯日，大赦天下，改年号。追谥姜太公吕望为武成王，选拔历代名将为亚圣、十哲。其中的中祀、下祀以及杂祀全部停止。

这一天，史思明进入东京。

五月，丙午日，任命太子太傅苗晋卿行使侍中职权。苗晋卿熟悉政务，但谨慎自保以巩固地位，当时的人将他比作胡广。

宦官马上言受贿，向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吕諷请求谋取官职，吕諷为他补授了官职。事情败露，皇上下令杖杀马上言。壬子日，吕諷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癸丑日，任命京兆尹南华人刘晏为户部侍郎，兼任度支、铸钱、盐铁等使。刘晏善于治理财政，所以任用他。

六月，甲子日，桂州经略使邢济上奏：击败西原蛮二十万军队，斩杀其首领黄乾曜等人。

乙丑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上奏击败泾、陇地区的羌、浑族十多万军队。

三品钱流通时间已久，恰逢年成荒歉，一斗米涨到七千钱，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京兆尹郑叔清抓捕私铸钱币的人，几个月间，被杖毙的有八百多人，仍无法禁止。于是敕令京畿地区，开元通宝钱与乾元小钱都当十文使用，重轮钱当三十文使用，其他各州等待进一步指示。这时史思明也铸造顺天、得一钱，一枚当开元通宝钱一百文。叛军中的物价尤其昂贵。

甲申日，兴王李佋去世。李佋是张皇后的长子，年幼的是定王李侗。张皇后因此多次想危害太子，太子常常以恭敬谦逊来取悦容身。恰逢李佋去世，李侗尚且年幼，太子的地位于是确定。

乙酉日，凤翔节度使崔光远在普润击败党项。

平卢兵马使田神功上奏在郑州击败史思明的军队。

太上皇喜爱兴庆宫，从蜀地返回后，就居住在那里。皇上时常通过夹城前往问安，太上皇也偶尔到大明宫。左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内侍监高位士长久久侍奉太上皇；皇上又命令玉真公主、如仙媛、内侍王承恩魏悦以及梨园弟子常常娱乐

译侍奉在皇帝身边。太上皇经常驾临长庆楼，路过的父老乡亲往往瞻仰跪拜，高呼万岁，太上皇常在楼下摆设酒食赏赐给他们；又曾召将军郭英乂等人上楼赏赐宴饮。有剑南道前来奏事的官员经过楼下拜舞，太上皇命玉真公主、如仙媛担任主人接待。

译李辅国向来出身微贱，虽然突然显贵并掌权，太上皇身边的人都轻视他。李辅国心中怨恨，并且想建立奇功来巩固自己的恩宠，于是对皇帝说：“太上皇住在兴庆宫，每天与外人交往，陈玄礼、高力士图谋对陛下不利。现在六军将士都是灵武的功臣，都感到不安，我劝解他们也无法消除疑虑，不敢不向陛下禀报。”皇帝哭着说：“太上皇仁慈，怎么会有这种事！”李辅国回答说：“太上皇固然没有这个意思，但那些小人怎么办呢！陛下作为天下的君主，应当为了国家的大计，在祸乱尚未萌发时就将其消除，怎么能拘泥于个人的孝道呢！况且兴庆宫与民居混杂，围墙低矮显露，不是至尊应该居住的地方。皇宫深处严密，迎接太上皇住在那里，与那里有什么不同，又能杜绝小人迷惑圣听。这样，太上皇享受万岁的安宁，陛下享有三朝的快乐，有什么损害呢！”皇帝没有听从。兴庆宫原来有三百匹马，李辅国假传圣旨取走它们，只留下十匹。太上皇对高力士说：“我的儿子被李辅国迷惑，不能尽孝了。”

李辅国又让六军将士，号哭叩头，请求迎接太上皇住到西内。皇帝哭泣着不答应。李辅国害怕了。恰逢皇帝身体不适，秋天，七月，丁未日，李辅国假传皇帝的话，迎接太上皇去西内游玩，到了睿武门，李辅国率领五百名射生骑兵，露出刀刃挡住道路奏报说：“皇帝因为兴庆宫低洼狭窄，迎接太上皇迁居大内。”太上皇受惊，差点掉下来。高力士说：“李辅国怎么敢如此无礼！”喝令他下马。李辅国不得已下了马。高力士于是宣读太上皇的诰命说：“各位将士各自安好！”将士们都收起刀刃，再次拜谢，高呼万岁。高力士又喝令李辅国和自己一起扶着太上皇的马缰绳，侍卫跟随到西内，住在甘露殿。李辅国率领众人退下。留下的侍卫兵，只有几个瘦弱年老的人。陈玄礼、高力士以及旧日的宫女都不能留在太上皇身边。太上皇说：“兴庆宫，是我的王地，我多次把它让给皇帝，皇帝不接受。今天的迁移，也是我的心意。”这一天，李辅国与六军大将穿着素服拜见皇帝，请罪。皇帝又迫于众将的压力，于是慰劳他们说：“南宫、西内，又有什么不同！你们担心小人迷惑，防微杜渐，以安定国家，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刑部尚书颜真卿首先率领百官上表，请问太上皇的生活起居。李辅国厌恶他，上奏贬他为蓬州长史。

癸丑日，诏令天下重棱钱都当三十文，如同京城地区一样。

丙辰日，高力士流放巫州，王承恩流放播州，魏悦流放溱州，陈玄礼被勒令退休；将如仙媛安置在归州，玉真公主出宫住在玉真观。皇帝另外挑选后宫一百多人，安置在西内，负责洒扫。命令万安、咸宜两位公主侍奉衣食；四方进献的珍奇物品，先献给太上皇。然而太上皇日益不快乐，因此不吃荤腥，辟谷，渐渐因此生病。皇帝起初还去问安，后来皇帝也生病了，只是派人问候。后来皇帝稍微悔悟，厌恶李辅国，想杀他，但害怕他掌握兵权，最终犹豫不决。

起初，哥舒翰在临洮西关磨环川击败吐蕃，在那里设置神策军。等到安禄山反叛，军使成如璆派遣他的将领卫伯玉率领千人赴难。不久军地沦陷于吐蕃，卫伯玉留在陕州驻屯，多次升官至右羽林大将军。八月，庚午日，任命卫伯玉为神策军节度使。

丁亥日，追赠兴王李佋谥号为恭懿太子。

九月，甲午日，在荆州设置南都，将荆州改为江陵府，仍然设置永平军团练兵三千人，以扼守吴、蜀的要冲，这是听从节度使吕諲的请求。

有人上书说：“天下尚未平定，不宜将郭子仪安置在闲散之地。”乙未日，命令郭子仪出镇邠州；党项逃走了。戊申日，下诏：“郭子仪统领各道兵马从朔方直接攻取范阳，平定河北，发射生英武等禁军以及朔方、鄜坊、邠宁、泾原各道的蕃、汉兵马共七万人，都受郭子仪节制。”诏令下达不到十天，又被鱼朝恩阻挠，事情最终没有实行。

冬天，十月，丙子日，设置青、沂等五州节度使。

十一月，壬辰日，泾州击败党项。

御史中丞李铣、宋州刺史刘展都兼任淮西节度副使。李铣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刘展刚强自用，所以他们的上司大多厌恶他们；节度使王仲升先上奏李铣的罪状而杀了他。当时有谣言说：“手执金刀起东方。”王仲升派监军使、内左常侍邢延恩入朝上奏：“刘展倔强不接受命令，姓名应验了谣谶，请求除掉他。”邢延恩于是劝说皇帝说：“刘展与李铣是一类人，现在李铣被杀，刘展不会安心，如果不除掉他，恐怕他会作乱。然而刘展正掌握强兵，应该用计谋除掉他。请求任命刘展为江淮都统，代替李峘，等他放下兵权赴任，在半路逮捕他，这只是一个普通人的力气就能做到的。”皇帝听从了他，任命刘展为都统淮南东、江南西、浙西三道的节度使；密令旧都统李峘及淮南东道节度使邓山图谋他。

邢延恩把制书交给刘展，刘展怀疑，说：“我从陈留参军，几年升到刺史，可以说是突然显贵了。江、淮是租赋出产的地方，现在是重任，我没有功勋劳绩，又不是亲贤，一旦恩命宠信提拔如此，难道不是有谗言挑拨吗？”于是流下眼泪。邢延恩害怕，说：“您向来有才能声望，主上因为江、

译（朝廷）因担忧淮西之事，所以破格任用您。您反而心生疑虑，为什么呢？”展回答说：“如果事情不欺骗人，印信符节可以预先得到吗？”延恩说：“可以。”于是（展）骑马奔赴广陵，与峘谋划，解下峘的印信符节授予展。展得到印信符节后，便上表谢恩，发文召回江、淮地区的亲信旧部，安置在心腹要职，三道宫属派遣使者迎接祝贺，呈报图册户籍的使者道路上络绎不绝，展全部率领宋州军队七千人奔赴广陵。

译邢延恩知道刘展已经掌握了实情，便逃回广陵，与李峘、邓景山调发军队抵抗他，并传布檄文给各州县，说刘展谋反。刘展也传布檄文说李峘谋反，各州县不知道听从谁。李峘率领军队渡过长江，与副使、润州刺史韦儇、浙西节度使侯让仪驻扎在京口，邓景山率领一万军队驻扎在徐城。刘展向来有威名，治军严整，江淮一带的人望风畏惧他。刘展兼程赶路，提前到达，派人问邓景山说：“我奉诏书前往驻地，这是什么军队？”邓景山不回答。刘展派人在阵前呼喊说：“你们都是我的百姓，不要冲犯我的旗帜和战鼓。”于是派他的部将孙待封、张法雷攻击邓景山，邓景山的军队溃败，邓景山与邢延恩逃奔寿州。刘展率领军队进入广陵，派遣他的部将屈突孝标率领三千军队巡行濠州、楚州，王〇恒率领四千军队略取淮西。

李峘在北固山开辟战场，插木桩堵塞江口。刘展在白沙驻军，在瓜洲设置疑兵，多张灯火和战鼓，好像要进攻北固山，像这样过了好几天。李峘把精锐部队全部用来守卫京口等待他。刘展于是从上游渡江，袭击下蜀。李峘的军队听到消息，自行溃散，李峘逃奔宣城。

甲午日，刘展攻陷润州。升州一万五千名军士谋划响应刘展，攻打金陵城，没有攻克便逃走了。侯让仪害怕，把后事托付给兵马使姜昌群，弃城逃跑。姜昌群派遣他的部将宗犀到刘展那里投降。丙申日，刘展攻陷升州，任命宗犀为润州司马、丹杨军使；让姜昌群统领升州，让侄子李伯瑛辅佐他。

李光弼攻打怀州，一百多天后，才攻克，活捉了安太清。

史思明派遣他的部将田承嗣率领五千军队巡行淮西，王同芝率领三千军队巡行陈州，许敬江率领两千军队巡行兖州、郓州，恭薛鄂率领五千军队巡行曹州。

十二月，丙子日，党项侵犯美原、华原、同官，大肆抢掠后离去。

贼帅郭恽等人率领羌、胡各族击败秦陇防御使韦伦，杀死了监军使。

兖郓节度使能元皓攻击史思明的军队，打败了他。

李峘离开润州时，副使李藏用对李峘说：“居于尊贵的职位，吃着优厚的俸禄，面临危难却逃跑，这不是忠诚；拥有几十州的兵马粮饷，三江、五湖的险要坚固，不发一箭就抛弃它，这不是勇敢。失去了忠诚和勇敢，凭什么侍奉君主！我请求收集残余的士兵，竭尽全力抵抗他。”李峘于是把后事全部托付给李藏用。李藏用收集散兵，得到七百人，向东到苏州招募壮士，得到两千人，建立栅栏来抵抗刘展。

刘展派遣他的部将傅子昂、宗犀攻打宣州，宣歙节度使郑炅弃城逃跑，李峘逃奔洪州。

李藏用与刘展的部将张景超、孙待封在郁墅交战，军队战败，逃奔杭州。张景超于是占据苏州，孙待封进兵攻陷湖州。刘展任命他的部将许峄为润州刺史，李可封为常山刺史，杨持璧为苏州刺史，孙待封统领湖州事务。张景超进逼杭州，李藏用派遣他的部将温晃驻扎在馀杭。刘展任命李晃为泗州刺史，宗犀为宣州刺史

傅子昂驻扎在南陵，将要攻下江州，巡行江西。于是屈突孝标攻陷濠州、楚州，王〇恒攻陷舒州、和州、滁州、庐州等州，所向无敌，聚集军队一万人，骑兵三千，在江淮之间横行无忌。寿州刺史崔昭发兵抵抗他，因此王〇恒不能向西进发，只驻扎在庐州。

起初，皇上命令平庐都知兵马使田神功率领所属的精兵五千人驻扎在任城；邓景山战败后，与邢延恩上奏请求敕令田神功救援淮南，没有得到回复。邓景山派人催促他，并且许诺用淮南的金帛子女作为贿赂，田神功和所属的士兵都很高兴，率领全部军队南下，到达彭城时，皇上敕令田神功讨伐刘展。刘展听说后，才开始露出恐惧的神色，从广陵率领八千军队抵抗他，挑选精兵两千人渡过淮河，在都梁山攻击田神功，刘展战败，逃到天长，率领五百骑兵占据桥梁抵抗作战，又战败，刘展独自与一名骑兵逃跑渡过长江。田神功进入广陵和楚州，大肆抢掠，杀死商胡数以千计，城中的土地几乎被挖掘遍。

这一年，吐蕃攻陷廓州。

●卷第二百二十二

【唐纪三十八】 从起光赤奋若开始，到昭阳单阏六月结束，共两年多。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上 上元二年（辛丑，公元七六一年）

春天，正月，癸卯日，史思明改年号为应天。

张景超率领军队攻打杭州，在石夷门打败了李藏用的部将李强。孙待封从武康向南出兵，将会合张景超攻打杭州，温晃占据险要击败了他；孙待封脱身逃奔乌程，李可封率领常州投降。丁未日，田神功派遣特进杨惠元等人率领一千五百人向西攻击王〇恒。辛亥日夜里，田神功先派遣特进范知新等人率领四千人从白沙渡江，向西急趋下蜀；邓景山等人率领一千人从海陵渡江，向东急趋常州；田神功与邢延恩率领三千人驻扎在瓜洲，壬子日，渡江。刘展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人陈兵于蒜山；田神功用船载兵趋向金山，恰逢大风，五艘船被吹到金山下，刘展屠杀了其中两艘船的人，沉没了三艘船，田神功不能渡江，退回军队驻扎在瓜洲。而范知新等人的军队已经到达下蜀，刘展攻击他们，不能取胜。刘展的弟弟刘殷劝刘展率领军队逃入大海，可以拖延时日，刘展说：“如果事情不成功，何必多杀人的父子呢！死，早晚都是一样的！”于是再次率领众人奋力作战

译将军贾隐林射向刘展，箭中其眼，刘展倒地，于是被斩杀。刘殷、许峄等人都战死。贾隐林是滑州人。杨惠元等人在淮南击败王〇恒，〇恒率领军队向东逃跑，到达常熟，于是投降。孙待封前往李藏用处投降。张景超聚集军队达到七千多人，听说刘展已死，便将全部军队交给张法雷，让他攻打杭州，张景超自己逃入海中。张法雷到达杭州，李藏用将其击败，其余党羽都被平定。平卢军大肆抢掠了十多天。安史之乱时，叛军尚未波及江淮地区，到了这时，当地百姓才开始遭受苦难。

译荆南节度使吕諲上奏，请求将江南的潭、岳、郴、邵、永、道、连七州，以及黔中的涪州，都划归荆南管辖；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二月，奴剌、党项侵犯宝鸡，烧毁大散关，向南进犯凤州，杀害刺史萧恁，大肆掠夺后向西撤退；凤翔节度使李鼎追击并击败了他们。

戊辰日，新罗王金嶷入朝觐见，趁机请求担任宿卫。

有人进言说：“洛阳的将士都是燕地人，长期戍守思念回家，上下离心离德，如果迅速攻击他们，可以取胜。”陕州观军容使鱼朝恩认为这话可信，屡次向皇帝进言，皇帝于是下诏命令李光弼等人进取东京。李光弼上奏说：“叛军锋芒尚盛，不可轻率进军。”朔方节度使仆固怀恩，勇敢但固执，部下都是蕃汉精锐士兵，倚仗功劳，大多不守法纪，郭子仪宽厚仁慈地包容他们，每次用兵临敌，都依靠他们来成就战事；李光弼性格严厉，一律用军法约束他们，毫不宽贷。仆固怀恩畏惧李光弼而内心憎恶他，于是依附鱼朝恩，说东都洛阳可以攻取。因此宦官使者相继到来，督促李光弼出兵，李光弼不得已，让郑陈节度使李抱玉镇守河阳，自己与仆固怀恩率领军队会同鱼朝恩及神策节度使卫伯玉攻打洛阳。

戊寅日，在邙山列阵。李光弼命令依托险要地形布阵，仆固怀恩却在平原布阵，李光弼说：“依托险要地形就可以进可以退；如果在平原作战，一旦不利就会全军覆没。史思明不可轻视。”命令移兵到险要处，仆固怀恩又阻止他。史思明趁官军阵脚未稳，进兵逼近，官军大败，死了几千人，军用物资和器械全部丢弃。李光弼、仆固怀恩渡河逃跑，退保闻喜，鱼朝恩、卫伯玉逃回陕州，李抱玉也放弃河阳逃跑，河阳、怀州都陷落于叛军。朝廷听说后，非常恐惧，增派军队驻扎在陕州。

李揆与吕諲同为宰相，彼此不和睦。吕諲在荆南，因施行善政而闻名，李揆担心他再次入朝为相，上奏说在湖南设置军队不便，又暗中派人到荆、湖地区寻找吕諲的过失。吕諲上疏控诉李揆的罪行，癸未日，李揆被贬为袁州长史，任命河中节度使萧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的宰相。

史思明猜忌残忍喜欢杀人，部下稍微不合心意，动不动就灭族，人们无法保全自己。史朝义是他的长子，经常跟随史思明带兵，颇为谦恭谨慎，爱护士卒，将士大多归附他；史思明不宠爱他，史思明宠爱幼子史朝清，让他镇守范阳，常常想杀史朝义，立史朝清为太子，身边的人泄露了这个阴谋。史思明击败李光弼后，想乘胜向西进入关中，派史朝义率兵作为前锋，从北道袭击陕州城，史思明自己从南道率领大军随后跟进。三月，甲午日，史朝义的军队到达礓子岭，卫伯玉迎击，击败了他。史朝义多次进兵，都被陕州军队打败。史思明退兵驻扎在永宁，认为史朝义怯懦，说：“终究不能成就我的大事！”想要按军法斩杀史朝义及各位将领。戊戌日，命令史朝义修筑三隅城，想储存军粮，限期一天完工，史朝义修筑完毕，还没抹泥，史思明到了，辱骂发怒，命令左右牵马监督抹泥，一会儿就抹完了。史思明又说：“等攻克陕州，终究要斩杀这个贼人。”史朝义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

史思明在鹿桥驿，命令心腹曹将军率兵宿卫；史朝义住在旅店，他的部将骆悦、蔡文景劝说史朝义说：“我们这些人跟着大王，离死不远了！自古就有废立之事，请召曹将军来谋划。”史朝义低头不回答。骆悦等人说：“大王如果不答应，我们今天就归顺李氏，大王也不能保全了。”史朝义哭着说：“各位好好去做，不要惊动圣人！”骆悦等人于是让许叔冀的儿子许季常去召曹将军，到了，就把他们的阴谋告诉了他；曹将军知道众将全都怨恨，担心祸及自己，不敢违抗。当晚，骆悦等人率领史朝义的三百披甲士兵前往驿站，宿卫士兵感到奇怪，畏惧曹将军，不敢动弹。骆悦等人带兵进入直到史思明的寝宫，正逢史思明上厕所，问左右，还没等回答，已经杀了几个人，左右指示给他看。史思明听说有变故，翻墙逃到马厩中，自己备马骑上，骆悦手下的人周子俊射他，射中手臂，坠马，于是被擒获。史思明问：“造反的人是谁？”骆悦说：“奉怀王命令。”史思明说：“我早上说话失误，理应落到这个地步。但是杀我太早了，为什么不等我攻克长安！现在事情办不成了。”骆悦等人把史思明送到柳泉驿，囚禁他，回去报告史朝义说：“事情成功了。”史朝义说：“没有惊动圣人吧？”骆悦说：“没有。”当时周挚、许叔冀率领后军在福昌，骆悦等人派许季常去通知他们，周挚惊倒在地；史朝义率领军队返回，周挚、许叔冀来迎接，骆悦等人劝史朝义逮捕周挚，杀了他。军队到达柳泉，骆悦等人担心众人心不齐，于是勒死史思明，用毡子裹住他的尸体，用骆驼驮回洛阳。

史朝义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显圣。秘密派人到范阳，命令散骑常侍张通儒等人杀死史朝清及史朝清的母亲辛氏以及不依附自己的人几十人。他们的党羽互相攻击，在城中战斗了几个月，死了几千人，范阳才平定。史朝义任命他的将领柳城人李怀仙为范阳尹、燕京留守。当时洛阳四面几百里内，州、县都变成废墟，而史朝义所属的节度使都是安禄山的旧将，与史思明平起平坐，史朝义召见他们，大多不来，只是略微加以牵制而已，不能让他们为己所用。

李光弼上表，坚决请求贬官；朝廷下诏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译侍中，兼任河中节度使。

译术士长塞镇将朱融与左武卫将军窦如玢等人谋划拥立嗣岐王李珍作乱，金吾将军邢济揭发了他们。夏季，四月，乙卯朔，废黜李珍为平民，流放到溱州安置，他的党羽都被处死。李珍是李业的儿子。丙辰，左散骑常侍张镐被贬为辰州司户。这是因为张镐曾经买过李珍宅邸的缘故。

己未，任命吏部侍郎裴遵庆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乙亥，青密节度使尚衡击败史朝义的军队，斩首五千多级。

丁丑，兖郓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的军队。

壬午，梓州刺史段子璋反叛。段子璋骁勇善战，跟随太上皇在蜀地时有功劳，东川节度使李奂上奏请求替换他，段子璋于是起兵，在绵州袭击李奂。途经遂州时，刺史虢王李巨仓促间修习属郡的礼节迎接他，段子璋杀了李巨。李奂战败，逃奔成都，段子璋自称梁王，改年号为黄龙，把绵州改为龙安府，设置百官，又攻陷剑州。

五月，己丑，李光弼从河中入朝。

起初，李辅国与张皇后同谋将太上皇迁往西内。这天是端午节，山人李唐拜见太上皇，太上皇正抱着小女儿，对李唐说：“朕思念她，你不要怪罪。”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想见陛下，想必也像陛下思念公主一样。”唐肃宗感动得流下眼泪，但因畏惧张皇后，仍然不敢前往西内。

癸巳，党项侵犯宝鸡。起初，史思明任命他的博州刺史令狐彰为滑郑汴节度滑使，率领数千士兵驻守滑台。令狐彰暗中通过宦官杨万定上表请求投降，移兵驻屯杏园度。史思明怀疑他，派遣将领薛岌包围他。令狐彰与薛岌交战，大败敌军，于是跟随杨万定入朝。甲午，任命令狐彰为滑、卫等六州节度使。

戊戌，平卢节度使侯希逸攻击史朝义驻守范阳的军队，击败了他们。

乙未，西川节度使崔光远与东节度使李奂共同攻打绵州，庚子，攻克该城，斩杀段子璋。

再次任命李光弼为河南副元帅、太尉兼中书令，都统河南、淮南东西、山南东、荆、江南西、浙江东西八道行营节度使，出镇临淮。

六月，甲寅，青密节度使能元皓击败史朝义将领李元遇。

江淮都统李峘害怕因失守获罪，归咎于浙西节度使侯令义，丙子，侯令义获罪被削去官籍，长期流放到康州；加授田神功开府仪同三司，调任徐州刺史；征召李峘、邓景山返回京城。

戊寅，党项侵犯好畤。

秋季，七月，癸未朔，发生日食，全食，大星都显现出来。

任命试少府监李藏用为浙西节度使副使。

八月，癸丑朔，加授开府仪同三司李辅国为兵部尚书。乙未，李辅国到任，宰相及朝臣都去送行，御厨房准备酒食，太常寺设置音乐。李辅国日益骄横放纵，谋求担任宰相。皇上说：“凭你的功劳，什么官职不能做，只是朝廷的声望尚未认可罢了！”李辅国于是暗示仆射裴冕等人推荐自己。皇上秘密对萧华说：“李辅国谋求担任宰相，如果公卿们上表来，不得不答应。”萧华出来，询问裴冕，裴冕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我的手臂可以砍断，宰相之位绝不能得到！”萧华入宫禀报，皇上非常高兴；李辅国对此怀恨在心。

己巳，李光弼前往河南行营。

辛巳，任命殿中监李若幽为朔方、镇西、西庭、兴平、陈郑等节度行营以及河中节度使，镇守绛州，赐名李国贞。

九月，甲申，天成地平节。皇上在三殿设置道场，让宫女扮演佛菩萨，北门武士扮演金刚神王，召集大臣膜拜围绕。

壬寅，下诏去掉尊号，只称皇帝；去掉年号，只称元年；以建子月作为岁首，月份都按地支建数来称呼；因此赦免天下。停止京兆、河南、太原、凤翔四京以及江陵南都的称号。从今以后，每次任命五品以上清望京官以及郎官、御史、刺史，命令他们举荐一人代替自己，观察他们举荐的人，以此施行考核奖惩。

江淮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

冬季，十月，江淮都统崔圆任命李藏用为楚州刺史。恰逢支度租庸使因为刘展之乱，各州使用仓库物资没有标准，上奏请求征验。当时仓促招募士兵，物资多已散失，征收不够，将领们往往变卖财产来偿还。李藏用担心祸及自己，曾经与人交谈，颇有悔恨之意。他的牙将高干挟持旧怨，派人到广陵告发李藏用谋反，先派兵袭击他，李藏用逃跑，高干追赶并斩杀了他。崔圆于是追究李藏用的将吏以验证此事，将吏们畏惧，都附和成案。只有孙待封坚决说李藏用没有谋反，崔圆命令将他拉出去斩首。有人对他说：“你为什么不顺从众人以求活命！”孙待封说：“我起初跟随刘大夫，奉诏书来赴任，人们说我谋反；李公起兵消灭齐大夫，现在又把李公当作谋反。像这样，谁不是谋反者，哪有尽头呢！我宁愿去死，也不能诬陷他人以无妄之罪。”于是被斩首。

建子月，壬午朔，皇上接受朝贺，如同正月初一的礼仪。

有人告发鸿胪卿康谦与史朝义勾结，事情牵连到司农卿严庄，两人都被下狱。京兆尹刘晏派遣官吏防守严庄的家。皇上不久下诏释放严庄，引见。严庄怨恨刘晏，于是说刘晏与臣说

译（有人）常常谈论宫禁中的机密话语，夸耀自己的功劳并抱怨皇上。丁亥日，将晏贬为通州刺史，将庄贬为难江县尉，谦被处死。戊子日，御史中丞元载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兼任掌管度支、铸钱、盐铁以及江淮转运等事务的使职。元载起初担任度支郎中时，聪慧机敏，善于应对奏对，皇上喜爱他的才能，将江淮漕运的事务托付给他，几个月后，他便取代了刘晏，专门掌管财政经济事务。

译戊戌日，冬至；己亥日，皇帝前往西内朝见上皇。

神策节度使卫伯玉进攻史朝义，攻克永宁，攻破渑池、福昌、长水等县。

己酉日，皇帝前往太清宫朝献；庚戌日，在太庙和元献庙举行祭祀。建丑月，辛亥日初一，在圜丘和太一坛举行祭祀。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与范阳军队连年交战，救援断绝，又受到奚族的侵扰，于是率领全军两万余人袭击李怀仙，击败了他，随后率军向南进发。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下 宝应元年（壬寅年，公元762年）

建丙月，甲申日，追尊靖德太子李琮为奉天皇帝，妃子窦氏为恭应皇后，丁酉日，将他们安葬在齐陵。

甲辰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讲和。

李光弼攻克许州，擒获史朝义任命的颍川太守李春；史朝义的将领史参前来救援，丙午日，在城下交战，李光弼再次击败史参。

戊申日，平卢节度使侯希逸在青州北渡过黄河，与田神功、能元皓在兖州会合。

租庸使元载认为江淮地区虽然经历战乱饥荒，但百姓相比其他道仍有资产，于是查阅户籍，追缴拖欠八年的租调以及逃亡者的税款，计算总数进行征收；挑选强势的官吏担任县令来督催，不管百姓是否真的欠税、资产多寡，只要查到百姓家有粮食布帛，就派差役包围，登记其所有财物并平分，严重的甚至拿走十分之八九，这被称为“白著”。有不服从的，就用严刑威慑。百姓家中存有十斛粮食的，就战战兢兢地等待命运，有的聚集在山泽中成为群盗，州县无法控制。

建卯月，辛亥日初一，大赦天下；恢复京兆为上都，河南为东都，凤翔为西方，江陵为南都，太原为北都。

奴剌侵犯成固。起初，王思礼担任河东节度使时，物资储备丰富，除了供养军队外，还积存米百万斛，上奏请求将五十万斛运往京师。王思礼去世后，管崇嗣接任，政令宽松懈怠，信任左右亲信，几个月间，物资消耗殆尽，只剩下陈腐的米万余斛。皇帝听说后，派邓景山接任。邓景山到任后，核查收支账目，将士们多有隐瞒侵吞，都感到恐惧。有一位副将犯法应当处死，众将求情，邓景山不许；副将的弟弟请求替兄死，也不许；请求献上一匹马以赎死罪，才答应。众将愤怒地说：“我们这些人难道还不如一匹马吗！”于是发动叛乱，癸丑日，杀死了邓景山。皇帝认为邓景山安抚驾驭失当导致叛乱，不再追究叛乱者，派遣使者慰抚晓谕以安定他们。众将请求任命都知兵马使、代州刺史辛云京为节度史。己未日，任命辛云京为北都留守、河东节度史。辛云京上奏任命张光晟为代州刺史。

绛州向来没有储备，民间饥荒，无法征收赋税，将士的粮饷供给不足，朔方等诸道行营都统李国屡次上奏报告；朝廷没有回复，军中抱怨不满。突将王元振准备作乱，假传命令对众人说：“明天修缮都统府邸，各自准备好畚箕铁锹，在门口等待命令。”士卒都愤怒地说：“朔方健儿难道是修房子的工匠吗！”乙丑日，王元振率领党羽作乱，焚烧牙城门。李国贞逃到监狱，王元振抓住他，把士兵的粗劣食物放在面前，说：“吃这些并出力气干活，可以吗？”李国贞说：“修缮府邸的事没有，军粮的事屡次上奏而未获批复，这是众位所知道的。”众人想退兵。王元振说：“今天的事，何必再问！都统不死，我们就得死。”于是拔刀杀死了李国贞。镇西、北庭行营军队驻扎在翼城，也杀死了节度使荔非元礼，推举副将白孝德为节度使，朝廷于是任命了他。

戊辰日，淮西节度使王仲升与史朝义的将领谢钦让在申州城下交战，被贼军俘虏，淮西震动惊恐。恰逢侯希逸、田神功、能元皓进攻汴州，史朝义召谢钦让的军队去救援。

绛州各军劫掠不止，朝廷担心他们与太原的叛军合纵连贼，不是新提拔的将领所能镇服，辛未日，任命郭子仪为汾阳王，掌管朔方、河中、北庭、潞泽节度行营，兼任兴平、定国等军副元帅，从京师调发绢四万匹、布五万端、米六万石的物资供给绛州军队。

建辰月，庚寅日，郭子仪将要出发，当时皇帝身体不适，群臣都不能进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命令，将在外战死，如果不拜见陛下，死后眼睛也不闭！”皇帝召他进入卧室，对他说：“河东的事情，全部委托给你。

史朝义派兵包围李抱玉于泽州，郭子仪派遣定国军救援，敌军才撤退。

皇帝召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前往京师。来瑱喜欢留在襄阳，他的将士也爱戴他，于是暗示部下将吏上表挽留他，走到邓州，又让他返回镇所。荆南节度使吕諲、淮西节渡使王仲升以及往来的宦官说：“来瑱刻意收揽人心，恐怕时间久了难以控制。”皇帝于是割出商、金、均、房四州另行设置观察使，让来瑱只统领六个州。恰逢谢钦让围攻王仲升于申州数月，来瑱怨恨他，按兵不动不救援，王仲升最终战败身亡。行军司马裴�密谋夺取来瑱的职位，秘密上表说来瑱倔强难制，请求用军队袭击夺取，皇帝认为是对的。癸巳日，任命来瑱为淮西、河南十六州节度史，表面上显示宠信任用，实际上想要图谋他。秘密敕令让裴�替代来瑱担任襄、邓等州防御

译派遣。

甲午日，奴剌侵犯梁州，观察使李勉抛弃城池逃跑，任命邠州刺史、河西人臧希让为山南西道节度使。

丙申日，党项侵犯奉天。

译李辅国因为谋求宰相职位不成而怨恨萧华。庚午日，任命户部侍郎元载为京兆尹。元载到李辅国那里坚决推辞，李辅国明白了他的用意；壬寅日，任命司农卿陶锐为京兆尹。李辅国进言说萧华专权，请求罢免他的宰相职务，皇上没有答应。李辅国坚持请求不停止，于是皇上听从了他，并且引荐元载取代萧华。戊申日，萧华被罢免为礼部尚书，任命元载同平章事，依旧统领度支、转运事务。

建巳月，庚戌日初一，泽州刺史李抱玉在城下击败了史朝义的军队。

壬子日，楚州刺史崔侁上表称，有一位尼姑叫真如，恍惚中登上天界，见到上帝，赐给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原地区有灾难，用这些宝玉来镇压它。”群臣上表祝贺。

甲寅日，太上皇在神龙殿驾崩，享年七十八岁。乙卯日，将灵柩移至太极殿。皇上因为卧病在床，在内殿举哀，群臣在太极殿举哀。割面割耳的蕃官有四百多人。丙辰日，任命苗晋卿代理冢宰。皇上从仲春时节就卧病在床，听到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哀伤思慕，病情更加严重，于是任命太子监国。甲子日，下诏改年号；恢复以建寅月为正月，月份数目都依照旧制；赦免天下。

起初，张皇后与李辅国互相勾结，专权用事，晚年，两人又有了嫌隙。内射生使三原人程元振依附于李辅国。皇上病重，张皇后召见太子说：“李辅国长期掌管禁军，制敕都从他那里发出，擅自逼迫迁走圣皇，他的罪过很大，他所忌惮的是我和太子。现在皇上病危，李辅国暗中与程元振谋划作乱，不能不诛杀他们。”太子哭泣着说：“陛下病势非常危急，这两个人都是陛下的有功旧臣，一天不告而诛杀他们，必定会导致震惊，恐怕难以承受。”张皇后说：“那么太子暂且回去，我再慢慢考虑。”太子出来后，张皇后召见越王李系说：“太子仁弱，不能诛杀贼臣，你能做到吗？”李系回答说：“能。”李系于是命令内谒者监段恒俊挑选有勇力的宦官二百多人，在长生殿后授予铠甲。乙丑日，张皇后以皇上的名义召见太子。程元振知道了这个阴谋，密告李辅国，在陵霄门埋伏士兵等待太子，太子到了，程元振将危难情况告诉太子。太子说：“一定没有这种事。皇上病重，急切召见我，我怎么能因为怕死而不前往呢！”程元振说：“国家大事重大，太子绝对不能进去。”于是派士兵将太子送到飞龙厩，并且派甲士守卫他。当夜，李辅国、程元振率领士兵控制三殿，逮捕越王李系、段恒俊以及知内侍省事朱光辉等一百多人，将他们囚禁起来。以太子的名义将张皇后迁到别殿。当时皇上在长生殿，使者逼迫张皇后下殿，连同左右几十人一起被幽禁在后宫，宦官宫人都惊恐逃散。丁卯日，皇上驾崩。李辅国等人杀死了张皇后以及李系和兗王李僴。这一天，李辅国才引导太子穿素服在九仙门与宰相相见，陈述太上皇驾崩之事，拜哭，才开始行使监国的命令。戊辰日，在两仪殿发丧大行皇帝，宣读遗诏。己巳日，代宗即位。

高力士遇赦返回，到达朗州，听到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号啕痛哭，呕血而死。

甲戌日，任命皇子奉节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

李辅国倚仗功劳更加横行霸道，明确地对皇上说：“大家只要住在禁中，外面的事情听凭老奴处理。”皇上内心不平，因为李辅国正掌握着禁军，所以在外面尊崇礼遇他。乙亥日，尊称李辅国为尚父而不直呼其名，事情无论大小都咨询他，群臣出入都先拜见他，李辅国也安然处之。任命内飞龙厩副使程元振为左监门卫将军知内侍省事朱光辉以及内常侍啖庭瑶、山人李唐等二十多人都流放到黔中。

起初，李国贞治军严厉，朔方将士不高兴，都思念郭子仪，所以王元振趁机作乱。郭子仪到达军中，王元振自以为有功，郭子仪说：“你临近贼寇边境，就杀害主将，如果贼寇乘虚而入，就没有绛州了。我身为宰相，难道能接受一个士兵的私情吗！”五月，庚辰日，逮捕王元振及其同谋四十人，都杀了他们。辛云京听到消息，也推究查办邓景山等几十人，诛杀了他们。从此河东各镇都奉行法纪。

壬午日，任命李辅国为司空兼中书令。

党项侵犯同官、华原。

甲申日，任命平卢节度使侯希逸为平卢、青州、淄州等六州节度使，从此青州节度有了平卢的称号。

乙酉日，改封奉节王李适为鲁王。

庚寅日，追尊皇上的母亲吴妃为皇太后。

壬辰日，贬礼部尚书萧华为峡州司马。这是元载迎合李辅国的意思，以罪名诬陷他。

敕令乾元大小钱都一当一，百姓才开始安定。

史朝义包围宋州数月，城中粮食吃尽，即将陷落，刺史李岑不知怎么办。遂城果毅开封人刘昌说：“仓库里还有几千斤酒曲，请磨碎充饥；不过二十天，李太尉必定来救我们。城东南角最危险，我请求守卫那里。”李光弼到达临淮，众将领因为史朝义的军队还很强盛，请求向南退保扬州。李光弼说：“朝廷依靠我来决定安危，我再退缩，朝廷还有什么指望！况且我出其不意，贼寇哪里知道我的众寡！”于是直接奔赴徐州，派兗郓节度使田神功进击史朝义，大败敌军。在此之前，田神功攻克刘展后，在扬州逗留未还，太子宾

译客尚衡与左羽林大将军殷仲卿在兖州、郓州一带相互攻伐，听说李光弼到来，畏惧他的威名，神功立刻返回河南，尚衡、殷仲卿相继入朝。

译李光弼在徐州时，只有军事事务自己决定，其余各种政务，全都委托给判官张傪。张傪处理政务精明敏捷，安排处置如流水般顺畅，各位将领禀报事务，李光弼大多让他们与张傪商议，将领们对待张傪如同对待李光弼一样，因此军中严肃整饬，东方地区得以安宁。在此之前，田神功从偏将出身成为节度使，留下前任节度使的判官刘位等人在幕府，田神功都平辈接受他们的礼拜；等到看见李光弼与张傪地位对等，于是大惊，向刘位等人逐一礼拜说：“我田神功出身于行伍，不懂礼仪，各位为什么也不说，造成我的过错呢！”

丁酉日，大赦天下。

册立皇子益昌王李邈为郑王，李延为庆王，李迥为韩王。

来瑱听说被调任淮西，非常害怕，上奏说：“淮西没有粮食，请等到收割麦子后再出发。”又暗示将领和官吏挽留自己。皇帝想要姑息以求无事，壬寅日，又让来瑱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飞龙副使程元振动图夺取李辅国的权力，秘密对皇帝说，请稍加制约。六月，己未日，解除李辅国行军司马及兵部尚书的职务，其余官职照旧，让程元振代替判元帅行军司马，仍然调李辅国出居外宅。于是道路上的人们互相庆贺。李辅国开始恐惧，上表辞官。辛酉日，罢免李辅国兼任的中书令职务，进爵位为博陆王。李辅国入宫谢恩，愤恨哽咽地说：“老奴侍奉郎君没能善终，请求到地下侍奉先帝！”皇帝仍然安慰劝解并送他离开。

壬戌日，任命兵部侍郎严武为西川节度使。

襄邓防御使裴谷驻军在穀城，接到密诏后，立即率领部下二千人沿汉水奔赴襄阳；己巳日，在谷水北岸列阵。来瑱率兵迎战，询问他为何而来，裴谷回答说：“尚书不遵从朝廷命令，所以我来。如果接受调任，我当然会放下武器。”来瑱说：“我已经蒙受恩宠，再次留任镇守此地，哪里有接受调任的事！”于是取出诏书和任命文书给他看，来瑱惊愕迷惑。来瑱与副使薛南阳放纵士兵夹击，大败裴谷，追击并在申口擒获裴谷，送往京城；赐死。

乙亥日，任命通州刺史刘晏为户部侍郎兼京兆尹，担任度支、转运、盐铁、铸钱等使职。

秋季，七月，壬辰日，任命郭子仪为都知朔方、河东、北庭、潞州、仪州、泽州、沁州、陈州、郑州等节度行营及兴平等军副元帅。

癸巳日，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反叛，率兵把守要害之地，抗拒严武，严武不能前进。

八月，桂州刺史邢济讨伐西原贼帅吴功曹等人，平定了叛乱。

己未日，徐知道被他的将领李忠勇所杀，剑南地区全部平定。

乙丑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来瑱入朝谢罪，皇帝优待他。

己巳日，郭子仪从河东入朝。当时程元振掌权，忌恨郭子仪功高权重，多次在皇帝面前诬陷他。郭子仪心中不安，上表请求解除副元帅、节度使职务。皇帝安慰抚恤他，郭子仪于是留在京城。

台州贼帅袁晁攻陷浙东各州，改年号为宝胜；百姓疲于赋税征收的多归附他。李光弼派兵在衢州攻击袁晁，击败了他。

乙亥日，改封鲁王李适为雍王。

九月，庚辰日，任命来瑱为兵部尚书、同平章事、主持山南东道节度使事务。

乙未日，加授程元振骠骑大将军兼内侍监。

左仆射裴冕担任山陵使，议事时有与程元振相违背的，丙申日，贬裴冕为施州刺史。

皇帝派遣中使刘清潭出使回纥，修复旧日友好关系，并且征兵讨伐史朝义。刘清潭到达回纥营地，回纥登里可汗已被史朝义诱惑，说：“唐朝皇室接连有大丧事，现在中原没有君主，可汗应该迅速前来共同收取府库。”可汗相信了这话。刘清潭传达诏书说：“先帝虽然去世，现在皇上继承皇位，就是昔日与叶护共同收复两京的广平王。”回纥已经出兵到达三城，看到州、县都成为废墟，有轻视唐朝的意图，于是困辱刘清潭。刘清潭派使者报告情况，并且说：“回纥举国十万大军到了！”京城大为震惊。皇帝派遣殿中监药子昂前往忻州南面慰劳他们。起初，毗伽阙可汗为登里求婚，肃宗将仆固怀恩的女儿嫁给他，成为登里可敦，可汗请求与仆固怀恩相见，仆固怀恩当时在汾州，皇帝让他前往相见，仆固怀恩对可汗说唐家恩信不可辜负，可汗很高兴，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协助国家讨伐史朝义。可汗想从蒲关进入，经由沙苑出潼关向东，药子昂劝说他：“关中多次遭受兵灾饥荒，州县萧条，没有东西供应，恐怕可汗失望；贼兵全在洛阳，请从土门经过邢州、洺州、怀州、卫州向南，获取他们的资财来充实军需。”可汗不听从；又请求“从太行山南下占据河阴，扼住贼兵的咽喉”，也不听从；又请求“从陕州大阳津渡河，吃太原仓的粮食，与各道军队一起进军”，这才听从。

袁晁攻陷信州。

冬季，十月，袁晁攻陷温州、明州。

任命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辛酉日，辞行出发，任命兼御史中丞药子昂、魏琚为左右厢兵马使，以中书舍人韦少华为判宫，给事中李进为行军司马，在陕州会合各道节度使及回纥军队，进讨史朝义。皇帝想让郭子仪担任李适的副手，程元振、鱼朝恩等人阻挠而作罢。加授朔方节度使仆

译固怀恩担任同平章事，兼任绛州刺史，统领各军节度行营，以辅佐李适。

译皇上在东宫时，因李辅国专权跋扈，心中非常愤恨不平；等到继位后，因为李辅国有诛杀张后的功劳，不想公开处死他。壬戌日夜里，盗贼闯入李辅国的宅第，偷走了他的头颅和一只手臂后离去。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抓捕盗贼，派遣宦官慰问他的家人，为他雕刻木制的头颅安葬，并追赠他为太傅。

丙寅日，皇帝命令仆固怀恩带着母亲、妻子一同前往行营。

雍王李适刚到陕州，回纥可汗驻扎在黄河以北，李适带着僚属随从几十名骑兵去见他。可汗责备李适不行拜舞之礼，药子昂回答说按照礼节不应当这样做。回纥将军车鼻说：“唐天子与可汗结为兄弟，可汗对于雍王来说是叔父，怎么能不行拜舞之礼？”药子昂说：“雍王是天子的长子，现在担任元帅。哪有中国储君向外国可汗行拜舞之礼的道理！况且两宫太后刚去世，不应舞蹈。”双方激烈争辩了很久，车鼻于是拉着药子昂、魏琚、韦少华、李进各自鞭打一百下，因为李适年轻不懂事，让他回营。魏琚、韦少华当晚就死了。

戊辰日，各路军队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纥左杀担任前锋，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神策军观军容使鱼朝恩担任后卫，从渑池进入；潞泽节度使李抱玉从河阳进入；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从陈留进入；雍王留在陕州。辛未日，仆固怀恩等军队驻扎在同轨。

史朝义听说官军将要到达，与各位将领商议对策。阿史那承庆说：“唐朝如果只率领汉兵来，应该集中全部兵力与之交战；如果与回纥一起来，他们的锐气不可抵挡，应该退守河阳来避开他们。”史朝义不听从。壬申日，官军到达洛阳北郊，分兵攻取怀州；癸酉日，攻克了怀州。乙亥日，官军在横水列阵。叛军有几万人，设立栅栏自我固守，仆固怀恩在西原列阵来抵挡他们。派遣精锐骑兵以及回纥军队沿着南山从栅栏东北方出击，内外夹击，大败叛军。史朝义出动十万精兵来救援，在昭觉寺列阵，官军猛烈攻击，杀伤很多叛军，但叛军阵势不动；鱼朝恩派遣五百名射生军奋力作战，叛军虽然有很多死者，阵势依然如故。镇西节度使马璘说：“情况危急了！”于是单人独骑奋勇冲击，夺取叛军两面盾牌，突入万众之中。叛军左右溃散，大军乘势攻入，叛军大败；转战于石榴园、老君庙，叛军再次战败；人马互相践踏，填满了尚书谷，斩首六万级，俘虏两万人，史朝义率领几百名轻骑兵向东逃跑。仆固怀恩进军攻克东京和河阳城，抓获其中的中书令许叔冀、王伷等人，下诏释放了他们。仆固怀恩让回纥可汗的军队驻扎在河阳，派他的儿子右厢兵马使仆固瑒以及朔方兵马使高辅成率领一万多名步兵骑兵乘胜追击史朝义，到达郑州，两次交战都获胜。史朝义到达汴州，他的陈留节度使张献诚关闭城门拒绝他进入；史朝义逃往濮州，张献诚打开城门出城投降。

回纥进入东京，肆意杀人抢掠，死者数以万计，大火连续几十天不灭。朔方军、神策军也认为东京、郑、汴、汝州都是叛军占领区，所过之处掳掠，过了三个月才停止，房屋荡然无存，士人和百姓都穿着纸做的衣服。回纥把抢掠来的宝物财货全部放在河阳，留下将领安恪守卫。

十一月，丁丑日，捷报传到京城。

史朝义从濮州向北渡过黄河，仆固怀恩进攻滑州，攻克了滑州，在卫州追击并打败史朝义。史朝义的睢阳节度使田承嗣等人率领四万多兵力与史朝义会合，再次来抵抗作战；仆固瑒击败了他们，长驱直进到达昌乐东面。史朝义率领魏州的军队来迎战，又战败逃跑。于是邺郡节度使薛嵩以相、卫、洺邢四州投降给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恒阳节度使张忠志以恒、赵、涿、定、易五州投降给河东节度使辛云京。薛嵩是薛楚玉的儿子。李抱玉等人已经进军进入他们的营垒，整顿他们的部队，薛嵩等人都被取代；没过多久，仆固怀恩都让他们恢复原职。因此李抱玉、辛云京怀疑仆固怀恩有二心，各自上表陈述，朝廷秘密为此做准备；仆固怀恩也上疏自我辩白，皇帝安慰勉励他。辛巳日，下诏：“东京以及河南、河北接受伪职的人，一律不予追究。”

己丑日，任命户部侍郎刘晏兼任河南道水陆转运都使。

丁酉日，任命张忠志为成德军节度使，统领恒、赵、涿、定、易五州，赐姓李，改名宝臣。起初，辛云京率领军队将要出井陉，常山副将王武俊劝说李宝臣说：“现在河东军队精锐，出境远战，不可抵挡。况且我们以少对多，以理亏面对理直，作战必然离散，防守必然溃败，您请考虑一下。”李宝臣于是撤除守备，举五州投降。等到再次担任节度使，因为王武俊的策略很好，提拔他为先锋兵马使。王武俊，本来是契丹人，起初名叫沿诺干。

郭子仪因为仆固怀恩有平定河朔的功劳，请求将副元帅的职位让给他。己亥日，任命仆固怀恩为河北副元帅，加授左仆射兼中书令、单于、镇北大单于都护、朔方节度使。

史朝义逃到贝州，与他的将领薛忠义等两位节度使会合，仆固瑒追击到临清。史朝义从衡水率领三万军队回攻，仆固瑒设伏击退了他。回纥军队又到来，官军士气更加振奋，于是追击他们；在下博东南方大战，叛军大败，堆积的尸体堵塞水流而下，史朝义逃往莫州。仆固怀恩的都知兵马使薛兼训、兵马使郝庭玉……

译与田神功、辛云京在下博会合，进而包围驻守在莫州的朝义，青淄节度使侯希逸随后赶到。

译十二月，庚申日，初次以太祖配享天地祭祀。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上

肃宗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下之下 广德元年（癸卯，公元七六三年年）

春季，正月，己卯日，追封吴太后谥号为章敬皇后。

癸未日，任命国子祭酒刘晏为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度支等使职务如旧。

起初，来瑱镇守襄阳时，程元振有所请托，来瑱不听从；等到程元振担任宰相后，便诬陷来瑱言语涉及不敬。王仲升在叛军中，因屈服而得以保全性命，叛乱平定后得以回归，与程元振关系亲密，上奏说来瑱与叛军合谋，导致王仲升陷入叛军之中。壬寅日，来瑱获罪被削去官爵，流放至播州，在途中被赐死。因此，各藩镇都对程元振切齿痛恨。

史朝义屡次出战，都失败了，田承嗣劝说史朝义，让他亲自前往幽州调发兵马，回来救援莫州，田承嗣自己请求留守莫州。史朝义听从了他的建议，挑选五千精锐骑兵从北门突破包围而出。史朝义离开后，田承嗣立即献城投降，将史朝义的母、妻、子送给官军。于是仆固瑒、侯希逸、�兼训等人率领三万大军追击，在归义追上并与之交战，史朝义战败逃走。

当时史朝义的范阳节度使李怀仙已经通过宦官骆奉仙请求投降，派遣兵马使李抱忠率领三千士兵镇守范阳县，史朝义到达范阳，无法进入。官军即将到达，史朝义派人告诉李抱忠，说大军留在莫州，轻骑兵前来调发兵马救援的意思，并责备李抱忠违背君臣大义，李抱忠回答说：“上天不保佑燕地，唐朝复兴。如今既然归顺唐朝，怎么可以再反复无常，难道不觉得对不起三军将士吗！大丈夫以用诡计相互算计为耻，希望你早日选择去留以谋求自我保全。况且田承嗣必定已经叛变了，不然，官军怎么能到达这里！”史朝义非常恐惧，说：“我早晨到现在还没吃饭，难道不能给我一顿饭吃吗！”李抱忠于是让人在城东摆设饮食。于是范阳人在史朝义麾下的人，都拜别离去，史朝义只是哭泣，独自与几百名胡人骑兵吃完饭便离开了。向东逃往广阳，广阳不接纳；想向北进入奚、契丹境内，到达温泉栅，李怀仙的军队追上了他；史朝义走投无路，在树林中自缢，李怀仙取下他的首级献给朝廷。仆固怀恩与各军都返回。

甲辰日，史朝义的首级送到京师。

闰月，己酉日夜晚，有十五名回纥人侵犯含光门，突入鸿胪寺，守门官吏不敢制止。

癸亥日，任命史朝义的降将薛嵩为相、卫、邢、洺�、磁六州节度使，田承嗣为�、博、德、沧、瀛五州都�御使，李怀仙仍任原地为幽州、卢龙节度使。当时河北各州都已投降，薛嵩等人迎接仆固怀恩，在马前下拜，请求在行间效力；仆固怀恩也担心叛贼平定后自己的恩宠衰减，所以奏请留下薛嵩等人及李宝臣分别统领河北，作为自己的党羽和援助。朝廷也厌倦战争，希望无事，于是授予他们官职。

回纥登里可汗回国，他的部众所到之处进行抄掠，供给稍有不如意，就杀人，无所忌惮。陈郑、泽�节度使李抱玉想派遣官员设置驿站，人人都推辞害怕，赵城尉马�独自请求前往。等到回纥将要到达，马�先派人贿赂他们的首领，约定不要暴掠，首领派遣旗帜说：“有违反命令的，由你处置斩杀。”马�选取死囚作为左右随从，稍有违反命令，立即斩杀。回纥人互相看着变了脸色，进入他们境内的人都拱手遵守约束。李抱玉认为他奇特，马�于是劝说李抱玉说：“我与回纥人谈话，颇了解他们的实情。仆固怀恩倚仗功劳骄傲专横，他的儿子仆固瑒好勇轻率，现在对内树立四位节帅，对外结交回纥，必定有窥伺河东、泽�的志向，应该深深防备。”李抱玉认为他说得对。起初，长安人梁崇义以羽林射生的身份跟随来�镇守襄阳，多次升迁至右兵马使。梁崇义有勇力，能卷起铁钩，沉稳坚毅少言，深得众心。来�入朝时，命令诸将分驻各州；来�死后，驻守的人都逃回襄阳。行军司马庞充率领两千士兵前往河南，到达汝州，听说来�死了，率兵返回袭击襄州；左兵马使李昭抵抗他，庞充逃往房州。梁崇义从邓州率领驻兵返回，与李昭及副使薛南阳互相推让谁做首领，很久不能决定，众人都说：“军队非梁卿统领不可。”于是推崇梁崇义为帅。梁崇义搜寻李昭及薛南阳，将情况上报，皇上不能讨伐。三月，甲辰日，任命梁崇义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留后。梁崇义奏请改葬来�，为他建立祠堂，不居住由来�听政的地方及正堂。

辛酉日，将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安葬于泰陵；庙号玄宗。庚午日，将文明武德大圣大宣孝皇帝安葬于乔陵；庙号肃宗。

夏季，四月，庚辰日，李光弼上奏擒获袁晃，浙东全部平定。当时袁晃聚集近二十万部众，辗转攻打州县，李光弼派遣部将张伯仪率领军队讨平了他。张伯仪，是魏州人。

郭子仪多次上言：“吐蕃、党项不可轻视，应该早作防备。”辛丑日，派遣兼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人出使吐蕃，被敌人扣留，两年后才得以返回。

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立太子；五月，癸卯日，下诏允许等到秋收后商议。

丁卯日，制令划分河北各州：以幽、莫、�、檀、平、蓟为幽州管辖；恒、定、赵、深、易为成�军管辖；

译相、贝、邢、洺四州归相州管辖；魏、博、德三州归魏州管辖；沧、棣、冀、瀛四州归青淄管辖；怀、卫、河阳三州归泽潞管辖。

译六月癸酉，礼部侍郎华阴人杨绾上疏，认为：“古代选拔人才必定考察品行和实际才能，近世却专门崇尚文辞。自从隋炀帝开始设置进士科，还只是考试策论罢了；到了唐高宗时，考功员外郎刘思立才奏请进士加试杂文，明经加试帖经，从此积弊形成，转而成为习俗。朝廷的公卿以此对待士人，家中的长辈以此训导儿子，那些考明经的人则背诵帖括以求侥幸。又，举人都让他们投牒自行应试，像这样，想要让他们回归淳朴，崇尚廉让，怎么可能实现呢！请命令县令考察孝廉，选取品行在乡里著称、学问通晓经术的人推荐给州。刺史考试，选拔优秀者上报尚书省。允许他们各专攻一经，朝廷选择儒学之士，询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三道，上等即授官职，中等可取得出身资格，下等罢免回家。又，道举也不是治理国家所需要的，希望与明经、进士一并停废。”皇上命令各有关部门共同商议，给事中李栖筠、左丞贾至、京兆严武都与杨绾意见相同。贾至议论认为：“现在考试经学的人以帖字作为精通的标准，考核文章的人以声律病犯作为是非的依据，风气衰败，确实应当整顿改革。然而自从东晋以来，人多寄居他乡，士人居住在故乡的，百中不到一二；请同时扩大学校，守护桑梓的人由乡里推举，寄居在外的人由学校推举。”皇上下令礼部详细列出条目上报。杨绾又请求设置五经秀才科。

庚寅，任命魏博都防御使田承嗣为节度使。田承嗣统计辖区内的户口，壮年人都登记为士兵，只让老弱从事耕种，几年间拥有军队十万；又挑选其中骁勇强健的一万人作为自己的护卫，称为牙兵。同华节度使李怀让被程元振诬陷，恐惧之下，自杀身亡。

●卷第二百二十三

【唐纪三十九】 起昭阳单瘀七月，尽旃蒙大荒落的十月，共两年有余。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下 广德元年（癸卯，公元七六三年年）

秋，七月壬寅，群臣上尊号称宝应元圣文武孝皇帝。壬子，大赦天下，改年号。各位讨伐史朝义的将领晋升官阶、加封爵位和食邑各有差别。册封回纥可汗为颉咄登蜜施舍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可敦为娑墨光亲丽华毗伽可敦；左、右杀以下，都加封赏赐。

戊辰，杨绾上贡举条目：秀才询问经义二十条，对策五道；国子监的举人，命令博士推荐给祭酒，祭酒考试通过者上报尚书省，如同乡贡之法。明法，委托刑部考试。有人以为明经、进士，实行已久，不可突然改变。事情虽然没有实行，有识之士都赞同杨绾。

任命仆固瑒为朔方行营节度使

吐蕃进入大震关，攻陷兰、廓、河、鄯、洮、�、秦、成、渭等州，全部夺取了河西、陇右的土地。唐朝自从武德以来，开拓边境，土地连接西域，都设置了都督、府、州、县。开元年间，设置朔方、陇右、河西、安西、北庭等节度使来统辖它们，每年征发山东的壮丁作为戍卒，丝绸作为军资，开辟屯田，供应粮食，设立监牧，畜养马牛，军城戍守巡逻，万里相望。等到安禄山反叛，边境精锐的军队都被征发入援，称为行营，留下的军队单薄弱小，胡虏逐渐蚕食；几年间，西北数十州相继沦陷，从凤翔以西，邠州以北，都变成胡服了。

起初，仆固怀恩受诏与回纥可汗在太原相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因为可汗是怀恩的女婿，担心他们合谋袭击军府，关闭城门自守，也不犒劳军队。等到史朝义平定，诏令怀恩送可汗出塞，往来经过太原，云京也关闭城门不与他相见。怀恩愤怒，详细上表陈述情况，没有回复。怀恩率领朔方兵数万驻扎在汾州，派他的儿子御史大夫瑒率领万人驻扎在榆次，副将李光逸等驻扎在祈县，李怀光等驻扎在晋州，张维岳等驻扎在沁州。李怀光，本是勃海靺鞨人，姓茹，担任朔方将领，因功赐姓李。

中使骆奉仙到达太原，云京厚意结交他，为他陈述怀恩与回纥连谋，反叛的迹象已经显露。奉仙回来，经过怀恩处，怀恩在母亲面前与他饮酒，母亲多次责备奉仙说：“你与我的儿子结为兄弟，现在又亲近云京，为什么两面三刀！”酒喝得正酣，怀恩起舞，奉仙赠送他缠头彩。怀恩想回赠，说：“明天是端午节，应当再欢乐饮酒一天。”奉仙坚决请求离开，怀恩藏起他的马，奉仙对左右说：“早上责备我，又藏起我的马，将要杀我。”夜里，翻墙逃跑；怀恩惊讶，急忙用他的马追回他。八月癸未，奉仙到达长安，上奏怀恩谋反；怀恩也详细上奏情况，请求诛杀云京、奉仙；皇上两方都不追究，下诏优抚和解他们。

怀恩自认为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到处奋力作战，一门为朝廷战死的有四十六人，女儿嫁给绝域，说服劝谕回纥，两次收复两京，平定河南、河北，功劳无人可比，却被人构陷，愤恨怨恨特别深，上书为自己辩白，认为：“臣昨天奉诏送可汗回国，倾尽家资，让他上路。走到山北，云京、奉仙关闭城门不出来迎接，仍然让他潜行偷盗。回纥怨恨愤怒，急切想要放纵军队，臣尽力弥补，才得出塞。云京、奉仙担心臣先有奏论

译于是又胡乱声称准备物资，与李抱玉共同谋划。我静心思考，我的罪状有六条：从前同罗叛乱，我为先帝扫清河曲一带，这是第一条；我的儿子李玢被同罗俘虏，趁机会逃回，我杀了他以警示众将士，这是第二条；我有两个女儿，远嫁外族，为国家达成和亲，平定敌寇，这是第三条；我与儿子李瑒不顾生死，为国家效命，这是第四条；河北地区刚刚归附，各节度使都掌握重兵，我安抚他们以安定人心，这是第五条；我劝说回纥，让他们奔赴急难，天下平定后，送他们回国，这是第六条。我既然背负这六条罪状，确实应当被处死，只当含恨九泉，千古蒙冤，还有什么可申诉的呢！我蒙受皇恩极重，日夜想着侍奉天颜，但因为来瑱被杀，朝廷没有明示他的罪状，各道节度使，谁不怀疑恐惧！近来听说诏书召回几人，全都未到，实在是畏惧宦官的谗言，白白遭受陛下的诛杀；这不仅仅是群臣不忠，正是因为奸邪之人就在身边。况且我前后所奏报的骆奉仙之事，言辞情感并非不真实，陛下竟然没有处置，反而更加宠信重用；这都是因为同类相互勾结，蒙蔽圣听。我私下听说四方派人奏事，陛下都说要与骠骑将军商议，从不委托宰相决定可否，有的滞留数月不归还，远近更加怀疑阻隔。像我朔方的将士，功劳最高，是先帝中兴的功臣，也是陛下蒙尘时的旧部，不曾另外加以优厚奖赏，反而相信谗言嫉妒之词。郭子仪先前已被猜忌，我现在又遭诋毁，兔死狗烹，确实不是虚言。陛下相信他们的矫饰诬陷，与指鹿为马有什么不同！如果不采纳我的恳求，只是因循守旧，我实在不敢保全家族，陛下又怎能安定国家！忠言有利于行动，请陛下考虑。我想公然入朝，恐怕将士挽留阻止。现在借巡视晋州、绛州，在那里拖延时间，乞求陛下特别派一人到绛州询问我，我就与他一同出发。

译九月壬戌日，皇帝派遣裴遵庆前往怀恩处传达旨意，并观察他是去是留。怀恩见到裴遵庆，抱住他的脚号啕大哭，申诉冤屈。裴遵庆向他陈述皇恩优厚，暗示他入朝，怀恩答应下来。副将范志诚认为不可，说：“您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一旦入朝就会像来瑱那样，再也回不来了！”第二天，怀恩见到裴遵庆，以害怕被杀为借口，请求让一个儿子入朝，范志诚又认为不可，裴遵庆于是返回。御史大夫王翊出使回纥归来，怀恩先前曾与回纥可汗往来，担心王翊泄露此事，于是扣留了他。

吐蕃刚入侵时，边境将领告急，程元振都不向皇帝报告。冬季十月，吐蕃侵犯泾州，刺史高晖献城投降，于是为吐蕃做向导，引吐蕃深入；经过邠州，皇帝才听说此事。辛未日，吐蕃侵犯奉天、武功，京城震惊恐慌。皇帝下诏任命雍王李适为关内元帅，郭子仪为副元帅出镇咸阳以抵御吐蕃。

郭子仪被闲置废弃很久，部下离散，到这时招募，只得到二十骑兵才出发，到达咸阳时，吐蕃率领吐谷浑、党项、氐、羌等二十多万军队，弥漫数十里，已经从司竹园渡过渭水，沿着山向东进发。郭子仪派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入朝奏报，请求增派军队，程元振阻遏他，最终没有召见。癸酉日，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领两千精兵，在盩厔以西击败吐蕃。乙亥日，吐蕃侵犯盩厔，吕月将再次奋力作战，兵力耗尽，被吐蕃俘虏。

皇帝正在整顿军队，而吐蕃已经渡过便桥，仓促间不知如何是好。丙子日，皇帝出逃前往陕州，官吏藏匿逃跑，六军逃散。郭子仪听说后，急忙从咸阳返回长安，等到到达时，皇帝的车驾已经离去。皇帝刚出苑门，渡过浐水，射生将王献忠率领四百骑兵叛变返回长安，胁迫丰王李珙等十个亲王向西迎接吐蕃。在开远门内遇到郭子仪，郭子仪呵斥他们，王献忠下马，对郭子仪说：“现在主上东迁，国家没有君主，您身为元帅，废立皇帝只在一句话之间。”郭子仪没有回答。李珙越级说道：“您为什么不说话！”郭子仪责备他们，用军队护送皇帝前往行在。丁丑日，皇帝的车驾到达华州，官吏奔逃散失，没有供给，随从将士难免受冻挨饿。恰逢观军容使鱼朝恩率领神策军从陕州来迎，皇帝于是前往鱼朝恩的军营。丰王李珙在潼关拜见皇帝，皇帝没有责备他，李珙退到帐幕中，说了不敬的话；群臣奏请诛杀他，于是赐死。

戊寅日，吐蕃进入长安，高晖与吐蕃大将马重英等人拥立已故邠王李守礼的孙子广武王李承宏为皇帝，改年号，设置百官，任命前翰林学士于可封等人为宰相。吐蕃抢劫府库和市场，焚烧民宅，长安城中萧条空荡。苗晋卿生病在家，派人用车抬他，逼迫胁迫他，苗晋卿闭口不言，吐蕃不敢杀他。于是六军逃散的人到处抢劫，士人百姓躲避战乱，都逃入山谷。

辛巳日，皇帝到达陕州，百官稍有到达的。郭子仪率领三十骑兵从御宿川沿着山向东进发，对王延昌说：“六军将士逃散的大多在商州，现在迅速前往收编他们，并发动武关的防兵，几天内，从北边出蓝田指向长安，吐蕃必定逃跑。”经过蓝田，遇到元帅都虞候臧希让、凤翔节度使得高升，得到近千人。郭子仪与王延昌谋划说：“溃兵到达商州，官吏必定逃匿而人心混乱。”派王延昌从小路直接进入商州安抚晓谕。众将正放纵士兵暴掠，听说郭子仪到来，都非常高兴听从命令。郭子仪担心吐蕃逼近皇帝，在七盘留军，三天后才出发，等到到达商州，沿途收编士兵，加上武关防兵共四千人，军势稍振。郭子仪于是流泪晓谕将士共同雪洗国耻，夺取长安，众人都感激接受约束。郭子仪请求任命太子宾客第五琦为粮料使，供给军粮。皇帝赐给郭子仪诏书，担心吐蕃从潼关东出，征召郭子仪前往行在。郭子仪上表说：“臣不收复京城无法面见陛下，如果出兵蓝田，吐蕃必定不敢向东。”皇帝答应了他。鄜坊节度判官段秀实劝说节度使白孝德率兵赴难，白孝德当天大举出兵，向南趋向京畿，与蒲、陕、商、华的军队合势进击。

吐蕃拥立广武王李承宏后，想抢劫城中的士人、妇女、百工，整顿军队回国。郭子仪派左羽林大将军长孙全绪率领二百骑兵出蓝田观察吐蕃军势，让第五琦代理京兆尹，与他同行，又命令宝应军使张知节率兵随后。长孙全绪到达韩公堆，白天击鼓张扬旗帜，夜晚多点燃火把，以迷惑吐蕃。前光禄卿殷仲卿聚集近千人，保卫蓝田，与长孙全绪互为表里，率领二百多骑兵直接渡过浐水。吐蕃害怕，百姓又欺骗他们说：“郭令公从商州率领大军不知其数量地到了！”吐蕃以为是真的，渐渐率军离去。长孙全绪又派射生将王甫入城暗中联络数百少年，夜晚在朱雀街击鼓大呼，吐蕃惊慌害怕，庚寅日，全部军队逃跑。高晖听说后，率领部下三百多骑兵向东逃跑，到达潼关，守将李日越擒获并杀了他。

壬辰日，下诏任命元载判元帅行军司马，任命第五琦为京兆尹。癸巳日，任命郭子仪为西京留守。甲午日，郭子仪从商州出发。巳亥日，任命鱼朝恩部将皇甫温为陕州刺史，周光为华州刺史。

骠骑大

译将军、判元帅行军司马程元振独揽大权、肆意妄为，人们畏惧他甚于畏惧李辅国。对于立下大功的将领，程元振都嫉妒憎恨，想要加害他们。吐蕃入侵，程元振不及时上奏，导致皇上狼狈出逃。皇上发诏征召各道兵马，李光弼等人因忌惮程元振在朝中掌权，没有一人前来，朝廷内外都对他咬牙切齿却不敢说话。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认为：“犬戎侵犯关隘、渡过陇山，未费一兵一卒就进入京城，劫掠宫室，焚烧陵寝，武将中没有一人奋力作战的，这是将帅背叛陛下。陛下疏远有功之臣，委任亲信近侍，久而久之酿成大祸，群臣在朝堂上，没有一人敢于冒犯龙颜、扭转局势的，这是公卿背叛陛下。陛下刚离开京城，百姓蜂拥而至，抢夺府库财物，互相杀戮，这是三辅地区背叛陛下。自从十月初一征召各道兵马，过了四十天，没有一兵一卒入关，这是四方背叛陛下。内外离心背叛，陛下认为如今的形势是安定还是危险呢？如果认为危险，怎么能高枕无忧，不为天下讨伐罪人呢！我听说良医治病，应当对症下药，药不对症，就没有益处。陛下看看如今的弊病，是怎么造成的呢？如果一定要保全宗庙社稷，只有斩下程元振的头颅，快马告知天下，将内侍全部调离京城派往各州，把神策军交给大臣统领，然后削去尊号，下诏引咎自责，说：‘天下如果允许我改过自新，就应当立即招募士兵向西奔赴朝廷；如果认为我的恶行未改，那么帝王的大位，岂敢妨碍圣贤，就听任天下人自行选择。’像这样，如果军队不来，百姓不感动，天下不服，我请求全家被斩首以谢陛下。”皇上因为程元振曾有保护之功，十一月辛丑日，削去程元振的官职爵位，放归乡里。

译王甫自封为京兆尹，聚集了两千多人的部众，擅自任命官员，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壬寅日，郭子仪到达浐水西岸，王甫按兵不动。有人对郭子仪说，长安城不可进入。郭子仪没有听从，率领三十名骑兵缓缓前进，派人传话召见王甫；王甫惊慌失措，出来迎接并跪拜伏地，郭子仪将他斩首，他的部众全部溃散。白孝德与邠宁节度使张延赏率领军队驻扎在京畿各县，郭子仪召他们入城，京畿地区于是安定下来。

宦官、广州市舶使吕太一发动军队作乱，节度使张休放弃城池逃往端州。吕太一放纵士兵焚烧抢掠，官军讨伐并平定了叛乱。

吐蕃军队返回到凤翔，节度使孙志直关闭城门抵抗守卫，吐蕃围困了几天。镇西节度使马璘听说皇帝驾临陕州，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从河西进入内地奔赴国难；辗转战斗到达凤翔，正遇上吐蕃围城，马璘率领众人拉满弓弩向外，突入城中，不脱下铠甲，背靠城墙出战，单人匹马在士兵之前奋力击敌，俘虏斩杀吐蕃军队数以千计而回。第二天，吐蕃军队又逼近城池请求交战，马璘打开悬门等待他们。吐蕃军队撤退，说：“这位将军不惜死，应该避开他。”于是离开，居住在原、会、成、渭等地。

十二月，丁亥日，皇帝从陕州出发。左丞颜真卿请求皇帝先拜谒陵庙，然后回宫，元载不听从，颜真卿愤怒地说：“朝廷难道经得起相公再次败坏吗！”元载因此怀恨在心。甲午日，皇帝到达长安，郭子仪率领城中百官及各军部队在沪水东面迎接，伏在地上等待治罪。皇帝慰劳他说：“我任用你太晚，所以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任命鱼朝恩为天下观军容宣慰处置使，统领禁军，权势宠幸无比，在鄠县和中渭桥修筑城池，驻扎军队以防备吐蕃，任命骆奉仙为鄠县筑城使，于是统领这些军队。

乙未日，任命苗晋卿为太保，裴遵庆为太子少副，都罢免了政事；任命宗正卿李岘为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裴遵庆离职后，元载的权势更加显赫，用财物结交内侍董秀，让主书卓英倩暗中与董秀往来，皇帝的心意所指向，元载必定预先知道，迎合皇帝的心意探察细微之处，言论没有不契合的；皇帝因此更加喜爱他。卓英倩是金州人。

吐蕃军队离开后，广武王李承宏逃匿在草野之中；皇帝下令赦免并诛杀，丙申日，在华州将他释放。

程元振获罪后，回到三原，听说皇帝回宫，穿着妇女的衣服，私自进入长安，再次谋求被任用，京兆府将他抓获并上报。

吐蕃攻陷松、维、保三州以及云山新筑两座城池，西川节度使高适不能救援，于是剑南西山各州也落入吐蕃手中。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下 广德二年（甲辰，公元七六四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下诏称程元振变装潜行，企图图谋不轨，将他长期流放到溱州。皇帝念及程元振的功劳，不久又命令将他安置在江陵。

癸卯日，合并剑南东、西川为一道，任命黄门侍郎严武为节度使。

丙午日，派遣检校刑部尚书颜真卿宣慰朔方军行营。皇帝在陕州时，颜真卿请求奉诏召见仆固怀恩，皇帝不允许。到了这时，皇帝命令颜真卿劝说仆固怀恩入朝。颜真卿回答说：“陛下在陕州时，臣前往，以忠义责成他，让他奔赴国难，他还有可能来；现在陛下回宫，他进不能成为勤王，退不能释众，召见他，难道肯来吗！而且说仆固怀恩反叛的，只有辛云京、骆奉仙、李抱玉、鱼朝烯四人罢了，其他群臣都说他冤枉。陛下不如用郭子仪代替仆固怀恩，可以不战而使他屈服。”当时汾州别驾李抱真，是李抱玉的堂弟，知道仆固怀恩有异心，脱身回到京师。皇帝正以仆固怀恩为忧，召见李抱真询问计策，李抱真回答说：“这不足为忧。朔方将士思念郭子仪，如同子弟思念父兄。仆固怀恩欺骗他的部众说‘郭子仪已经被鱼朝恩所杀’，部众相信了，所以被他利用。陛下如果真让郭子仪统领朔方，他们都不召自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甲寅日，礼仪使杜鸿渐上奏：“从今以后祭祀圜丘、方丘请以太祖配享，祈谷以高祖配享，大雩以大宗配享，明堂以肃宗配享。”皇帝听从了。

乙卯日，立雍王李适为太子。

吐蕃进入长安时，各军逃亡的士兵以及乡间无赖子弟聚集成为盗贼；吐蕃离开后，仍然窜伏在南山子午等五谷地区，到处造成祸患。丁巳日，任命太子宾客薛景仙为南山五谷防御使，去讨伐他们。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上奏将所管辖的军队命名为天雄军，皇帝听从了。

仆固怀恩既然不被朝廷任用，于是与河东都将李竭诚秘密谋取太原；辛云京发觉了，杀了李竭诚，登上城墙设置防备。仆固怀恩派他的儿子仆固瑒率领军队攻打，辛云京出城迎战，仆固瑒大败而回，于是率领军队包围榆次。皇帝对郭子仪说：“仆固怀恩父子辜负我实在很深。听说朔方将士思念您如同枯旱盼望雨水，您为我镇抚河东，汾水上的军队必定不会变乱。”戊午日，任命郭子仪为关内、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等职。仆固怀恩的将士听说后，都说：“我们跟随仆固怀恩是不义的，有什么面目见汾阳王！”

癸亥日，任命刘晏为太子宾客，李岘为詹事，都罢免了政事。刘晏因与程元振交往获罪；程元振获罪，

译岘在其中出了力，因此被宦官所忌恨，所以岘和晏都被罢免了。任命右散骑常侍王缙为黄门侍郎、太常卿杜鸿为兵部侍郎，两人都兼任同平章事。

译丁卯日，任命郭子仪为朔方节度大使。二月，郭子仪抵达河中。云南籍士兵一万人驻守河中，将领贪婪、士卒暴虐，成为河中的祸患，郭子仪斩杀十四人，杖责三十人，河中于是安定。

癸酉日，皇上到太清宫朝献；甲戌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乙亥日，在圜丘祭祀昊天上帝。

仆固瑒包围榆次，十多天未能攻克；派遣使者紧急征调祁县的军队，李光逸全部给了他们。士兵还没吃饭，走不动路，十将白玉、焦晖用响箭射那些落后的人，军士说：“将军为什么射人？”白玉说：“现在跟随别人造反，终究难免一死；死是一样的，射他们有什么妨害！”到达榆次后，仆固瑒责备他们迟到，胡人说：“我骑马，是汉人士兵不走罢了。”仆固瑒鞭打汉人士兵，士兵都怨恨愤怒，说：“节度使偏袒胡人。”那天晚上，焦晖、白玉率领众人攻打仆固瑒，杀了他。仆固怀恩听说后，进去告诉母亲。母亲说：“我告诉你不要造反，国家对待你不薄，现在众心已经变化，祸患必定波及我们，将怎么办！”仆固怀恩不回答，拜了两拜后退出。母亲拿着刀追赶他说：“我替国家杀这个贼，取他的心来射杀三军。”仆固怀恩快速逃跑，得以幸免，于是率领部下三百人渡过黄河向北逃跑。

当时朔方将领浑释之守卫灵州，仆固怀恩的文书到达，说全军回归驻地，浑释之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众军溃散了。”准备拒绝他，他的外甥张韶说：“他或许突然改变主意，率领众人回归驻地，怎么能不接纳呢！”浑释之犹豫不决。仆固怀恩行进迅速，比先头侦察的人先到达，浑释之不得已接纳了他。张韶把他的计谋告诉仆固怀恩，仆固怀恩认为张韶是间谍，杀了浑释之并收编他的军队，让张韶统领；不久又说：“浑释之是舅舅，他都辜负我，哪里会有忠于我的人呢！”后来，因为某事杖责张韶，打断他的胫骨，把他放在弥峨城而死。

都虞候张维岳在沁州，听说仆固怀恩离去，乘坐驿车到汾州，安抚平定那里的众人，杀了焦晖、白玉并窃取他们的功劳，向郭子仪报告。郭子仪派牙官卢谅到汾州，张维岳贿赂卢谅，让他证实自己的话。郭子仪上奏说张维岳杀了仆固瑒，传送首级到朝廷。群臣入宫祝贺，皇上脸色凄惨不高兴，说：“朕信任不到人，导致功臣颠沛流离，深感惭愧，又何必祝贺！”命令用车把仆固怀恩的母亲接到长安，供给待遇优厚，一个多月后，因年老去世；按礼仪安葬她，功臣们都感叹。

戊寅日，郭子仪前往汾州，仆固怀恩的部众几万人全部归附他，都歌舞哭泣，高兴他到来而悲伤他来得太晚。郭子仪知道卢谅的欺诈，杖杀了他。皇上因为李抱真的话得到验证，升任他为殿中少监。

皇上前往陕州时，李光弼竟然拖延不到；皇上担心于是形成嫌隙，他的母亲在河中，多次派遣中使慰问她。吐蕃退兵后，任命李光弼为东都留守以观察他的去留；李光弼以去江、淮运粮为由推辞，率领军队回到徐州。皇上迎接他的母亲到长安，厚加供给，让他的弟弟李光进掌管禁军，对待他非常优厚。

戊子日，大赦天下。

自从战乱以来，汴水淤塞废弃，漕运的人从江、汉到梁、洋，道路迂回险阻，劳民伤财。三月，己酉日，任命太子宾客刘晏为河南、江、淮以来的转运使，商议开通汴水。庚戌日，又命令刘晏与各道节度使平均调节赋税徭役，听从他们根据实际情况处理完毕后再上报。当时兵火之后，朝廷内外粮食匮乏，关中米一斗一千钱，百姓搓揉稻穗来供给禁军，宫廷厨房没有两天的存粮。刘晏于是疏浚汴水，给元载写信，详细陈述漕运的利弊，让朝廷内外相互呼应。从此每年运送粮食几十万吨供给关中，唐代称颂漕运有才能的人，推举刘晏为首，后来的人都遵循他的法度。

甲子日，盛王李琦去世。

党项侵犯同州，郭子仪派开府仪同三司李国臣攻打他们，说：“敌人得到间隙就出来掠夺，官军到达就逃入山中，应该让疲弱的军队在前面引诱他们，精锐骑兵在后面伏击他们。”李国臣在澄城北与他们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俘虏一千多人。

夏季，五月，癸丑日，开始施行《五纪历》。

庚申日，礼部侍郎杨绾上奏说岁贡中的教弟力田没有实际状况，以及童子科都是侥幸得中；全部废除。

郭子仪因为安禄山、史思明过去占据洛阳，所以各道设置节度使以控制他们的要害；现在大盗已经平定，而各地聚集军队，损耗百姓，上表请求废除，仍然从河中开始。六月，庚辰日，敕令废除河中节度及耀德军。郭子仪又请求废除关内副元帅；不被允许。

仆固怀恩到达灵武，收拢散失逃亡的人，他的部众再次振作。皇上优厚地抚慰他的家人，癸未日，下诏，称他“功勋劳绩显赫于皇室，遍及天下。嫌隙的开端，起自小人，体察他的深意，本来没有其他志向；君臣的道义，情意确实如初。只是河北已经平定，朔方已经有了归属，适宜解除河北副元帅、朔方节度等使职，他的太保兼中书令、大宁郡王的官职如故。只应当到朝廷，不要再有疑虑。”仆固怀恩最终不听从。秋季，七月，庚子日，征收天下的青苗钱来供给百官俸禄。

大尉兼侍中、河南副元帅、临淮郡王李光弼，治军严整，指挥号令，诸将不敢抬头看他，谋定而后战，能以少胜多，与郭子仪齐名。等到在徐州，拥兵不朝见，诸将田神功等

译不再畏惧禀报，李光弼因羞愧怨恨而生病，己酉日，去世。八月丙寅日，任命王缙代替李光弼担任河南、淮西、山南东道各道行营的都统。

译郭子仪从河中入朝，恰逢泾原奏报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十万大军即将入侵，京师震惊恐慌，皇帝下诏命郭子仪率领众将出镇奉天。皇帝召见郭子仪询问作战方略，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没有什么作为。”皇帝说：“为什么？”郭子仪回答说：“仆固怀恩勇猛但缺乏恩德，士兵的心不归附他，他之所以能够入侵，是依靠那些想回家的士兵罢了。仆固怀恩原本是我的副将，他的部下都是我的旧部，一定不忍心用刀枪相对，因此我知道他没有什么作为。”辛巳日，郭子仪出发，赶赴奉天。

甲午日，加封王缙为东都留守。

河中尹兼节度副使崔〇征发镇兵向西抵御吐蕃，执法不统一。九月，丙申日，镇兵发动叛乱，抢劫官府和居民，直到深夜才平定。

丙午日，加封河东节度使辛云京同平章事。

辛亥日，任命郭子仪担任北道邠宁、泾原、河西等地与吐蕃通和的使者，任命陈郑?⒃舐航趰度使（此处原文可能有误，依史实应为陈郑?⒃舐航趰度，或指某节度使）李抱玉担任南道与吐蕃通和的使者。郭子仪听说吐蕃逼近邠州，甲寅日，派遣他的儿子朔方兵马使郭晞率领一万士兵去救援。

己未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大破吐蕃七万军队，攻克当狗城。

关中地区发生虫蝗灾害和连绵阴雨，一斗米价值一千多钱。

仆固怀恩的前军到达宜禄，郭子仪派遣右兵马使本国臣率领军队作为郭晞的后继部队。邠宁节度使白孝德在宜禄击败吐蕃。冬天，十月，仆固怀恩率领回纥、吐蕃到达晞州（此处原文可能有误，依史实应为邠州或附近），白孝德、郭晞关闭城门坚守抵抗。

庚午日，严武攻克吐蕃的盐川城。

仆固怀恩与回纥、吐蕃进军逼近奉天，京师实行戒严。众将请求出战，郭子仪不允许，说：“敌人深入我们的境内，利于速战，我们坚守营垒等待他们，他们以为我们怯懦，必定不加戒备，这样就可以击败他们。如果贸然出战而不顺利，那么军心就会离散。敢再提出战的人斩首！”辛未日夜晚，郭子仪在乾陵以南布阵，壬申日天未亮时，敌军大量到来。敌军起初以为郭子仪没有防备，想要偷袭，忽然看到大军，惊愕不已，于是未战而退。郭子仪派遣副将李怀光等人率领五千骑兵追击敌军，到达麻亭后返回。敌军到达邠州，丁丑日，攻打邠州，未能攻克；乙酉日，敌军渡过泾水逃遁。

仆固怀恩向南入侵时，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征发一万士兵，对监军柏文达说：“河西的精锐士兵，都在这里了。您率领他们攻打灵武，那么仆固怀恩就会有后顾之忧，这也是救援京师的一个奇策！”柏文达于是率领众军击溃砂堡、灵武县，都攻下了，进而进攻灵州。仆固怀恩听说后，从永寿急忙返回，派遣蕃、浑族两千骑兵夜间袭击柏文达，大败柏文达，士兵死去的几乎一半。柏文达率领剩余士兵回到凉州，哭着进城。杨志烈迎接他说：“这次行动有安定京师的功劳，士兵死伤有什么关系。”士兵怨恨他的话。不久，吐蕃包围凉州，士兵不肯为他效力；杨志烈逃往甘州，被沙陀人杀害，凉州于是陷落。沙陀人姓硃耶，世代居住在沙陀碛，因此以此为名。

十一月，丁未日，郭子仪从行营入朝。郭晞在邠州，放纵士兵作恶，节度使白孝德对此感到忧虑，因为郭子仪的缘故，不敢说话；泾州刺史段秀实主动请求补任都虞侯，白孝德听从了他。任职一个月后，郭晞的十七名士兵到市场买酒，用刀刺伤卖酒的老翁，毁坏酿酒器具，段秀实排列士兵取下这十七人的首级插在长矛上，竖立在市场门口。郭晞的一个军营大声喧哗，全部披甲。白孝德震惊恐惧，召见段秀实说：“怎么办？”段秀实说：“没有关系，请让我去解决。”白孝让数十人跟随，段秀实全部辞退，只选了一个年老跛脚的人牵马来到郭晞门下。披甲的士兵出来，段秀实笑着走进，说：“杀了一个老卒，为什么要披甲！我带着我的头来了。”披甲的士兵惊愕。于是晓谕说：“尚书辜负你们吗？副元帅辜负你们吗？为什么要用叛乱来败坏郭氏的名声！”郭晞出来，段秀实责备他说：“副元帅的功勋充满天地，应当考虑始终。现在尚书放纵士兵作恶，将要导致叛乱，叛乱就会连累副元帅；叛乱由尚书引起，那么郭氏的功名，还能保存多少！”话没说完，郭晞拜了两拜说：“您有幸教导我道理，恩情很大，怎敢不听从命令！”回头呵斥左右：“都脱下铠甲，解散回到队伍中，敢喧哗的人处死！”段秀实于是留在军营中住宿。郭晞整夜不脱衣服，命令守夜士兵敲梆子护卫段秀实。天亮后，一起到白孝德那里，谢罪说自己无能，请求改正。邠州从此没有祸患。

五谷防御使薛景仙讨伐南山群盗，连月未能攻克，皇帝命令李抱玉讨伐。贼帅高玉最强，李抱玉派遣兵马使李崇客率领四百骑兵从洋州进入，在桃虢川袭击他，大败敌军；高玉逃往成固。庚申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抓获高玉，献给朝廷，其余盗贼都被平定。

十二月，乙丑日，加封郭子仪为尚书令。郭子仪认为：“自从太宗担任此官职后，历代圣君不再设置，最近皇太子也曾担任此职，不是微臣所应当担任的。”坚决推辞不接受，返回镇守河中。

这一年，户部奏报：户数二百九十余万，人口一千六百九十余万。

皇帝派遣于阗王胜回国，胜坚决请求留在京城宿卫，把国家交给他的弟弟曜；皇帝允许了，加封胜为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位武都王。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上之下永泰元年

译巳年，公元765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初一，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译戊申日，加授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为凤翔、陇右节度使，任命他的堂弟殿中少监李抱真为泽潞节度副使。李抱真认为山东地区有变故，上党是军事要冲，而在荒乱之后，土地贫瘠，百姓困苦，没有物资来供养军队，于是登记民户，每三个男丁中挑选一个强壮者，免除他的租税徭役，发给弓箭，让他在农闲时练习射箭，年底集中考核，实行赏罚。等到三年后，得到精兵二万，既不耗费粮饷，府库充实，于是雄视山东。因此天下人称泽潞步兵为各道中最强的。

二月，戊寅日，党项侵犯富平，焚烧了定陵殿。

庚辰日，仪王李璲去世。

三月，壬辰日初一，任命左仆射裴冕、右仆射郭英乂等到十三位文武大臣在集贤殿待制。左拾遗洛阳人独孤及上疏说：“陛下召裴冕等人待制以备咨询，这是五帝般的盛德。近来陛下虽然宽容他们的直言，却不采纳他们的言论，有容纳下属的名声，却没有听取谏言的实质，于是使得进谏的人渐渐闭口饱食，互相招引以谋求禄位，这是忠直刚正之人暗中叹息的原因，臣也以此为耻。如今战争不息已经十年了，百姓的生产，织机上的丝织品都已空尽。拥兵自重的人宅第馆舍横跨街巷，奴婢厌腻酒肉，而穷人瘦弱饥饿去服役，剥削到了皮肉骨髓。长安城中白天抢劫，官吏不敢查问，官场混乱职事废弛，将领懒惰士兵残暴，百官事务败坏，像沸腾的粥和纷乱的麻一样，百姓不敢向官府申诉，官府不敢向陛下报告，忍受毒痛，穷困而无告。陛下不在此时思考拯救的办法，臣实在担忧。如今天下只有朔方、陇西有吐蕃、仆固的忧患，邠泾、凤翔的军队足以抵挡他们了。从此向东直到海边，向南直到番禺，向西直到巴蜀，没有小偷小摸的盗贼，但军队却不解散。倾尽天下的财物，耗尽天下的粮食，来供给不用的军队，臣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假如居安思危，自然可以扼守要害之地，让他们设置屯兵防御，其余全部休整，用粮草鞋履的资财来充实疲惫百姓的贡赋，每年可以减去国家租税的一半。陛下怎能对改革犹豫不决，使得天下的祸患日益严重呢！”皇上不能采纳。

丙午日，任命李抱玉同平章事，镇守凤翔如旧。

庚戌日，吐蕃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下诏让元载、杜鸿渐在兴唐寺与他们结盟。皇上问郭子仪：“吐蕃请求结盟，怎么样？”郭子仪回答说：“吐蕃利用我们的不防备，如果不防备而来，国家就守不住了。”于是相继派遣河中兵戍守奉天，又派遣军队巡视泾原来侦察他们。

这年春天不下雨，米价一斗一千钱。

夏，四月，丁丑日，任命御史大夫王翊充任诸道税钱使。河东道租庸、盐铁使者裴谞入朝奏事，皇上问：“专卖酒类的利润，每年收入多少？”裴谞很久不回答。皇上再次问他，回答说：“臣从河东来，所经过的地方看到豆类谷物没有播种，农夫愁苦怨恨，臣以为陛下接见臣，必定先问百姓的疾苦，却责问臣以营利之事，臣因此不敢回答。”皇上向他道歉，任命他为左司郎中。裴谞是裴宽的儿子。

辛卯日，剑南节度使严武去世。严武三次镇守剑南，加重赋税来满足奢侈，梓州刺史章彝稍微不合他的心意，召来杖杀；然而吐蕃畏惧他，不敢侵犯他的边境。母亲多次告诫他骄横残暴，严武不听从；等到他死，母亲说：“我现在才免于做官婢了！”

五月，癸丑日，任命右仆射郭英乂为剑南节度使。

京畿地区麦子丰收，京兆尹第五琦请求对百姓田地征税，十亩收其一，说：“这是古代什一之法。”皇上听从了他。

平卢节度使侯希逸镇守淄青，喜好游猎，营造塔寺，军队和州县百姓苦于他的行为。兵马使李怀玉得到众人的心，侯希逸忌恨他，借故解除他的军职。侯希逸与巫师在城外住宿，军士闭门不让他进入，拥立李怀玉为帅。侯希逸逃往滑州上表等待治罪，下诏赦免他，召还京师。秋，七月，壬辰日，任命郑王李邈为平卢、淄青节度大使，让李怀玉知留后，赐名李正己。当时成德节度使李宝臣，魏博节度使者田承嗣，相卫节度使薛嵩，卢卢龙节度使李怀仙，收容安禄山、史思明的残余党羽，各自拥有数万精兵，治理军队修缮城池，自行任命文武官吏，不供给贡赋，与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以及李正己都结为婚姻，互相表里。朝廷专门从事姑息，不能再次控制，虽然名义上是藩臣，只是羁縻而已。

甲午日，皇上将女儿升平公主嫁给郭子仪的儿子郭暖。

太子的母亲沈氏，是吴兴人；安禄山攻陷长安时，掠夺送到洛阳宫。皇上攻克洛阳，见到她，还没来得及迎接回长安；恰逢史思明再次攻陷洛阳，于是失散不知所在。皇上即位，派遣使者四处寻找，没有找到。己亥日，寿州崇善寺尼姑广澄诈称是太子母亲，查验后，原来是少阳院以前的乳母，鞭打杀死她。

九月，庚寅日初一，在资圣、西明两寺设置百高座，讲说仁王经，宫内拿出两部经书的宝舆，让人装扮成菩萨、鬼神的模样，用音乐仪仗引导，百官在光顺门外迎接，跟随到寺庙。

仆固怀恩引诱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数十万人一起入侵，命令吐蕃大将尚结悉赞磨、马重英等人从北道趋向奉天，党项首领任敷

译郑庭、郝德等人从东路趋向同州，吐谷浑、奴剌的部队从西路趋向盩厔，回纥军队跟在吐蕃之后，怀恩又率领朔方军跟在回纥之后。

译郭子仪派行军司马赵复入朝上奏说：“敌寇都是骑兵，他们来势如飞，不可轻视。请命令各道节度使凤翔李抱玉、滑州濮州李光庭、邠州宁州白孝德、镇西马璘、河南郝廷玉、淮西李忠臣各自出兵以扼守要害。”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各道大多没有及时出兵；李忠臣正和众将领打马球，接到诏书，急忙命令整顿行装。众将领和监军都说：“军队出行必须选择吉日。”李忠臣愤怒地说：“父母有急难，难道可以等待选好吉日再去救援吗！”当天就率领军队上路。

仆固怀恩在半路遭遇重病而返回；丁酉日，死在鸣沙。大将张韶代替他统领军队，别将徐璜玉杀了张韶，范志诚又杀了徐璜玉而统领军队。仆固怀恩抗拒朝廷命令三年，两次勾引胡人入侵，成为国家的大祸患，皇上还为他隐瞒，前后的制敕不曾说他造反；等到听说他死了，怜悯地说：“怀恩没有造反，是被身边的人误导罢了！”

吐蕃军队到达邠州，白孝德环城固守。甲辰日，皇上命令宰相和各部高官在西明寺行香，摆设素食，演奏音乐。这一天，吐蕃十万大军到达奉天，京城震动惊恐。朔方兵马使浑瑊、讨击使白光元先前驻守奉天，敌寇刚列好营阵，浑瑊率领二百名精锐骑兵直接冲击敌阵，身先士卒，敌众溃败。浑瑊挟持一名敌将跃马返回，随从骑兵没有一人被箭射中。城上的士兵看到后，勇气才开始振奋。乙巳日，吐蕃进攻，敌寇死伤很多，几天后，收拢军队退回营寨；浑瑊夜里率领军队袭击他们，杀死一千多人，前后与敌寇交战二百多次，斩首五千级。丙午日，停止百高座讲经；召郭子仪从河中回来，让他驻扎在泾阳。己酉日，命令李忠臣驻扎东渭桥，李光进驻扎云阳，马璘、郝廷玉驻扎便桥，李抱玉驻扎凤翔，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驻扎盩厔，同华节度使周智光驻扎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驻扎坊州，皇上亲自率领六军驻扎在苑中。

庚戌日，下诏亲自出征。辛亥日，鱼朝恩请求搜查城中，没收士民私人的马匹，命令城中男子都穿黑色衣服，编组为士兵，城门都堵塞两个只开一个。士民非常惊恐，翻墙挖洞逃跑的人很多，官吏无法禁止。鱼朝恩想奉皇上到河中去躲避吐蕃，担心群臣议论不一；一天百官上朝，站立班列很久，宫门不开，鱼朝恩忽然带着十几名禁军手持白刃走出，宣布说：“吐蕃多次侵犯京郊，皇上想前往河中，怎么样？”公卿们都惊愕不知如何回答。有个刘给事，独自走出班列高声说：“敕使造反吗！现在驻军如云，不尽力抵御敌寇，却想胁迫天子抛弃宗庙社稷离开，这不是造反是什么！”鱼朝恩惊惧沮丧而退下，事情于是作罢。

从丙午日到甲寅日，大雨不停，所以敌寇不能前进。吐蕃移兵攻打醴泉，党项向西掠夺白水，向东侵犯蒲津。丁巳日，吐蕃大肆掠夺男女数万人后离去，所过之处焚烧房屋，践踏庄稼殆尽。周智光率领军队拦截攻击，在澄城北击败他们，于是追击溃兵到邠州。周智光向来与杜冕不和，于是杀死鄜州刺史张麟，活埋杜冕家属八十一人，焚烧坊州房屋三千多家。

冬，十月，己未日，在资圣寺再次讲经。

吐蕃退到邠州，遇到回纥，又一起入侵，辛酉日，到达奉天。癸亥日，党项焚烧同州官署、民居后离去。

丙寅日，回纥、吐蕃合兵包围泾阳，郭子仪命令众将领严密设置守备而不交战。等到傍晚，两股敌寇退到北原驻扎，丁卯日，又来到城下。这时，回纥与吐蕃听说仆固怀恩死了，已经争权夺利，不相和睦，分营居住，郭子仪知道了这件事。回纥在城西，郭子仪派牙将李光瓒等前往游说他们，想和他们一起攻打吐蕃。回纥不相信，说：“郭公真的在这里吗？你欺骗我们。如果真在这里，可以见见吗？”李光瓒回来报告，郭子仪说：“现在众寡不敌，难以用武力取胜。过去与回纥契约深厚，不如挺身前往游说他们，可以不战而降服他们。”众将领请求挑选五百名铁骑作为护卫随从，郭子仪说：“这正好足以造成祸害。”郭晞拉住马缰劝谏说：“他们是虎狼；大人，是国家元帅，怎么拿身体做敌寇的诱饵！”郭子仪说：“现在交战，则父子都死而国家危险；前往以至诚与他们说话，或许侥幸被听从，则是天下的福气！不然，则我死而家室保全。”用鞭子打他的手说：“走！”于是和几名骑兵开门而出，派人传呼说：“令公来了！”回纥大惊。他们的大帅合胡禄都督药葛罗，是可汗的弟弟，拉弓搭箭站在阵前。郭子仪摘下头盔脱下铠甲扔掉长枪而前进，回纥众酋长互相看着说：“是他！”都下马罗列跪拜。郭子仪也下马，上前握住药葛罗的手，责备他说：“你们回纥对唐朝有大功，唐朝报答你们也不薄，为什么违背约定，深入我国土地，侵逼京郊县邑，抛弃前功，结下怨仇，背弃恩德而帮助叛臣，多么愚蠢啊！况且怀恩背叛君主抛弃母亲，对你们国家有什么好处！现在我挺身而来，听任你们抓我杀我，我的将士必定拼死与你们战斗。”药葛罗说：“怀恩欺骗我们，说天可汗已经驾崩，令公也去世了，中国没有君主，所以我们敢和他一起来。现在知道天可汗在

译在上都，令公再次统领军队驻扎在这里，怀恩又被上天诛杀，我们怎么肯与令公交战呢！”子仪于是劝说道：“吐蕃无道，趁我国内发生动乱，不顾及舅甥之间的亲情，吞并我国的边境，焚烧劫掠我国的京畿地区，他们掠夺的财物多到无法装载，马匹牛只等牲畜绵延数百里，遍布野外，这是上天赐给你们的。保全军队以延续友好关系，击败敌人以获取财富，为你们打算，有什么比这更便利的呢！不可错过这个机会。”药葛罗说：“我被怀恩所误导，辜负了令公的诚意很深，现在请让我为令公尽力，攻打吐蕃来谢罪。但是怀恩的儿子，是可敦的兄弟，希望放过他们不要杀害。”子仪答应了。回纥的士兵在左右排成两翼，逐渐向前逼近，子仪的部下也向前推进，子仪挥手制止他们，于是取出酒与回纥的酋长一起饮用。药葛罗让子仪先端起酒发誓，子仪将酒洒在地上说：“大唐天子万岁！回纥可汗也万岁！两国的将相也万岁！如果有违背盟约的人，身死沙场，家族灭绝。”酒杯传到药葛罗手中，他也洒酒于地发誓说：“如同令公所誓！”于是各位酋长都非常高兴地说：“先前我们带着两名巫师随军，巫师说这次行动非常安稳，不与唐朝交战，见到一位大人就返回，现在果然如此。”子仪赠送他们三千匹彩帛，酋长分给巫师作为奖赏。子仪最终与他们订立盟约后返回。吐蕃听到这个消息，在夜里，率领军队逃走了。回纥派遣他们的酋长石野那等六人入朝拜见天子。

译药葛罗率领军队追击吐蕃，郭子仪派遣白元光率领精锐骑兵与他一同前往；癸酉日，在灵台西原交战，大败吐蕃，杀死吐蕃军队数以万计，收复被掳掠的男女四千口。丙子日，又在泾州东面击败吐蕃。

丁丑日，仆固怀恩的部将张休藏等人投降。辛巳日，皇帝下诏停止亲征，京城解除戒严。

起初，肃宗任命陕西节度使郭英乂统领神策军，派内侍鱼朝恩监督这支军队；郭英乂入朝担任仆射后，鱼朝恩便专门统领这支军队。等到皇帝驾临陕州，鱼朝恩调动在陕州的军队与神策军迎接护卫，全部称为神策军，天子驾临他们的军营。等到京城平定，鱼朝恩于是将这支军队带回禁中，亲自统领，但此时神策军还未能与北军并列。到了这时，鱼朝恩率领神策军跟随皇帝驻扎在苑中，势力逐渐强盛，分为左、右两厢，地位居北军之右了。

郭子仪认为仆固名臣、李建忠等都是仆固怀恩的骁勇将领，担心他们逃往外族，请求招降他们。仆固名臣是仆固怀恩的侄子，当时在回纥军营中。皇帝下诏一并赦免旧将中有功劳者的罪过，命令回纥将他们送回。壬午日，仆固名臣率领一千多骑兵前来投降。郭子仪派遣开府仪同三司慕容休贞写信晓谕党项首领郑庭、郝德等人，他们都前往凤翔投降。

甲申日，周智光到京城献捷，住了两晚便返回镇所。周智光负有擅自杀人的罪行尚未治罪，皇帝既然已经派遣他，事后又后悔了。

乙酉日，回纥胡禄都督等二百多人入朝觐见，前后赏赐缯帛十万匹；府库空虚，征收百官的俸禄来供给他们。

●卷第二百二十四

【唐纪四十】 起于旃蒙大荒落闰月，止于昭阳赤奋若，共八年有余。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永泰元年（乙巳，公元七六五年）

闰十月，乙巳日，郭子仪入朝。郭子仪认为灵武刚刚收复，百姓困苦，戎狄部落尚未安定，请求让朔方军粮使三原人路嗣恭镇守那里；河西节度使杨志烈已经去世，请求派遣使者巡抚河西，并设置凉、甘、肃、瓜、沙等州的长史。皇帝都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未日，百官请求缴纳职田的收入充作军粮；皇帝准许了。

戊申日，任命户部侍郎路嗣恭为朔方节度使。路嗣恭在艰难环境中建立军府，威令大行。

己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

起初，剑南节度使严武上奏任命将军崔旰为利州刺史；当时蜀地新近发生动乱，山贼堵塞道路，崔旰讨伐平定了他们。等到严武再次镇守剑南，贿赂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以请求得到崔旰，张献诚让崔旰称病辞职，前往严武处。严武任命他为汉州刺史，派他率领军队在西山攻打吐蕃，接连攻克几座城池，开拓土地数百里，严武制作七宝舆迎接崔旰进入成都以宠信他。

严武去世，行军司马杜济主持军府事务。都知兵马使郭英幹，是郭英乂的弟弟，与都虞候郭嘉琳共同请求任命郭英乂为节度使；崔旰当时担任西山都知兵马使，与部下共同请求任命大将王崇俊为节度使，恰逢朝廷已经任命了郭英乂，郭英乂因此怀恨在心，到成都几天后，就诬陷王崇俊有罪而将他诛杀。召崔旰回成都，崔旰推辞说需要防备吐蕃，不能回去，郭英乂更加愤怒，断绝他的粮饷供应来困迫他。崔旰辗转迁徙进入深山，郭英乂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他，声言是帮助崔旰拒守。恰逢大雪，山谷积雪深达数尺，士兵和马匹冻死的很多，崔旰出兵攻击，郭英乂大败，收集残余士兵，仅有一千人而返回。

郭英乂执政，严酷暴虐、骄横奢侈，不体恤士卒，众心背离怨恨。玄宗离开蜀地时，将所居住的行宫改为道士观，并铸造金像作为真容。郭英乂喜爱那里的竹树茂美，上奏改为军营，于是移走真容，自己居住在那里。崔旰宣扬郭英乂谋反，不然，为什么移走真容而自己居住在那里！于是率领部下五千多人袭击成都。辛亥日，在城西交战，郭英乂大败。崔旰于是进入成都，屠杀郭英乂全家。郭英乂单人匹马逃往简州。普州刺史韩澄杀死郭英乂，将首级送给崔旰。邛州牙将柏茂琳、泸州杨子琳、剑州牙将李昌夔各自起兵讨伐崔旰，蜀中大乱。崔旰是卫州人。

华原令顾繇上言，元载的儿子元伯和等人招揽权柄、收受贿赂，十二月，戊戌日，顾繇获罪被流放到锦州。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国子监的室堂颓败，军士多借住其中。祭酒萧昕上言：“学校不能就此废弃。”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元年（丙午，公元七六六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下诏恢复补选国子监学生。

丙戌日，任命户部尚书刘晏为都畿、河南、淮南、江南北、湖南、荆南、山南东道转运、常平仓、铸钱、盐铁等使，侍郎第五琦担任京畿、关内、河东、剑南、山南东道转运等使，分别管理天下的财赋。

周智光到达华州，更加骄横，召见他，他不来，皇帝命令杜冕跟随张献诚到山南以躲避他；周智光派遣军队在商山拦截，没有抓获。周智光自知罪重，于是聚集亡命之徒、无赖子弟，人数多达数万，放纵他们抢劫掠夺以取悦他们的心，擅自扣留关中漕运来的米二万斛，藩镇进贡，往往杀害他们的使者而夺取贡品。

二月，丁亥日初一，在国子监举行释奠礼。命令宰相率领常参官、鱼朝恩率领六军诸将前往听讲，子弟

译都穿着朱色或紫色的官服，成为太学生。朝恩显贵之后，便学习讲解经书、撰写文章，仅仅能够拿着笔分辨章句，就自认为才能兼具文武，没有人敢与他抗衡。

译辛卯日，皇帝命令有关部门修缮国子监。

元载独揽大权，担心上奏政事的人攻击揭发他的私弊，于是请求：“百官凡是议论政事，都必须先报告长官，长官报告宰相，然后才能上奏让皇帝知晓。”并且假托皇帝的旨意晓谕百官说：“近来各部门上奏政事烦琐繁多，所说的话大多是谗言毁谤，所以委托长官、宰相先审定其可否。”

刑部尚书颜真卿上疏，认为：“郎官、御史，是陛下的耳目。现在让议论政事的人先报告宰相，这是自己蒙蔽自己的耳目啊。陛下担忧群臣进谗言，为什么不考察他们言论的虚实！如果所说的话果然虚假，就应当诛杀他们；如果确实属实，就应当奖赏他们。不致力于这样做，却让天下人说陛下厌烦听取阅览的烦琐，借这个借口来堵塞进谏争辩的道路，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太宗制定《门司式》说：‘那些没有门籍的人，有紧急奏章的，都让门司和仗家引导上奏，不得阻拦。’这是为了防止壅塞蒙蔽。天宝以后，李林甫担任宰相，深深痛恨进言的人，道路上人们只能用眼神示意。皇上的意旨不能下达，下面的情况不能上达，蒙蔽无声，最终酿成逃往蜀地的祸患。衰败延续到今天，这种状况由来已久了。君主大大敞开不避忌讳的道路，群臣尚且不敢尽情进言，何况让宰相大臣裁断压制，那么陛下所听到的、看到的不过三几个人罢了。天下的士人从此闭口结舌，陛下见不再有人进言，以为天下没有事可议论，这是李林甫在今天又复活了！从前李林甫虽然专权，群臣有不咨询宰相就径直上奏政事的，他就借其他事情暗中中伤他们，尚且不敢明令百官奏事都先报告宰相。陛下如果不早日醒悟，逐渐形成孤立，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元载听说后痛恨他，上奏说颜真卿诽谤；乙未日，颜真卿被贬为峡州别驾。

己亥日，命令大理少卿杨济与吐蕃修好。

壬子日，任命杜鸿渐为山南西道、剑南东、西川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去平定蜀地的叛乱。

任命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马璬兼任邠宁节度使。马璬任命段秀实为三使都虞候。最终有个能拉开重二百四十斤弓的人，犯了盗窃罪按律当死，马璬想让他活命，段秀实说：“将领如果有偏爱憎恶而法律不统一，即使是韩信、彭越也不能治理好。”马璬认为他的意见很好，最终杀了那人。马璬处理事情有时不合情理，段秀实极力争辩。马璬有时非常愤怒，左右的人都战栗，段秀实说：“段秀实的罪如果该杀，何必发怒！无罪杀人，恐怕涉及不合正道。”马璬拂衣而起，段秀实慢慢走出；过了很久，马璬摆酒召见段秀实向他道歉。从此军州事务都咨询段秀实然后施行。马璬因此在邠宁，声誉特别美好。

癸丑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兼任剑南东川节度使，邛州刺史柏茂盛为邛南防御使；任命崔旰为茂州刺史，充任西山防御使。三月，癸未日，张献诚与崔旰在梓州交战，张献诚军队战败，仅以身免，旌旗符节都被崔旰夺走。

夏季，五月，河西节度使杨休明移镇沙州。

秋季，八月，国子监建成；丁亥日，举行释奠礼。鱼朝恩拿着《易经》登上高座，讲解“鼎覆餗”来讥讽宰相。王缙发怒，元载安然自得。鱼朝恩对人说：“发怒的是常情，发笑的不可测度。”

杜鸿渐到达蜀地边境，听说张献诚战败而害怕，派人先向崔旰表达心意，许诺给他万全的保障。崔旰用谦卑的言辞和厚重的贿赂迎接他，杜鸿渐很高兴；进军到成都，见到崔旰，只用温和恭敬的态度接待，没有一句话责备他违犯纲纪，每天与将领佐官举行盛大宴会，州府事务全部委托给崔旰。又多次向朝廷推荐他，于是请求把节度使职位让给崔旰，让柏茂琳、杨子琳、李昌夔各自担任本州刺史。皇上不得已听从了他。壬寅日，任命崔旰为成都尹、西川节度行军司马

甲辰日，任命鱼朝恩代理内侍监、判国子监事。中书舍人、京兆尹常衮上言：“国子监的职务，应当任用著名儒者，不适宜由宦官统领。”丁未日，命令宰相以下官员送鱼朝恩上任。京兆尹黎幹从南山引山涧水开凿漕渠流入长安，工程最终没有成功。

冬季，十月，乙未日，皇上生日，各道节度使进献金帛、器物服饰、珍奇玩物、骏马祝寿，总共价值二十四万缗钱。常衮上言，认为：“节度使不能男耕女织，必定从百姓那里索取。聚敛怨恨以求取媚上，不可助长。请求退还这些礼物。”皇上不听。

京兆尹第五琦实行什一税法，百姓苦于赋税沉重，大多流亡。十一月，甲子日，冬至，大赦，改年号，全部停止什一税法。

十二月，癸卯日，周智光杀死陕州监军张志斌。周智光一向与陕州刺史皇甫温不和，张志斌入朝奏事，周智光在馆舍招待他，张志斌责备他的部下不严肃，周智光发怒说：“仆固怀恩不反叛，正是由于你们这些人激怒他。我也不反叛，今天为了你反叛了！”喝令手下将他斩首，割肉吃他的肉。朝廷官员和候补官员，畏惧周智光的残暴，大多从同州偷偷经过，周智光派遣将领带兵在路上拦截，死的人很多。戊申日，下诏加封周智光为检校左仆射，派遣中使余元仙拿着任命文书授予他。周智光傲慢辱骂说：“周智光对天下国家有大功，不授予平章事却授予仆射！况且同州、华州地方狭小，不足以施展才能，如果增加陕、虢、商、鄜、坊五个州，或许还

译可以啊。”于是逐一列举大臣们的过失，并且说：“这里距离长安一百八十里，周智光夜里睡觉不敢伸直脚，害怕踢破了长安城，至于挟持天子来命令诸侯，只有周智光能做到。”元仙吓得两腿发抖。郭子仪多次请求讨伐周智光，皇上不答应。

译郭子仪因为河中军的军粮经常匮乏，于是亲自耕种一百亩土地，将校们以此作为标准，于是士兵们不用鼓励就都去耕种了。这一年，河中地区田野没有荒废的土地，军队有了多余的粮食。

任命陇右行军司马陈少游为桂管观察使陈少游是博州人，做官吏时强干敏捷但喜欢受贿，善于结交权贵，因此得以晋升。他得到桂州后，厌恶那里路途遥远且多瘴气疫病；宦官董秀掌管枢密院，陈少游请求每年进献五万缗钱，又向元载的儿子元仲武行贿。朝廷内外互相引荐，几天后，改任陈少游为宣歙观察使。

唐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二年（丁未，公元七六七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皇帝秘密下诏命郭子仪讨伐周智光。郭子仪命令大将浑瑊、李怀光在渭水一带驻军；周智光部下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了离心。己未日，周智光的大将李汉惠从同州率领所属部队向郭子仪投降。壬戌日，贬周智光为澧州刺史。甲子日，华州牙将姚怀、李延俊杀死周智光，带着他的首级来进献。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京朝见，以收复华州为名，率领所属军队大肆掠夺，从潼关到赤水二百里的范围内，财物牲畜几乎被抢光，官吏有的穿着纸衣，有的几天吃不上饭。己巳日，设置潼关镇兵二千人。

壬申日，分剑南道设置东川观察使，治所在遂州。

二月，丙戌日，郭子仪入京朝见。皇帝命令元载、王缙、鱼朝恩等在郭子仪府邸轮流设酒宴，一次聚会的花费高达十万缗。皇帝对郭子仪礼遇隆重，常常称他为大臣而不直呼其名。

郭暧曾经与升平公主争吵，郭暧说：“你倚仗你父亲是天子吗？我父亲看不起天子不做！”公主愤怒，驾车回宫向皇帝告状。皇帝说：“这不是你所知道的。他如果真的这样，假使他想做天子，天下难道是你家的吗？”安慰劝解让她回去。郭子仪听说后，囚禁了郭暧，入宫请罪。皇帝说：“俗话说：‘不痴不聋，不作家翁。’儿女闺房里的话，哪里值得听信！”郭子仪回去后，杖打郭暧几十下。

夏季，四月，庚子日，命令宰相、鱼朝恩与吐蕃在兴唐寺结盟。

杜鸿渐请求入京奏事，让崔旰代理西川留后。六月，甲戌日，杜鸿渐从成都来到京城，广泛进献贡品，趁机极力陈述利害关系，推荐崔旰的才能足以托付重任；皇帝也致力于姑息宽容，于是留任杜鸿渐继续主持政事。秋季，七月，丙寅日，任命崔旰为西川节度使，杜济为东剑节度使。崔旰又聚敛财物贿赂权贵，元载提拔崔旰的弟弟崔宽到御史中丞，崔宽的哥哥崔审到给事中。

丁卯日，鱼朝恩奏请将先前赏赐的庄园改为章敬寺，以资助章敬太后的冥福，于是寺庙穷极壮丽，用尽都市的材料还不够，奏请拆毁曲江和华清宫的馆舍来供给使用，花费超过万亿。卫州进士高郢上书，大略说：“先太后圣德，不必靠一座寺庙来增添光辉；国家长远谋划，根本在于以百姓为本。舍弃人来修建寺庙，有什么福呢！”又说：“没有寺庙还可以，没有人怎么行呢！”又说：“陛下应当降低宫室规格，以夏禹为榜样。却要崇奉塔庙，追随梁武帝的风气吗？”又上书，大略说：“古代英明的君王积累善行来获得福报，不耗费财物来求福；修养德行来消除灾祸，不劳役百姓来禳除灾祸。现在兴建工程急促，昼夜不停，力气不够的随即遭到鞭打，愁苦悲痛的声音充满道路，凭借这些来求福，臣恐怕不行。”又说：“陛下在内心背离正道，向外物寻求微小的帮助，顺从左右大臣的过分计谋，损害帝王的大业，臣私下为陛下惋惜！”这些奏疏都被压下没有回复。

起初，皇帝喜欢祭祀，不太重视佛教。元载、王缙、杜鸿渐担任宰相，三人都喜好佛教；王缙尤其严重，不吃荤血，与杜鸿渐修建寺庙没有穷尽。皇帝曾经问他们：“佛说报应，究竟有没有？”元载等人回答说：“国家国运长久，如果不是前世种下的福业，怎么能达到这样！福业已经注定，虽然偶尔有小灾难，终究不能造成危害，所以安禄山、史思明叛逆正猖獗时都有子祸；仆固怀恩举兵内乱，出门就病死；回纥、吐蕃大举深入内地，不战而退：这些都是人力所不及的，怎么能说没有报应呢！”皇帝因此深信不疑，常在宫中供养一百多名僧人；有敌寇到来就让僧人讲《仁王经》来禳除灾祸，敌寇退去就厚加赏赐。胡僧不空，官位做到卿监，爵位封为国公，出入宫禁，权势动摇权贵，京畿地区的良田美利多被僧寺占有。皇帝下诏天下不得鞭打僧尼。在五台山建造金阁寺，铸造铜瓦涂金，花费巨大，王缙发给中书符牒，让五台山几十个僧人分散到四方，求取利益来经营它。元载等人每次侍奉皇帝闲谈，多谈论佛事，因此朝廷内外臣民顺从风气互相影响，都废弃人事而信奉佛教，政治刑罚日益混乱了。

八月，庚辰日，凤翔等道节度使、左仆射、同平章事李抱玉入京朝见，坚决辞让仆射职务，言辞恳切，皇帝答应了他；癸丑日，又辞让凤翔节度使，皇帝没有答应。

丁酉日，杜鸿渐供养一千名僧人，因为使蜀地平安无事的原因。

九月，吐蕃数万军队包围灵州，游骑到达潘原、宜禄；郭子仪从河中率领三万甲士镇守泾阳，京城戒严。甲子日，郭子仪移镇奉天。

山獠攻陷桂州，驱逐刺史李良。冬季，十月，戊寅日，朔方节度

译派遣路嗣恭在灵州城下击败吐蕃，斩首两千多颗；吐蕃军队撤退离去。

译十二月庚辰日，有人盗掘郭子仪父亲的坟墓，朝廷派人追捕，没有抓获。人们认为鱼朝恩一向厌恶郭子仪，怀疑是他指使的。郭子仪从奉天入朝，朝廷担心他因此生变；郭子仪拜见皇上，皇上谈及此事，郭子仪流着眼泪说：“我长久统领军队，不能禁止暴行，军中士兵多有盗掘他人坟墓的，今天祸事轮到我，这是上天的谴责，不是人为的阴谋。”朝廷这才安定下来。

这一年，再次将镇西节度使改为安西节度使。

新罗国王金宪英去世，他的儿子金乾运继位。

唐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三年（戊申年，公元768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皇上驾临章敬寺，剃度僧尼一千人。

追赠建宁王李倓为齐王。

二月癸巳日，商州兵马使刘洽杀害防御使殷仲卿，不久朝廷讨伐并平定了他。

甲午日，郭子仪禁止军中无故骑马奔驰。南阳夫人的奶妈的儿子触犯禁令，都虞候用杖刑将他打死。郭子仪的几个儿子哭着向郭子仪申诉，并且说都虞候专横，郭子仪斥责并打发他们走。第二天，郭子仪把这件事告诉僚属并叹息说：“我的几个儿子，都是奴才的料。不赞赏父亲手下的都虞候，却怜惜母亲奶妈的儿子，不是奴才的料又是什么！”

庚子日，册封后宫独孤氏为贵妃。

三月乙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戊寅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献诚因病举荐堂弟右羽林将军张献恭代替自己，皇上准许了。

壬寅日，西川节度使崔旰入朝觐见。

起初，皇上派遣宦官去衡山征召李泌，李泌到达后，皇上又赐给他金印紫绶，在蓬莱殿旁边为他建造书院，皇上有时穿着汗衫、踏着草鞋去探望他，从给事中、舍人以上的官员任免以及方镇将领的任命、军国大事，都与他商议。又让鱼朝恩在白花屯为李泌建造外院，让他与亲友相见。

皇上想任命李泌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泌坚决推辞。皇上说：“政务繁忙，不能早晚相见，确实不如暂且居住在亲近的地方，何必一定要签署诏令才算宰相呢！”后来恰逢端午节，王公、妃主各自进献服饰玩物，皇上对李泌说：“先生为什么唯独没有进献？”李泌回答说：“我居住在禁中，从头巾到鞋子都是陛下赏赐的，剩下的只有这副身躯，拿什么进献呢！”皇上说：“朕所求的正是这个。”李泌说：“我的身躯不属于陛下，那属于谁呢？”皇上说：“先帝想以宰相之位委屈您而不能如愿，现在既然献出了身躯，就应当由朕支配，不再属于您自己了。”李泌说：“陛下想让我做什么？”皇上说：“朕想让您喝酒吃肉，娶妻生子，接受俸禄官位，做个世俗之人。”李泌哭着说：“我断绝谷物饮食二十多年了，陛下何必让我毁掉志向呢！”皇上说：“哭泣又有什么益处！您在九重宫阙之中，想逃到哪里去？”于是命令宦官为李泌安葬双亲，又为李泌娶卢氏女为妻，费用都由官府承担。赐给他在光福坊的宅第，让李泌几天住在宅第中，几天住在蓬莱院。

皇上与李泌谈到齐王李倓，想要厚加褒扬追赠，李泌请求依照岐王李范、薛王李业的先例追赠为太子，皇上哭着说：“我的弟弟首先提出灵武即位的主张，成就了中兴大业，岐王、薛王哪有这样的功劳！他竭诚尽忠尽孝，却被谗言所害。假使他还活着，我必定立他为皇太弟。现在应当尊崇他帝号，完成我平素的志向。”乙卯日下诏，追谥李倓为承天皇帝；庚申日，安葬在顺陵。

崔旰入朝时，任命弟弟崔宽为留后，泸州刺史杨子琳率领数千精锐骑兵乘虚突入成都；朝廷听说后，加封崔旰为检校工部尚书，赐名崔宁，派遣他返回镇所。

六月壬辰日，幽州兵马使朱希彩、经略副使昌平人朱泚、朱泚的弟弟朱滔共同杀害节度使李怀仙，朱希彩自称留后。闰六月，成德军节度使李宝臣派遣将领率兵讨伐朱希彩，被朱希彩击败，朝廷不得已宽恕了他。庚申日，任命王缙兼任卢龙节度使；丁卯日，任命朱希彩主持幽州留后事务。

崔宽与杨子琳作战，多次不利，秋季七月，崔宁的妾任氏拿出数十万家财，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率领他们攻击杨子琳，击败了他；杨子琳逃走。

乙亥日，王缙前往幽州，朱希彩集结重兵严密防备以迎接他。王缙安然前行，朱希彩迎见拜谒非常恭敬。王缙估计终究无法制服他，慰劳军队，过了十多天就返回了。

回纥可敦去世，庚辰日，任命右散骑常侍萧昕为吊祭使。回�朝廷责问萧昕说：“我们对唐朝有大功，唐朝为什么失信，购买我们的马，不及时归还马价？”萧昕说：“回纥的功劳，唐朝已经报答了。仆固怀恩叛乱，回纥帮助他，与吐蕃联合入侵，逼近我们的京郊。等到仆固怀恩死后，吐蕃撤退，然后回纥害怕而请求讲和，我们唐朝不忘以前的功劳，施加恩惠而放他们走。不然的话，一匹马也回不去了。是回纥违背约定，难道是唐朝失信吗！”回纥感到惭愧，以厚礼送他回去。

丙戌日，宫内拿出盂兰盆赐给章敬寺。设置七庙神位，将尊号写在幡上，百官在光顺门迎拜。从此每年成为惯例。

八月壬戌日，吐蕃十万军队侵犯灵武。丁卯日，吐蕃尚赞摩率二万军队侵犯邠州，京师戒严；邠宁节度人马璘击败了他们。

庚午日，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辛云京去世，任命王缙兼任河东节度使，

译其余照旧。

九月壬申日，命令郭子仪率领五万军队驻扎在奉天，以防备吐蕃。

译丁丑日，济王李环去世。

壬午日，朔方军骑兵将领白元光攻打吐蕃，击败了他们。壬辰日，白元光又在灵武击败了两万吐蕃军队。凤翔节度使李抱玉派遣右军都将、临洮人李晟率领五千士兵攻打吐蕃，李晟说：“论兵力，五千不够用；论谋略，五千又太多了。”于是只率领一千人兼程出发，出大震关；到达临洮后，屠戮了吐蕃的定秦堡，烧毁其积聚的物资，俘虏了堡帅慕容谷种后返回。吐蕃听说后，解除了对灵州的包围撤军离去。戊戌日，京城解除戒严。

颍州刺史李岵因事触怒了滑亳节度使令狐彰，令狐彰派遣节度判官姚奭巡视颍州，趁机代替李岵管理州务，并且说：“李岵如果不接受替代，就杀了他。”李岵得知后，便激怒将士，让他们杀死姚奭，与姚奭一同死去的有一百多人。李岵逃往汴州，依附河南节度使田神功。冬季，十月，乙巳日，令狐彰上表陈述此事的经过，李岵也上表为自己辩白。皇帝命令给事中贺若察前往查办。

丁卯日，郭子仪从奉天入朝。

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幽州留后朱希彩为节度使。

郭子仪返回河中。元载因为吐蕃连年入侵，马璘率领四镇兵屯驻在邠宁，力量不足以抵御，而郭子仪率领朔方重兵镇守河中，深居内地无事之地，于是与郭子仪及各将领商议，调马璘镇守泾州，让郭子仪率领朔方兵镇守邠州，说：“如果因为边疆土地荒残，军需供给不足，就用内地的租税以及运输的金帛来资助他们。”各位将领都认为这样很好。十二月，己酉日，调任马璘为泾原节度使，将邠、宁、庆三州划归朔方军管辖。马璘先前往修筑泾州城，任命都虞候段秀实代理邠州留后。

起初，四镇、北庭的军队远赴中原平定叛乱，长期客居他乡，多次迁徙，四镇军历经汴州、虢州、凤翔，北庭军历经怀州、绛州、鄜州，然后才到达邠州，积累了不少劳苦和弊病。等到调往泾州，众人都怨恨诽谤。刀斧兵马使王童之谋划作乱，约定在辛酉日清晨警戒时发动。前一天晚上，有人告发了这件事；段秀实假装召见掌管报时的官员，斥责他，因为他报时失误，命令他每更都要来报告，就故意拖延几个刻钟，于是等到四更天才天亮，王童之没能发动叛乱。段秀实想要讨伐他，但叛乱的迹象尚未暴露，恐怕军中怀疑他冤杀好人。告发的人又说，“今晚打算焚烧马坊的草料，借救火之机谋乱。”半夜，火果然烧起来了，段秀实命令军中行走的人都停下，坐着的人不要起来，各自整顿队伍，严守要害。王童之请求救火，段秀实不允许。等到天亮，逮捕了王童之及其党羽八人，都斩首了。下令说：“再有人迁徙的灭族，散布流言的处刑！”于是军队迁往泾州。

癸亥日，西川军击败了一万多吐蕃军队。

平卢行军司马许杲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在濠州不肯离去，有窥视淮南的意图，淮南节度使崔圆命令副使元城人张万福代理濠州刺史；许杲听说后，立即带领士兵离开，停留在当涂。这一年，皇帝召见张万福，任命他为和州刺史、行营防御使，讨伐许杲。张万福到达和州，许杲害怕，移军到上元，又向北到达楚州大肆掠夺，淮南节度使韦元甫命令张万福追击讨伐；还没到达淮阴，许杲就被他的将领康自劝驱逐。康自劝拥兵继续掠夺，沿着淮河向东，张万福加倍赶路追击并杀死了他，逃脱的人只有十分之二三。韦元甫打算重赏将士，张万福说：“官军经常虚耗衣粮，无所事事。现在刚立点小功，不值得过分赏赐，请只用三分之一。”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四年（己酉，公元七六九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郭子仪入朝，鱼朝恩邀请他去章敬寺游览。元载担心他们互相勾结，秘密派郭子仪的军吏告诉郭子仪说：“鱼朝恩图谋对您不利。”郭子仪不听。军吏也告诉了各位将领，将士们请求穿甲跟随的有三百人。郭子仪说：“我是国家的大臣，他没有皇帝的命令，怎敢害我！如果他是奉命而来，你们想干什么！”于是只带着几个家僮前往。鱼朝恩迎接他，惊讶于跟随的人这么少。郭子仪把听到的话告诉了他，并且说：“恐怕麻烦您费心经营罢了。”鱼朝恩拍着胸口捧着双手流泪说：“如果不是您这样宽厚长者，能没有疑虑吗！”壬午日，将李岵流放到夷州。

乙酉日，郭子仪返回河中。

辛卯日，赐李岵死。

二月，壬寅日，将京兆府的好畤、凤翔府的麟游、普润划归神策军管辖，这是听从鱼朝恩的请求。

杨子琳兵败回到泸州后，招集亡命之徒，得到数千人，沿长江东下，声称要入朝；涪州守捉使王守仙在黄草峡设下伏兵，杨子琳全部抓获了他们，在忠州攻打王守仙，王守仙仅仅以身逃脱。杨子琳于是杀了夔州别驾张忠，占据了他的城池。荆南节度使卫伯玉想结交他作为外援，把夔州许诺给他，为他向朝廷请求。阳曲人刘昌裔劝说杨子琳派遣使者到朝廷请罪，杨子琳听从了。乙巳日，任命杨子琳为峡州团练使。

起初，仆固怀恩死后，皇帝怜悯他有功，把他的女儿安置在宫中，抚养她如同女儿。回纥请求把她作为可敦，夏季，五月，辛卯日，册封为崇徽公主，嫁给回纥可汗。壬辰日，派遣兵部侍郎李涵送她，李涵奏请祠部郎中虞乡人董晋担任判官。六月，丁酉日，公主辞行，到达回纥牙帐。回纥来说：“唐朝约定与我们做买卖，马已经送入，但给我们的财物不足”

译“我难道是通过使者来索取它吗？”李涵感到恐惧，不敢回答，看向王晋，王晋说：“我并不是没有马而与你做交易，对你的赏赐难道还少吗！你的马每年按时送来，我多次查验皮革后归还资金。边境官吏请求严加审问，天子考虑到你有功劳，所以下诏禁止侵犯。各戎族畏惧大国与你交好，没有人敢与你较量。你的父子安宁、马匹繁殖兴旺，不是我又是谁造成的呢！”于是他们众人都围着王晋跪拜。随后又相互带领着面向南方依次跪拜，都举起双手说：“不敢对大国存有恶意。”

译戊申日，王缙上表辞让副元帅、都统、行营使的职务，皇帝准许了他的请求。

辛酉日，郭子仪从河中府迁驻到邠州，他的精锐部队都跟随他前往，其余的士兵让副将率领，分别驻守河中府和灵州。军士们长期在河中府安家，很不愿意迁移，常常从邠州逃回河中府；行军司马严郢留守河中府，将他们全部捕获，杀掉了他们的首领，众人才安定下来。

秋季，九月，吐蕃侵犯灵州；丁丑日，朔方留后常谦光击溃了吐蕃军队。

河东兵马使王无纵、张奉璋等人依仗功劳骄傲专横，因为王缙是文人，轻视他，多次违反军令约束。王缙奉诏调发军队前往盐州防备秋季吐蕃入侵，派遣王无纵、张奉璋率领步骑兵三千人前往。张奉璋逗留不前，王无纵借口其他事情擅自进入太原城；王缙将他们全部擒获斩首，连同他们的党羽七人一起处死，众将领中凶悍暴戾的人几乎被杀尽，军府这才安定。

冬季，十月，常谦光上奏说吐蕃侵犯鸣沙，队伍首尾长达四十里。郭子仪派遣兵马使浑瑊率领五千精锐部队救援灵州，郭子仪亲自率领军队进发到庆州，听说吐蕃撤退，于是返回。

黄门侍郎、同平章事杜鸿渐因病辞去职务，壬申日，皇帝准许；乙亥日，杜鸿渐去世。杜鸿渐病重时，让僧人剃度头发，留下遗命建塔安葬。

丙子日，任命左仆射裴冕为同平章事。起初，元载担任新平县尉时，裴冕曾经推荐过他，所以元载举荐他担任宰相，也是因为他年老多病容易控制。裴冕接受任命时，高兴得跳舞跌倒在地，元载快步上前扶起他，代为向皇帝谢恩。十二月，戊戌日，裴冕去世。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五年（庚戌，公元七七零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羌族首领奠白、对蓬等各部落归附朝廷。

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左监门卫大将军兼任神策军使、内侍监鱼朝恩，专门统领禁军，受宠信任用无人能比，皇帝经常与他商议军国大事，权势倾动朝野。鱼朝恩喜欢在众人面前肆意谈论时政，欺凌侮辱宰相，元载虽然能言善辩，也拱手沉默不敢回应。

神策都虞候刘希暹、都知兵马使王驾鹤，都受到鱼朝恩的宠信；刘希暹劝说鱼朝恩在北军设置监狱，让坊市的恶少罗织罪名告发富户，诬陷他们犯罪，逮捕关押在地牢中，严刑拷打逼取口供，没收他们的家产充入军费，并分赏给告发和抓捕的人；地点在禁密之处，没有人敢说话。鱼朝恩每次上奏事情，都以皇帝必定答应为期望；朝廷政事有不顺从他的，就发怒说：“天下事有不由我决定的吗！”皇帝听说后，因此心中不悦。

鱼朝恩的养子鱼令徽年纪尚小，担任内给使，穿着绿袍，与同僚发生争执，回去告诉鱼朝恩。鱼朝恩第二天见皇帝说：“臣的儿子官职卑微，被同辈欺凌，请求赏赐他紫袍。”皇帝没有答应，有关部门已经拿着紫袍呈上，鱼令徽穿上，拜谢。皇帝勉强笑着说：“儿子穿紫袍，很相称。”心中更加不平。

元载揣测到皇帝的意图，找机会上奏鱼朝恩专横放纵、图谋不轨，请求除掉他。皇帝也知道天下人共同怨恨愤怒，于是让元载制定方略。鱼朝恩每次进入宫殿，常让射生将周皓率领一百人自卫，又让他的党羽陕州节度使皇甫温在外掌握军队作为援助；元载都用重金贿赂他们，所以鱼朝恩的阴谋密语，皇帝一一听到，而鱼朝恩却没有察觉。

辛卯日，元载为皇帝谋划，调任李抱玉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任命皇甫温为凤翔节度使，表面上加重他们的权力，实际上是让皇甫温进入内地以协助自己。元载又请求将郿县、虢县、宝鸡、鄠县、盩厔县划归李抱玉管辖，兴平、武功、天兴、扶风划归神策军管辖，鱼朝恩高兴得到土地，完全不把元载当作威胁，骄横如故。

壬辰日，加授河南尹张延赏为东京留守；罢免河南等道副元帅，将其军队归属留守。张延赏是张嘉贞的儿子。

二月，戊戌日，李抱玉调任驻守盩厔，军士愤怒，大肆抢劫凤翔的坊市，几天后才平定。

刘希暹颇觉皇帝心意有异，告诉鱼朝恩，鱼朝恩开始怀疑恐惧。然而皇帝每次见他，恩宠礼节更加隆重，鱼朝恩也因此自我安慰。皇甫温到达京师，元载留住他没有派遣，于是与皇甫温及周皓密谋诛杀鱼朝恩。计谋既定，元载禀告皇帝。皇帝说：“好好谋划，不要反而遭受祸害！”

三月，癸酉日，寒食节，皇帝在禁中设酒宴招待贵近大臣，元载留守中书省。宴会结束，鱼朝恩将要返回军营，皇帝留下他商议事情，趁机责备他有异心。鱼朝恩自我辩解，言语颇为悖逆傲慢，周皓与左右侍从将他擒获勒死，外面没有人知道。皇帝下诏，罢免鱼朝恩观军容等使职，内侍监职务照旧。谎称“鱼朝恩接受诏书后自缢”，将尸体送还他家，赐钱六百万用于安葬。

丁丑日，加授刘希暹、王驾鹤为御史中丞，以安抚北军将士的心。丙戌日，赦免京畿地区的囚犯，命令全部释放鱼朝恩的党羽，并且说：“北军将士，都是朕的爪牙，都应照旧。朕现在亲自统领禁军，不要有忧虑恐惧。”

己丑日，罢免度支使及关内等道转运、常平、 salt铁使，度支事务委托宰相统领。敕令皇甫温返回陕州驻守。

元载诛杀鱼朝恩后，皇帝对他的宠信任用更加深厚，元载于是志气骄横溢满；每次在众人中大言不惭，自认为有文武才略，古今无人能及，玩弄权术耍弄智谋，政令因贿赂而成，僭越奢侈没有节制。吏部侍郎杨绾，主持选官公平允当，性格耿直，不依附元载。岭南节度使徐浩，贪婪且谄媚，

译倾尽南方的珍贵货物来贿赂田载。辛卯日，田载让李绾担任国子祭酒，推举李浩接替自己的职位。李浩是越州人。田载有一位岳父从宣州来，跟随田载谋求官职，田载估量此人不足以担当事务，只赠送了一封寄往河北的信就打发他走了。岳父心中不悦，走到幽州时，私自拆开信查看，信中没有一个字，只有署名而已。岳父大怒，无奈之下试着去拜见节度使府的僚属，判官听说有田载的信，非常惊讶，立刻禀报节度使，派遣高级军官用箱子接收这封信，将岳父安置在上等客房，留他宴饮了几天，岳父告辞时，赠送他绢一千匹。田载的威势权势令人震惊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译夏季，四月，庚子日，湖南兵马使臧玠杀害了观察使崔灌；澧州刺史杨子琳发兵讨伐他，接受了贿赂后便回去了。

泾原节度使马璘屡次诉说本镇荒凉残破，没有物资供养军队，皇帝暗示李抱玉将郑、颍二州让给他；乙巳日，任命马璘兼任郑颖节度使。

庚申日，王缙从太原入朝。

癸未日，任命左羽林大将军辛京杲为湖南观察使。

荆南节度使卫伯玉遭遇母亲丧事，六月，戊戌日，任命殿中监王昂代替他。卫伯玉暗示大将杨鉥等人拒绝王昂，挽留自己；甲寅日，皇帝下诏让卫伯玉起复守孝，仍镇守荆南如故。

秋季，七月，京畿地区发生饥荒，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刘希暹内心常常自我猜疑，说了不敬的话，王驾鹤将此事上报。九月，辛未日，皇帝赐刘希暹自尽。

吐蕃侵犯永寿。

冬季，十一月，郭子仪入朝。

皇帝完全了解元载的所作所为，因为元载执政时间已久，想保全他的始终，于是单独召见他，严厉地告诫他；元载仍然不悔改，皇帝因此逐渐厌恶他。

元载因为李泌受皇帝宠信，忌恨他，说：“李泌常在北军与亲友宴饮，与鱼朝恩关系亲密，应当知道他的阴谋。”皇帝说：“北军是李泌的旧部，所以我让他去探望亲友。鱼朝恩被诛杀，李泌也参与了谋划，你不要怀疑。”元载和他的党羽不停地攻击李泌；恰逢江西观察使魏少游请求参佐，皇帝对李泌说：“元载容不下你，我现在把你藏在魏少游那里，等我决心除掉元载，会有消息报给你，你可以收拾行李来。”于是任命李泌为江西判官，并且嘱咐魏少游好好对待他。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大历六年（辛酉年，公元771年）

春季，二月，壬寅日，河西、陇右、山南西道副元帅兼任泽潞、山南西道节度使的李抱玉上奏说：“凡是我所管辖的军队，应当由我自己训练。如今从河、陇到达扶、文，绵延两千多里，安抚驾驭极其困难。如果吐蕃从两道同时进犯，我固守汧、陇就不能救援梁、岷，进军扶、文则敌寇逼近关辅，首尾不能兼顾，进退无路。希望另外选择能臣，委任他镇守山南，让我能专心防备陇坻。”皇帝下诏准许。

郭子仪返回邠州。

岭南蛮族首领梁崇牵自称平南十道大都统，占据容州，与西原蛮张侯、夏永等人联合兵力攻陷城邑，前任容管经略使元结等都寄居在藤州、梧州。经略使王翃到达藤州，用私人财产招募士兵，不到几个月，斩杀了贼帅欧阳珪，快马加鞭前往广州，拜见节度使李勉，请求出兵收复容州，李勉认为困难，王翃说：“大夫如果无暇出兵，只求移文给各州，扬言派出千名士兵作为援军，希望能借助声势，也可以成功。”李勉听从了他。王翃于是与义州刺史陈仁璀、藤州刺史李晓庭等人结盟讨伐贼寇。王翃招募到三千多人，击溃了数万贼军；进攻容州，攻克它，擒获梁崇牵，前后大小一百多战，全部收复容州旧地。分别命令各将领袭击西原蛮，收复郁林等诸州。

在此之前，番禺贼帅冯崇道，桂州叛将朱济时，都占据险要之地作乱，攻陷十多个州，官军讨伐他们，连年不能取胜；李勉派遣他的将领李观与王翃合力攻讨，全部斩杀了他们，三月，五岭地区全部平定。

河北发生旱灾，一斗米价值一千钱。

夏季，四月，己未日，澧州刺史杨子琳入朝，皇帝优厚地接待他，赐名杨猷。

庚申日，任命典内董秀为内常侍。

吐蕃请求讲和；庚辰日，派遣兼御史大夫吴损出使吐蕃。

成都司录李少良上书揭发元载的奸恶赃私和隐秘之事，皇帝将李少良安置在客省。李少良将皇帝的话告诉朋友韦颂，殿中侍御史陆珽将此事告知元载，元载上奏皇帝。皇帝大怒，将李少良、韦颂、陆珽投入御史台监狱。御史上奏说李少良、韦颂、陆珽凶险勾结，离间君臣，五月，戊申日，皇帝赦免他们交付京兆府，都被杖杀。

秋季，七月，丙午日，元载上奏，凡是特别敕令任命文、武六品以下官员，请求让吏部、兵部不得检查核实，皇帝听从了他。当时元载所奏请拟任的官员多不遵守法度，担心被有关部门驳回的缘故。

八月，丁卯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率领二千士兵驻扎奉天防备秋季吐蕃入侵。

皇帝更加厌恶元载的所作所为，想得到不阿谀附和大臣作为心腹，逐渐收回元载的权力。丙子日，宫内发出制书，任命沂西观察使李栖筠为御史大夫，宰相们不知道，元载因此逐渐被削弱。

九月，吐蕃攻下青石岭，在那城驻扎军队；郭子仪派人晓谕他们，第二天，吐蕃军队撤退。

这一年，任命尚书右丞韩滉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出纳。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各地赋税征收没有节制，仓库收支没有法度，国家用度空虚耗损。韩滉为人廉洁勤勉，精通账目，制定赋税征收和支出的法度，对待下属严厉急切，官吏不敢欺骗；又恰逢连年丰收，边境没有敌寇，从此仓库积蓄才开始充足。韩滉是韩休的儿子。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大历七年（辛酉年，公元772年）

春季，正月，甲辰日，回纥使者擅自走出鸿胪寺，抢夺人子女；有关部门制止他们，回纥使者殴打攻击有关部门人员，率领三百骑兵侵犯金光门、朱雀门。这天早上，宫门都关闭了，

译皇上派遣宦官刘清潭去晓谕他，他才停止。三月，郭子仪入朝觐见；丙午日，返回邠州。

译夏季，四月，吐蕃五千骑兵抵达灵州，不久便撤退了。

五月乙未日，大赦天下。

秋季，七月癸巳日，回纥人又擅自冲出鸿胪寺，将长安令邵说驱赶至含光门街，夺走了他的马匹；邵说骑了别的马离开，不敢与之争抢。

卢龙节度使朱希彩获得职位后，对朝廷傲慢无礼，残暴虐待将士；孔目官李怀瑗趁着众人的愤怒，找机会杀了他。众人不知道跟随谁；经略副使朱泚在城北扎营，他的弟弟朱滔率领牙内兵，暗中派一百多人在众人中大喊：“节度使非朱副使不可！”众人都听从了他。朱泚于是暂代留后，派遣使者上报情况。冬季，十月辛未日，任命朱泚为检校左常侍、幽州卢龙节度使。

十二月辛未日，在滑州设置永平军。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上 大历八年（癸丑，公元773年）

春季，正月，昭义节度使、相州刺史薛蒿去世。他的儿子薛平，年仅十二岁，将士胁迫他担任主帅，薛平假装答应；随后他将职位让给叔父薛崿，夜间护送父亲的灵柩，逃回乡里。壬午日，朝廷下诏任命薛崿代理留后。

二月壬申日，永平节度使令狐彰去世。令狐彰在滑州、亳州经历战乱之后，治理军队，鼓励农耕，官府粮仓充实。当时藩镇大多跋扈，唯独令狐彰的贡赋从未缺漏；每年派遣三千士兵到京西防秋，自带粮食，沿途的供应馈赠一概不接受，所过之处秋毫无犯。病重时，召来掌书记高阳人齐映，与他谋划后事，齐映劝令狐彰请求朝廷派人接替，并遣送儿子回家；令狐彰听从了，遗表中称：“从前鱼朝恩击败史朝义，想要掠夺滑州，臣没有听从，因此有了嫌隙。等到鱼朝恩被杀，正值臣卧病在床，因此未能入朝，无论生死都感到惭愧辜负。臣现在必定无法起身，仓库和牲畜，先前已经登记封存，军中将士，州县官吏，安居等待命令。臣观察到吏部尚书刘晏、工部尚书李勉可以托付大事，希望迅速让他们接替臣。臣的儿子薛建等人，现在命令他们回到东都私宅。”令狐彰去世后，将士想要拥立薛建，薛建发誓死也不从，举家向西返回。三月丙子日，任命李勉为永平节度使。

吏部侍郎徐浩、薛邕，都是元载、王缙的党羽；徐浩小妾的弟弟侯莫陈怤担任美原尉，徐浩嘱托京兆尹杜济虚以管理驿站奏报优秀为由提拔他，又嘱托薛邕拟任长安尉。侯莫陈怤参拜御史台，御史大夫李栖筠弹劾揭发此事，皇帝下诏让礼部侍郎万年人于邵等人查办。于邵上奏说薛邕的罪行在皇帝下诏之前，应当宽恕免除，皇帝发怒。夏季，五月乙酉日，贬徐浩为明州别驾，贬薛邕为歙州刺史；丙戌日，贬杜济为杭州刺史，贬于邵为桂州长史，朝廷风气稍微严肃起来。

辛卯日，郑王李邈去世，追赠昭靖太子。

回纥自从乾元年间以来，每年请求互市，每一匹马交换四十匹绢，动辄达到数万匹，马匹都是瘦弱无用；朝廷对此感到苦恼，所购买的往往不能凑足数量，回纥等待遣返、陆续到来的常常在鸿胪寺不断绝。到了这时，皇帝想要取悦他们，命令全部购买。秋季，七月辛丑日，回纥辞别回国，装载着赏赐和买马的钱款，总共用车一千多辆。

八月己未日，吐蕃六万骑兵侵犯灵武，践踏了秋天的庄稼后离去。辛未日，幽州节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前往泾州防秋。自从安禄山反叛以来，幽州军队未曾被朝廷使用，朱滔到达，皇帝非常高兴，慰劳赏赐非常丰厚。

壬申日，回纥又派遣使者赤心带着万匹马前来请求互市。

九月壬午日，循州刺史哥舒晃杀害岭南节度使吕崇贲，占据岭南反叛。

癸未日，晋州男子郇模，用麻绳编辫头发，手持竹筐苇席，在东市哭泣。人们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愿意献上三十字，一字代表一件事；如果言语没有可取之处，请允许我用席子裹尸，装在筐中，抛弃在野外。”京兆尹上报朝廷。皇帝召见他，赐给新衣，安排在客省住宿。他所说的“团”字，是请求罢免各州的团练使；“监”字，是请求罢免各道的监军使。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为安禄山、史思明父子建立祠堂，称为四圣，并且请求担任宰相；皇帝让内侍孙知古借出使之机暗示他毁掉祠堂。冬季，十月甲辰日，加封田承嗣同平章事以褒奖他。

灵州击败吐蕃一万多人。吐蕃十万大军侵犯泾州、邠州，郭子仪派遣朔方兵马使浑瑊率领步兵骑兵五千人抵抗。庚申日，在宜禄交战。浑瑊登上黄萯原瞭望敌军，命令占据险要布置拒马以防备敌军冲锋。老将史抗、温儒雅等人轻视浑瑊，不听从他的命令；浑瑊召他们攻击敌军，他们已经喝醉了；看到拒马，说：“野外作战，哪里用得着这个！”命令撤掉拒马。呵斥骑兵冲击敌军阵型，不能突破而返回；敌军跟踪追击，官军大败，士卒死伤十分之七八，居民被吐蕃掠夺一千多人。

甲子日，马璘与吐蕃在盐仓交战，又战败。马璘被敌军隔断，直到傍晚还没有回来，泾原兵马使焦令谌等人与败兵争抢城门而入。有人劝行军司马段秀实登上城墙据守，段秀实说：“主帅不知在哪里，应当向前攻击敌军，怎么能苟且保全自己呢！”召集焦令谌等人责备他们说：“军法规定，丢失大将，部下都要处死。各位忘记死罪了吗！”焦令谌等人惶恐跪拜请求命令。段秀实于是调发城中没有参战的士兵全部出动，在东原列阵，并且收拢散兵，做出将领奋力作战的样子。吐蕃畏惧他们

译（唐军）稍稍后退。等到夜里，马璘才得以返回。

郭子仪召集各位将领商议说：“战败的罪责在我，不在各位将领。然而朔方军精锐闻名天下，如今被敌人打败，有什么计策可以洗雪耻辱？”没有人回答。浑瑊说：“打了败仗的将领，不应当再参与谋划。但希望说几句今天的事，只求依法惩处我的罪过，否则就再次任用我。”郭子仪赦免了他的罪过，让他率领军队奔赴朝那。敌人既然打败了官军，想要掠夺汧、陇地区。盐州刺史李国臣说：“敌人乘着胜势必定侵犯京城郊区，我在后面牵制他们，敌人必定回头顾望。”于是率领军队奔赴秦原，击鼓向西进发。敌人听到消息，到达百城，便返回，浑瑊在险要处拦截他们，全部夺回了被掠夺的物资。马璘也派出精锐部队在潘原袭击敌人的辎重，杀死数千人，敌人于是逃跑了。

译己丑日，任命江西观察使路嗣恭兼任岭南节度使，讨伐哥舒晃。

起初，元载曾担任西州刺史，熟悉河西、陇右的山川地势。当时，吐蕃多次入侵，元载对皇帝说：“四镇、北庭的军队既然已经退到泾州，就没有险要的地方可以防守。陇山高耸险峻，南边连接泰岭，北边直达黄河。如今国家的西部边境只到潘原，而吐蕃驻守摧沙堡，原州位于两者中间，正处在陇山的关口，其西边都是昔日监牧马匹的旧地，水草丰美，平凉在原州东边，只要耕种一个县的田地，就足以供应军队粮食，原来的营垒尚存，吐蕃却抛弃不驻守。每年盛夏，吐蕃在青海放牧牲畜，距离边塞很远，如果趁此机会修筑城防，二十天就可以完工。将京西的军队移驻原州，将郭子仪的军队移驻泾州，作为根本，分兵防守石门、木峡，逐步开拓陇右，进而抵达安西，占据吐蕃的心腹之地，那么朝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元载连同地形图一起献给皇帝，秘密派人出陇山勘察工程所需。恰逢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入朝觐见，皇帝询问他，田神功回答说：“行军作战、判断敌情，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都难以做到的，陛下怎么能听信一个书生的话，想要让全国都听从他呢！”元载不久获罪，这件事就搁置了。

有关部门因为回纥赤心马很多，请求购买一千匹。郭子仪认为这样做违背回纥意愿太过分，自己请求拿出一年的俸禄为国家购买。皇帝不允许。十一月，戊子日，命令购买六千匹。

●卷第二百二十五

【唐纪四十一】 从阏逢摄提格开始，到屠维协洽七月结束，共五年有余。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大历九年（公元七七四年）

春季，正月，壬寅日，田神功在京城去世。

澧朗镇遏使杨猷从澧州沿江而下，擅自越过边境到达鄂州，皇帝下诏允许他入朝。杨猷于是逆汉江而上，复州、郢州都关闭城门自我防守，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出兵防备他。

二月，辛未日，徐州军队发生叛乱，刺史梁乘翻越城墙逃走。

谏议大夫吴损出使吐蕃，被扣留多年，最终病死在敌国。

庚辰日，汴宋军队中负责秋季防务的一千五百人，盗窃库藏财物后溃逃回乡，这是因为田神功去世的缘故。己丑日，任命田神功的弟弟田神玉掌管汴宋留后事务。

癸巳日，郭子仪入朝，上奏说：“朔方是国家的北门，中间的战士损耗离散，十人中才剩下一个。如今吐蕃兼并了河、陇之地，混杂着羌、浑等族的部众，势力强大了十倍。希望再从各道征发精兵，凑成四、五万人，那么战胜敌人的方法就一定有了。”

三月，戊申日，将皇女永乐公主许配给魏博节度使田承嗣的儿子田华。皇帝本想以此巩固他们的忠心，但田承嗣却更加骄横傲慢。

戊午日，任命澧朗镇遏使杨猷为洮州刺使、陇右节度兵马使。

夏季，四月，甲申日，郭子仪辞别返回邠州，再次向皇帝陈述边防事务，激动得泪流满面。

壬辰日，大赦天下。

五月，丙午日，杨猷从澧州入朝。

泾原节度使马璘入朝，暗示将士为自己上表请求担任平章事。丙寅日，任命马璘为左仆射。

六月，卢龙节度使朱泚派遣弟弟朱滔奉表请求入朝，并且请求亲自率领五千步骑兵负责秋季防务；皇帝准许了，并且事先在京城为他建造了大宅第以等待他到来。

癸未日，兴善寺的胡僧不空去世，追赠开府仪同三司、司空，赐予肃国公爵位，谥号为大辩正广智不空三藏和尚。

京城干旱，京兆尹黎幹制作土龙祈求降雨，自己与巫师轮流跳舞。一个多月没有下雨，又向文宣王祈祷。皇帝听说后，命令撤去土龙，减少膳食，节约用度。秋季，七月，戊午日，下雨了。

朱泚入朝，到达蔚州时，生了病，众将请求返回，等病好了再走。朱泚说：“死了就抬着尸体前进！”众将不敢再说。九月，庚子日，到达京城，士人百姓围观的人像墙一样密集。辛丑日，在延英殿宴请朱泚及将士，犒赏之丰厚，近代以来未有。

壬寅日，回纥擅自冲出鸿胪寺，白天杀人，有关部门抓获了他们；皇帝释放了他们，不予追究。

甲辰日，命令郭子仪、李抱玉、马璘、朱泚分别统领各道负责秋季防务的军队。

冬季，十月，壬申日，信王李瑝去世。乙亥日，梁王李璿去世。

魏博节度使田承嗣引诱昭义军的将吏作乱。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大历十年（公元七七五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昭义兵马使裴志清驱逐留后薛萼，率领部众归附田承嗣。田承嗣扬言救援，领兵袭击相州，占领了它。薛萼逃奔洺州，上表请求入朝，皇帝准许了。

辛丑日，郭子仪入朝。

壬寅日，寿王李瑁去世。

乙巳日，朱泚上表请求留在京城，让弟弟朱滔掌管幽州、卢龙留后事务，皇帝准许了。

昭义军的副将薛择担任相州刺史，薛雄担任卫州刺史，薛坚担任洺州刺史，他们都是薛嵩的族人。戊申日，皇帝命令内侍孙知古前往魏州晓谕田承嗣，让他各自坚守封疆；田承嗣不遵从诏令，癸丑日，派遣大将卢子期夺取洺州，杨光朝攻打卫州。

乙卯日，西川节度使崔宁上奏在西山击败吐蕃数万人，斩首一万级，俘虏数千人。

丙辰日，下诏说：“各道

译军队中有逃亡的人，如果没有接到皇帝的诏令，不得擅自招募。

二月乙丑日，田承嗣引诱卫州刺史薛雄，薛雄不听从，田承嗣便指使盗贼杀害了他，并屠杀了他的全家，全部占据了相州、卫州等四州的土地，自行任命官吏，掠夺那里的精锐士兵和优良战马，全部运回魏州；胁迫孙知古与他一同巡视磁州、相州，让那里的将士割掉耳朵、划破脸颊，请求田承嗣担任主帅。

译辛未日，册立皇子李述为睦王，李逾为郴王，李连为恩王，李遘为鄜王，李迅为随王，李造为忻王，李暹为韶王，李运为嘉王，李遇为端王，李遹为循王，李通为恭王，李达为原王，李逸为雅王。

丙子日，任命华州刺史李承昭担任昭义军留后。

河阳三城使常休明，为人苛刻少恩。他的军队中负责秋季防务的士兵归来，常休明出城慰劳他们，防秋兵与城内的士兵合谋攻打他，常休明逃往东都；军士拥立兵马使王惟恭为统帅，大肆抢掠，过了几天才平定。皇帝命令监军冉庭兰去安抚他们。

三月，甲午日初一，陕州军队发生叛乱，驱逐了兵马使赵令珍。观察使李国清无法制止，只好低声下气，向将士们逐一拜谢，才得以脱身离去。军士大肆抢掠仓库财物。恰逢淮西节度使李忠臣入朝觐见，路过陕州，皇帝命令李忠臣查办此事。将士们畏惧李忠臣的兵威，不敢轻举妄动。李忠臣设置荆棘围栏，让军士匿名投出抢来的库物，一天之内，查获一万缗钱，全部用来赏赐给他的随从士兵。

乙巳日，薛萼、常休明都到朝廷请罪，皇帝赦免了他们，不再追究。

起初，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淄青节使李正己，都被田承嗣轻视。李宝臣的弟弟李宝正娶了田承嗣的女儿，住在魏州，与田承嗣的儿子田维打马球，马匹受惊，误撞死了田维；田承嗣大怒，囚禁了李宝正，并将此事告知李宝臣。李宝臣谢罪说管教不严，封好棍棒交给田承嗣，让他责打李宝正；田承嗣于是杖杀了李宝正，从此两镇结下仇怨。等到田承嗣抗拒朝廷命令，李宝臣、李正己都上表请求讨伐他，皇帝也想利用他们的矛盾讨伐田承嗣。夏季，四月，乙未日，下诏贬田承嗣为永州刺史，同时命令河东、成德、幽州、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阳、泽潼各道发兵逼近魏博，如果田承嗣仍然违抗命令，就命令进军讨伐；罪责只限于田承嗣及其侄子田悦，其余将士弟侄如果能自拔归顺，一概不予追究。

当时朱滔正恭顺，与李宝臣及河东节度使薛兼训从北面进攻，李正己与淮西节度使李忠臣等人从南面进攻。五月，乙未日，田承嗣的部将霍荣国献磁州投降。丁未日，李正己攻打德州，攻克了它。李忠臣统领永平、河阳、怀、泽四地的步骑兵四万人进攻卫州。六月，辛未日，田承嗣派遣部将裴志清等人攻打冀州，裴志清率领部众投降李宝臣。甲戌日，田承嗣亲自率军包围冀州，李宝臣派遣高阳军使张孝忠率领精锐骑兵四千抵御，李宝臣的大军随后赶到；田承嗣烧毁辎重后逃跑。张孝忠，原本是奚族人。

田承嗣因为各道兵马四面合围，部将大多叛变而感到恐惧，秋季，八月，派遣使者奉表，请求束身归朝。

辛巳日，郭子仪回到邠州。郭子仪曾经上奏请求任命一名州县官员，没有得到回复，僚属们互相议论说：“凭借令公的功勋德行，上奏任命一名属吏都不被听从，宰相是多么不识大体！”郭子仪听到后，对僚属们说：“自从战乱兴起以来，藩镇武臣大多跋扈，凡有所求，朝廷总是委曲顺从；这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怀疑他们。如今我上奏的事，君主认为不可行而搁置，这是不把我当作武臣对待而是亲近厚待啊；各位可以祝贺了，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听到的人都信服。

己丑日，田承嗣派遣部将卢子期侵犯磁州。

九月，戊申日，回纥人在白天刺破市场行人的肠子取出，有关部门逮捕了他们，关押在万年狱；回纥酋长赤心骑马闯入县狱，砍伤狱吏，劫走囚犯离去。皇帝也没有追究。

壬子日，吐蕃侵犯临泾，癸丑日，侵犯陇州及普润，大肆抢掠人畜后离去；百官往往派遣家属出城躲藏。丙辰日，凤翔节度使李抱玉上奏在义宁击败吐蕃。

李宝臣、李正己在枣强会师，进军包围贝州，田承嗣出兵救援。两军各自犒赏士兵，成德军赏赐丰厚，平卢军赏赐微薄；犒赏结束后，平卢军士兵有怨言，李正己担心他们生变，率兵撤退，李宝臣也撤退。李忠臣听说后，解除对卫州的包围，向南渡过黄河，驻扎在阳武。李宝臣与朱滔攻打沧州，田承嗣的堂弟田庭玠守卫；李宝臣未能攻克。

吐蕃侵犯泾州，泾原节度使马璘在百里城击败他们。戊午日，任命卢龙节度使朱泚出镇奉天行营。

冬季，十月，辛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卢子期攻打磁州，城池几乎陷落；李宝臣与昭义留后李承昭共同救援，在清水大败卢子期，将卢子期擒获押送到京师；斩首示众。河南诸将又在陈留大败田悦；田承嗣感到恐惧。

起初，李正己派遣使者到魏州，田承嗣囚禁了他，到这时，以礼相待并释放他，派遣使者将境内户口、甲兵、粮食布帛的数量全部登记给他，说：“我今年八十六岁，随时可能死去，儿子们不成器，田悦也孱弱，今天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替您看守罢了，哪里值得劳烦您的军队呢！”让使者站在庭院中，面向南，拜谢后递交文书；又绘制李正己的画像，焚香供奉。李正己很高兴，于是按兵不动。于是河南各道兵马都不敢前进。田承嗣既然没有南顾之忧，得以专心对付北方。

皇帝嘉奖李宝臣的功劳，派遣中使马承倩带着诏书去慰劳他；马承倩将要返回时，李宝臣到他的馆舍，赠送他一百匹绢，马承倩辱骂，将绢掷到路上，李宝臣在左右随从面前感到羞愧。兵马使王武俊劝说李宝臣说：

译如今您在军中刚刚建立功勋，那小子尚且如此，何况等到叛乱平定之后，凭一道诏书召您回京城，您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不如释放李承嗣，以此作为自己的资本。宝臣于是产生了纵容敌寇的念头。

译田承嗣知道范阳节度使李宝臣的籍贯，心里一直想要夺取那里，于是刻石制造谶语说：“二帝同功势万全，将田为侣人幽燕。”秘密让人埋在李宝臣的境内，并指使观察云气的人说那里有王气，李宝臣挖掘后得到了这块石头。田承嗣又派门客去游说李宝臣说：“您与朱滔共同攻取沧州，即使得到了，土地也会归于朝廷，并非您所有。您若能宽恕田承嗣的罪过，请允许将沧州献给您，并且我愿意跟随您攻取范阳来效忠。您率领精锐骑兵作为先锋，田承嗣率领步兵随后跟进，没有不成功的。”李宝臣很高兴，认为事情符合谶语，于是与田承嗣勾结谋划，暗中图谋范阳，田承嗣也在边境陈兵相待。

李宝臣对朱滔的使者说：“听说朱公仪态容貌如同神仙，希望能得到画像观看。”朱滔把画像给了他。李宝臣把画像放在射堂，与各位将领一起观看，说：“真是神仙一样的人啊！”朱滔驻扎在瓦桥，李宝臣挑选精锐骑兵两千人，连夜奔驰三百里袭击他，告诫说：“只抓长得像射堂画像里那样的人。”当时两军关系和睦，朱滔没有预料到会有变故，狼狈出战而失败，恰逢穿着其他衣服得以幸免。李宝臣想乘胜攻取范阳，朱滔派雄武军使昌平人刘怦留守范阳。李宝臣知道有防备，不敢前进。

田承嗣听说幽州、恒州的军队交战，就率领军队南返，派人告诉李宝臣说：“河内地区有警报，没时间跟随您，石头上的谶语，是我开玩笑写的罢了！”李宝臣羞愧愤怒而退兵。李宝臣既然与朱滔有了嫌隙，就任命张孝忠为易州刺史，让他率领精锐骑兵七千人防备朱滔。

丙寅日，贵妃独孤氏去世，丁卯日，追封谥号为贞懿皇后。

十一月，丁酉日，田承嗣的部将吴希光率领瀛州投降。

岭南节度使路嗣恭提拔流放的孟瑶、敬冕为将领，讨伐哥舒晃。孟瑶率领大军抵挡正面冲击，敬冕从小路轻装潜入，丁未日，攻克广州，斩杀哥舒晃及其党羽一万多人。

路嗣恭讨伐哥舒晃时，容管经略使王翃派遣将领带兵援助他；西原贼帅覃问趁虚袭击容州，王翃设伏兵击溃并擒获了他。

十二月，回纥一千骑兵侵犯夏州，州将梁荣宗在乌水击败他们。郭子仪派遣三千士兵救援夏州，回纥逃遁离去。

元载、王缙上奏说魏州盐价昂贵，请求禁止盐进入魏州境内来困住田承嗣。皇帝不允许，说：“田承嗣辜负了我，百姓有什么罪！”

田承嗣请求入朝，李正己多次为他上表，请求允许他改过自新。

唐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中之下 大历十一年（丙辰年，公元776年）

春季，正月，壬辰日，派遣谏议大夫杜亚出使魏州宣慰。

辛亥日，西川节度使崔宁上奏击败吐蕃四节度以及突厥、吐谷浑、氐、羌等蛮族军队二十多万人，斩首一万多级。

二月，庚辰日，田承嗣再次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入朝。皇帝于是下诏，赦免田承嗣的罪过，恢复他的官爵，允许他与家属入朝，他所统辖的抗拒朝廷命令的人，一概不予追究。

辛巳日，增加朔方五城的戍守兵力，以防备回纥。

三月，戊子日，河阳军发生兵变，驱逐监军冉庭兰出城，大肆抢劫三天。冉庭兰做好防备后入城，诛杀作乱者数十人，才安定下来。

五月，汴宋留后田神玉去世。都虞候李灵曜杀害兵马使、濮州刺史孟鉴，向北勾结田承嗣作为外援。癸巳日，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兼任汴、宋等八州留后。乙未日，任命李灵曜为濮州刺史，李灵曜不接受诏命。六月，戊午日，任命李灵曜为汴宋留后，派遣使者宣慰。

秋季，七月，田承嗣派遣军队侵犯滑州，击败李勉。吐蕃侵犯石门，进入长泽川。

八月，丙寅日，加封卢龙节度使朱泚同平章事。

李灵曜既然担任留后，更加骄横傲慢，全部任命他的党羽为管内八州的刺史、县令，想要效仿河北各藩镇。甲申日，下诏命淮西节度使李忠臣、永平节度事李勉、河阳三城使马燧讨伐他。淮南节度使陈少游、淄青节度事李正己都进兵攻击李灵曜。

汴宋兵马使、代理节度副使李僧惠，是李灵曜的主谋。宋州牙门将刘昌派遣曾神表暗中游说李僧惠；李僧惠召来询问计策，刘昌哭着向他陈述逆顺的道理。李僧惠于是与汴宋牙将高凭、石隐金派遣曾神表带着奏表前往京城，请求讨伐李灵曜。九月，壬戌日，任命李僧惠为宋州刺史，高凭为曹州刺史，石隐金为郓州刺史。

乙丑日，李忠臣、马燧驻扎在郑州，李灵曜率领军队迎战；两军没有预料到他到来，退兵到荥泽，淮西军士兵溃散逃跑的十分之五六。郑州的士民都惊慌，逃入东都。李忠臣打算返回淮西，马燧坚决不同意，说：“以顺讨逆，何必担心不能成功？为什么要自己放弃功名！”坚守营垒不动。李忠臣听了这话，逐渐收拢散兵，几天后都集合完毕，军势重新振作。

戊辰日，李正己上奏攻克郓、濮二州。壬申日，李僧惠在雍丘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冬季，十月，李忠臣、马燧进击李灵曜，李忠臣行军汴水以南，马燧行军汴水以北，多次击败李灵曜的军队；壬寅日，与陈少游的前军会合，与李灵曜在汴州城西大战，李灵曜战败，入城固守。癸卯日，李忠臣等人包围汴州。

田承嗣派遣田悦率领军队救援李灵曜，在匡城击败永平、淄青的军队，乘胜进军汴州，乙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