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七
轲废,乃引匕首擿王,中铜柱。自知事不就,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遂体解荆轲以徇。王于是大怒,益发兵诣赵,就王翦以伐燕,与燕师、代师战于易水之西,大破之。
译荆轲受伤后,便拿起匕首投掷秦王,击中了铜柱。他知道自己事情办不成,便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我想活捉你,一定要得到盟约来回报太子啊!”于是秦将荆轲肢解示众。秦王因此大怒,增派军队开往赵国,任用王翦去攻打燕国,在易水以西与燕军、代军交战,大败他们。
始皇帝下二十一年
冬,十月,王翦拔蓟,燕王及太子率其精兵东保辽东,李信急追之。代王嘉遗燕王书,令杀太子丹以献。丹匿衍水中,燕王使使斩丹,欲以献王,王复进兵攻之。
王贲伐楚,取十馀城。王问于将军李信曰:“吾欲取荆,于将军度用几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王以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遂使李信、蒙恬将二十万人伐楚;王翦因谢病归频阳。
始皇帝下二十二年
王贲伐魏,引河沟以灌大梁。三月,城坏。魏王假降,杀之,遂灭魏。
王使人谓安陵君曰:“寡人欲以五百里地易安陵。”安陵君曰:“大王加惠,以大易小,甚幸。虽然,臣受地于魏之先王,愿终守之,弗敢易。”王义而许之。
李信攻平舆,蒙恬攻寝,大破楚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蒙恬会城父,楚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败李信,入两壁,杀七都尉;李信奔还。
王闻之,大怒,自至频阳谢王翦曰:“寡人不用将军谋,李信果辱秦军。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病不能将,王曰:“已矣,勿复言!”王翦曰:“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王曰:“为听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六十万人伐楚。王送至霸上,王翦请美田宅甚众。王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以请田宅为子孙业耳。”王大笑。王翦既行,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王怚中而不信人,今空国中之甲士而专委于我,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王坐而疑我矣。”
始皇帝下二十三年
王翦取陈以南至平舆。楚人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御之;王翦坚壁不与战。楚人数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王翦曰:“可用矣!”楚既不得战,乃引而东。王翦追之,令壮士击,大破楚师,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楚师遂败走。王翦因乘胜略定城邑。
始皇帝下二十四年
王翦、蒙武虏楚王负刍,以其地置楚郡。
始皇帝下二十五年
大兴兵,使王贲攻辽东,虏燕王喜。
臣光曰:燕丹不胜一朝之忿以犯虎狼之秦,轻虑浅谋,挑怨速祸,使召公之庙不祀忽诸,罪孰大焉!而论者或谓之贤,岂不过哉!
夫为国家者,任官以才,立政以礼,怀民以仁,交邻以信。是以官得其人,政得其节,百姓怀其德,四邻亲其义。夫如是,则国家安如磐石,炽如焱火。触之者碎,犯之者焦,虽有强暴之国,尚何足畏哉!丹释此不为,顾以万乘之国,决匹夫之怒,逞盗贼之谋,功隳身戮,社稷为墟,不亦悲哉!
夫其膝行、蒲伏,非恭也;复言、重诺,非信也;糜金、散玉,非惠也;刎首、决腹,非勇也。要之,谋不远而动不义,其楚白公胜之流乎!
荆轲怀其豢养之私,不顾七族,欲以尺八匕首强燕而弱秦,不亦愚乎!故扬子论之,以要离为蛛蝥之靡,聂政为壮士之靡,荆轲为刺客之靡,皆不可谓之义。又曰:“荆轲,君子盗诸!”善哉!
王贲攻代,虏代王嘉。
王翦悉定荆江南地,降百越之君,置会稽郡。
五月,天下大酺。
初,齐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边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以故齐王建立四十馀年不受兵。及君王后且死,戒王建曰:“群臣之可用者某。”王曰:“请书之。”君王后曰:“善!”王取笔牍受言,君王后曰;“老妇已忘矣。”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宾客入秦,秦又多与金。客皆为反间,劝王朝秦,不修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
齐王将入朝,雍门司马前曰:“所为立王者,为社稷耶,为王耶
译秦始皇二十一年
冬季,十月,王翦攻克蓟城,燕王和太子率领精锐部队向东退保辽东,李信紧迫追击。代王嘉写信给燕王,命令他杀死太子丹献出来。太子丹藏在衍水之中,燕王派使者斩杀了太子丹,想要献给他,秦王又进兵攻打燕国。
王贲讨伐楚国,夺取了十多座城池。秦王问将军李信说:“我想要攻取楚国,将军估计需要多少人才够?”李信说:“不超过二十万人。”秦王又去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呢!”于是派李信、蒙恬率领二十万人讨伐楚国;王翦因此称病辞职回到频阳。
秦始皇二十二年
王贲讨伐魏国,引黄河水灌淹大梁。三月,城墙倒塌。魏王假投降,被杀,于是灭掉了魏国。
秦王派人告诉安陵君说:“我想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安陵君说:“大王施加恩惠,用大的交换小的,非常幸运。虽然如此,但我从魏国先王那里继承了这块土地,愿意始终守护它,不敢交换。”秦王认为他讲道义而答应了他。
李信攻打平舆,蒙恬攻打寝邑,大败楚军。李信又攻打鄢、郢,攻克了它们,于是领兵向西,与蒙恬在城父会合,楚人趁机跟随追击,三天三夜不停息,大败李信,攻入两座军营,杀死了七名都尉;李信逃回。
秦王听说后,大怒,亲自到频阳向王翦道歉说:“我不采用将军的计谋,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将军虽然生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推辞说因病不能领兵,秦王说:“罢了,不要再说了!”王翦说:“如果不得已一定要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王说:“就听从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讨伐楚国。秦王送他到霸上,王翦请求赏赐大量良田住宅。秦王说:“将军出发了,何必担心贫穷呢!”王翦说:“作为大王的将领,有功,最终也不能封侯,所以趁着大王信任我,请求良田住宅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王大笑。王翦出发后,到了关口,又派使者请求良田的共有五批。有人说:“将军的请求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生性急躁而不信任人,现在把全国的精锐士兵都专门托付给我,我不多请求良田住宅作为子孙的产业来坚定自己的地位,反而会让秦王坐着怀疑我。”
秦始皇二十三年
王翦夺取陈以南直到平舆的土地。楚人听说王翦增兵而来,于是出动全国兵力来抵御;王翦坚守营垒不与交战。楚人多次挑战,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洗浴,并给他们好的饮食,安抚他们;亲自与士兵同吃同住。过了很久,王翦派人问:“军中娱乐吗?”回答说:“正在玩投石、跳远游戏。”王翦说:“可以用了!”楚军既然不能交战,于是向东撤退。王翦追击他们,命令壮士攻击,大败楚军,到达蕲南,杀了楚将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王翦趁机乘胜平定城邑。
秦始皇二十四年
王翦、蒙武俘虏了楚王负刍,把他的土地设置为楚郡。
秦始皇二十五年
大规模发兵,派王贲攻打辽东,俘虏了燕王喜。
臣司马光说:燕太子丹不能克制一时的愤怒而触犯如虎狼般的秦国,考虑轻率谋划浅薄,挑起怨恨加速灾祸,使得召公的宗庙几乎断绝祭祀,还有比这更大的罪过吗!而议论的人却称赞他贤德,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
治理国家的人,任用官员依据才能,建立政令依据礼制,安抚百姓依据仁爱,结交邻国依据诚信。因此官员得到合适的人选,政令得到恰当的节制,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四方邻国亲近他的道义。像这样,那么国家安稳如磐石,兴盛如火焰。触碰它的人粉碎,侵犯它的人焦灼,即使有强暴的国家,还值得畏惧什么呢!太子丹舍弃这些不做,反而凭借万乘大国的力量,决意发泄匹夫的怒气,施行盗贼的阴谋,功业毁败自身被杀,国家成为废墟,不也很可悲吗!
他跪行、匍匐,并不是恭敬;反复言语、重重承诺,并不是诚信;耗费金钱、散尽宝玉,并不是恩惠;割断脖颈、剖开腹部,并不是勇敢。总之,谋划不深远而行动不正义,大概是楚国白公胜那一类人吧!
荆轲怀着被豢养的私恩,不顾及宗族,想用一把尺八长的匕首使燕国强盛而秦国衰弱,不也很愚蠢吗!所以扬雄评论他,认为要离是刺客中的败类,聂政是壮士中的败类,荆轲是刺客中的败类,都不能称为正义。又说:“荆轲,是君子中的盗贼啊!”说得好啊!
王贲攻打代国,俘虏了代王嘉。
王翦完全平定了长江以南的楚国土地,使百越的君主投降,设置了会稽郡。
五月,天下举行大规模的酒宴庆祝。
起初,齐国的君王后贤德,侍奉秦国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齐国也东临大海。秦国日夜攻打韩、赵、魏、燕、楚,五国各自自救,因此齐王建即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争。等到君王后快要去世时,告诫齐王建说:“群臣中可以任用的人是谁谁。”齐王建说:“请写下来。”君王后说:“好!”齐王建拿笔和木简准备记录,君王后说:“老妇已经忘了。”君王后死后,后胜担任齐国相国,大量接受秦国的贿赂。宾客进入秦国,秦国又给他们很多金钱。宾客都成为反间,劝齐王建朝见秦王,不修习攻战防备,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秦国因此得以灭掉五国。
齐王建将要入朝,雍门司马上前说:“所立为王,是为了国家呢,还是为了大王呢
即墨大夫闻之,见齐王曰:“齐地方四千里,带甲数百万。夫三晋大夫皆不便秦,而在阿、鄄之间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人之众,使收三晋之故地,即临晋之关可以入矣。鄢郢大夫不欲为秦,而在城南下者百数,王收而与之百万之师,使收楚故地,即武关可以入矣。如此,则齐威可立,秦国可亡,岂特保其国家而已哉!”齐王不听。
始皇帝下二十六年
王贲自燕南攻齐,猝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秦使人诱齐王,约封以五百里之地。齐王遂降,秦迁之共,处之松柏之间,饿而死。齐人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从,听奸人宾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详也。
臣光曰:从衡之说虽反覆百端,然大要合从者,六国之利也。昔先王建万国,亲诸侯,使之朝聘以相交,飨宴以相乐,会盟以相结者,无他,欲其同心戮力以保国家也。向使六国能以信义相亲,则秦虽强暴,安得而亡之哉!夫三晋者,齐、楚之籓蔽;齐、楚者,三晋之根柢;形势相资,表里相依。故以三晋而攻齐、楚,自绝其根柢也;以齐、楚而攻三晋,自撤其籓蔽也。安有撤其籓蔽以媚盗,曰“盗将爱我而不攻”,岂不悖哉!
王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乃更号曰“皇帝,命为“制”,令为“诏”,自称曰“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制曰:“死而以行为谥,则是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自今以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初,齐威、宣之时,邹衍论著终始五德之运;及始皇并天下,齐人奏之。始皇采用其说,以为周得火德,秦代周,从所不胜,为水德。始改年,朝贺皆自十月朔;衣服、旌旄、节旗皆尚黑,数以六为纪。
丞相绾等言:“燕、齐、荆地远,不为置王,无以镇之。请立诸子。”始皇下其议。廷尉斯曰:“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然后属疏远,相攻击如仇雠,周天子弗能禁止。今海内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郡、县,诸子功臣以公赋税重赏赐之,甚足易制,天下无异意,则安宁之术也。置诸侯不便。”始皇曰:“天下共苦战斗不休,以有侯王。赖宗庙,天下初定,又复立国,是树兵也;而求其宁息,岂不难哉!廷尉议是。”
分天下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
收天下兵聚咸阳,销以为锺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宫廷中。一法度、衡、石、丈尺。徙天下豪杰于咸阳十二万户。
诸庙及章台、上林皆在渭南。每破诸侯,写放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南临渭,自雍门以东至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属,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
始皇帝下二十七年
始皇巡陇西、北地,至鸡头山,过回中焉。作信宫渭南,已,更命曰极庙。自极庙道通骊山,作甘泉前殿,筑甬道自咸阳属之,治驰道于天下。
始皇帝下二十八年
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颂功业。于是召集鲁儒生七十人,至泰山下,议封禅。诸儒或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用菹秸。”议各乖异。始皇以其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太山阳至颠,立石颂德;从阴道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
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始皇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作琅邪台,立石颂德,明得意。
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高之徒称有仙道、形解销化之术,燕、齐迂怪之士皆争传习之。自齐威王、宣王、燕昭王皆信其言,使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云此三神山在勃海中,去人不远。患且至,则风引舡去。尝有至者,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及始皇至海上,诸方士齐人徐市等争上书言之,请得齐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之。舡交海中,皆以风解,曰:“未能至,望见之焉。”
译即墨大夫听说后,拜见齐王说:“齐国土地方圆四千里,披甲的士兵有数百万。那三晋的大夫都不愿为秦效力,而在阿、鄄一带的有一百多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百万军队,让他们收复三晋的旧地,那么临晋关就可以攻入了。鄢、郢的大夫不愿为秦效力,而在城南下的有一百多人,大王收编他们并给他们百万军队,让他们收复楚国的旧地,那么武关就可以攻入了。这样,那么齐国的威望可以树立,秦国可以灭亡,哪里只是保全自己的国家而已呢!”齐王不听。
秦始皇二十六年
王贲从燕国南部攻打齐国,突然攻入临淄,百姓没有敢抵抗的。秦国派人诱骗齐王,约定封给他五百里的土地。齐王于是投降,秦国把他迁到共地,安置在松柏之间,饿死在那里。齐国人怨恨王建不早与诸侯合纵,听信奸佞的宾客而亡国,作歌说:“松啊,柏啊,让王建死在共地的是宾客啊!”痛恨王建任用宾客的不祥。
司马光说:合纵连横的策略虽然反复多变,但大要来说,合纵是六国的利益。从前先王建立万国,亲近诸侯,让他们通过朝聘来交往,通过宴饮来欢乐,通过会盟来结盟,没有别的原因,是想让他们同心协力来保卫国家。假使六国能以信义相亲相爱,那么秦国虽然强暴,怎么能灭亡他们呢!那三晋是齐、楚的屏障;齐、楚是三晋的根本;形势相互依赖,内外相互依靠。所以用三晋去攻打齐、楚,是自断根本;用齐、楚去攻打三晋,是自撤屏障。哪有撤去屏障去讨好盗贼,说“盗贼将爱我而不攻打我”,这难道不荒谬吗!
秦王刚统一天下,自认为德行兼有三皇,功绩超过五帝,于是改称号为“皇帝”,命令称为“制”,法令称为“诏”,自称称为“朕”。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下令说:“死后根据行为定谥号,那就是儿子议论父亲,臣子议论君主,非常没有意义。从今以后,废除谥法。我是始皇帝,后世按次序计数,二世、三世直到万世,传之无穷。”
起初,齐威王、齐宣王的时候,邹衍论述著写终始五德的运行;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齐人奏报给他。秦始皇采用他的说法,认为周朝得火德,秦朝取代周朝,取其所不胜,为水德。开始改年号,朝贺都从十月初一开始;衣服、旌旗、节杖、旗帜都崇尚黑色,数字以六为纪。
丞相李斯等人说:“燕、齐、荆地偏远,不设置王,无法镇守。请求立诸子为王。”秦始皇把这事交给群臣商议。廷尉李斯说:“周文王、武王所封的子弟同姓很多,后来亲属疏远,相互攻击像仇敌一样,周天子不能禁止。现在海内依靠陛下的神灵统一,都设为郡、县,诸子和功臣用公家的赋税重重赏赐他们,非常足以控制,天下没有异心,这就是安宁的方法。设置诸侯不便。”秦始皇说:“天下共同苦于战斗不休,是因为有侯王。依靠宗庙,天下刚安定,又再立国,这是树立兵祸;而想求得安宁,难道不难吗!廷尉的议论是对的。”
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郡设置守、尉、监。
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在咸阳,销毁铸成钟鐻、十二个金人,各重千石,放置在宫廷中。统一法度、衡器、石、丈尺。迁徙天下的豪杰到咸阳十二万户。
各庙及章台、上林都在渭南。每攻破诸侯,仿照他们的宫室,在咸阳北阪上建造,南临渭水,从雍门以东到泾、渭,殿屋、复道、周阁相连,所得诸侯的美人、钟鼓用来充实其中。
秦始皇二十七年
秦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到鸡头山,经过回中。在渭南建造信宫,建成后,改名为极庙。从极庙道路通到骊山,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从咸阳连接它,在天下修治驰道。
秦始皇二十八年
秦始皇向东巡视郡、县,登上邹峄山,立石颂扬功业。于是召集鲁地儒生七十人,到泰山下,商议封禅。诸儒有的说:“古代封禅,用蒲草裹车轮,怕损伤山的土石、草木;扫地而祭,席子用菹秸。”议论各不相同。秦始皇认为难以施行,由此贬退儒生。于是开辟车道,从泰山南面到山顶,立石颂德;从北面下山,在梁父禅祭。其礼仪颇采太祝祭祀雍地上帝所用的,而封藏都保密,世人不能记载。
于是秦始皇向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秦始皇南登琅邪,非常快乐,停留三个月,建造琅邪台,立石颂德,表明得意。
起初,燕人宋毋忌、羡门子高等人声称有仙道、形解销化的法术,燕、齐迂怪之士都争相传习。自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都相信他们的言论,派人入海求蓬莱、方丈、瀛洲,说这三座神山在勃海中,离人不远。担心快要到达,就风引船离去。曾经有到达的,诸仙人及不死之药都在那里。等到秦始皇到海上,诸方士齐人徐市等人争着上书说,请求斋戒与童男女去求。于是派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去求。船在海中交错,都以风解,说:“未能到达,望见之焉。”
始皇还,过彭城,斋戒祷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没水求之,弗得。乃西南渡淮水,之衡山、南郡。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能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葬此。”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遂自南郡由关武归。
译秦始皇回师,经过彭城,斋戒祭祀,打算从泗水中取出周鼎,派千人潜入水中寻找,没有找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前往衡山、南郡。沿江而下到达湘山祠,遭遇大风,几乎无法渡江。皇上问博士说:“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说:“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秦始皇大怒,派三千刑徒砍伐湘山上的树木,使山变成赤褐色。于是从南郡经由武关返回。
初,韩人张良,其父、祖以上五世相韩。及韩亡,良散千金之产,欲为韩报仇。
始皇帝下二十九年
始皇东游,至阳武博浪沙中,张良令力士操铁椎狙击始皇,误中副车。始皇惊,求,弗得;令天下大索十日。
始皇遂登之罘,刻石;旋,之琅邪,道上党入。
始皇帝下三十一年
使黔首自实田。
始皇帝下三十二年
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坊。始皇巡北边,从上郡入。卢生使入海还,因奏《录图书》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伐匈奴。
始皇帝下三十三年
发诸尝逋亡人、赘婿、贾人为兵,略取南越陆梁地,置桂林、南海、象郡;以谪徙民五十万人戍五岭,与越杂处。
蒙恬斥逐匈奴,收河南地为四十四县。筑长城,因地形,用制险塞。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馀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逶迤而北。暴师于外十馀年。蒙恬常居上郡统治之,威振匈奴。
始皇帝下三十四年
谪治狱吏不直及覆狱故、失者,筑长城及处南越地。
丞相李斯上书曰:“异时诸侯并争,厚招游学。今天下已定,法令出一,百姓当家则力农工,士则学习法令。今诸生不师今而学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相与非法教。人闻令下,则各以其学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趣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如此弗禁,则主势降乎上,党与成乎下。禁之便!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有藏《诗》、《书》、百家语者,皆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黔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
魏人陈馀谓孔鲋曰:“秦将灭先王之籍,而子为书籍之主,其危哉!”子鱼曰:“吾为无用之学,知吾者惟友。秦非吾友,吾何危哉!吾将藏之以待其求;求至,无患矣。”
始皇帝下三十五年
使蒙恬除直道,道九原,抵云阳,堑山堙谷千八百里,数年不就。
始皇以为咸阳人多,先王之宫廷小,乃营作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驰为阁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颠以为阙。为衤复道,自阿房渡渭,属之咸阳,以象天极阁道、绝汉抵营室也。隐宫、徒刑者七十馀万人,乃分作阿房宫或作骊山。发北山石椁,写蜀、荆地材,皆至;关中计宫三百,关外四百馀。于是立石东海上朐界中,以为秦东门。因徙三万家骊邑,五万家云阳,皆复不事十岁。
卢生说始皇曰:“方中:人主时为微行以辟恶鬼。恶鬼辟,真人至。愿上所居宫毋令人知,然后不死之药殆可得也。”始皇曰:“吾慕真人。”自谓“真人”,不称“朕”。乃令咸阳之旁二百里内宫观二百七十,衤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美人充之,各案署不移徙。行所幸,有言其处者,罪死。始皇幸梁山宫,从山上见丞相车骑众,弗善也。中人或告丞相,丞相后损车骑。始皇怒曰:“此中人泄吾语!”案问,莫服,捕时在旁者,尽杀之。自是后,莫知行之所在。群臣受决事者,悉于咸阳宫。
侯生、卢生相与讥议始皇,因亡去。始皇闻之,大怒曰:“卢生等,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妖言以乱黔首。”于是御史悉案问诸生。诸生传相告引,乃自除犯禁者四百六十馀人,皆坑之咸阳,使天下知之,以惩后;益发谪徙边。始皇长子扶苏谏曰:“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始皇怒,使扶苏北监蒙恬军于上郡。
始皇帝下三十六年
有陨石于东郡。或刻其石曰:“始皇死而地分。”始后使御史逐问,莫服;尽取石旁居人诛之,燔其石。
迁河北榆中三万家;赐爵一级。
始
译起初,韩国人张良,他的父亲和祖父以上五代人都担任韩国的相国。等到韩国灭亡,张良散尽千金的家产,想要为韩国报仇。
秦始皇二十九年
秦始皇东巡,到达阳武博浪沙时,张良让大力士拿着铁椎狙击秦始皇,却误中了副车。秦始皇大惊,派人搜寻,没有找到;于是下令天下大规模搜捕十天。
秦始皇于是登上之罘山,刻石记功;返回时,前往琅邪,经由上党进入关中。
秦始皇三十一年
让百姓自行申报田产。
秦始皇三十二年
秦始皇到达碣石山,派遣燕人卢生去寻找羡门高,在碣石门刻石。毁坏城郭,疏通堤防。秦始皇巡视北方边境,从上郡进入。卢生出海回来,于是呈上《录图书》说:“灭亡秦国的是胡人。”秦始皇于是派遣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向北讨伐匈奴。
秦始皇三十三年
征发那些曾经逃亡的人、赘婿、商人作为士兵,攻取南越陆梁地区,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被贬谪的五十万百姓迁徙去戍守五岭,与越人杂居。
蒙恬驱逐匈奴,收复河南地区设置为四十四县。修筑长城,依据地形,用来控制险要关塞。从临洮修筑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于是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蜿蜒向北延伸。军队在外暴露十多年。蒙恬常驻上郡统领军队,威势震慑匈奴。
秦始皇三十四年
贬谪那些执法不公以及审理案件故意或过失的狱吏,去修筑长城以及戍守南越地区。
丞相李斯上书说:“从前诸侯并争,大量招纳游学之士。如今天下已经安定,法令出于一统,百姓在家就应致力于农耕,士人则学习法令。如今这些儒生不效法当今而学习古代,以此非议当世,迷惑扰乱百姓,互相勾结非议法教。人们听说法令下达,就各自依据自己的学说议论,在内心非议,在街巷议论,夸耀君主以博取名声,标新立异以显示高明,率领群下制造诽谤。像这样不禁止,那么君主的权势就会在上削弱,朋党就会在下形成。禁止是便利的!臣请求史官中不是秦国的史书都烧毁;不是博士官所职掌的,天下有人收藏《诗》、《书》、诸子百家言论的,都送到郡守、郡尉那里一起烧毁。有敢在一起谈论《诗》、《书》的,处以死刑;以古非今的灭族;官吏知道而不举报的,与犯人同罪。法令下达三十天,不烧毁的,贬为城旦。所不销毁的,是医药、卜筮、种树方面的书籍。如果想要学习法令,以官吏为师。”秦始皇批示说:“可以。”
魏人陈馀对孔鲋说:“秦国将要消灭先王的典籍,而您是书籍的主持者,这很危险啊!”孔鲋说:“我从事的是无用的学问,了解我的只有朋友。秦国不是我的朋友,我有什么危险呢!我将收藏这些书籍等待他们来求取;求取之时,就没有祸患了。”
秦始皇三十五年
派遣蒙恬开凿直道,从九原出发,直达云阳,开山填谷一千八百里,几年都没有完成。
秦始皇认为咸阳人口众多,先王的宫廷狭小,于是在渭南上林苑中营建朝宫,先建造前殿阿房宫,东西长五百步,南北宽五十丈,上面可以坐万人,下面可以树立五丈高的旗帜,周围修筑阁道,从殿前一直延伸到南山,把南山的山顶作为宫阙。修建复道,从阿房宫渡过渭水,连接到咸阳,用来象征天上的阁道、绝汉星宿抵达营室星宿。隐宫、徒刑的犯人七十多万人,于是分别建造阿房宫或骊山陵。开采北山的石椁,运送蜀地、荆地的木材,都运到了;关中地区计有宫殿三百座,关外四百多座。于是在东海朐县边界中立石,作为秦国的东门。因此迁徙三万户到骊邑,五万户到云阳,都免除赋役十年。
卢生对秦始皇说:“方士中说:君主有时微服出行以躲避恶鬼。恶鬼躲避了,真人就会到来。希望皇上所居住的宫殿不要让他人知道,然后不死之药大概就可以得到了。”秦始皇说:“我仰慕真人。”自称“真人”,不称“朕”。于是命令咸阳周围二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用复道、甬道相连,帷帐、钟鼓和美人都充实其中,各自按职署驻守不迁移。出行所到的地方,有说出其处所的,判死刑。秦始皇到梁山宫,从山上看见丞相的车骑众多,认为不好。内侍有人告诉丞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骑。秦始皇大怒说:“这是内侍泄露了我的话!”审问,没有人服罪,逮捕当时在旁边的人,全部杀了。从此以后,没有人知道皇上出行的所在。群臣接受裁决事务的,都在咸阳宫。
侯生、卢生互相讥讽议论秦始皇,于是逃跑。秦始皇听说后,大怒说:“卢生等人,我尊宠赏赐他们很丰厚,现在却诽谤我!咸阳的儒生,我派人查访,有人制造妖言来扰乱百姓。”于是御史全部审问儒生。儒生互相告发牵连,于是自行除去犯禁的四百六十多人,都在咸阳坑杀,让天下人知道,以惩戒后来的人;更加征发被贬谪的人迁徙到边疆。秦始皇长子扶苏劝谏说:“儒生都诵读效法孔子。现在皇上都用重法绳之以法,臣担心天下不安。”秦始皇大怒,派扶苏到上郡监督蒙恬的军队。
秦始皇三十六年
东郡有陨石坠落。有人在石头上刻字说:“秦始皇死而土地分裂。”秦始皇于是派御史追查审问,没有人服罪;把石头旁边居住的人全部诛杀,烧毁那块石头。
迁徙河北榆中三万户;赐爵一级。
始皇
皇帝下三十七年
冬,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斯从,右丞相去疾守。始皇二十馀子,少子胡亥最爱,请从;上许之。
译皇帝在位第三十七年
冬季,十月,癸丑日,秦始皇外出巡游;左丞相李斯随行,右丞相冯去疾留守京城。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小儿子胡亥最受宠爱,请求跟随;皇上准许了。
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于九疑山。浮江下,观藉柯,渡海渚,过丹杨,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峡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立石颂德。还,过吴,从江乘渡。并海上,北至琅邪、罘。见巨鱼,射杀之。遂并海西,至平原津而病。
始皇恶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病益甚,乃令中军府令行符玺事赵高为书赐扶苏曰:“与丧,会咸阳而葬。”书已封,在赵高所,未付使者。秋,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台。丞相斯为上崩在外,恐诸公子及天下有变,乃秘之不发丧,棺载辒凉车中,故幸宦者骖乘。所至,上食、百官奏事如故,宦者辄从车中可其奏事。独胡亥、赵高及幸宦者五六人知之。
初,始皇尊宠蒙氏,信任之。蒙恬任在外将,蒙毅常居中参谋议,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赵高者,生而隐宫,始皇闻其强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使教胡亥决狱,胡亥幸之。赵高有罪,始皇使蒙毅治之;毅当高法应死。始皇以高敏于事,赦之,复其官。赵高既雅得幸于胡亥,又怨蒙氏,乃说胡亥,请诈以始皇命诛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然其计。赵高曰:“不与丞相谋,恐事不能成。”乃见丞相斯曰:“上赐长子书及符玺,皆在胡亥所。定太子,在君侯与高之口耳。事将何如?”斯曰:“安得亡国之言!此非人臣所当议也!”高曰:“君侯材能、谋虑、功高、无怨、长子信之,此五者皆孰与蒙恬?”斯曰:“不及也。”高曰:“然则长子即位,必用蒙恬为丞相,君侯终不怀通侯之印归乡里明矣!胡亥慈仁笃厚,可以为嗣。愿君审计而定之!”丞相斯以为然,乃相与谋,诈为受始皇诏,立胡亥为太子。更为书赐扶苏,数以不能辟地立功,士卒多耗,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日夜怨望不得罢归为太子,将军恬不矫正,知其谋,皆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扶苏发书,泣,入内舍,欲自杀。蒙恬曰:“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复请而后死,未暮也。”使者数趣之。扶苏谓蒙恬曰:“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即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以属吏,系诸阳周。更置李斯舍人为护军,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蒙恬。会蒙毅为始皇出祷山川,还至。赵高言于胡亥曰:“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以为不可,不若诛之!”乃系诸代。遂从井陉抵九原。会暑,辒车臭,乃诏从官令车载一石鲍鱼以乱之。从直道至咸阳,发丧。太子胡亥袭位。
九月,葬始皇于骊山,下锢三泉;奇器珍怪,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有穿近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后宫无子者,皆令从死。葬既已下,或言工匠为机藏,皆知之,藏重即泄。大事尽,闭之墓中。
二世欲诛蒙恬兄弟。二世兄子子婴谏曰:“赵王迁杀李牧而用颜聚,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卒皆亡国。蒙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陛下欲一旦弃去之。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群臣不相信,而外使斗士之意离也。”二世弗听,遂杀蒙毅及内史恬。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馀万,身虽囚系,其势足以倍畔。然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教,以不忘先帝也。”乃吞药自杀。
扬子《法言》曰:或问:“蒙恬忠而被诛,忠奚可为也?”曰:“壍山,堙谷,起临洮,击辽水,力不足而尸有馀,忠不足相也。”
臣光曰:秦始皇方毒天下而蒙恬为之使,恬不仁不知矣。然恬明于为人臣之义,虽无罪见诛,能守死不贰,斯亦足称也。
二世皇帝上
始皇帝下元年
冬,十月,戊寅,大赦。
春,二世东行郡县,李斯从;到碣石,并海,南至会稽;而尽刻始皇所立刻石,旁著大臣从者名,以章先帝成功盛德而还。
夏,四月,二世至咸阳,谓赵
译十一月,(始皇)行至云梦,在九疑山遥祭虞舜。乘船顺江而下,视察藉柯,渡过海渚,经过丹杨,到达钱唐,来到浙江边。因江水波涛险恶,于是向西行一百二十里,从峡谷中渡江。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遥祭南海;立石碑歌颂功德。返回时,经过吴地,从江乘渡江。沿着海岸向北,到达琅邪、罘。看见巨大的鱼,射杀了它。于是沿着海岸向西,到达平原津时生了病。
始皇忌讳说“死”字,群臣没有人敢谈论死亡的事。病情更加严重,于是命令掌管符玺事务的中车府令赵高写信赐给扶苏说:“参加丧礼,到咸阳会合安葬。”信已经封好,在赵高那里,没有交给使者。秋天,七月,丙寅日,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丞相李斯认为皇上在外去世,担心各位公子及天下发生变故,于是秘密不发丧,棺材放在辒凉车中,原来宠幸的宦官陪乘。所到之处,进献食物、百官奏事都像往常一样,宦官就从车中批准他们的奏事。只有胡亥、赵高以及五六名宠幸的宦官知道这件事。
起初,始皇尊宠蒙氏,信任他们。蒙恬担任在外统兵的将领,蒙毅常在宫中参与谋划商议,以忠信著称,所以即使是各位将相也不敢与他们争宠。赵高,生来就被阉割,始皇听说他力气大,通晓法律,提拔他担任中车府令,让他教胡亥审理案件,胡亥宠幸他。赵高犯了罪,始皇派蒙毅审理;蒙毅判决赵高依法应当处死。始皇因为赵高办事机敏,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官职。赵高既然一向得到胡亥的宠幸,又怨恨蒙氏,于是游说胡亥,请求假借始皇的命令诛杀扶苏而立胡亥为太子。胡亥认为他的计策可行。赵高说:“不跟丞相谋划,恐怕事情不能成功。”于是去见丞相李斯说:“皇上赐给长子的信和符玺,都在胡亥那里。确定太子,就在您和赵高的嘴上罢了。事情将怎么样呢?”李斯说:“怎么能说出亡国的话!这不是臣子应当议论的!”赵高说:“您的才能、谋略、功劳、无怨恨、长子信任您,这五点都比得上蒙恬吗?”李斯说:“比不上。”赵高说:“那么长子即位,必定任用蒙恬为丞相,您最终不能带着通侯的印信回到故乡是显而易见的!胡亥仁慈忠厚,可以继承皇位。希望您仔细考虑并决定!”丞相李斯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与他一起谋划,假造接受始皇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又另写一封信赐给扶苏,列举他不能开拓疆土建立功业,士兵大量损耗,反而屡次上书,直言诽谤,日夜怨恨希望罢兵归国做太子,将军蒙恬不纠正,知道他的阴谋,都赐死,把军队交给裨将王离。
扶苏打开信,哭泣,走进内室,想要自杀。蒙恬说:“皇上在外,没有立太子;派臣率领三十万大军守边,公子担任监军,这是天下重任。现在一个使者来了,就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欺诈!再请示然后死,也不晚。”使者多次催促。扶苏对蒙恬说:“父亲赐给儿子死,还再请示什么!”随即自杀。蒙恬不肯死,使者把他交给官吏,囚禁在阳周。改派李斯的舍人担任护军,回去报告。胡亥已经听说扶苏死了,就想释放蒙恬。恰逢蒙毅为始皇出外祭祀山川,回来到了。赵高对胡亥说:“先帝想举用贤能立太子很久了,而蒙毅进谏认为不可,不如杀了他!”于是把他囚禁在代地。于是从井陉抵达九原。正值暑热,辒凉车发臭,于是诏令随从官员每车载一石鲍鱼来掩盖臭味。从直道到达咸阳,发布丧讯。太子胡亥继承皇位。
九月,将始皇葬在骊山,向下深入三层泉水;奇珍异宝,搬运收藏填满其中。命令工匠制作机关弩箭,有靠近挖掘的立即射杀。用水银做成百川、江河、大海,机关相互灌注。上面陈列天文,下面陈列地理。后宫没有儿子的,都命令殉葬。埋葬已经完毕,有人说工匠制作机关,都知道这些秘密,如果泄露就会暴露。大事全部完成,关闭墓门。
二世想要诛杀蒙恬兄弟。二世的侄子子婴进谏说:“赵王迁杀李牧而任用颜聚,齐王建杀他世代的忠臣而任用后胜,最终都亡国。蒙氏,是秦国的大臣谋士,而陛下想一下子抛弃他们。诛杀忠臣而任用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是在内使群臣互不信任,而在外使将士的意志离心。”二世不听,于是杀了蒙毅和内史蒙恬。蒙恬说:“从我的祖先到子孙,在秦国积累功绩和信誉三代了。现在我率领三十多万军队,身体虽然被囚禁,其势力足以背叛。然而自知必死而坚守道义,是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以不忘先帝。”于是吞药自杀。
扬雄《法言》说:有人问:“蒙恬忠诚却被诛杀,忠诚有什么可做的呢?”回答说:“开山填谷,从临洮起筑,直到辽水,力量不足而尸体有余,忠诚不足以相辅。”
臣司马光说:秦始皇正毒害天下而蒙恬为他效力,蒙恬不仁不知道了。然而蒙恬明白做臣子的道义,虽然无罪被诛杀,能守死不贰,这也值得称赞。
二世皇帝上
始皇帝下元年
冬天,十月,戊寅日,大赦天下。
春天,二世向东巡视郡县,李斯跟随;到达碣石,沿着海岸,向南到会稽;而全部刻写始皇所立刻石,旁边写上随从大臣的名字,以彰显先帝的成功盛德然后返回。
夏天,四月,二世到达咸阳,对赵
高曰:“夫人生居世间也,譬犹骋六骥过决隙也。吾既已临天下矣,欲悉耳目之所好,穷心志之所乐,以终吾年寿,可乎?”高曰:“此贤主之所能行,而昏乱主之所禁也。虽然,有所未可。臣请言之:夫沙丘之谋,诸公子及大臣皆疑焉;而诸公子尽帝兄,大臣又先帝之所置也。今陛下初立,此其属意怏怏皆不服,恐为变。臣战战栗栗,唯恐不终,陛下安得为此乐乎!”二世曰:“为之奈何?”赵高曰:“陛下严法而刻刑,令有罪者相坐,诛灭大臣及宗室;然后收举遗民,贫者富之,贱者贵之。尽除去先帝之故臣,更置陛下之所亲信者,此则阴德归陛下,害除而奸谋塞,群臣莫不被润泽,蒙厚德,陛下则高枕肆志宠乐矣。计莫出于此。”二世然之。乃更为法律,务益刻深,大臣、诸公子有罪,辄下高令鞠治之。于是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矺死于杜,财物入于县官,相连逮者不可胜数。
译赵高说:“人活在世上,就像骑着六匹骏马穿过狭窄的缝隙一样短暂。我既然已经统治天下,想要尽情满足耳目的喜好,穷尽心志的乐趣,以此度过我的余生,可以吗?”赵高说:“这是贤明君主能够做到的,却是昏庸混乱的君主所禁止的。虽然如此,却有不妥当的地方。请允许我陈述:沙丘宫变时,各位公子和大臣都心存疑虑;而各位公子都是皇帝的兄长,大臣又是先帝所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心中不满,都不服气,恐怕会发动政变。我战战兢兢,唯恐不能善终,陛下怎么能追求这种享乐呢!”二世说:“那该怎么办呢?”赵高说:“陛下应当实行严酷的法律和刑罚,让有罪的人互相连坐,诛杀大臣和宗室;然后选拔遗留的百姓,使贫穷的人富裕,使低贱的人显贵。全部清除先帝的旧臣,改任陛下所亲信的人,这样恩德就归于陛下,祸害消除而奸邪的阴谋被堵塞,群臣没有不蒙受恩泽、感念厚德,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随心所欲地享受宠乐了。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二世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重新制定法律,务必更加严酷深重,大臣、各位公子如果有罪,就交给赵高命令审讯治罪。于是十二位公子在咸阳市被处死,十位公主在杜县被处死,他们的财物没收归入官府,受牵连被捕的人多得数不清。
公子将闾昆弟三人囚于内宫,议其罪独后。二世使使令将闾曰:“公子不臣,罪当死!吏致法焉。”将闾曰:“阙廷之礼,吾未尝敢不从宾赞也,廊庙之位,吾未尝敢失节也,受命应对,吾未尝敢失辞也,何谓不臣?愿闻罪而死!”使者曰:“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将闾乃仰天大呼“天”者三,曰:“吾无罪!”昆弟三人皆流涕,拔剑自杀。宗室振恐。公子高欲奔,恐收族,乃上书曰:“先帝无恙时,臣入则赐食,出则乘舆,御府之衣,臣得赐之,中厩之宝马,臣得赐之。臣当从死而不能,为人子不孝,为人臣不忠。不孝不忠者,无名以立于世,臣请从死,愿葬骊山之足。唯上幸哀怜之!”书上,二世大说,召赵高而示之,曰:“此可谓急乎?”赵高曰:“人臣当忧死而不暇,何变之得谋!”二世可其书,赐钱十万以葬。
复作阿房宫。尽征材士五万人为屯卫咸阳,令教射。狗马禽兽当食者多,度不足,下调郡县,转输菽粟、刍稿。皆令自赍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其谷。
秋,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广起兵于蕲。是时,发闾左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因天下之愁怨,乃杀将尉,召令徒属曰;“公等皆失期当斩,假令毋斩,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则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众皆从之。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坛而盟,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拔之。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馀,卒数万人。攻陈,陈守、尉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不胜;守丞死,陈胜乃入据陈。
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相与为刎颈交。秦灭魏,闻二人魏之名士,重赏购求之。张耳、陈馀乃变名姓,俱之陈,为里监门以自食。里吏尝以过笞陈馀,陈馀欲起,张耳蹑之,使受笞。吏去,张耳乃引陈馀之桑下,数之曰:“始吾与公言何如?今见小辱而欲死一吏乎!”陈馀谢之。陈涉既入陈,张耳、陈馀诣门上谒。陈涉素闻其贤,大喜。陈中豪杰父老请立涉为楚王,涉以问张耳、陈馀。耳、馀对曰:“秦为无道,灭人社稷,暴虐百姓。将军出万死之计,为天下除残也。今始至陈而王之,示天下私。愿将军毋王,急引兵而西。遣人立六国后,自为树党,为秦益敌。敌多则力分,与众则兵强。如此,则野无交兵,县无守城,诛暴秦,据咸阳,以令诸侯。诸侯亡而得立,以德服之,如此则帝业成矣。今独王陈,恐天下懈也。”陈涉不听,遂自立为王,号“张楚”。
当是时,诸郡县苦秦法,争杀长吏以应涉。谒者使从东方来,以反者闻。二世怒,下之吏。后使者至,上问之,对曰:“群盗鼠窃狗偷,郡守、尉方逐捕,今尽得,不足忧也。”上悦。
陈王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以西击荥阳。
张耳、陈馀复说陈王,请奇兵北略赵地。于是陈王以故所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以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予卒三千人,徇赵。
陈王又令汝阴人邓宗徇九江郡。当此时,楚兵数千人为聚者不可胜数。
葛婴至东城,立襄强为楚王。闻陈王已立,因杀襄强还报。陈王诛杀葛婴。
陈王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陈王闻周文,陈之贤人也,习兵,乃与之将军印,使西击秦。
武臣等从白马渡河,至诸县,说其豪杰,豪杰皆应之。乃行收兵,得数万人。号武臣为武信君。下赵十馀城。馀皆城守。乃引兵东北击范阳。范阳蒯彻说武信君曰:“足下必将战胜而后略地,攻得然后下城,臣窃以为过矣。诚听臣之计,可不攻而降城,不战而略地,传檄而千里定,可乎?”武信君曰:“何谓也?”彻曰:“范阳令徐公,畏死而贪,欲先天下降。君若以为秦所置吏,诛杀如前十城,
译公子将闾兄弟三人被囚禁在内宫,商议他们的罪过却唯独把他们放在最后。秦二世派使者命令将闾说:“公子不守臣节,罪当处死!官吏来执行法律了。”将闾说:“朝廷的礼仪,我未曾敢不遵从宾赞的引导;朝堂上的位次,我未曾敢失去节操;接受命令应对答对,我未曾敢失言,为什么说我不守臣节?希望听清我的罪状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与谋划,只是奉诏办事。”将闾于是仰天大声呼喊“天”三声,说:“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流着眼泪,拔剑自杀。宗室成员震惊恐惧。公子高想要逃跑,担心被灭族,于是上书说:“先帝在世时,我进宫就赏赐食物,出宫就乘坐车马,御府的衣物,我得到赏赐;中厩的宝马,我也得到赏赐。我应当随先帝殉葬而不能,作为儿子不孝,作为臣子不忠。不孝不忠的人,没有名义可以立足于世间,我请求随先帝殉葬,希望葬在骊山脚下。希望皇上怜悯哀怜我!”奏书上呈,秦二世非常高兴,召来赵高给他看,说:“这可以说紧急吗?”赵高说:“臣子应当担忧死亡都来不及,哪里还能谋划变乱!”秦二世批准了他的奏书,赐给十万钱用于安葬。
又修建阿房宫。征发材士五万人作为屯兵守卫咸阳,命令他们练习射箭。供狗马禽兽食用的饲料很多,估计不够,向下调拨郡县,转运豆粟、草料。都命令他们自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得食用那里的谷物。
秋天,七月,阳城人陈胜、阳夏人吴贵在蕲县起兵。这时,征发闾左的贫民去渔阳戍边,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担任屯长。恰逢天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误了期限。误期,按法律都要斩首。陈胜、吴广趁着天下百姓的愁怨,于是杀了将尉,召集并命令徒属说:“你们大家都误期当斩,即使不被斩,戍边而死的人也本来就有十分之六七。况且壮士不死则已,死就要成就大名啊!王侯将相难道有天生的贵种吗!”众人都听从他。于是假称公子扶苏、项燕,筑坛盟誓,号称大楚;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他们)攻打大泽乡,攻下了它。收编部队攻打蕲县,蕲县攻下。于是命令符离人葛婴率领军队巡行蕲县以东,攻打铚、酂、苦、柘、谯等地,都攻下了。一边行军一边收编士兵,等到到达陈县,战车六七百辆,骑兵一千多,步兵几万人。攻打陈县,陈县的郡守、县尉都不在,只有守丞在谯门中与陈胜作战,战败;守丞死了,陈胜于是进入并占据陈县。
起初,大梁人张耳、陈馀结为刎颈之交。秦灭魏国,听说二人是魏国的名士,重赏悬赏捉拿他们。张耳、陈馀于是改名换姓,都到了陈县,做里监门以维持生计。里吏曾经因为过错鞭打陈馀,陈馀想要起来反抗,张耳踩他的脚,让他受鞭打。里吏走后,张耳于是拉着陈馀到桑树下,责备他说:“当初我和你说的是什么?现在见到小小的侮辱就想为一个吏员而死吗!”陈馀向他谢罪。陈涉进入陈县后,张耳、陈馀到门上求见。陈涉一向听说他们贤能,非常高兴。陈县的豪杰父老请求立陈涉为楚王,陈涉拿这件事询问张耳、陈馀。张耳、陈馀回答说:“秦朝无道,灭人国家,残暴虐待百姓。将军拿出万死一生的计策,为天下铲除残暴。现在刚到陈县就称王,向天下显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快率兵向西。派人拥立六国后裔,为自己树立党羽,增加秦朝的敌人。敌人多则力量分散,人多则兵力强大。这样,野外就没有交战,县城没有守备,诛灭暴秦,占据咸阳,来号令诸侯。诸侯灭亡后得以复立,用恩德使他们服从,这样帝业就成就了。现在只在陈县称王,恐怕天下人会懈怠。”陈涉不听,于是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在这个时候,各郡县苦于秦朝的法律,争着杀死长官来响应陈涉。谒者从东方来,把反叛的事报告。秦二世发怒,把他交给官吏处置。后来使者到来,皇上问他,回答说:“群盗像老鼠偷窃、狗偷东西一样,郡守、县尉正在追捕,现在全部抓获,不值得忧虑。”皇上高兴。
陈王任命吴叔为假王,监督诸将向西攻打荥阳。
张耳、陈馀又劝说陈王,请求派奇兵向北攻取赵地。于是陈王任命向来友善的陈人武臣为将军,邵骚为护军,任命张耳、陈馀为左、右校尉,给士兵三千人,巡行赵地。
陈王又命令汝阴人邓宗巡行九江郡。在这个时候,楚地几千人为一聚的部队数不胜数。
葛婴到达东城,拥立襄强为楚王。听说陈王已经称王,于是杀死襄强回来报告。陈王诛杀了葛婴。
陈王命令魏人周市向北巡行魏地。以上蔡人房君蔡赐为上柱国
陈王听说周文是陈县的贤人,熟习兵法,于是给他将军印,派他向西攻打秦朝。
武臣等人从白马渡过黄河,到达各县,劝说那里的豪杰,豪杰都响应他。于是行军收编士兵,得到几万人。尊武臣为武信君。攻下赵国十几座城。其余的都据城坚守。于是率兵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蒯彻劝说武信君说:“您一定要战胜后才攻取土地,攻得后才拿下城池,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如果听从我的计策,可以不攻打而让城池投降,不作战而攻取土地,传送檄文而千里平定,可以吗?”武信君说:“是什么意思?”蒯彻说:“范阳令徐公,怕死而贪婪,想要抢先向天下投降。您如果把他当作秦朝设置的官吏,像前十座城那样诛杀他,
则边地之城皆为金城、汤池,不可攻也。君若赍臣侯印以授范阳令,使乘硃轮华毂,驱驰燕、赵之郊,即燕、赵城可毋战而降矣。”武信君曰:“善!”以车百乘、骑二百、侯印迎徐公。燕、赵闻之,不战以城下者三十馀城。
译那么边境的城池都会变成金城汤池,无法攻取。您如果带着侯爵的印信授予范阳令,让他乘坐装饰华丽的车子,在燕、赵的郊外驰骋,那么燕、赵的城池就可以不战而降了。”武信君说:“好!”于是用一百辆战车、二百名骑兵,捧着侯印去迎接徐公。燕、赵两国听说这件事,不战而献出城池的有三十多座。
陈王既遣周章,以秦政之乱,有轻秦之意,不复设备。博士孔鲋谏曰:“臣闻兵法:‘不恃敌之不我攻,恃吾不可攻。’今王恃敌而不自恃,若跌而不振,悔之无及也。”陈王曰:“寡人之军,先生无累焉。”
周文行收兵至关,车千乘,卒数十万至戏,军焉。二世乃大惊,与群臣谋曰:“奈何?”少府章邯曰:“盗已至,众强,今发近县,不及矣。骊山徒多,请赦之,授兵以击之。”二世乃大赦天下,使章邯免骊山徒、人奴产子,悉发以击楚军,大败之。周文走。
张耳、陈馀至邯郸,闻周章却,又闻诸将为陈王徇地还者多以谗毁得罪诛,乃说武信君令自王。八月,武信君自立为赵王,以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骚为左丞相;使人报陈王。陈王大怒,欲尽族武信君等家而发兵击赵。相国房君谏曰:“秦未亡而诛武信君等家,此生一秦也;不如因而贺之,使急引兵西击秦。”陈王然之,从其计,徙系武信君等家宫中,封张耳子敖为成都君,使使者贺赵,令趣发兵西入关。张耳、陈馀说赵王曰:“王王赵,非楚意,特以计贺王。楚已灭秦,必加兵于赵。愿王毋西兵,北徇燕、代,南收河内以自广。赵南据大河,北有燕、代,楚虽胜秦,必不敢制赵;不胜秦,必重赵。赵乘秦、楚之敝,可以得志于天下。”赵王以为然,因不西兵,而使韩广略燕,李良略常山,张黡略上党。
九月,沛人刘邦起兵于沛,下相人项梁起兵于吴,狄人田儋起兵于齐。
刘邦,字季,为人隆准、龙颜,左股有七十二黑子。爱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初为泗上亭长,单父人吕公,好相人,见季状貌,奇之,以女妻之。
既而季以亭长为县送徒骊山,徒多道亡。自度比至皆亡之,到丰西泽中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曰:“公等皆去,吾亦从此逝矣!”徒中壮士愿从者十馀人。
刘季被酒,夜径泽中,有大蛇当径,季拔剑斩蛇。有老妪哭曰:“吾子,白帝子也,化为蛇,当道。今赤帝子杀之!”因忽不见。刘季亡匿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数有奇怪;沛中子弟闻之,多欲附者。
及陈涉起,沛令欲以沛应之。掾、主吏萧何、曹参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刘季。刘季乃书帛射城上,遗沛父老,为陈利害。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门迎刘季,立以为沛公。萧、曹等为收沛子弟,得二三千人,以应诸侯。
项梁者,楚将项燕子也,尝杀人,与兄子籍避仇吴中。吴中贤士大夫皆出其下。籍少时学书,不成,去;学剑,又不成。项梁怒之。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学。籍长八尺馀,力能扛鼎,才器过人。会稽守殷通闻陈涉起,欲发兵以应涉,使项梁及桓楚将。是时,桓楚亡在泽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处,独籍知之耳。”梁乃出诫籍持剑居外,复入,与守坐,曰:“请召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诺。”梁召籍入。须臾,梁眴籍曰“可行矣!”于是籍遂拔剑斩守头。项梁持守头,佩其印绶。门下大惊,扰乱。籍所击杀数十百人,一府中皆慑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谕以所为起大事,遂举吴中兵,使人收下县,得精兵八千人。梁为会稽守,籍为裨将,徇下县。籍是时年二十四。
田儋者,故齐王族也。儋从弟荣,荣弟横,皆豪健,宗强,能得人。周市徇地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也;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发兵以击周市。周市军还去。田儋率兵东略定齐地。韩广将兵北徇燕,燕地
译陈王已经派遣周章之后,因为秦朝政治混乱,产生了轻视秦朝的想法,不再设置防备。博士孔鲋劝谏说:“我听说兵法上说:‘不依赖敌人不会来攻打我,而要依赖我方不可被攻破。’现在大王依赖敌人而不依赖自己,如果跌倒后不能振作,后悔就来不及了。”陈王说:“我的军队,先生不必担忧。”
周文行军收拢部队到达函谷关,战车千辆,士兵数十万到达戏水,驻扎下来。秦二世于是非常惊恐,与群臣谋划说:“怎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经到了,势力强大,现在征发近县的士兵,来不及了。骊山的刑徒很多,请赦免他们,授予兵器来攻打他们。”二世于是大赦天下,派章邯赦免骊山的刑徒、家奴所生的儿子,全部征发去攻打楚军,大败楚军。周文逃跑。
张耳、陈馀到达邯郸,听说周章退却,又听说各位将领为陈王开拓疆土回来后大多因谗言毁谤获罪被杀,于是劝说武信君让他自立为王。八月,武信君自立为赵王,任命陈馀为大将军,张耳为右丞相,邵�为左丞相;派人向陈王报告。陈王非常愤怒,想要诛灭武信君等人的家族并派兵攻打赵国。相国房君劝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诛杀武信君等人的家族,这是又制造出一个秦朝;不如趁机祝贺他们,让他们赶快率领军队向西攻打秦朝。”陈王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的计策,将武信君等人的家人迁徙囚禁在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都君,派使者祝贺赵国,命令他们赶快发兵向西进入函谷关。张耳、陈馀劝说赵王说:“大王在赵国称王,不是楚国的本意,只是用计策来祝贺大王。楚国如果灭掉了秦朝,一定会对赵国用兵。希望大王不要向西出兵,向北开拓燕、代地区,向南收取河内地区来扩大自己的势力。赵国向南占据黄河,向北拥有燕、代,楚国即使战胜了秦朝,也一定不敢控制赵国;如果战胜不了秦朝,也一定重视赵国。赵国趁着秦、楚两国的疲敝,可以在天下实现志向。”赵王认为他们说得对,因此不向西出兵,而是派韩广攻取燕地,李良攻取常山,张黡攻取上党。
九月,沛县人刘邦在沛县起兵,下相人项梁在吴中起兵,狄县人田儋在齐地起兵。
刘邦,字季,为人鼻梁高挺、龙形面貌,左大腿上有七十二个黑痣。爱护他人喜欢施舍,心胸开阔。常常有大度,不从事家庭生产劳动。起初担任泗水亭长,单父人吕公,喜欢给人看相,见到刘邦的相貌,认为他奇特,把女儿嫁给他。
不久,刘邦以亭长的身份为县里押送刑徒去骊山,刑徒大多在路上逃跑。他估计等到到达时刑徒都会跑光,到达丰西泽中的亭子,停下来喝酒,夜里,就解开刑徒的束缚让他们逃走,说:“你们都走吧,我也从此逃走了!”刑徒中壮士愿意跟随的有十多人。
刘邦喝醉了酒,夜里径直穿过沼泽,有一条大蛇挡在路上,刘邦拔剑斩断了蛇。有一位老妇人在哭,说:“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杀了!”于是忽然不见了。刘邦逃亡隐藏在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多次出现奇怪的现象;沛县的子弟听说后,大多想依附他。
等到陈涉起兵,沛县县令想要率领沛县响应他。掾、主吏萧何、曹参说:“您是秦朝的官吏,现在想要背叛秦朝,率领沛县的子弟,恐怕他们不会听从。希望您召见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百人,借此胁迫众人,众人不敢不听从。”于是县令派樊哙去召刘邦。刘邦的部众已经有几百人了。沛县县令后悔,恐怕发生变故,就关闭城门防守,想要诛杀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翻越城墙投奔刘邦。刘邦于是把帛书射到城上,留给沛县父老,陈述利害关系。父老于是率领子弟共同杀了沛县县令,打开城门迎接刘邦,拥立他为沛公。萧何、曹参等人收拢沛县子弟,得到两三千人,来响应诸侯。
项梁,是楚将项燕的儿子,曾经杀了人,和侄子项籍躲避仇家在吴中。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在他之下。项籍小时候学习写字,没学成,放弃;学习剑术,也没学成。项梁发怒。项籍说:“写字,足以记名姓罢了!剑术,只能抵挡一人,不值得学。我要学能抵挡万人的本领!”于是项梁就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大致了解了意思,又不肯彻底学完。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举起鼎,才能器量超过常人。会稽郡守殷通听说陈涉起兵,想要发兵响应陈涉,派项梁和桓楚率领。这时,桓楚逃亡在沼泽中。项梁说:“桓楚逃亡,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只有项籍知道罢了。”项梁就出去告诫项籍持剑站在外面,又进去,和郡守坐着,说:“请召项籍进来,让他接受命令去召桓楚。”郡守说:“好。”项梁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使眼色给项籍说“可以行动了!”于是项籍就拔剑斩下郡守的头。项梁拿着郡守的头,佩戴他的印绶。门下人非常惊恐,混乱。项籍所击杀的有几十上百人,整个府中都被震慑屈服,没有人敢起来反抗。项梁于是召见原来所知道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起兵做大事的原因,于是举起吴中的军队,派人收服下属各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担任会稽郡守,项籍担任副将,巡行下属各县。项籍这时二十四岁。
田儋,是原齐国王族。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豪爽勇健,宗族强大,能得人心。周市开拓疆土到达狄县,狄县城防守。田儋假装捆绑他的奴仆,带着年轻人到朝廷,想要告发杀奴的事,见到狄县县令,趁机击杀县令,并召见豪强官吏子弟说:“诸侯都反秦自立。齐国,是古代建立的封国;我,是田氏,应当称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攻打周市。周市军队退走。田儋率领军队向东攻取平定齐地。韩广率领军队向北开拓燕地,燕地
豪杰欲共立广为燕王。广曰:“广母在赵,不可!”燕人曰:“赵方西忧秦,南忧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强,不敢害赵王将相之家,赵独安敢害将军家乎!”韩广乃自立为燕王。居数月,赵奉燕王母家属归之。
译豪杰们想要共同拥立韩广为燕王。韩广说:“我的母亲在赵国,我不能这样做!”燕国人说:“赵国正西面担忧秦国,南面担忧楚国,它的力量不能禁止我们。况且凭借楚国的强大,尚且不敢加害赵王将相的家人,赵国难道敢加害将军的家人吗!”韩广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的母亲和家属送还给他。
赵王与张耳、陈馀北略地燕界,赵王间出,为燕军所得,燕囚之,欲求割地;使者往请,燕辄杀之。有厮养卒走燕壁,见燕将曰:“君知张耳、陈馀何欲?”曰:“欲得其王耳。”赵养卒笑曰:“君未知此两人所欲也。夫武臣、张耳、陈馀,杖马棰下赵数十城,此亦各欲南面而王,岂欲为将相终已邪?顾其势初定,未敢参分而王,且以少长先立武臣为王,以持赵心。今赵地已服,此两人亦欲分赵而王,时未可耳。今君乃囚赵王,此两人名为求赵王,实欲燕杀之,此两人分赵自立。夫以一赵尚易燕,况以两贤王左提右挈而责杀王之罪?灭燕易矣!”燕将乃归赵王,养卒为御而归。
周市自狄还,至魏地,欲立故魏公子宁陵君咎为王。咎在陈,不得之魏。魏地已定,诸侯皆欲立周市为魏王。市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今天下共畔秦,其义必立魏王后乃可。”诸侯固请立市,市终辞不受;迎魏咎于陈,五反,陈王乃遣之,立咎为魏王,市为魏相。
是岁,二世废卫君角为庶人,卫绝祀。
●卷第八
【秦纪三】 起昭阳大荒落,尽阏逢敦牂,凡二年。
二世皇帝下二年
冬,十月,泗川监平将兵围沛公于丰,沛公出与战,破之,令雍齿守丰。十一月,沛公引兵之薛。泗川守壮兵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杀之。
周章出关,止屯曹阳,二月馀,章邯追败之。复走渑池,十馀日,章邯击,大破之。周文自刎,军遂不战。
吴叔围荥阳,李由为三川守,守荥阳,叔弗能下。楚将军田臧等相与谋曰:“周章军已破矣,秦兵旦暮至。我围荥阳城弗能下,秦兵至,必大败,不如少遗兵守荥阳,悉精兵迎秦军。今假王骄,不知兵权,不足与计事,恐败。”因相与矫王令以诛吴叔,献其首于陈王。陈王使使赐田臧楚令尹印,使为上将。
田臧乃使诸将李归等守荥阳,自以精兵西迎秦军于敖仓,与战。田臧死,军破。章邯进兵击李归等荥阳下,破之,李归等死。阳城人邓说将兵居郯,章邯别将击破之。铚人伍逢将兵居许,章邯击破之。两军皆散,走陈,陈王诛邓说。二世数诮让李斯:“居三公位,如何令盗如此!”李斯恐惧,重爵禄,不知所出,乃阿二世意,以书对曰:“夫贤主者,必能行督责之术者也。故申子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者,无他焉,不能督责,而顾以其身劳于天下之民,若尧、禹然,故谓之桎梏也。夫不能修申、韩之明术,行督责之道,专以天下自适也;而徒务苦形劳神,以身徇百姓,则是黔首之役,非畜天下者也,何足贵哉!故明主能行督责之术以独断于上,则权不在臣下,然后能灭仁义之涂,绝谏说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而莫之敢逆。如此,群臣、百姓救过不给,何变之敢图!”二世说,于是行督责益严,税民深者为明吏,杀人众者为忠臣,刑者相半于道,而死人日成积于市,秦民益骇惧思乱。
赵李良已定常山,还报赵王。赵王复使良略太原。至石邑,秦兵塞井陉,未能前。秦将诈为二世书以招良。良得书未信,还之邯郸,益请兵。未至,道逢赵王姊出饮,从百馀骑,良望见,以为王,伏谒道旁。王姊醉,不知其将,使骑谢李良。李良素贵,起,惭其从官。从官有一人曰:“天下畔秦,能者先立。且赵王素出将军下,今女儿乃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之!”李良已得秦书,固欲反赵,未决,因此怒,遣人追杀王姊,因将其兵袭邯郸。邯郸不知,竟杀赵王、邵骚。赵人多为张耳、陈馀耳目者,以故二人独得脱。
陈人秦嘉、符离人硃鸡石等起兵,围东海守于郯。陈王闻之,使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郯下军。秦嘉不受命,自立为大司马,恶属武平君,告军吏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听!”因矫以王命杀武平君畔。
二世益遣长史司马欣、董翳佐章邯击盗。章邯已破伍逢,击陈柱国房君,杀之。又进击陈西张贺军。陈王出监战。张贺死。
腊月,陈王之
译赵王与张耳、陈馀向北攻取燕国边境的土地,赵王趁间隙外出,被燕军抓获,燕国将他囚禁,想要索取割让土地作为交换;赵国派使者前往请求释放,燕国就杀了使者。有一个赵国的炊事兵逃到燕军军营,见到燕将说:“您知道张耳、陈馀想要什么吗?”燕将说:“想要得到他们的赵王罢了。”赵国炊事兵笑着说:“您不知道这两个人真正想要的。武臣、张耳、陈馀,靠着马鞭攻下赵国几十座城池,这也是各自想要面南称王,难道甘心终身只做将相吗?只是当时局势刚刚稳定,不敢三分赵国各自称王,暂且按年龄长幼先立武臣为王,来维系赵国人心。现在赵国土地已经平定,这两个人也想瓜分赵国各自称王,只是时机未到罢了。现在您却囚禁赵王,这两个人名义上是请求释放赵王,实际上是希望燕国杀了他,这样他们二人就能瓜分赵国自立为王。凭一个赵国尚且容易对付燕国,何况两个贤能的君王左右夹击,追究您杀害赵王的罪行?灭掉燕国就太容易了!”燕将于是放回赵王,炊事兵驾车送他回国。
周市从狄县回来,到达魏国故地,想要拥立原魏国公子宁陵君咎为王。宁陵君咎在陈县,不能回到魏地。魏地已经平定,诸侯都想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说:“天下昏乱,忠臣才会显现。现在天下共同背叛秦朝,道义上一定要拥立魏王的后代才行。”诸侯坚决请求拥立周市,周市始终推辞不接受;周市到陈县迎接魏咎,往返五次,陈王才派他回去,拥立魏咎为魏王,周市担任魏相。
这一年,秦二世废黜卫君角为平民,卫国断绝了祭祀。
●卷第八
【秦纪三】 起于昭阳大荒落年,止于阏逢敦牂年,共二年。
二世皇帝下二年
冬季,十月,泗川监平率兵包围沛公于丰县,沛公出城与之交战,打败了平,命令雍齿驻守丰县。十一月,沛公率兵前往薛县。泗川守壮在薛县兵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司马得杀了他。
周章出函谷关,驻扎在曹阳,两个多月后,章邯追击并打败了他。周章又逃到渑池,十多天后,章邯进攻,大败周章。周章自刎,军队于是溃散不战。
吴叔包围荥阳,李由担任三川郡守,驻守荥阳,吴叔不能攻下。楚军将领田臧等人互相商议说:“周章的军队已经溃败,秦军早晚就要到来。我们包围荥阳城不能攻下,秦军到来,必定大败,不如留下少量兵力驻守荥阳,率领全部精锐部队迎击秦军。现在代理楚王骄横,不懂军事权谋,不值得与他商量大事,恐怕会失败。”于是共同假传楚王命令诛杀吴叔,把他的首级献给陈王。陈王派使者赐给田臧楚令尹的印信,让他担任上将。
田臧于是派将领李归等人驻守荥阳,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在敖仓西面迎击秦军,与秦军交战。田臧战死,军队溃败。章邯进军在荥阳下攻击李归等人,打败了他们,李归等人战死。阳城人邓说率兵驻扎在郯县,章邯的别将击败了他。铚县人伍逢率兵驻扎在许县,章邯击败了他。两支军队都溃散,逃往陈县,陈王诛杀了邓说。秦二世多次责备李斯:“你身居三公之位,为什么让盗贼如此猖獗!”李斯恐惧,看重爵位俸禄,不知如何是好,于是迎合二世的心意,上书回答说:“贤明的君主,必定能实行督责之术。所以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随心所欲,叫做以天下为桎梏’,没有别的原因,是不能督责臣下,反而让自身为天下百姓操劳,像尧、禹那样,所以称之为桎梏。不能修习申不害、韩非的明察之术,实行督责之道,专门让天下人自我满足;而只是徒然使形体受苦精神疲劳,以自身顺从百姓,那就是百姓的奴仆,不是统治天下的人,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呢!所以贤明的君主能实行督责之术在上位独断专行,那么权力就不在臣下手中,然后才能消灭仁义的途径,断绝劝谏游说的辩辞,公然实行随心所欲的心意,而没有谁敢违逆。这样,群臣、百姓补救过失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图谋变乱!”二世很高兴,于是实行督责更加严厉,征税深重的被认为是贤明的官吏,杀人多的被认为是忠臣,受刑的人在道路上占了一半,而死的人每天在集市上堆积如山,秦民更加惊恐害怕,思念变乱。
赵国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报告赵王。赵王又派李良攻取太原。到达石邑,秦兵堵塞井陉,不能前进。秦将伪造秦二世的信来招降李良。李良得到信没有相信,回到邯郸,请求增派军队。还没到达,路上遇到赵王的姐姐出来饮酒,跟随一百多骑兵,李良远远看见,以为是赵王,在路旁伏拜。赵王姐姐喝醉了,不知道他是将领,让骑兵向李良致意。李良向来尊贵,起身,对他的随从官员感到羞愧。随从官员中有一个人说:“天下背叛秦朝,有能力的人先称王。况且赵王向来地位在将军之下,现在女子竟然不为将军下车,请追杀她!”李良已经得到秦国的信,本来就想背叛赵国,尚未决定,因此发怒,派人追杀赵王姐姐,于是率领他的军队袭击邯郸。邯郸没有防备,最终杀死了赵王、邵骚。赵国人很多做张耳、陈馀耳目的人,因此这两个人独自逃脱。
陈县人秦嘉、符离人硃鸡石等人起兵,在郯县包围东海郡守。陈王听说后,派武平君畔为将军,监领郯县下的军队。秦嘉不接受命令,自立为大司马,厌恶隶属于武平君,告诉军吏说:“武平君年轻,不懂军事,不要听他的!”于是假传王命杀死了武平君畔。
秦二世又派遣长史司马欣、董翳协助章邯攻打盗贼。章邯已经打败伍逢,攻击陈国柱国房君,杀了他。又进军攻击陈国西部的张贺军队。陈王出来监战。张贺战死。
腊月,陈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