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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五十八

卷第五十七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680–691 段

交通,甫密司察以告段颎。冬,十月,收飒送北寺狱,使尚书令廉忠诬奏“飒等谋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诏冀州刺史收悝考实,迫责悝,令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狱中,傅、相以下悉伏诛。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译交通往来,甫密司察将此事报告给段颎。冬季,十月,逮捕刘飒送往北寺狱,让尚书令廉忠诬告上奏说“刘飒等人谋划迎接拥立刘悝,大逆不道”,于是下诏冀州刺史逮捕刘悝查问实情,逼迫责问刘悝,令他自杀;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舞伎二十四人都在狱中死去,傅、相等以下官员全部被处死。甫等十二人都因立功被封为列侯。

十一月,会稽妖贼许生起句章,自称阳明皇帝,众以万数;遣扬州刺史臧旻、丹杨太守陈寅讨之。

  十二月,司徒许栩罢,以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鲜卑寇并州。

  是岁,单于车儿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立。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二年

  春,正月,大疫。

  丁丑,司空宗俱薨。

  二月,壬午,赦天下。

  以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免。

  夏,五月,以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六月,北海地震。

  秋,七月,司空杨赐免;以太常颍川唐珍为司空。珍,衡之弟也。

  冬,十二月,太尉段颎罢。

  鲜卑寇幽、并二州。

  癸酉晦,日有食之。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三年

  春,二月,己巳,赦天下。

  以太常东海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畅薨,无子,国除。

  夏,六月,封河间王利子康为济南王,奉孝仁皇祀。

  吴郡司马富春孙坚召募精勇,得千馀人,助州郡讨许生。冬,十一月,臧旻、陈寅大破生于会稽,斩之。任城王博薨,无子,国绝。

  十二月,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又寇并州。

  司空唐珍罢,以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四年

  春,三月,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命议郎蔡邕为古文、篆、隶三体书之,刻石,立于太学门外,使后儒晚学咸取正焉。碑始立,其观视及摹写者车乘日千馀两,填塞街陌。

  初,朝议以州郡相党,人情比周,乃制昏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至是复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选用艰难,幽、冀二州久缺不补。蔡邕上疏曰:“伏见幽、冀旧壤,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阙职经时,吏民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月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两州悬空,万里萧条,无所管系。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对相部主,尚畏惧不敢营私;况乃三互,何足为嫌!昔韩安国起自徒中,硃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岂复顾循三互,系以末制乎!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朝廷不从。

  〓〓臣光曰:叔向有言:“国将亡,必多制。”明王之政,谨择忠贤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则赏,有罪则诛,无所阿私,法制不烦而天下大治。所以然者何哉?执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择人,而禁令益多,防闲益密,有功者以阂文不赏,为奸者以巧法免诛,上下劳扰而天下大乱。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灵之时,刺史、二千石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令视之,岂不适足为笑而深可为戒哉!

  封河间王建孙佗为任城王。

  夏,四月,郡、国七大水。

  五月,丁卯,赦天下。

  延陵园灾。

  鲜卑寇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螟。

  于窴王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人众裁千口。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五年

  夏,四月,癸亥,赦天下。

  益州郡夷反,太守李颙讨平之。

  大雩。

  五月,太尉陈耽罢,以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曰:“夫党人者,或耆年渊德,或衣冠英贤,皆宜股肱王室,左右大猷者也;而久被禁锢,辱在涂泥。谋反大逆尚蒙赦宥,党人何罪,独不开恕乎!所以灾异屡见,水旱荐臻,皆由于斯。宜加沛然,以副天心。”帝省奏,大怒,即诏司隶、益州槛车收鸾,送槐里狱,掠杀之。于是诏州郡更考党人门生、故吏、父子、兄弟在位者,悉免官禁锢,爰及五属。

  六月,壬戌,以太常南阳刘逸为司空。

  秋,七月,太尉许训罢。以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十月,

译十一月,会稽郡的妖贼许生在句章起兵,自称阳明皇帝,部众多达数万人;朝廷派遣扬州刺史臧旻、丹杨太守陈寅去讨伐他。

十二月,司徒许栩被罢免,任命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鲜卑侵犯并州。

这一年,单于车儿去世,他的儿子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继位。

汉灵帝熹平二年

春季,正月,发生大规模瘟疫。

丁丑日,司空宗俱去世。

二月,壬午日,大赦天下。

任命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三月,太尉李咸被免职。

夏季,五月,任命司隶校尉段颎为太尉。

六月,北海郡发生地震。

秋季,七月,司空杨赐被免职;任命太常颍川人唐珍为司空。唐珍是唐衡的弟弟。

冬季,十二月,太尉段颎被罢免。

鲜卑侵犯幽州、并州。

癸酉日晦,发生日食。

汉灵帝熹平三年

春季,二月,己巳日,大赦天下。

任命太常东海人陈耽为太尉。

三月,中山穆王刘畅去世,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夏季,六月,封河间王刘利的儿子刘康为济南王,奉祀孝仁皇。

吴郡司马富春人孙坚招募精壮勇士,得到一千多人,协助州郡讨伐许生。冬季,十一月,臧旻、陈寅在会稽大败许生,将其斩首。任城王刘博去世,没有子嗣,封国断绝。

十二月,鲜卑入侵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领屠各胡追击,击溃了鲜卑。升迁夏育为护乌桓校尉。鲜卑再次侵犯并州。

司空唐珍被罢免,任命永乐少府许训为司空。

汉灵帝熹平四年

春季,三月,诏令各位儒生校订《五经》的文字,命令议郎蔡邕用古文、篆书、隶书三种字体书写,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学门外,让后来的儒生和晚学之人全都以此作为标准。石碑刚树立时,观看和摹写的人每天多达千辆马车,堵塞了街道。

起初,朝廷议论认为州郡官员互相勾结,人情徇私,于是规定有姻亲关系的家庭以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监察管辖,到了这时又制定了“三互法”,禁忌更加严密,选拔任用人才变得艰难,幽州、冀州长期空缺不补。蔡邕上疏说:“我见幽州、冀州是旧日疆土,铠甲、战马出产之地,连年遭受兵祸饥荒,逐渐耗空。如今官职空缺已久,官吏百姓殷切盼望,而三府选拔举荐,过了一个月还不能决定。我奇怪地询问原因,说是为了避免‘三互’。十一月有禁令,应当只取这两州的人罢了。又,这两州的人士有时又受限于年限,犹豫迟疑拖延,两州悬空无人管理,万里萧条,无人管辖。我认为‘三互’的禁令,是禁令中较轻微的。现在只要申明威严,明确法令,互相管辖的主管官员,尚且畏惧不敢营私舞弊;何况是‘三互’,有什么值得忌讳的呢!从前韩安国从囚徒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卑微,都因为才德适宜,回到故乡任职,难道还要顾虑遵循‘三互’,被末节制度所束缚吗!我希望陛下效法先帝,废除近来的禁令,那些州刺史中器量才能可以互换的,不要拘泥于年限和‘三互’,以便求得适中。”朝廷没有采纳。

〓〓司马光说:叔向曾说:“国家将要灭亡,必定法令繁多。”圣明君主的政治,慎重选择忠贤之人而任用他们,凡是朝廷内外的臣子,有功就赏赐,有罪就诛杀,不偏私,法令不繁杂而天下大治。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抓住了根本。等到政治衰败时,百官的任用不能选拔合适的人,而禁令越来越多,防范越来越严密,有功的人因为被条文阻碍而不能得到赏赐,作奸犯科的人因为钻法律空子而免于诛杀,上下劳苦烦扰而天下大乱。为什么会这样呢?是因为追逐末节。汉灵帝的时候,刺史、二千石贪得无厌如豺虎,残害百姓,而朝廷却还在坚守“三互”的禁令。用这个法令来看,难道不值得发笑而深深可以作为警戒吗!

封河间王刘建的孙子刘佗为任城王。

夏季,四月,郡、国发生七次大水灾。

五月,丁卯日,大赦天下。

延陵园发生火灾。

鲜卑侵犯幽州。

六月,弘农、三辅地区发生蝗灾。

于窴王安国攻打拘弥,大败拘弥,杀死了他们的国王。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自发兵辅助拥立拘弥的侍子定兴为王,人口仅有一千左右。

汉灵帝熹平五年

夏季,四月,癸亥日,大赦天下。

益州郡的夷人反叛,太守李颙讨伐平定了他们。

举行大旱祈雨仪式。

五月,太尉陈耽被罢免,任命司空许训为太尉。

闰月,永昌太守曹鸾上书说:“那些党人,有的年高德劭,有的出身名门英贤,都应该是辅佐王室、左右大政的人;却长期被禁锢,受辱于泥涂。谋反大逆尚且蒙受赦免,党人有什么罪,唯独不能宽恕吗!所以灾异屡次出现,水旱灾害接连到来,都是由于这个原因。应该加以宽大的恩泽,以顺应天心。”皇帝看了奏章,大怒,立即诏令司隶、益州用囚车逮捕曹鸾,送往槐里狱,拷打致死。于是诏令州郡重新审查党人的门生、故吏、父子、兄弟中在位的人,全部免官禁锢,甚至牵连到五服内的亲属。

六月,壬戌日,任命太常南阳人刘逸为司空。

秋季,七月,太尉许训被罢免。任命光禄勋刘宽为太尉。

冬季,十月,

司徒袁隗罢;十一月,丙戌,以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是岁,鲜卑寇幽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熹平六年

译司徒袁隗被免职;十一月丙戌日,任命光禄大夫杨赐为司徒。

这一年,鲜卑侵犯幽州。

汉灵帝下卷 熹平六年

春,正月,辛丑,赦天下。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令三公条奏长吏苛酷贪污者,罢免之。平原相渔阳阳球坐严酷,征诣廷尉。帝以球前为九江太守讨贼有功,特赦之,拜议郎。

  鲜卑寇三边。

  市贾小民有相聚为宣陵孝子者数十人,诏皆除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刘逸免,以卫尉陈球为司空。

  初,帝好文学,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诸生能为文赋者并待制鸿都门下。后诸为尺牍及工书鸟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数十人。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多引无行趣势之徒置其间,熹陈闾里小事;帝甚悦之,待以不次之位;又久不亲行郊庙之礼。会诏群臣各陈政要,蔡邕上封事曰:“夫迎气五郊,清庙祭祀,养老辟雍,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废阙不行,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答风霆、灾妖之异。又,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治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馀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为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徘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不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固当志其大者。又,前一切以宣陵孝子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之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言。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书奏,帝乃亲迎气北郊及行辟雍之礼。又诏宣陵孝子为舍人者悉改为丞、尉焉。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馀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于朝堂。蔡邕议曰:“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夫以世宗神武,将帅良猛,财赋充实,所括广远,数十年间,官民俱匮,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颎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馀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疥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之虏,校往来之数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帝不从。

译春季,正月,辛丑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发生大旱,七个州出现蝗灾。

命令三公分条奏报那些苛刻严酷、贪污腐败的地方长官,将其罢免。平原国相渔阳人阳球因严酷获罪,被征召到廷尉府受审。皇帝因为阳球以前担任九江太守讨伐贼寇有功,特别赦免了他,任命他为议郎。

鲜卑侵犯边境三个方向。

市场上有一些小民聚集在一起,自称是宣陵的孝子,共有几十人,皇帝下诏都任命他们为太子舍人。

秋季,七月,司空刘逸被免职,任命卫尉陈球为司空。

起初,皇帝喜好文学,亲自创作了《皇羲篇》五十章,因此招引那些能写文章辞赋的儒生,让他们在鸿都门下待诏。后来,那些擅长写书信和精通鸟虫篆书的人,都被招引征召,于是达到几十人之多。侍中祭酒乐松、贾护大量招引品行不端、趋炎附势的人安置在中间,陈述民间琐事;皇帝非常高兴,给予他们破格的职位;又长期不亲自举行郊庙祭祀的礼仪。恰逢皇帝下诏让群臣各自陈述政治要点,蔡邕上密封奏章说:“在五个郊外迎接节气,在清庙祭祀祖先,在辟雍养老,都是帝王的重大事业,是祖宗所恭敬奉行的。但有关部门多次因为藩属国疏远的丧事、宫内生育以及官吏士卒的小过错,废弃这些礼仪而不举行,忘记了礼敬的大义,听信禁忌之书,拘泥于小事,从而损害了大典。从今以后,斋戒的规制应当依照旧典,或许可以回应风雨雷霆、灾异妖邪的异常现象。另外,古代选拔士人,一定让诸侯每年贡举。汉武帝时期,郡国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兴盛。汉朝得到人才,就是靠这几条途径罢了。书画辞赋,是才能中微小的部分;匡正国家治理政务,并没有这种能力。陛下即位之初,首先研习经术,听政之余,阅览篇章,姑且用来消遣心意,相当于当代的博弈游戏,并不是把它作为教化取士的根本。然而儒生们竞相求利,写作者沸腾般众多,其中水平高的稍微引用经书训诫和风喻之言,水平低的则连缀俗语,类似俳优,有的窃取成文,虚冒姓名。我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令,评定等级,那些没达到标准的,也随着同辈都被拜官提拔。既然已经施予恩惠,很难再收回更改,只是让他们拿着俸禄,在道义上已经宽宏了,不能再让他们治理百姓或在州郡任职。从前汉宣帝在石渠阁召集儒生,汉章帝在白虎观聚集学士,通晓经义解释含义,这件事优厚重大,文武之道,应当遵循。如果只是不能做到小善,虽然也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这样难以致远,君子本来应当志在大的方面。另外,先前一律把宣陵孝子任命为太子舍人,我听说汉文帝制定丧服制度为三十六天,即使是继承皇位的君主,父子至亲,公卿列臣承受恩德厚重,都委屈情感遵从制度,不敢逾越。现在虚伪的小人,本来不是骨肉至亲,既没有侥幸私恩,又没有做官领俸的实质,恻隐之心,道义上没有依托,以至于有奸邪违法的人混迹其中。桓思皇后灵柩运回安葬时,东郡有个盗窃人妻的贼人,逃匿在孝子队伍中,本县追捕,他才伏法受刑。虚伪混杂污秽,难以尽述。太子的属官,应当搜求选拔有美德的人,难道可以只取那些在坟墓间凶恶丑陋的人吗!如果不吉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遣送他们回乡,以表明诈伪之罪。”奏章呈上后,皇帝于是亲自到北郊迎接节气,并举行辟雍的礼仪。又下诏把那些因宣陵孝子而担任太子舍人的,全部改为丞、尉。

护乌桓校尉夏育上奏说:“鲜卑侵犯边境,从春天以来三十多次,请求征调幽州各郡的军队出塞攻击他们,经过一个冬天、两个春天,一定能擒获消灭他们。”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事获罪论刑,被赦免,想要立功来报效,于是请求中常侍王甫求得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派兵与夏育合力讨伐贼寇,皇帝于是任命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大多不同意,于是召集百官在朝堂商议。蔡邕议论说:“征讨异族,由来已久了。然而时势有相同也有不同,形势有可行也有不可行,所以谋略有得失,事情有成败,不能一概而论。凭借汉武帝的神武,将帅良善勇猛,财赋充实,所括取的范围广阔,几十年间,官府百姓都穷困,还有后悔呢。何况现在人力财力都缺乏,事情比过去更差呢!自从匈奴逃遁,鲜卑强盛,占据他们原来的土地,号称有十万军队,才力强劲健壮,意志智慧日益增长;加上关塞不严密,禁令法网多漏洞,精金良铁,都被贼寇拥有,逃亡的汉人做他们的谋主,兵器锋利马匹迅速,超过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熟悉军事善于作战,对付西羌,还用了十多年。现在夏育、田晏的才略未必超过段颎,鲜卑的部众不弱于从前,而凭空计算两年,自认为能成功,如果祸患连结兵事不断,怎么能中途停止?将要再次征发众人,转运没有止境,这是消耗耗尽中原,合力对付蛮夷。边境的祸患,是手脚上的疥疮瘙痒,中原的困顿,是胸背上的毒疮,现在郡县盗贼尚且不能禁止,何况这些丑恶的虏寇能够制服吗!从前高祖忍受平城之耻,吕后放弃慢书之辱,和现在相比,哪个更严重?上天设置山河,秦朝修筑长城,汉朝建立塞垣,所以区别内外,区分不同的风俗。如果没有国土收缩内侮的祸患就可以了,难道要和虫蚁般的虏寇,计较往来的次数吗!虽然有时能打败他们,难道能灭绝他们,而让朝廷为此废寝忘食吗!从前淮南王刘安劝谏讨伐越人说:‘假如越人冒着死亡来抵抗陛下,搬运杂役的士兵有一个没防备而回来的,即使得到越王的头颅,还是大汉的耻辱。’而想要用百姓交换丑虏,皇威被外夷侮辱,即使如他所说,已经危险了,何况得失不可估量呢!”皇帝不听从。

八月,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馀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什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

译八月,派夏育从高柳出兵,田晏从云中出兵,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单于从雁门出兵,各自率领一万骑兵,分三路出塞两千多里。檀石槐命令三部大人各自率领部众迎战,夏育等人惨败,丢失了符节、传信和辎重,各自带领几十名骑兵逃回,死亡的人十分之七八。三位将领被囚车押解下狱,赎罪后沦为平民。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辛丑,京师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免。

  十二月,甲寅,以太常河南孟彧为太尉。

  庚辰,司徒杨赐免。

  以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赵苞到官,遣使迎母及妻子,垂当到郡;道经柳城,值鲜卑万馀人入塞寇钞,苞母及妻子遂为所劫质,载以击郡。苞率骑二万与贼对陈,贼出母以示苞,苞悲号,谓母曰:“为子无状,欲以微禄奉养朝夕,不图为母作祸,昔为母子,今为王臣,义不得顾私恩,毁忠节,唯当万死,无以塞罪。”母遥谓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顾以亏忠义,尔其勉之!”苞即时进战,贼悉摧破,其母妻皆为所害。苞自上归葬,帝遣使吊慰,封鄃侯。苞葬讫,谓乡人曰:“食禄而避难,非忠也;杀母以全义,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于天下!”遂欧血而死。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元年

  春,正月,合浦、交趾乌浒蛮反,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没郡县。

  太尉孟彧罢。

  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癸丑,以光禄勋陈国袁滂为司徒。

  己未,地震。

  置鸿都门学,其诸生皆敕州郡、三公举用辟召,或出为刺史、太守,入为尚书、侍中,有封侯、赐爵者;士君子皆耻与为列焉。

  三月,辛丑,赦天下,改元。

  以太常常山张颢为太尉。颢,中常侍奉之弟也。

  夏,四月,丙辰,地震。

  侍中寺雌鸡化为雄。

  司空陈耽免;以太常来艳为司空。

  六月,丁丑,有黑气堕帝所御温德殿东庭中,长十馀丈,似龙。

  秋,七月,壬子,青虹见玉堂后殿庭中。诏召光禄大夫杨赐等诣金商门,问以灾异及消复之术。赐对曰:“《春秋讠韯》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今妾媵、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见宠于时,更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郤俭、梁鹄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畮,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唯陛下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断绝尺一,抑止槃游,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

  议郎蔡邕对曰:“臣伏思诸异,皆亡国之怪也。天于大汉殷勤不已,故屡出祅变以当谴责,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蜺堕、鸡化,皆妇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谗谀骄溢,续以永乐门史霍玉,依阻城社,又为奸邪。今道路纷纷,复云有程大人者,察其风声,将为国患;宜高为堤防,明设禁令,深惟赵、霍,以为至戒。今太尉张颢,为玉所进;光禄勋伟璋,有名贪浊;又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升,并叨时幸,荣富优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贤之福。伏见廷尉郭禧,纯厚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达方直;故太尉刘宠,忠实守正;并宜为谋主,数见访问。夫宰相大臣,君之四体,委任责成,优劣已分,不宜听纳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鸿都篇赋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优。宰府孝廉,士之高选,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责三公,而今并以小文超取选举,开请托之门,违明王之黄,众心不厌,莫之敢言。臣愿陛下忍而绝之,思惟万机,以答天望。圣朝既自约厉,左右近臣亦宜从化,人自抑损,以塞咎戒,则天道亏满,鬼神福谦矣。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祸,愿寝臣表,无使尽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览而叹息。因起更衣,曹节于后窃视之,悉宣语左右,事遂漏露。其为邕所裁黜者,侧目思报。初,邕与大鸿胪刘命素不相平,叔父卫尉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飞章言“邕、质数以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邕含隐

译冬季,十月,癸丑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刘宽被免职。辛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十一月,司空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甲寅日,任命太常、河南人孟彧为太尉。

庚辰日,司徒杨赐被免职。

任命太常陈耽为司空。

辽西太守、甘陵人赵苞到任,派遣使者迎接母亲和妻儿,快要到达郡府时;途中经过柳城,恰逢一万多名鲜卑人入侵边塞抢劫,赵苞的母亲和妻儿于是被他们劫持作为人质,并用车载着去攻打郡府。赵苞率领两万骑兵与贼寇对阵,贼寇拿出赵苞的母亲来展示给赵苞看,赵苞悲痛哭号,对母亲说:“做儿子的不孝,本想凭借微薄的俸禄早晚奉养您,没想到反而给母亲招来祸患。过去我们是母子,如今我是朝廷的臣子,道义上不能顾念私人的恩情,损害忠节的操守,只有以死谢罪,也无法弥补罪过。”母亲远远地对他说:“威豪,人各有命,怎么能因为顾念亲情而损害忠义,你要努力啊!”赵苞立刻进军作战,贼寇全部被击溃,他的母亲和妻子都被杀害。赵苞上书请求归乡安葬母亲,皇帝派遣使者吊唁慰问,封他为鄃侯。赵苞安葬完母亲后,对同乡人说:“享受俸禄却逃避危难,不是忠;杀害母亲来成全道义,不是孝。像这样,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呕血而死。

汉灵帝光和元年

春季,正月,合浦、交趾的乌浒蛮人反叛,招引九真、日南的百姓攻陷郡县。

太尉孟彧罢免。

二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

癸丑日,任命光禄勋、陈国人袁滂为司徒。

己未日,发生地震。

设立鸿都门学,那里的学生都被命令由州郡、三公举荐任用或征召,有的出任刺史、太守,有的入朝担任尚书、侍中,有的封侯、赐爵;士大夫们都以与他们并列感到羞耻。

三月,辛丑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任命太常、常山人张颢为太尉。张颢是中常侍张奉的弟弟。

夏季,四月,丙辰日,发生地震。

侍中寺的母鸡变成了公鸡。

司空陈耽被免职;任命太常来艳为司空。

六月,丁丑日,有黑气坠落在皇帝所居住的温德殿东边的庭院中,长十多丈,形状像龙。

秋季,七月,壬子日,青色的虹出现在玉堂后殿的庭院中。皇帝下诏召光禄大夫杨赐等人到金商门,询问灾异现象以及消除灾祸的方法。杨赐回答说:“《春秋讠韯》说:‘天降虹霓,天下怨恨,海内混乱。’加上四百年的国运期限,也快要到了。如今妾侍、宦官之流共同专断朝政,欺骗蒙蔽皇上;另外,鸿都门下招集一群小人,创作赋颂,受到当时的宠幸,互相推荐吹捧,一两个月之间,都各自得到提拔。乐松担任常伯,任芝担任纳言,郤俭、梁鹄各自接受破格的丰厚爵位,却让那些士大夫们伏身田野,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论,身上践行超脱世俗的行为,被抛弃在沟壑之中,得不到任用。上下颠倒,陵谷变迁,幸好依赖皇天垂示天象进行谴责警告。《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见到怪异就修明政治,卿大夫见到怪异就修明职事,士庶人见到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斥退疏远奸巧的臣子,迅速征召鹤鸣之士,断绝诏书,抑制游乐,希望上天收回威怒,众多的灾变可以消除!”

议郎蔡邕回答说:“臣仔细思考各种怪异现象,都是亡国的怪兆。上天对大汉王朝殷勤不已,所以屡次出现妖异变化来承担谴责,想要让君主感悟,改变危险走向安定。如今虹霓坠落、母鸡化雄,都是妇人干政所导致的。以前的乳母赵娆,贵重天下,谄媚骄横,接着是永乐门史霍玉,依仗权势,又做奸邪之事。现在道路上传言纷纷,又说有个程大人,观察他的风声,将成为国家的祸患;应当高度防范,明确设立禁令,深刻反思赵娆、霍玉的教训,作为最大的警戒。现在太尉张颢,是霍玉推荐的;光禄勋伟璋,有贪污浊劣的名声;还有长水校尉赵玹,屯骑校尉盖昇,都侥幸得宠,荣华富贵充足;应当念及小人在位的罪过,退思引身避贤的福分。臣看见廷尉郭禧,纯正厚道老成;光禄大夫桥玄,聪明通达方正;前太尉刘宠,忠实守正;都应当作为谋主,多次接见询问。宰相大臣,是君主的四肢,委任责成,优劣已经分明,不应当听信小吏,雕琢大臣。另外,尚方工匠的作品,鸿都篇赋的文章,可以暂时减少,以显示只优待贤能。宰府的孝廉,是士人的高选,近来因为征召不慎,切责三公,而现在都凭借小文超常选拔,开启请托之门,违背明王的法度,众心不满,没有人敢说话。臣希望陛下忍耐并断绝这些,思考万机,以回答上天的期望。圣朝既然自己约束严厉,左右近臣也应当顺从教化,人人自我抑制,以堵塞灾祸警戒,那么天道亏损盈满,鬼神福佑谦卑了。君臣如果不保密,上面有泄露言语的警戒,下面有失去性命的祸患,希望寝留臣的奏表,不要让尽忠的官吏受到奸佞仇敌的怨恨。”奏章呈上,皇帝看了叹息。于是起身更衣,曹节在后面偷看,全部告诉了左右的人,事情于是泄露。那些被蔡邕裁黜的人,侧目想着报复。起初,蔡邕与大鸿胪刘命向来不和,叔父卫尉蔡质又与将作大匠阳球有嫌隙。阳球就是中常侍程璜的女婿。程璜于是派人飞章上奏说“蔡邕、蔡质多次因私事请托于郃,郃不听从。蔡邕含隐

切,志欲相中。”于中诏下尚书召邕诘状。邕上书曰:“臣实愚戆,不顾后害,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托名忠臣,死有馀荣,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于是下邕、质于雒阳狱,劾以“仇怨奉公,议害大臣,大不敬,弃市。”事奏,中常侍河南吕强愍邕无罪,力为伸请。帝亦更思其章,有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钅甘,徙朔钳方,不得以赦令除。”阳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义,皆莫为用。球又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赂者反以其情戒邕,由是得免。

译“切,志欲相中。”于是下诏让尚书召陈邕来质问情况。陈邕上书说:“臣确实愚钝刚直,不顾忌后患,陛下不体谅忠臣的直言,应当加以庇护,诽谤之词最终到来,便因此怀疑怪罪。臣今年四十六岁,孤身一人,能托名忠臣,死也荣耀有余,只怕陛下从此不再听到至诚之言了!”于是将陈邕、刘质逮捕下洛阳狱,弹劾他们“因私仇而奉行公事,议论陷害大臣,大不敬,应弃市处死。”事情上奏后,中常侍河南人吕强怜悯陈邕无罪,极力为他申诉。皇帝也重新思考他的奏章,下诏说:“减死罪一等,将家属剃去头发、施加铁钳,流放到朔方,不得因赦令免除。”阳球派刺客在路上刺杀陈邕,刺客被他的义气感动,都不肯为他所用。阳球又贿赂陈邕的押解主管,让他加害陈邕,被贿赂的人反而将实情告知陈邕,陈邕因此得以幸免。

八月,有星孛于天市。九月,太尉张颢罢,以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薨。

  冬,十月,以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无宠,后宫幸姬众共谮毁。渤海王悝妃宋氏,即后之姑也,中常侍王甫恐后怨之,因谮后挟左道祝诅;帝信之,遂策收玺绶。后自致暴室,以忧死。父不其乡侯酆及兄弟并被诛。

  丙子晦,日有食之。

  尚书卢植上言:“凡诸党锢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又,宋后家属并以无辜委骸横尸,不得敛葬,宜敕收拾,以安游魂。又,郡守、刺史一月数迁,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纵不九载,可满三岁。又,请谒希求,一宜禁塞,选举之事,责成主者。又,天子之体,理无私积,宜弘大务,蠲略细微。”帝不省。

  十一月,太尉陈球免。

  十二月,丁巳,以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寇酒泉;种众日多,缘边莫不被毒。

  诏中尚方为鸿都文学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图象立赞,以劝学者。尚书令阳球谏曰:“臣案松、览等皆出于微蔑,斗筲小人,依凭世戚,附托权豪,俛眉承睫,徼进明时。或献赋一篇,或鸟篆盈简,而位升郎中,形图丹青。亦有笔不点牍,辞不辨心,假手请字,妖伪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蝉蜕滓浊。是以有识掩口,天下嗟叹。臣闻图象之设,以昭劝戒,欲令人君动鉴得失,未闻竖子小人诈作文颂,而可妄窃天官,垂象图素者也。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明圣化,愿罢鸿都之选,以销天下之谤。”书奏,不省。

  是岁,初开西邸卖官,入钱各有差;二千石二千万;四百石四百万;其以德次应选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于西园立库以贮之。或诣阙上书占令长,随县好丑,丰约有贾。富者则先入钱,贫者到官然后倍输。又私令左右卖公卿,公千万,卿五百万。初,帝为侯时常苦贫,及即位,每叹桓帝不能作家居,曾无私钱,故卖官聚钱以为私藏。帝尝问侍中杨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奇,震之曾孙也。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死,子呼征立。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二年

  春,大疫。

  三月,司徒袁滂免,以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太尉桥玄罢,拜太中大夫;以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玄幼子游门次,为人所劫,登楼求货;玄不与。司隶校尉、河南尹围守玄家,不敢迫。玄瞋目呼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攻之,玄子亦死。玄因上言:“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由是劫质遂绝。

  京兆地震。

  司空袁逢罢;以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王甫、曹节等奸虐弄权,扇动内外,太尉段颎阿附之。节、甫父兄子弟为卿、校、牧、守、令、长者布满天下,所在贪暴。甫养子吉为沛相,尤残酷,凡杀人,皆磔尸车上,随其罪目,宣示属县,夏月腐烂,则以绳连其骨,周遍一郡乃止,见者骇惧。视事五年,凡杀万馀人。尚书令阳球常拊髀发愤曰:“若阳球作司隶,此曹子安得容乎!”即而球果迁司隶。

  甫使门生于京兆界辜榷官财物七千馀万,京兆尹杨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彪,赐之子也。时甫休沐里舍,颎方以日食自劾。球诣阙谢恩,因奏甫、颎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罪恶,辛巳,悉收甫、颎等送洛阳狱,及甫子永乐少府萌、沛相吉。球自临考甫等,五毒备极;萌先尝为司隶,乃谓球曰:“父子既当伏诛,亦以先后之义,少以楚毒假借老父。”球曰:“尔罪恶无状,死不灭责,乃欲论先后求假借邪!”萌乃骂曰:“尔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临坑相挤,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箠扑交至,父子悉死于杖下;颎亦自杀。乃僵磔甫尸于夏城门,大署榜曰:“贼臣王甫。”尽没入其财产,妻子皆徙比景。

  球既诛甫,欲

译八月,天市垣出现彗星。九月,太尉张颢被罢免,任命太常陈球为太尉。

司空来艳去世。

冬季,十月,任命屯骑校尉袁逢为司空。

宋皇后不受宠爱,后宫受宠的姬妾们共同诋毁她。渤海王刘悝的妃子宋氏,是皇后的姑姑,中常侍王甫担心皇后怨恨他,于是诬陷皇后使用邪术诅咒皇帝;皇帝相信了,于是下诏收回她的印玺和绶带。皇后自己前往暴室,因忧愁而死。她的父亲不其乡侯宋酆以及兄弟都被诛杀。

丙子日晦,发生日食。

尚书卢植上书说:“凡是那些被禁锢的党人,大多并非有罪,可以加以赦免宽恕,纠正冤屈。另外,宋皇后的家属都因无辜而尸骨横陈,不得收敛安葬,应当命令有关部门收拾安葬,以安抚亡魂。另外,郡守、刺史一月之内多次调动,应当依照考核升降的制度来彰显他们的才能与否,即使不能九年一考,也应当满三年。另外,请托求取私利,一概应当禁止,选举之事,应当责成主管官员负责。另外,天子的身份,按理不应有私人积蓄,应当弘扬重大事务,免除细微琐碎之事。”皇帝没有采纳。

十一月,太尉陈球被免职。

十二月,丁巳日,任命光禄大夫桥玄为太尉。

鲜卑侵犯酒泉;部众日益增多,沿边地区没有不受其毒害的。

皇帝下诏让中尚方为鸿都门学的乐松、江览等三十二人画像并撰写赞语,以鼓励求学之人。尚书令阳球劝谏说:“臣查考乐松、江览等人,都出身卑微,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依靠世家权贵,依附豪强,低眉顺眼,迎合时势,谋求进身。有的献上一篇赋,有的写满鸟虫篆书,却升任郎中,画像绘于丹青。也有的人笔不能写字,言辞不能表达心意,假手他人请人代写,妖邪虚伪,花样百出,却没有不蒙受特殊恩宠,从污浊中蜕变而出的。因此有识之士掩口叹息,天下人嗟叹不已。臣听说设置画像,是为了昭示劝诫,想要让君主借鉴得失,没听说过竖子小人诈作文颂,就能妄窃天官,画像于图素的。如今太学、东观足以宣扬圣明的教化,希望罢免鸿都门学的选拔,以消除天下的谤议。”奏书呈上,皇帝没有采纳。

这一年,开始在西邸卖官,入钱数额各有差别;二千石官职二千万钱;四百石官职四百万钱;那些以德行次序应选的人,交一半或三分之一的钱;在西园设立仓库来储存这些钱。有的人到宫阙上书求取县令、县长,根据县的好坏、丰歉来定价。富人先交钱,穷人到任后再加倍缴纳。又私下命令左右卖公卿,公一千万钱,卿五百万钱。起初,皇帝做诸侯王时常苦于贫穷,等到即位后,常常感叹桓帝不能置办家产,曾没有私人的钱财,所以卖官聚钱作为私藏。皇帝曾经问侍中杨奇说:“我与桓帝相比如何?”杨奇回答说:“陛下与桓帝相比,就像虞舜与唐尧相比德行一样。”皇帝不高兴地说:“你脖子硬,真是杨震的后代,死后必定又会引来大鸟了。”杨奇是杨震的曾孙。

南匈奴屠特若尸逐就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征继位。

孝灵皇帝上之下 光和二年

春季,发生大瘟疫。

三月,司徒袁滂被免职,任命大鸿胪刘郃为司徒。乙丑日,太尉桥玄被罢免,任命为太中大夫;任命太中大夫段颎为太尉。桥玄的小儿子游门次,被人劫持,登上高楼勒索财物;桥玄不给。司隶校尉、河南尹包围桥玄家,不敢逼近。桥玄怒目呵斥说:“奸人无理,我难道会因为一个儿子的性命而放纵国贼吗!”催促命令攻打他们,桥玄的儿子也死了。桥玄于是上书说:“天下凡是劫持人质的,都应当一并杀死,不得用财宝赎人,开启奸邪之路。”从此劫持人质之事绝迹。

京兆发生地震。

司空袁逢被罢免;任命太常张济为司空。

夏季,四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王甫、曹节等人奸恶弄权,煽动内外,太尉段颎阿谀依附他们。曹节、王甫的父兄子弟担任卿、校、牧、守、令、长等职遍布天下,所在之处贪婪暴虐。王甫的养子王吉担任沛相,尤其残酷,凡是杀人,都将尸体肢解放在车上,按照罪目,向所属各县宣示,夏天腐烂了,就用绳子连着骨头,遍游一郡才停止,看见的人骇然恐惧。他任职五年,共杀了一万余人。尚书令阳球常常拍着大腿愤慨地说:“如果阳球担任司隶校尉,这帮人怎么能容得下!”不久阳球果然调任司隶校尉。

王甫派门生在京兆界垄断官府财物七千多万,京兆尹杨彪揭发他的奸罪,向司隶校尉告发。杨彪是杨赐的儿子。当时王甫在里舍休假,段颎正因日食自我弹劾。阳球到宫阙谢恩,于是上奏王甫、段颎以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羽等人的罪恶,辛巳日,全部逮捕王甫、段颎等人送往洛阳监狱,以及王甫的儿子永乐少府王萌、沛相王吉。阳球亲自审问王甫等人,五毒俱全;王萌先前曾担任司隶校尉,于是对阳球说:“父子既然应当伏法,也出于先后尊卑的道义,稍微对老父亲减轻刑罚。”阳球说:“你罪恶滔天,死也不能抵罪,竟然想论先后求减轻刑罚吗!”王萌于是骂道:“你以前侍奉我父子像奴仆,奴仆敢反对你主人吗!今天临死互相倾轧,很快就会轮到你!”阳球让人用土堵住王萌的嘴,鞭打扑击交替而至,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杀了。于是将王甫的尸体肢解陈列在夏城门,大字书写榜文说:“贼臣王甫。”全部没收他的财产,妻子儿女都迁徙到比景。

阳球诛杀王甫后,想要

以次表曹节等,乃敕中都官从事曰:“且先去权贵大猾,乃议其馀耳。公卿豪右若袁氏儿辈,从事自办之,何须校尉邪!”权门闻之,莫不屏气。曹节等皆不敢出沐。会顺帝虞贵人葬,百官会丧还,曹节见磔甫尸道次,慨然抆泪曰:“我曹可自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语诸常侍:“今且俱入,勿过里舍也。”节直入省,白帝曰:“阳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当免官,以九江微功,复见擢用。愆过之人,好为妄作,不宜使在司隶,以骋毒虐。”帝乃徙球为卫尉。时球出谒陵,节敕尚书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见帝,叩头曰:“臣无清高之行,横蒙鹰犬之任,前虽诛王甫、段颎,盖狐狸小丑,未足宣示天下。愿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鸱枭各服其辜。”叩头流血。殿上呵叱曰:“卫尉扞诏邪!”至于再三,乃受拜。

译依次上表弹劾曹节等人,于是顺帝敕令中都官从事说:“暂且先铲除权贵大奸,然后再商议其余的人。公卿豪强如袁氏子弟之类,从事们自行办理,哪里需要校尉插手呢!”权贵豪门听到这话,无不屏住呼吸。曹节等人都不敢出宫沐浴。恰逢顺帝虞贵人下葬,百官参加丧礼后返回,曹节看见磔裂阳球的尸体在路边,感慨地擦着眼泪说:“我们这些人宁可自相残杀,怎么能让狗来舔食他的血呢!”对各位中常侍说:“现在暂且都进宫,不要在里巷停留。”曹节径直进入宫中,向皇帝禀报说:“阳球向来是酷暴的官吏,先前三府上奏应当免职,因为他在九江有微小的功劳,又被提拔任用。有过错的人,喜欢妄为,不应当让他担任司隶校尉,以施展毒虐。”皇帝于是调任阳球为卫尉。当时阳球出宫拜谒陵墓,曹节敕令尚书令召他拜受新职,不得延误片刻。阳球被紧急召见,于是请求面见皇帝,叩头说:“臣没有清高廉洁的品行,侥幸蒙受鹰犬的差使,先前虽然诛杀了王甫、段颎,不过是狐狸小丑,不足以向天下宣示。希望借给我一个月时间,一定让豺狼鸱枭各自伏法受罪。”叩头直到流血。殿上呵斥道:“卫尉抗拒诏命吗!”呵斥了多次,阳球才接受任命。

于是曹节、硃瑀等权势复盛。节领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曰:“陛下即位之初,未能万机,皇太后念在抚育,权时摄政,故中常侍苏康、管霸应时诛殄。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考其党与,志清朝政。华容侯硃瑀知事觉露,祸及其身,遂兴造逆谋,作乱王室,撞蹋省闼,执夺玺绶,迫胁陛下,聚会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遂诛蕃、武及尹勋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赏,父子兄弟,被蒙尊荣,素所亲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据三司。不惟禄重位尊之责,而苟营私门,多蓄财货,缮修第舍,连里竟巷,盗取御水,以作渔钓,车马服玩,拟于天家。群公卿士,杜口吞声,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顺风旨,辟召选举,释贤取愚。故虫蝗为之生,夷寇为之起,天意愤盈,积十馀年,故频岁日食于上,地震于下,所以谴戒人主,欲令觉悟,诛钅甘无状。昔高宗以雉雊之变,故获中兴之功;近者神祇启悟陛下,发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应时馘截,路人士女莫不称善,若除父母之仇。诚恐陛下复忍孽臣之类,不悉殄灭。昔秦信赵高,以危其国;吴使刑人,身遘其祸。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谋一成,悔亦何及!臣为郎十五年,皆耳目闻见,瑀之所为,诚皇天所不复赦。愿陛下留漏刻之听,裁省臣表,扫灭丑类,以答天怒。与瑀考验,有不如言,愿受汤镬之诛,妻子并徙,以绝妄言之路。”章寝不报。

  中常侍吕强清忠奉公,帝以众例封为都乡侯,强固辞不受,因上疏陈事曰:“臣闻高祖重约,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劝戒也。中常侍曹节等,宦官祐薄,品卑人贱,谗谄媚主,佞邪徼宠,有赵高之祸,未被轘裂之诛。陛下不悟,妄授茅土,开国承家,小人是用,又并及家人,重金兼紫,交结邪党,下比群佞。阴阳乖剌,稼穑荒芜,人用不康,罔不由兹。臣诚知封事已行,言之无逮,所以冒死干触陈愚忠者,实愿陛下损改既谬,从此一止。臣又闻后宫采女数千馀人,衣食之费日数百金,比谷虽贱而户有饥色,案法当贵而今更贱者,由赋发繁数,以解县官,寒不敢衣,饥不敢食,民有斯厄而莫之恤。宫女无用,填积后庭,天下虽复尽力耕桑,犹不能供。又,前召议郎蔡邕对问于金商门,邕不敢怀道迷国,而切言极对,毁刺贵臣,讥呵宦官。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群邪项领,膏脣拭舌,竞欲咀嚼,造作飞条。陛下回受诽谤,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离,岂不负忠臣哉!今群臣皆以邕为戒,上畏不测之难,下惧剑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复得闻忠言矣!故太尉段颎,武勇冠世,习于边事,垂发服戎,功成皓首,历事二主,勋烈独昭。陛下既已式序,位登台司,而为司隶校尉阳球所见诬胁,一身既毙,而妻子远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宜征邕更加授任,反颎家属,则忠贞路开,众怨以弭矣。”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丁酉,赦天下。上禄长和海上言:“礼,从祖兄弟别居异财,恩义已轻,服属疏末。而今党人锢及五族,既乖典训之文,有谬经常之法。”帝览之而悟,于是党锢自从祖以下皆得解释。

  五月,以卫尉刘宽为太尉。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单于呼征不相能,修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秋,七月,修坐不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死。

  初,司徒刘郃兄侍中鯈与窦武同谋,俱死。永乐少府陈球说郃曰:“公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社稷镇卫,岂得雷同,容容无违而已。今曹节等放纵为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节等,今可表徙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以次收节等诛之,政出圣主,天下太平,可翘足而待也!”郃曰:“凶竖多耳目,恐事未会,先受其祸。”尚书刘纳曰:“为国栋梁,倾危不持,焉用延彼相邪!”郃许诺,亦与阳球结谋。球小妻,程璜之女,由是节等颇得闻知,乃重赂璜,且胁之。璜惧迫,以球谋告节,节因共白帝曰:“郃与刘纳、陈球、阳球交通书疏,谋议不轨。”

译于是曹节、朱瑀等人的权势再次兴盛。曹节兼任尚书令。郎中、梁人审忠上书说:“陛下刚即位时,未能处理万机政务,皇太后念及抚育之恩,暂时代理朝政,所以中常侍苏康、管霸应及时被诛杀。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查究他们的党羽,立志澄清朝政。华容侯朱瑀知道事情败露,祸患将及自身,于是策划逆谋,在王室作乱,冲撞践踏尚书省的门阙,夺取玺印绶带,胁迫陛下,召集群臣,离间骨肉母子之恩,于是诛杀了陈蕃、窦武以及尹勋等人。接着他们共同分割国家权力,互相封赏,父子兄弟,都被蒙受尊荣,向来亲厚的人,遍布州郡,有的登上九卿之列,有的占据三公之位。他们不考虑禄位尊重的责任,却只经营私门,大量积蓄财货,修缮宅第,连绵里巷,盗取御用水源,用来捕鱼垂钓,车马服饰玩物,比拟皇家。群公卿士,闭口吞声,没有人敢说话;州牧郡守,顺承风向旨意,征召选举,舍弃贤能而选取愚昧。所以虫蝗因此滋生,夷狄寇乱因此兴起,上天愤怒充满,积累十多年,所以连年日食在上,地震在下,这是用来谴责警告君主,希望让他觉悟,诛杀贪婪无状之人。从前商高宗因为野鸡鸣叫的变故,所以获得中兴的功业;近来神明启发觉悟陛下,发出震怒,所以王甫父子及时被斩首,路上男女没有不称赞的,就像消除了父母的仇敌。实在担心陛下又容忍这类孽臣,不能全部诛灭。从前秦朝信任赵高,使国家危亡;吴国任用受过刑的人,自身遭遇祸患。现在因为不忍心的恩惠,赦免夷灭宗族的罪行,奸谋一旦形成,后悔也来不及了!臣担任郎官十五年,都是耳闻目睹,朱瑀所做的,确实是皇天不再赦免的。希望陛下抽出片刻时间听取,裁省臣的奏表,扫除丑类,以回应上天的愤怒。与朱瑀对质验证,如果有不符合臣所说的,愿意接受汤镬之刑,妻子儿女一并流放,以杜绝妄言之路。”奏章被搁置没有回复。

中常侍吕强清廉忠诚奉公,皇帝依照众人的惯例封他为都乡侯,吕强坚决推辞不接受,于是上疏陈述政事说:“臣听说高祖立下重约,不是功臣不封侯,这是为了重视天爵、明确劝诫。中常侍曹节等人,宦官福分浅薄,品级低微身份卑贱,谗言谄媚君主,奸佞邪曲以求宠幸,有赵高的祸患,却没有遭受车裂的诛杀。陛下没有觉悟,胡乱授予土地,开国承家,任用小人,又波及家人,佩戴多重金印紫绶,交结邪党,向下与群佞勾结。阴阳失调,庄稼荒芜,百姓不安,没有不是由此引起的。臣确实知道封爵的事已经实行,说了也来不及,所以冒死触犯陈述愚忠的原因,实在是希望陛下改正已经错误的做法,从此停止。臣又听说后宫采选的女子有几千多人,衣食的费用每天几百金,近来谷物虽然便宜但家家户户都有饥色,按法律应当贵重而现在反而便宜的,是因为赋税征发繁多,用来解救官府,寒冷不敢穿衣,饥饿不敢进食,百姓有这样的困厄却没有人怜悯。宫女没有用处,堆积在后庭,天下即使再尽力耕种采桑,仍然不能供给。又,从前召议郎蔡邕在金商门对问,蔡邕不敢怀道误国,而是直言极谏,诋毁刺讥贵臣,讥讽呵斥宦官。陛下不保密他的话,以至于泄露,群邪项领,涂脂抹粉,竞相想要咀嚼,制造流言蜚语。陛下反而接受诽谤,致使蔡邕受刑获罪,家室流放,老幼流离,难道不是辜负忠臣吗!现在群臣都以蔡邕为戒,上畏不可预测的灾难,下惧剑客的杀害,臣知道朝廷不再能听到忠言了!故太尉段颎,武勇冠绝当世,熟悉边事,垂发从戎,功成白发,历经侍奉两位君主,功勋卓著。陛下既然已经按次序任用,位登台司,却被司隶校尉阳球诬陷胁迫,自身既死,而妻子儿女远播,天下惆怅,功臣失望。应该征召蔡邕更加授任,归还段颎家属,那么忠贞之路开通,众怨就平息了。”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但不能采用。

丁酉日,大赦天下。上禄县长和海上书说:“礼制,从祖兄弟分家异财,恩义已经轻了,服属疏远末端。而现在党人禁锢波及五族,既违背典训的文章,又有谬误经常的法律。”皇帝看了之后觉悟,于是党锢从从祖以下都得以解除。

五月,任命卫尉刘宽为太尉。

护匈奴中郎将张修与南单于呼征不和,张修擅自斩杀了他,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秋天,七月,张修因没有先请示而擅自诛杀,被囚车征召到廷尉,死。

起初,司徒刘郃的哥哥侍中刘鯈与窦武同谋,一起死。永乐少府陈球劝说刘郃说:“您出自宗室,位登台鼎,天下瞻望,是社稷的镇卫,怎么能随声附和,容容无违而已。现在曹节等人放纵为害,而久在左右,又您哥哥侍中受害于曹节等人,现在可以上表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收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政令出自圣主,天下太平,可以翘足而待了!”刘郃说:“凶竖耳目众多,恐怕事情未成,先受其祸。”尚书刘纳说:“作为国家的栋梁,倾危不扶持,哪里用得着延揽那些相呢!”刘郃许诺,也与阳球结谋。阳球的小妾,是程璜的女儿,因此曹节等人颇得闻知,于是重赂程璜,并且胁迫他。程璜恐惧逼迫,将阳球的谋议告诉曹节,曹节于是共同禀告皇帝说:“刘郃与刘纳、陈球、阳球通信往来,谋议不轨。”

帝大怒。冬,十月,甲申,刘郃、陈球、刘纳、阳球皆下狱死。

译皇帝非常愤怒。冬季,十月,甲申日,刘郃、陈球、刘纳、阳球都被投入监狱并死于狱中。

巴郡板楯蛮反,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刺史讨之,不克。

  十二月,以光禄勋杨赐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

  孝灵皇帝上之下光和三年

  春,正月,癸酉,赦天下。

  夏,四月,江夏蛮反。

  秋,酒泉地震。

  冬,有星孛于狼、弧。

  鲜卑寇幽、并二州。

  十二月,己巳,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征后兄颖川太守进为侍中。后本南阳屠家,以选入掖庭,生皇子辩,故立之。

  是岁作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谏曰:“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民,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尉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乐松;对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为之。

  巴郡板楯蛮反。

  苍梧、桂阳贼攻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马车数十乘,以排囊盛石灰于车上,系布索于马尾;又为兵车,专彀弓弩。及战,令马车居前,顺风鼓灰,贼不得视,因以火烧布然,马惊,奔突贼阵,因使后车弓弩乱发,钲鼓鸣震,群盗波骇破散,追逐伤斩无数,枭其渠帅,郡境以清。荆州刺史赵凯诬奏璇实非身破贼,而妄有其功;璇与相章奏。凯有党助,遂槛车征璇,防禁严密,无由自讼;乃噬臂出血,书衣为章,具陈破贼形势,及言凯所诬状,潜令亲属诣厥通之。诏书原璇,拜议郎;凯受诬人之罪。璇,乔之弟也。

●卷第五十八

  【汉纪五十】 起重光作噩,尽强圉单阏,凡七年。

  孝灵皇帝中光和四年

  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榷,马一匹至二百万。

  夏,四月,庚子,赦天下。

  交趾乌浒蛮久为乱,牧守不能禁。交趾人梁龙等复反,攻破郡县。诏拜兰陵令会稽硃俊为交趾刺史,击斩梁龙,降者数万人,旬月尽定;以功封都亭侯,征为谏议大夫。

  六月,庚辰,雨雹如鸡子。

  秋,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太尉刘宽免;卫尉许彧为太尉。

  闰月,辛酉,北宫东掖庭永巷署灾。

  司徒杨赐罢。

  冬,十月,太常陈耽为司徒。

  鲜卑寇幽、并二州。檀石槐死,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而贪淫,后出攻北地,北地人射杀之。其子骞曼尚幼,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

  是岁,帝作列肆于后宫,使诸采女贩卖,更相盗窃争斗;帝著商贾服,从之饮宴为乐。又于西园弄狗,著进贤冠,带绶。又驾四驴,帝躬自操辔,驱驰周旋;京师转相仿效,驴价遂与马齐。帝好为私稸,收天下之珍货,每郡国贡献,先输中署,名为“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疏谏曰:“天下之财,莫不生之阴阳,归之陛下,岂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敛诸郡之宝,中御府积天下之缯,西园引司农之藏,中厩聚太仆之马;而所输之府,辄有导行之财,调广民困,费多献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献其私,容谄姑息,自此而进。旧典:选举委任三府,尚书受奏御而已;受试任用,责以成功,功无可察,然后付之尚书举劾,请下廷尉覆案虚实,行其罪罚。于是三公每有所选,参议掾属,咨其行状,度其器能;然犹有旷职废官,荒秽不治。今但任尚书,或有诏用,如是,三公得免选举之负,尚书亦复不坐,责赏无归,岂肯空自劳苦乎!”书奏,不省。

  何皇后性强忌,后宫王美人生皇子协,后鸩杀美人。帝大怒,欲废后;诸中官固请,得止。

  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卒;中常侍赵忠代领大长秋。

  孝灵皇帝中光和五年

  春,正月,辛未,赦天下。

  诏公卿以谣言举刺史、二千石为民蠹害者。太尉许彧、司空张济承望内官,受取货赂,其宦者子弟、宾

译巴郡的板楯蛮人反叛,朝廷派遣御史中丞萧瑗督同益州刺史去讨伐他们,未能取胜。

十二月,任命光禄勋杨赐担任司徒。

鲜卑人侵犯幽州、并州。

汉灵帝下卷 光和三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江夏蛮人反叛。

秋季,酒泉发生地震。

冬季,有彗星出现在狼星、弧星区域。

鲜卑人侵犯幽州、并州。

十二月,己巳日,立贵人何氏为皇后。征召皇后的兄长、时任颍川太守的何进担任侍中。皇后原本是南阳郡杀猪人家出身,因被选入后宫,生下了皇子刘辩,所以被立为皇后。

这一年,修建罼圭、灵昆苑。司徒杨赐进谏说:“先帝的制度,左边开辟鸿池,右边建造上林苑,不奢侈也不过分节俭,以符合礼制的中道。如今随意圈占郊外的土地作为苑囿,毁坏肥沃的土地,废弃田园,驱赶居民,畜养禽兽,这大概不符合所谓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婴儿的道义。现在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足以满足陛下的情志,顺应四季的变化了。应当只考虑夏禹住卑宫、汉文帝建露台的意思,来慰劳下层百姓的辛劳。”奏章呈上后,皇帝想要停止修建,于是询问侍中任芝、乐松;他们回答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太小;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太大。现在与百姓共享,对政事没有害处。”皇帝很高兴,于是继续修建。

巴郡的板楯蛮人反叛。

苍梧、桂阳的贼寇攻打郡县,零陵太守杨璇制造了几十辆马车,在车上用排囊装满石灰,在马尾系上布索;又制造兵车,专门配备弓弩。等到交战时,命令马车走在前面,顺风扬起石灰,贼寇无法睁眼,于是用火烧断布索,马匹受惊,冲入贼寇阵中,接着让后面的兵车弓弩乱射,钲鼓声震天响,群盗惊慌溃散,追逐杀伤无数,斩首贼寇首领,郡境因此得以清平。荆州刺史赵凯诬告杨璇实际上并非亲自击败贼寇,却虚报战功;杨璇与赵凯互相上奏章辩驳。赵凯有党羽相助,于是用囚车征召杨璇,防备禁闭严密,杨璇没有机会为自己申辩;于是咬破手臂出血,写在衣服上作为奏章,详细陈述击败贼寇的情形,以及赵凯诬陷的情况,暗中让亲属送到朝廷。诏书原谅了杨璇,任命他为议郎;赵凯受到诬陷他人的罪责。杨璇是杨乔的弟弟。

●卷第五十八

【汉纪五十】 起于重光作噩年,止于强圉单阏年,共七年。

汉灵帝中卷 光和四年

春季,正月,初次设置騄骥厩丞,负责接收各郡国调拨的马匹。豪强权贵垄断买卖,一匹马的价格高达二百万钱。

夏季,四月,庚子日,大赦天下。

交趾郡的乌浒蛮人长期作乱,牧守无法禁止。交趾人梁龙等人又反叛,攻破郡县。朝廷下诏任命兰陵令、会稽人硃俊为交趾刺史,击败并斩杀梁龙,投降的有几万人,一个月内全部平定;因功封为都亭侯,征召为谏议大夫。

六月,庚辰日,下冰雹如鸡蛋大。

秋季,九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尉刘宽被免职;卫尉许彧担任太尉。

闰月,辛酉日,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发生火灾。

司徒杨赐被罢免。

冬季,十月,太常陈耽担任司徒。

鲜卑人侵犯幽州、并州。檀石槐去世,子和连继位。和连的才能力气不如父亲,而且贪婪淫乱,后来出兵攻打北地郡,北地人射杀了他。他的儿子骞曼还年幼,侄子魁头继位。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王位,部众于是离散。魁头死后,弟弟步度根继位。

这一年,皇帝在后宫设立集市,让各位宫女贩卖货物,互相盗窃争斗;皇帝穿着商人的衣服,跟随她们饮酒作乐。又在西园玩弄狗,戴着进贤冠,系着绶带。又驾着四头驴,皇帝亲自执缰绳,驱驰周旋;京城的人辗转效仿,驴的价格于是与马匹相当。皇帝喜欢私自积蓄,收集天下的珍宝货物,每当郡国进贡,先输送到中署,名为“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书进谏说:“天下的财物,没有不是由阴阳化生,归于陛下的,哪有什么公私之分!如今中尚方搜刮各郡的宝物,中御府堆积天下的丝织品,西园抽取司农府的储藏,中厩聚集太仆府的马匹;而所输送的府库,都有导行费,征调繁多百姓困苦,花费多进献少,奸吏借此牟利,百姓遭受其害。又,阿谀奉承的臣子,喜欢献纳私货,宽容谄媚姑息养奸,从此兴起。旧制:选举任用委任三府,尚书只负责接受奏章呈报皇帝;接受试用任用,要求取得成功,成功无法考察,然后交给尚书举劾,请求下廷尉复查虚实,执行罪罚。于是三公每次有所选拔,参议掾属,咨询他们的品行状况,估量他们的才能;然而仍有失职废官,荒淫污秽不治的情况。现在只任用尚书,有的由诏书任用,像这样,三公得以免除选举的责任,尚书也再次不受连坐,责罚赏赐没有归属,难道肯空自劳苦吗!”奏章呈上,皇帝不省察。

何皇后性情强横嫉妒,后宫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皇后鸩杀了王美人。皇帝大怒,想要废黜皇后;各位宦官坚决请求,得以停止。

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去世;中常侍赵忠代理大长秋。

汉灵帝中卷 光和五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大赦天下。

下诏让公卿根据民间舆论举荐刺史、二千石中为民害的官员。太尉许彧、司空张济迎合内官,收受贿赂,那些宦官子弟、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