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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二十

卷第十九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10–223 段

然而不止者,大奸之于重诛,固不避也。臣恐邪人挟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备而抵法禁,是擅贼威而夺民救也。窃以为大不便。”书奏,上以难弘,弘诎服焉。

译然而不停止的原因,是因为大奸之徒对于严厉的刑罚,本来就不回避。臣担心奸邪之人挟持这种形势,而官吏不能制止,善良的百姓为了自我保护而触犯法律禁令,这是擅自赋予盗贼威势,而剥夺百姓的自救之道。我私下认为这是非常不适宜的。”奏章呈上,皇上拿它来诘难张弘,张弘理屈而信服。

弘性意忌,外宽内深。诸尝与弘有隙,无近远,虽阳与善,后竟报其过。董仲舒为人廉直,以弘为从谀,弘嫉之。胶西王端骄恣,数犯法,所杀伤二千石甚众。弘乃荐仲舒为胶西相;仲舒以病免。汲黯常毁儒,面触弘,弘欲诛之以事,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臣、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上从之。

  春,大旱。

  匈奴右贤王数侵扰朔方。天子令车骑将军青将三万骑出高阙,卫尉苏建为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为高弩将军,太仆公孙贺为骑将军,代相李蔡为轻车将军,皆领属车骑将军,俱出朔方;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为将军,俱出右北平;凡十馀万人,击匈奴。右贤王以为汉兵远,不能至,饮酒,醉。卫青等兵出塞六七百里,夜至,围右贤王。右贤王惊,夜逃,独与壮骑数百驰,溃围北去。得右贤裨王十馀人,众男女万五千馀人,畜数十百万,于是引兵而还。

  至塞,天子使使者持大将军印,即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诸将皆属焉。夏,四月,乙未,复益封青八千七百户,封青三子伉、不疑、登皆为列侯。青固谢曰:“臣幸得待罪行间,赖陛下神灵,军大捷,皆诸校尉力战之功也。陛下幸已益封臣青;臣青子在襁褓中,未有勤劳,上列地封为三侯,非臣待罪行间所以劝士力战之意也。”天子曰:“我非忘诸校尉功也。”乃封护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都尉韩说为龙頟侯,公孙贺为南窌侯,李察为乐安侯,校尉李朔为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孙戎奴为从平侯,李沮、李息及校尉豆如意皆赐爵关内侯。

  于是青尊宠,于群臣无二,公卿以下皆卑奉之,独汲黯与亢礼。人或说黯曰:“自天子欲群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加于平日。大将军青虽贵,有时侍中,上踞厕而视之;丞相弘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汲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

  夏,六月,诏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今礼坏、乐崩,朕甚闵焉。其令礼官劝学兴礼以为天下先!”于是丞相弘等奏:“请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第其高下,以补郎中、文学、掌故;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辄罢之。又,吏通一艺以上者,请皆选择以补右职。”上从之。自此公卿、大夫、士、吏彬彬多文学之士矣。

  秋,匈奴万骑入代,杀都尉硃英,略千馀人。

  初,淮南王安,好读书属文,喜立名誉,招致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其群臣、宾客,多江、淮间轻薄士,常以厉王迁死感激安。建元六年,彗星见,或说王曰:“先吴军时,彗星出,长数尺,然尚流血千里。今彗星竟天,天下兵当大起。”王心以为然,乃益治攻战具,积金钱。

  郎中雷被获罪于太子迁,时有诏,欲从军者辄诣长安,被即愿奋击匈奴。太子恶被于王,斥免之,欲以禁后。是岁,被亡之长安,上书自明。事下廷尉治,踪迹连王,公卿请逮捕治王。太子迁谋令人衣卫士衣,持戟居王旁,汉使有非是者,即刺杀之,因发兵反。天子使中尉宏即讯王,王视中尉颜色和,遂不发。公卿奏:“安壅阏奋击匈奴者,格明诏,当弃市。”诏削二县。既而安自伤曰:“吾行仁义,反见削地。”耻之,于是为反谋益甚。安与衡山王赐相责望,礼节间不相能。衡山王闻淮南王有反谋,恐为所并,亦结宾客为反具,以为淮南已西,欲发兵定江、淮之间而有之。衡山王后徐来谮太子爽于王,欲废之而立其弟孝。王囚太子而佩孝以王印,令招致宾客。宾客来者微知淮南、衡山有逆计,日夜从容劝之。王乃使孝客江都人枚赫、陈喜作輣车、锻矢,刻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秋,衡山王当入朝,过淮南;淮南王乃昆弟语,除前隙,约束反具。衡山王即上书谢病,上赐书不朝。

译公孙弘性情猜忌,外表宽厚而内心深沉。凡是曾经与公孙弘有过嫌隙的人,无论远近,虽然表面上与他交好,后来终究会报复他们的过错。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认为公孙弘阿谀奉承,公孙弘因此嫉恨他。胶西王刘端骄横放纵,多次犯法,所杀伤的郡守级官员很多。公孙弘于是推荐董仲舒担任胶西相;董仲舒因病免职。汲黯常常诋毁儒生,当面触犯公孙弘,公孙弘想借事诛杀他,就对皇上说:“右内史辖区中多权贵、宗室,难以治理,非一向受尊重的重臣不能胜任,请求调任汲黯为右内史。”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春季,发生大旱。

匈奴右贤王多次侵扰朔方。天子命令车骑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高阙,卫尉苏建担任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高弩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骑将军,代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隶属于车骑将军,一同从朔方出发;大行李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发;总共十多万人,进攻匈奴。右贤王认为汉军路途遥远,不能到达,正在饮酒,喝醉了。卫青等军队出塞六七百里,夜间到达,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惊慌,夜间逃跑,只与几百名壮士骑兵奔驰,冲开包围向北逃去。汉军俘获右贤王的副王十多人,男女民众一万五千多人,牲畜几十万头,于是率军返回。

到达边塞,天子派使者手持大将军印,在军中拜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领都隶属于他。夏季,四月,乙未日,又增加封给卫青八千七百户,封卫青的三个儿子卫伉、卫不疑、卫登都为列侯。卫青坚决推辞说:“臣侥幸得以在军队中效力,依靠陛下的神灵,军队取得大胜,都是各位校尉奋力作战的功劳。陛下已经加封臣卫青;臣卫青的儿子还在襁褓中,没有劳绩,却位列封地成为三个侯,这不是臣在军队中效力用来鼓励士兵奋力作战的本意。”天子说:“我不是忘记各位校尉的功劳。”于是封护军都尉公孙敖为合骑侯,都督韩说为龙頟侯,公孙贺为南窠侯,李察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涉轵侯,赵不虞为随成侯,公公孙戎奴为从平侯,李沮、李及校尉豆如意都赐爵关内侯。

于是卫青尊贵受宠,在群臣中没有第二人,公卿以下都谦卑地侍奉他,只有汲黯与他平等相待。有人劝汲黯说:“自从天子想让群臣屈从大将军,大将军地位尊贵,您不可以不拜。”汲黯说:“凭借大将军有揖让之客,反而不尊贵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多次请教国家朝廷所疑惑的事情,对待汲黯比平时更加优厚。大将军卫青虽然显贵,有时在宫中侍奉,皇上蹲着上厕所时看他;丞相公孙弘在私下进见,皇上有时不戴帽子;至于汲黯进见,皇上不戴帽子不见他。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戴帽子,远远看见汲黯,躲进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事。他受到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

夏季,六月,下诏说:“听说用礼来引导百姓,用乐来教化他们。现在礼坏乐崩,我很哀怜。命令礼官鼓励学习、振兴礼仪,作为天下的表率!”于是丞相公孙弘等上奏:“请求为博士官设置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的赋役;评定他们的高下,用来补充郎中、文学、掌故等职位;如果有才能出众的,立即上报名字;那些不从事学习或才能低下的,立即罢免。另外,官吏通晓一门技艺以上的,请求都选拔用来补充重要职位。”皇上听从了。从此公卿、大夫、士、吏中彬彬有礼、富有文学才华的人很多了。

秋季,匈奴一万骑兵进入代地,杀死都尉朱英,掠走一千多人。

起初,淮南王刘安,喜欢读书写文章,喜好树立名誉,招致宾客和方术之士几千人。他的群臣、宾客,多是江淮之间轻浮浅薄的人,常常用厉王刘迁的死来激励刘安。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有人对刘安说:“先前吴国军队起事时,彗星出现,长几尺,尚且流血千里。现在彗星横贯天空,天下的战事将要大起。”刘安心里认为是对的,于是加紧整治攻战器具,积蓄金钱。

郎中雷被得罪了太子刘迁,当时有诏书,想要从军的人就到长安去,雷被就愿意奋击匈奴。太子刘迁在刘安面前说雷被的坏话,斥退免职了他,想要以此禁止后来的人。这一年,雷被逃到长安,上书自我辩白。事情交给廷尉审理,牵连到刘安,公卿请求逮捕刘安治罪。太子刘迁谋划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手持戟站在刘安旁边,汉朝使者如果有不对的,就刺杀他,趁机发兵反叛。天子派中尉刘宏立即审讯刘安,刘安看中尉刘宏态度和气,于是没有发难。公卿上奏:“刘安阻塞奋击匈奴的人,违抗明确的诏令,应当弃市。”诏书削减两个县。不久刘安自我伤感说:“我行仁义,反而被削减封地。”感到羞耻,于是反叛的阴谋更加严重。刘安与衡山王刘赐互相指责怨恨,礼节上不能相容。衡山王听说淮南王有反叛的阴谋,害怕被吞并,也结交宾客准备反叛,认为淮南王已经向西,想要发兵平定江淮之间并占有它。衡山王后徐来在刘赐面前诽谤太子刘爽,想要废掉他而立他的弟弟刘孝。刘赐囚禁太子而把王印佩给刘孝,让他招致宾客。宾客来的人稍微知道淮南、衡山有逆谋,日夜从容劝诱他们。刘赐于是派刘孝的门客江都人枚赫、陈喜制作冲车、锻造箭矢,刻制天子玺、将相军吏印。秋季,衡山王应当入朝,经过淮南;淮南王于是兄弟谈话,消除以前的嫌隙,约定反叛的准备。衡山王就上书称病,皇上赐书不让他入朝。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朔六年

译汉世宗孝武皇帝在位中期,元朔六年

春,二月,大将军青出定襄,击匈奴;以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苏建为右将军,郎中令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咸属大将军。斩首数千级而还,休士马于定襄、云中、雁门。

  赦天下。

  夏,四月,卫青复将六将军出定襄,击匈奴,斩首虏万馀人。右将军建、前将军信并军三千馀骑独逢单于兵,与战一日馀,汉兵且尽。信故胡小王,降汉,汉封为翕侯,及败,匈奴诱之,遂将其馀骑可八百降匈奴。建尽亡其军,脱身亡,自归大将军。

  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裨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军正闳、长史安曰:“不然。《兵法》:‘小敌之坚,大敌之禽也。’今建以数千当单于数万,力战一日馀,士尽,不敢有二心,自归,而斩之,是示后无反意也,不当斩。”大将军曰:“青幸得以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说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职虽当斩将,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诛于境外,而具归天子,天子自裁之,于以见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遂囚建诣行在所。

  初,平阳县吏霍仲孺给事平阳侯家,与青姊卫少儿私通,生霍去病。去病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击匈奴,为票姚校尉,与轻骑勇八百,直弃大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天子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虏二千馀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藉若侯产,生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封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从大将军,捕斩首虏二千馀级,封贤为众利侯。”

  是岁,失两将军,亡翕侯,军功不多,故大将军不益封,止赐千金。右将军建至,天子不诛,赎为庶人。

  单于既得翕侯,以为自次王,用其姊妻之,与谋汉。信教单于益北绝幕,以诱罢汉兵,徼极而取之,无近塞。单于从其计。

  是时,汉比岁发十馀万众击胡,斩捕首虏之士受赐黄金二十馀万斤,而汉军士马死者十馀万,兵甲转漕之费不与焉。于是大司农经用竭,不足以奉战士。六月,诏令民得买爵及赎禁锢,免臧罪。置赏官,名曰武功爵,级十七万,凡直三十馀万金。诸买武功爵至千夫者,得先除为吏。吏道杂而多端,官职耗废矣。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元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获兽,一角而足有五蹄。有司言:“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庆五畤,畤加一牛,以燎。久之,有司又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今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上书献太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县偿之。

  淮南王安与宾客左吴等日夜为反谋,按舆地图,部署兵所从入。诸使者道长安来,为妄言,言“上无男,汉不治”,即喜;即言“汉廷治,有男”,王怒,以为妄言,非也。

  王召中郎伍被与谋反事,被曰:“王安得此亡国之言乎?臣见宫中生荆棘,露霑衣也。”王怒,系伍被父母,囚之。三月,复召问之,被曰:“昔秦为无道,穷奢极虐,百姓思乱者十家而六七。高皇帝起于行陈之中,立为天子,此所谓蹈瑕候间,因秦之亡而动者也。今大王见高皇帝得天下之易也,独不观近世之吴、楚乎!夫吴王王四郡,国富民众,计定谋成,举兵而西;然破于大梁,奔走而东,身死祀绝者何?诚逆天道而不知时也。方今大王之兵,众不能十分吴、楚之一,天下安宁,万倍吴、楚之时,大王不从臣之计,今见大王弃千乘之君,赐绝命之书,为群臣先死于东宫也。”王涕泣而起。

  王有孽子不害,最长,王弗爱,王后、太子皆不以为子、兄数。不害有子建,材高有气,常怨望太子,阴使人告太子谋杀汉中尉事,下廷尉治。

  王患之,欲发,复问伍被曰:“公以为吴兴兵,是邪?非邪?”被曰:“非也。臣闻吴王悔之甚,愿王无为吴王之所

译春季,二月,大将军卫青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任命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前将军,翕侯赵信为前将军,卫尉李广为后将军,左内史李沮为强弓将军,都隶属于大将军。斩杀匈奴首级数千后返回,在定襄、云中、雁门休整士兵和马匹。

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卫青再次率领六位将军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斩杀和俘虏匈奴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合并部队三千多骑兵,单独遭遇单于的军队,与匈奴交战一天多,汉军士兵即将耗尽。赵信原本是匈奴小王,投降汉朝,汉朝封他为翕侯,等到战败时,匈奴引诱他,于是他率领剩下的骑兵约八百人投降了匈奴。苏建全军覆没,自己逃脱,回到大将军军中。

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未曾斩杀过副将。现在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斩杀他,以彰显将军的威严。”军正闳、长史安说:“不对。《兵法》说:‘小股军队如果死守硬拼,就会成为大敌的俘虏。’现在苏建以数千人对战单于的数万军队,奋力作战一天多,士兵耗尽,没有二心,自己回来,如果斩杀他,这是向后来的人显示没有返回的意思,不应当斩杀。”大将军说:“我侥幸得以凭借肺腑之亲的身份在军队中待罪,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劝我用斩杀副将来彰显威严,很不符合臣子的本意。况且即使我的职责应当斩杀将领,以我的尊贵宠幸也不敢在境外擅自诛杀,而是详细上报天子,由天子亲自裁决,以此来显示作为臣子不敢专权,不也可以吗?”军吏都说:“好!”于是囚禁苏建押送到皇帝所在的地方。

起初,平阳县官吏霍仲孺在平阳侯家中服役,与卫青的姐姐卫少儿私通,生下霍去病。霍去病十八岁时,担任侍中,擅长骑马射箭,两次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担任票姚校尉,率领八百轻装骑兵,直接抛弃大军数百里奔赴有利战机,斩杀和俘虏的敌人超过应得的战功。于是天子说:“票姚校尉霍去病,斩杀和俘虏匈奴二千多级,抓获相国、当户,斩杀单于祖父辈的藉若侯产,活捉单于叔父罗姑,比肩两次冠军,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跟随大将军,捕杀和俘虏匈奴二千多级,封郝贤为众利侯。”

这一年,损失两位将军,翕侯赵信逃亡,军功不多,所以大将军没有增加封地,只赏赐千金。右将军苏建到达后,天子没有诛杀他,赎罪成为平民。

单于得到翕侯赵信后,任命他为仅次于王的官职,把他的姐姐嫁给赵信,与他谋划对付汉朝。赵信教唆单于向北远离沙漠,以引诱疲惫的汉军,待其力竭时再加以捕捉,不要靠近边塞。单于听从了他的计策。

这时,汉朝连年发动十几万军队攻打胡人,斩杀和俘虏敌人的士兵受赏黄金二十多万斤,而汉军死去的士兵和马匹有十几万,兵器甲仗转运漕运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于是大司农的经费枯竭,不足以供给战士。六月,下诏允许百姓购买爵位以及赎免禁锢,免除赃罪。设置赏官,名叫武功爵,等级十七万,总共价值三十多万金。凡是购买武功爵达到千夫等级的人,可以优先被任命为官吏。做官的途径杂乱而多端,官职耗损废弛了。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元年

冬季,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捕获野兽,一角而足有五蹄。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地举行郊祀,上帝回报享用,赐予一角兽,大概是麒麟吧。”于是为了庆祝五畤,每个畤增加一头牛,用来焚烧祭天。过了很久,有关官员又说:“元年应该用天降祥瑞来命名,不应该用一二来计数,元年叫建,二年因为长星叫光,现在元年因为郊祀得到一角兽叫狩吧。”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封禅,上书进献泰山及其旁边的县邑。天子用其他县邑偿还给他。

淮南王刘安与宾客左吴等人日夜谋划反叛,查看地图,部署军队进入的路线。各位使者从长安来,说假话,说“皇上没有儿子,汉朝治理不好”,就高兴;如果说“汉朝治理得好,有儿子”,王就发怒,认为是假话,不对。

王召来中郎伍被谋划反叛之事,伍被说:“王怎么得到这种亡国的言论呢?我看到宫中生长荆棘,露水沾湿衣服了。”王发怒,拘禁伍被的父母,囚禁他们。三月,再次召来询问他,伍被说:“从前秦朝无道,穷奢极虐,百姓想造反的十家中有六七家。高皇帝从行伍中兴起,立为天子,这就是所谓的抓住秦朝的缺陷等待时机,趁着秦朝灭亡而行动。现在大王看到高皇帝得天下的容易,难道不看看近世的吴、楚吗!吴王统治四郡,国家富强民众众多,计谋制定完成,举兵向西;然而在梁国被击败,向东逃跑,自身死亡祭祀断绝是什么原因?实在是违背天道而不知道时势。现在大王的军队,数量不能超过吴、楚的十分之一,天下安宁,是吴、楚时的万倍,大王不听从我的计策,现在看到大王抛弃千乘之君的地位,赐予断命的书信,为群臣先死在东宫了。”王流泪哭泣而起。

王有庶子刘不害,年龄最大,王不爱他,王后、太子都不把他当作儿子、兄长看待。刘不害有儿子刘建,才能高超有气节,常常怨恨太子,暗中派人告发太子谋杀汉中尉的事,交给廷尉审理。

王担心这件事,想要起兵,又问伍被说:“您认为吴王起兵,是对呢?还是不对呢?”伍被说:“不对。我听说吴王非常后悔,希望王不要做吴王所做的事

悔。”王曰:“吴何知反!汉将一日过成皋者四十馀人,今我绝成皋之口,据三川之险,招山东之兵,举事如此,左吴、赵贤、硃骄如皆以为什事九成,公独以为有祸无福,何也?必如公言,不可徼幸邪?”被曰:“必不得已,被有愚计。当今诸侯无异心,百姓无怨气,可伪为丞相、御史请书,徙郡国豪桀高赀于朔方,益发甲卒,急其会日;又伪为诏狱书,逮诸侯太子、幸臣。如此,则民怨,诸侯惧,即使辩士随而说之,傥可徼幸什得一乎!”王曰:“此可也。虽然,吾不至若此。”

译后悔。”吴王说:“吴王哪里知道会失败!汉朝将领一天之内经过成皋的有四十多人,如今我切断成皋的关口,占据三川的险要地势,招集崤山以东的军队,起事像这样,左吴、赵贤、硃骄如都认为十成把握有九成,唯独您认为有祸无福,为什么呢?如果真像您说的,难道不能侥幸成功吗?”伍被说:“如果实在不得已,伍被有一个愚笨的计策。当今诸侯没有异心,百姓没有怨气,可以伪造丞相、御史请求调动的文书,将各郡国的豪杰和富有的人迁徙到朔方,增加征发士兵,催促他们限期到达;又伪造诏狱文书,逮捕诸侯的太子和宠臣。这样,百姓就会怨恨,诸侯就会恐惧,再派辩士跟随去游说他们,或许可以侥幸十中得一吧!”吴王说:“这可以。虽然如此,我还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于是王乃作皇帝玺,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及旁近郡太守、都尉印,汉使节。欲使人伪得罪而西,事大将军,一日发兵,即刺杀大将军。且曰:“汉廷大臣,独汲黯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说丞相弘等,如发蒙振落耳!”

  王欲发国中兵,恐其相、二千石不听,王乃与伍被谋先杀相、二千石。又欲令人衣求盗衣,持羽檄从东方来,呼曰:“南越兵入界!”欲因以发兵。会廷尉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闻之,与太子谋,召相、二千石,欲杀而发兵。召相,相至,内史、中尉皆不至。王念,独杀相无益也,即罢相。王犹豫,计未决。太子即自刭,不殊。

  伍被自诣吏,告与淮南王谋反踪迹如此。吏因捕太子、王后,围王宫,尽求捕王所与谋反宾客在国中者,索得反具,以闻。下公卿治其党与,使宗正以符节治王。未至,十一月,淮南王安自刭。杀王后荼、太子迁,诸所与谋反者皆族。

  天子以伍被雅辞多引汉之美,欲勿诛。廷尉汤曰:“被首为王画反计,罪不可赦。”乃诛被。侍中庄助素与淮南王相结交,私论议,王厚赂遗助;上薄其罪,欲勿诛。张汤争,以为:“助出入禁门,腹心之臣,而外与诸侯交私如此,不诛,后不可治。”助竟弃市。

  衡山王上书,请废太子爽,立其弟孝为太子。爽闻,即遣所善白嬴之长安上书,言“孝作輣车、锻矢,与王御者奸”,欲以败孝。会有司捕所与淮南谋反者,得陈喜于衡山王子孝家,吏劾孝首匿喜。孝闻“律:先自告,除其罪”,即先自告所与谋反者枚赫、陈喜等。公卿请逮捕衡山王治之,王自刭死。王后徐来、太子爽及孝皆弃市,所与谋反者皆族。

  凡淮南、衡山二狱,所连引列侯、二千石、豪桀等,死者数万人。

  夏,四月,赦天下。

  丁卯,立皇子据为太子,年七岁。

  五月,乙巳晦,日有食之。

  匈奴万人入上谷,杀数百人。

  初,张骞自月氏还,具为天子言西域诸国风俗:“大宛在汉正西,可万里。其俗土著,耕田;多善马,马汗血;有城郭、室屋,如中国。其东北则乌孙,东则于窴。于窴之西,则水皆西流注西海,其东,水东流注盐泽。盐泽潜行地下,其南则河源出焉。盐泽去长安五千里。匈奴右方居盐泽以东,至陇西长城,南接羌,鬲汉道焉。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皆行国,随畜牧,与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与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时,见邛竹杖、蜀布,问曰:‘安得此?’大夏国人曰:‘吾贾人往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东南可数千里,其俗土著,与大夏同。以骞度之,大夏去汉万二千里,居汉西南;今身毒国又居大夏东南数千里,有蜀物,此其去蜀不远矣。今使大夏,从羌中,险,羌人恶之;少北,则为匈奴所得;从蜀,宜径,又无寇。”

  天子既闻大宛及大夏、安息之属皆大国,多奇物,土著,颇与中国同业,而兵弱,贵汉财物。其北有大月氏、康居之属,兵强,可以赂遗设利朝也。诚得而以义属之,则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欣然以骞言为然。乃令骞因蜀、犍为发间使王然于等四道并出駹,出冉,出徙,出邛、僰,指求身毒国,各行一二千里,其北方闭氐、莋,南方闭巂、昆明。昆明之属无君长,善寇盗,辄杀略汉使,终莫得通。于是汉以求身毒道,始通滇国。滇王当羌谓汉使者曰:“汉孰与我大?”及夜郎侯亦然。以道不通,故各自以为一州主,不知汉广大。使者还,因盛言滇大国,足事亲附;天子注意焉,乃复事西南夷。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二年

  冬,十月,上幸雍,祠五畤。

  三月,戊寅,平津献侯公孙弘薨。壬辰,以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为丞相,廷尉张汤为御史大夫。

  霍去病为票骑将军,将万骑出陇西,击匈奴,历五王国,转战六日,过焉支山千馀里,杀折兰王,斩卢侯王,执浑邪王子及相国、都尉,获首虏八千九百馀级,收休屠王

译于是淮南王便制作了皇帝玉玺,以及丞相、御史大夫、将军、军吏、中二千石官员和邻近郡的太守、都尉的印信,还有汉朝的使节符节。打算派人假装获罪向西逃亡,去侍奉大将军,一旦发兵,就刺杀大将军。并且说:“汉朝朝廷大臣中,只有汲黯喜好直言进谏,坚守节操,为义而死,难以用非议迷惑他;至于说服丞相公孙弘等人,就像揭开蒙盖之物、摇落枯叶一样容易!”

淮南王想发动国内的军队,担心丞相和中二千石官员不服从,于是与伍被谋划先杀掉丞相和中二千石官员。又想让人穿上求盗(一种低级官吏)的衣服,手持羽檄(紧急军事文书)从东方来,呼喊说:“南越军队入侵边境!”想借此机会发兵。恰逢廷尉逮捕淮南太子,淮南王听说后,与太子谋划,召集丞相和中二千石官员,想杀掉他们然后发兵。召见丞相,丞相到了,但内史、中尉都没有到。淮南王心想,只杀丞相没有益处,就罢免了丞相。淮南王犹豫不决,计谋没有定下来。太子便自刎,但没有死成。

伍被自行到官府投案,告发与淮南王谋反的踪迹就是这样。官吏于是逮捕太子和王后,包围王宫,搜捕所有在国中与淮南王谋反的宾客,查获谋反的证据,上报朝廷。皇帝下诏让公卿审理其党羽,派宗正持符节去审理淮南王。宗正还没到,十一月,淮南王安自刎而死。杀死了王后荼、太子迁,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

天子因为伍被的供词大多引用汉朝的美德,想不杀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为淮南王策划谋反之计,罪不可赦。”于是杀了伍被。侍中庄助一向与淮南王结交,私下议论,淮南王厚赠财物给庄助;皇帝认为他的罪行较轻,想不杀他。张汤争辩,认为:“庄助出入宫禁之门,是皇帝的心腹之臣,却在外与诸侯如此私交,如果不杀,以后就无法治理。”庄助最终被处死并陈尸街头。

衡山王上书,请求废黜太子刘爽,立他的弟弟刘孝为太子。刘爽听说后,就派他所宠信的白嬴到长安上书,说“刘孝制作冲车、锻造箭矢,与衡山王的侍妾通奸”,想以此败坏刘孝的名声。恰逢有关部门逮捕与淮南王谋反的人,在衡山王子刘孝家中抓获了陈喜,官吏弹劾刘孝首犯窝藏陈喜之罪。刘孝听说“法律规定:先自首,可以免除其罪”,就抢先自首与刘孝谋反的枚赫、陈喜等人。公卿请求逮捕衡山王审理,衡山王自刎而死。王后徐来、太子刘爽以及刘孝都被处死并陈尸街头,所有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

凡是淮南、衡山两起案件,所牵连的列侯、二千石官员、豪杰等,被处死的有几万人。

夏季,四月,大赦天下。

丁卯日,立皇子刘据为太子,时年七岁。

五月,乙巳日晦(月末),发生日食。

匈奴一万人入侵上谷,杀死数百人。

当初,张骞从大月氏回来,详细地向天子讲述西域各国的风俗:“大宛在汉朝的正西方,距离约一万里。他们的习俗是定居,耕种田地;有很多好马,马出汗时血色;有城墙、房屋,像中国一样。它的东北方是乌孙,东方是于窴。于窴的西方,水流都向西流入西海;它的东方,水流向东流入盐泽。盐泽的水在地下潜行,它的南方就是黄河的发源地。盐泽距离长安五千里。匈奴右部居住在盐泽以东,直到陇西长城,南边连接羌人,隔绝了汉朝的道路。乌孙、康居、奄蔡、大月氏都是游牧国家,跟随畜牧迁徙,与匈奴习俗相同。大夏在大宛的西南方,与大宛习俗相同。臣在大夏时,看到邛竹杖、蜀布,问他们:‘从哪里得到这些?’大夏国人说:‘我们的商人前往身毒国购买。’身毒在大夏的东南方几千里处,他们的习俗是定居,与大夏相同。根据我的推测,大夏距离汉朝一万二千里,位于汉朝的西南方;现在身毒国又位于大夏的东南方几千里,有蜀地的物品,这说明它距离蜀地不远了。现在出使大夏,如果从羌人地区经过,道路险峻,羌人厌恶我们;稍微向北,就会被匈奴抓获;从蜀地出发,应该更直接,又没有寇盗。”

天子既然听说大宛以及大夏、安息等国都是大国,有很多奇珍异宝,定居生活,产业与中国相似,而兵力弱小,看重汉朝的财物。它们的北方有大月氏、康居等国,兵力强大,可以用财物贿赂让他们来朝拜。如果真的能得到他们并以道义使他们归属,那么就能扩展万里疆土,经过多次翻译,招致不同风俗的人,威德遍布四海,很高兴地认为张骞的话是对的。于是命令张骞通过蜀地、犍为郡派遣秘密使者王然于等人分四路同时出发,经过駹地,经过冉地,经过徙地,经过邛地、僰地,指向寻找身毒国,各自前行一二千里,北方被氐、莋阻断,南方被巂、昆明阻断。昆明一带没有君长,善于抢劫掠夺,就杀害掠夺汉朝使者,最终没能打通道路。于是汉朝为了寻找通往身毒的道路,开始与滇国相通。滇王当羌对汉朝使者说:“汉朝和我谁更大?”夜郎侯也是这样。因为道路不通,所以各自认为是一州之主,不知道汉朝的广大。使者回来,极力称赞滇国是大国,足以侍奉亲附;天子很重视,于是再次经营西南夷。

世宗孝武皇帝中元狩二年

冬季,十月,皇上到雍地,祭祀五畤。

三月,戊寅日,平津献侯公孙弘去世。壬辰日,任命御史大夫乐安侯李蔡为丞相,廷尉张湯为御史大夫。

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率领一万骑兵出陇西,攻击匈奴,历经五个匈奴王的地盘,转战六天,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杀死折兰王,斩杀卢侯王,抓获浑邪王的儿子以及相国、都尉,斩首和俘虏共八千九百多级,收缴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祭天金人。诏益封去病二千户。

  夏,去病复与合骑侯公孙敖将数万骑俱出北地,异道。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俱出右北平,异道。广将四千骑先行,可数百里,骞将万骑在后。匈奴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广,广军士皆恐;广乃使其子敢独与数十骑驰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广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广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汉兵死者过半,汉矢且尽。广乃令士持满毋发,而广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广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皆服其勇。明日,复力战,死者过半,所杀亦过当。会博望侯军亦至,匈奴军乃解去。汉军罢,弗能追,罢归。汉法:博望侯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广军功自如,无赏。而票骑将军去病深入二千馀里,与合骑侯失,不相得。票骑将军逾居延,过小月氏,至祁连山,得单桓、酋涂王,及相国、都尉以众降者二千五百人,斩首虏三万二百级,获裨小王七十馀人。天子益封去病五千户,封其裨将有功者鹰击司马赵破奴为从票侯,校尉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为煇渠侯。合骑侯敖坐行留不与票骑会,当斩,赎为庶人。

译祭祀天地的金人。皇帝下诏增加封给霍去病二千户。

夏季,霍去病再次与合骑侯公孙敖率领数万骑兵一同从北地出发,分道而行。卫尉张骞、郎中令李广一同从右北平出发,也分道而行。李广率领四千骑兵先行,走了几百里,张骞率领一万骑兵在后面。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广的军士都非常恐惧;李广于是派他的儿子李敢独自带着几十名骑兵,奔驰穿过胡人的骑兵,从他们的左右侧冲出又返回,告诉李广说:“胡人容易对付罢了!”军士这才安定下来。李广布置成圆形的阵势,面向外。胡人猛烈攻击,箭像雨一样落下。汉军死去的超过一半,汉军的箭也几乎用尽。李广于是命令士兵拉满弓不要发射,而李广亲自用大黄弓射击胡人的副将,杀了几个人,胡人逐渐松懈。恰逢太阳落山,官吏和士兵都面无人色,而李广意气自如,更加整顿军队,军中的人都佩服他的勇敢。第二天,再次奋力作战,死去的超过一半,所杀敌人数也超过了己方死伤的人数。恰逢博望侯的军队也到了,匈奴军队才解围离去。汉军疲惫,无法追赶,便撤军返回。汉朝法律规定:博望侯逗留迟缓误了期限,应当处死,赎罪后成为平民。李广的军功按原样计算,没有奖赏。而骠骑将军霍去病深入两千多里,与合骑侯失散,没能会合。骠骑将军越过居延,经过小月氏,到达祁连山,俘获单桓、酋涂两位王,以及率领部众投降的相国、都尉等二千五百人,斩首和俘虏共三万零二百人,俘获副小王七十多人。天子增加封给霍去病五千户,封他手下有功的副将鹰击司马赵破奴为从骠侯,校尉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為煇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逗留不前没有与骠骑将军会合,应当处斩,赎罪后成为平民。

是时,诸宿将所将士、马、兵皆不如票骑,票骑所将常选,然亦敢深入,常与壮骑先其大军;军亦有天幸,未尝困绝也。而诸宿将常留落不偶,由此票骑日以亲贵,比大将军矣。

  匈奴入代、雁门,杀略数百人。

  江都王建与其父易王所幸淖姬等及女弟征臣奸。建游雷陂,天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陂中。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令勿救,皆死。凡杀不辜三十五人,专为淫虐。自知罪多,恐诛,与其后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诅上。又闻淮南、衡山阴谋,建亦作兵器,刻皇帝玺,为反具。事发觉,有司请捕诛,建自杀,后成光等皆弃市,国除。

  胶东康王寄薨。

  秋,匈奴浑邪王降。是时,单于怒浑邪王、休屠王居西方为汉所杀虏数万人,欲召诛之。浑邪王与休屠王恐,谋降汉,先遣使向边境要遮汉人,令报天子。是时,大行李息将城河上,得浑邪王使,驰传以闻。天子闻之,恐其以诈降而袭边,乃令票骑将军将兵往迎之。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之,并其众。票骑既渡河,与浑邪王众相望。浑邪王裨将见汉军,而多不欲降者,颇遁去。票骑乃驰入,得与浑邪王相见,斩其欲亡者八千人,遂独遣浑邪王乘传先诣行在所,尽将其众渡河。降者四万馀人,号称十万。既至长安,天子所以赏赐者数十巨万;封浑邪王万户,为漯阴侯,封其裨王呼毒尼等四人皆为列侯。益封票骑千七百户。

  浑邪之降也,汉发车二万乘以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馀人,黯请间见高门,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绝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关乎!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馀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默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居顷之,乃分徙降者边五郡故塞外,而皆在河南,因其故俗为五属国。而金城河西,西并南山至盐泽,空无匈奴,匈奴时有候者到而希矣。

  休屠王太子日磾与母阏氏、弟伦俱没入官,输黄门养马。久之,帝游宴,见马,后宫满侧,日磾等数十人牵马过殿下,莫不窃视,至日磾独不敢。日磾长八尺二寸,容貌甚严,马又肥好,上异而问之,具以本状对。对奇焉,即日赐汤沐、衣冠,拜为马监,迁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日磾既亲近,未尝有过失,上甚信爱之,赏赐累千金,出则骖乘,入侍左右。贵戚多窃怨曰:“陛下妄得一胡儿,反贵重之。”上闻,愈厚焉。以休屠作金人祭天主,故赐日磾姓金氏。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三年

  春,有星孛于东方。

  夏,五月。赦天下。

  淮南王之谋反也,胶东康王寄微闻其事,私作战守备。及吏治淮南事,辞出之。寄母王夫人,即皇太后之女弟也,于上最亲,意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置后。上闻而怜之,立其长子贤为胶东王。又封其所爱少子庆为六安王,王故衡山王地。

  秋,匈奴入右北平、定襄,各数万骑,杀略千馀人。

  山东大水,民多饥乏。天子遣使者虚郡国仓廥以振贫民,犹不足,又募豪富吏民能假贷贫民者以名闻,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馀万口,衣食皆仰给县官,数岁假予产业。使者分部护之,冠盖相望。其费以亿计,不可胜数。

  汉既得浑邪王地,陇西、北地、上郡益少胡寇,诏减三郡戍卒之半

译这时,各位老将所率领的士兵、战马和兵器都不如霍去病,霍去病所率领的士兵常常是精选的,然而他也敢于深入敌境,常常率领精锐骑兵走在主力大军的前面;军队也有天幸,从未陷入困绝境。而各位老将常常落后不得志,从此霍去病日益受到亲近和尊贵,与大将军卫青相当了。

匈奴入侵代郡、雁门,杀害掳掠了几百人。

江都王刘建与其父易王宠爱的淖姬等人以及妹妹刘征臣通奸。刘建在雷陂游玩,当时大风刮起,刘建派两名郎官乘小船进入陂中。船翻了,两名郎官落水,攀附在船上,时而露出水面时而沉没。刘建在旁边观看大笑,命令不要救援,两人都淹死了。总共杀害无辜者三十五人,专门做淫乱暴虐的事。刘建自知罪过太多,害怕被诛杀,与其王后成光一起让越婢请神,诅咒皇帝。又听说淮南王、衡山王阴谋反叛,刘建也制造兵器,刻制皇帝玺印,准备反叛的器具。事情败露后,有关官员请求逮捕诛杀,刘建自杀,王后成光等人都在闹市被处死,封国被废除。

胶东康王刘寄去世。

秋季,匈奴浑邪王投降。这时,单于恼怒浑邪王、休屠王驻守在西方被汉朝杀害俘获数万人,想要召他们回来诛杀。浑邪王与休屠王害怕,谋划投降汉朝,先派使者前往边境拦截汉人,让他报告天子。这时,大行李息率领军队在黄河边上筑城,抓获了浑邪王的使者,快马加鞭传送消息上报。天子听说后,担心他们假借投降而袭击边境,于是命令霍去病将军率领军队前往迎接。休屠王后悔,浑邪王杀了他,合并了他的部众。霍去病渡过黄河后,与浑邪王的部众遥遥相望。浑邪王的副将看到汉军,大多不想投降,纷纷逃跑。霍去病于是驰马冲入,得以与浑邪王相见,斩杀想要逃跑的八千人,于是单独派遣浑邪王乘坐驿车先前往皇帝所在的地方,率领全部部众渡过黄河。投降的人有四万多人,号称十万。到达长安后,天子用来赏赐的钱财达数十巨万;封浑邪王食邑万户,为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等四人都为列侯。增加封赏霍去病一千七百户。

浑邪王投降时,汉朝调拨两万辆马车去迎接,官府没有钱,向百姓赊借马匹,有的百姓藏匿马匹,马匹不够。皇上发怒,想要斩首长安令,右内史汲黯说:“长安令无罪,只斩杀我汲黯,百姓才肯拿出马匹。况且匈奴背叛他们的君主投降汉朝,汉朝慢慢按顺序传递安置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疲敝中原地区来侍奉夷狄之人呢!”皇上沉默不语。等到浑邪王到达,商人与百姓交易的人因罪当死的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进见,在高门说:“匈奴攻打当道的关塞,断绝和亲,中原起兵诛讨他们,死伤的人不可胜计,费用以巨万百数计算。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得到胡人,都把他们当作奴婢,赐给跟随军队战死的人家,所缴获的战利品,也给予他们,用来谢罪天下的劳苦,安抚百姓的心。现在即使不能做到,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来降,空虚府库赏赐,征发良民侍奉供养,好比侍奉骄纵的儿子,愚昧的百姓哪里知道在长安城中买卖物品,而文吏却依据法律条文认为他们是私自将财物运出边关呢!陛下即使不能得到匈奴的资财来谢罪天下,又用细微的条文杀害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保护树叶而伤害树枝啊。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该这样做。”皇上沉默不答应,说:“我很久没听到汲黯的话了,现在他又胡乱发言了。”过了不久,于是将投降的人分别迁徙到边境五郡旧塞外,都在黄河以南,依据他们原来的风俗设立五个属国。而金城、河西,向西并南山直到盐泽,空旷没有匈奴,匈奴偶尔有侦察的人到达但很少了。

休屠王的太子日磾与母亲阏氏、弟弟伦一起没入官府,被派往黄门养马。过了很久,皇帝游宴,看到马匹,后宫妃嫔满侧,日磾等几十人牵着马从殿下经过,没有不偷看的,只有日磾不敢。日磾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威严,马又肥壮好看,皇上觉得奇异而询问他,他详细地以本来情况回答。皇上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当天赐给他沐浴、衣冠,任命为马监,升迁为侍中、驸马都尉、光禄大夫。金日磾既然亲近,从未有过过失,皇上非常信任喜爱他,赏赐累计千金,外出就陪乘,入内侍奉左右。贵戚多私下怨恨说:“陛下胡乱得到一个胡儿,反而尊贵他。”皇上听说,更加厚待他。因为休屠王制作金人祭祀天主,所以赐给日磾姓金氏。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三年

春季,有彗星出现在东方。

夏季,五月。大赦天下。

淮南王阴谋反叛时,胶东康王刘寄隐约听说此事,私下制造作战守备的器具。等到官吏审理淮南王的事,供词牵连出他。刘寄的母亲王夫人,就是皇太后的妹妹,在皇上最亲近,心中自伤,发病而死,不敢立后。皇上听说后怜悯他,立他的长子刘贤为胶东王。又封他所宠爱的幼子刘庆为六安王,封地为原来的衡山王之地。

秋季,匈奴入侵右北平、定襄,各有几万骑兵,杀害掳掠一千多人。

山东发生大水,百姓多饥荒匮乏。天子派遣使者开空郡国的粮仓来救济贫民,仍然不够,又招募豪富官吏百姓能借贷给贫民的人以名声上报,尚不能互相救助。于是迁徙贫民到关以西以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多万口,衣食都依赖官府供给,几年间借给产业。使者分区域保护他们,冠盖相望。费用以亿计算,不可胜数。

汉朝既然得到浑邪王的地盘,陇西、北地、上郡更加减少胡人寇掠,下诏减少三郡戍卒的一半

,以宽天下之繇。

  上将讨昆明,以昆明有滇池方三百里,乃作昆明池以习水战。是时法既益严,吏多废免。兵革数动,民多买复及五大夫,征发之士益鲜。于是除千夫、五大夫为吏,不欲者出马,以故吏弄法,皆谪令伐棘上林,穿昆明池。

译从而减轻天下的徭役。

皇上将要讨伐昆明,因为昆明有方圆三百里的滇池,于是开凿昆明池来练习水战。这时法令已经更加严酷,官吏多有被废黜免职的。战争频繁发动,百姓多通过买官赎免或达到五大夫爵位来逃避兵役,被征发的士兵日益减少。于是规定千夫、五大夫爵位的人可以担任官吏,不愿意担任的就要出马匹,因此官吏玩弄法律,都被贬谪去在上林苑砍伐荆棘,开凿昆明池。

是岁,得神马于渥洼水中。上方立乐府,使司马相如等造为诗赋,以宦者李延年为协律都尉,佩二千石印;弦次初诗以合八音之调。诗多《尔雅》之文,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辞,必集会《五经》家相与共讲习读之,乃能通知其意。及得神马,次以为歌。汲黯曰:“凡王者作乐,上以承祖宗,下以化兆民。今陛下得马,诗以为歌,协于宗庙,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上默然不说。上招延士大夫,常如不足;然性严峻,群臣虽素所爱信者,或小有犯法,或欺罔,辄按诛之,无所宽假。汲黯谏曰:“陛下求贤甚劳,未尽其用,辄已杀之。以有限之士恣无已之诛,臣恐天下贤才将尽,陛下谁与共为治乎!”黯言之甚怒,上笑而谕之曰:“何世无才,患人不能识之耳,苟能识之,何患无人!夫所谓才者,犹有用之器也,有才而不肯尽用,与无才同,不杀何施!”黯曰:“臣虽不能以言屈陛下,而心犹以为非。愿陛下自今改之,无以臣为愚而不知理也。”上顾群臣曰:“黯自言为便辟则不可,自言为愚,岂不信然乎!”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四年

  冬,有司言:“县官用度太空,而富商大贾冶铸、煮盐,财或累万金,不佐国家之急。请更钱造币以赡用,而摧浮淫并兼之徒。”是时,禁苑有白鹿而少府多银、锡,乃以白鹿皮方尺,缘以藻缋,为皮币,直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觐聘享必以皮币荐璧,然后得行。又造银、锡为白金三品:大者圜之,其文龙,直三千;次方之,其文马,直五百;小者橢之,其文龟,直三百。令县官销半两钱,更铸三铢钱,盗铸诸金钱罪皆死;而吏民之盗铸白金者不可胜数。

  于是以东郭咸阳、孔亻堇为大农丞,领盐铁事。桑弘羊以计算用事。咸阳,齐之大煮盐;亻堇,南阳大冶,皆致生累千金。弘羊,洛阳贾人之子,以心计,年十三侍中。三人言利,事析秋毫矣。

  诏禁民敢私铸铁器、煮盐者釱左趾,没入其器物。公卿又请令诸贾人末作各以其物自占,率缗钱二千而一算;及民有轺车若船五丈以上者,皆有算。匿不自占,占不悉,戍边一岁,没入缗钱。有能告者,以其半畀之。其法大抵出张汤。汤每朝奏事,语国家用,日晏,天子忘食。丞相充位,天下事皆决于汤。百姓骚动,不安其生,咸指怨汤。

  初,河南人卜式,数请输财县官以助边,天子使使问式:“欲官乎?”式曰:“臣少田牧,不习仕宦,不愿也。”使者问曰:“家岂有冤,欲言事乎?”式曰:“臣生与人无分争,邑人贫者贷之,不善者教之,所居人皆从式,式何故见冤于人!无所欲言也。”使者曰:“苟如此,子何欲而然?”式曰:“天子诛匈奴,愚以为贤者宜死节于边,有财者宜输委,如此而匈奴可灭也。”上由是贤之,欲尊显以风百姓,乃召拜式为中郎,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布告下天,使明知之。未几,又擢式为齐太傅。

  春,有星孛于东北。夏,有长星出于西北。

  上与诸将议曰:“翕侯赵信为单于画计,常以为汉兵不能度幕轻留,今大发士卒,其势必得所欲。”乃粟马十万,令大将军青、票骑将军去病各将五万骑,私负从马复四万匹,步兵转者踵军后又数十万人,而敢力战深入之士皆属票骑。票骑始为出定襄,当单于,捕虏言单于东,乃更令票骑出代郡,令大将军出定襄。郎中令李广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为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为右将军,平阳侯曹瓤为后将军,皆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谋曰:“汉兵既度幕,人马罢,匈奴可坐收虏耳。”乃悉远北其辎重,以精兵待幕北。

  大将军青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前将军广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回远而水草少,广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发而与匈奴战,今乃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亦阴受上诫,以为“李广老,数奇,毋令

译这一年,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皇上正设立乐府,让司马相如等人创作诗赋,任命宦官李延年担任协律都尉,佩戴二千石俸禄的印信;李延年按照次序编排诗歌,以配合八音的声调。这些诗歌多采用《尔雅》中的古奥文字,通晓一经的儒生不能独自理解其中的词句,必须召集精通《五经》的学者共同讲解研读,才能通晓其含义。等到得到神马,李延年就编排成歌曲。汲黯说:“凡是帝王制作音乐,对上是为了继承祖宗,对下是为了教化百姓。现在陛下得到马匹,就写成歌曲,在宗庙中演奏,先帝和百姓怎么能理解其中的音律呢?”皇上沉默不悦。皇上招揽士大夫,常觉得人手不足;然而性情严厉,群臣中即使是向来受他喜爱信任的人,只要稍有犯法,或者欺骗蒙蔽,就立即查办诛杀,毫不宽贷。汲黯劝谏说:“陛下求取贤才非常辛劳,还没充分发挥他们的作用,就立即杀掉。用有限的贤才随意施行无休止的杀戮,我担心天下的贤才将要耗尽,陛下将和谁一起治理天下呢!”汲黯的话激怒了皇上,皇上笑着开导他说:“哪个时代没有人才,只怕人不能识别罢了,如果能识别,还担心没有人吗!所谓人才,就像有用的器具一样,有才能却不愿充分发挥,与没有才能相同,不杀掉他们又能怎样!”汲黯说:“我虽然不能用言语使陛下屈服,但心里仍然认为这样做不对。希望陛下从今以后改正,不要因为我愚笨不懂事理而不听劝谏。”皇上环顾群臣说:“汲黯自称善于阿谀奉承是不行的,自称愚笨,难道不是真的吗!”

世宗孝武皇帝中之上元狩四年

冬天,有关官员说:“国家开支过于庞大,而富商大贾从事冶铸、煮盐,财富有的累积到万金,不协助国家解决急迫需求。请求改革钱币铸造以充实用度,从而打击那些浮华奢侈、兼并财富的人。”当时,皇家禁苑里有白鹿,少府有很多银、锡,于是用白鹿皮制成一尺见方的皮币,边缘绣上藻纹,价值四十万。王侯、宗室朝见聘问时,必须用皮币进献璧玉,然后才能进行。又用银、锡铸造白金三种:大的圆形,上面铸有龙纹,价值三千;中等的方形,上面铸有马纹,价值五百;小的椭圆形,上面铸有龟纹,价值三百。命令官府销毁半两钱,改铸三铢钱,私自铸造各种钱币的罪行都处死;而官吏百姓私自铸造白金的数不胜数。

于是任命东郭咸阳、孔仅担任大农丞,主管盐铁事务。桑弘羊因为善于计算而受到重用。东郭咸阳是齐地的大煮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大冶铁商,都积累了千金财富。桑弘羊是洛阳商人的儿子,因为心算能力强,十三岁就担任侍中。这三个人谈论利源,分析事情细致入微。

下诏禁止百姓私自铸铁器、煮盐,违者左脚戴上铁钳,没收其器物。公卿又请求命令各类商人从事末业,各自申报自己的财物,每二千缗钱征收一算;以及百姓拥有轺车或五丈以上的船只,都要征收算赋。隐瞒不申报,或申报不齐全,戍边一年,没收其钱财。有能告发的人,将没收钱财的一半赏给他。这些法令大体出自张汤。张汤每次上朝奏事,谈论国家用度,直到天色已晚,天子都忘了吃饭。丞相只是充数,天下大事都由张汤决断。百姓骚动,生活不安定,都指责怨恨张汤。

起初,河南人卜式,多次请求向官府捐献财物以资助边防,天子派使者问卜式:“你想做官吗?”卜式说:“我从小种田放牧,不熟悉做官,不愿意。”使者问:“家里难道有冤屈,想申诉吗?”卜式说:“我一生与人没有争执,同乡贫穷的我借给他,品行不好的我教导他,所居住的地方的人都跟随我,我为什么会被别人冤枉!没有什么想说的。”使者说:“既然这样,你想要什么才这样做?”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贤能的人应当在边境为国捐躯,有财产的人应当输送物资,这样匈奴就可以消灭了。”皇上因此认为他贤能,想尊崇显贵他以教化百姓,于是召见任命卜式为中郎,爵位左庶长,赐田十顷,向天下公告,让百姓明确知道。不久,又提拔卜式为齐太傅。

春天,有彗星出现在东北方。夏天,有长星出现在西北方。

皇上与各将领商议说:“翕侯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常认为汉军不能越过沙漠轻易停留,现在大规模发动士兵,其势头必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于是准备粮草和马匹十万,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各率领五万骑兵,私人随从的马匹又四万匹,步兵转运物资的跟在军队后面又有数十万人,而敢于力战深入的士兵都归属骠骑将军。骠骑将军起初从定襄出兵,正对单于,捕获的俘虏说单于向东去了,于是改令骠骑将军从代郡出兵,命令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郎中令李广多次请求出征,天子认为他年老,不允许;过了很久,才允许他,任命他为前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主爵都尉赵食其担任右将军,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都隶属大将军。赵信为单于出谋划策说:“汉军既然越过沙漠,人马疲惫,匈奴可以坐收俘虏。”于是将辎重全部运往遥远的北方,用精兵在沙漠以北等待。

大将军卫青出塞后,捕获俘虏得知单于的驻地,于是亲自率领精兵追击,而命令前将军李广并入右将军的军队,从东路出兵。东路迂回遥远且水草稀少,李广自己请求说:“我的部队是前将军,现在大将军却调令我走东路。况且我自幼就与匈奴作战,现在终于有一次机会正面对单于,我愿走在前面,先死于单于之手。”大将军也暗中接受皇上的告诫,认为“李广年老,命运不好,不要让

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公孙敖新失侯,大将军亦欲使敖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广。广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广不谢而起行,意甚愠怒。

译面对单于,恐怕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而公孙敖刚失去侯爵封号,大将军也想让公孙敖一同去抵挡单于,所以调离了前将军李广。李广知道这件事,坚决向大将军辞谢;大将军不听从,李广没有告辞就起身出发,心中非常恼怒。

大将军出塞千馀里,度幕,见单于兵陈而待。于是大将军令武刚车自环为营,而纵五千骑往当匈奴。匈奴亦纵可万骑。会日且入,大风起,砂砾击面,两军不相见,汉益纵左右翼绕单于。单于视汉兵多而士马尚强,自度战不能如汉兵,单于遂乘六骡,壮骑可数百,直冒汉围,西北驰去。时已昏,汉匈奴相纷拏,杀伤大当。当军左校捕虏言,单于未昏而去,汉军发轻骑夜追之,大将军军因随其后,匈奴兵亦散走。迟明,行二百馀里,不得单于,捕斩首虏万九千级,遂至窴颜山赵信城,得匈奴积粟食军,留一日,悉烧其城馀粟而归。

  前将军广与右将军食其军无导,惑失道,后大将军,不及单于战。大将军引还,过幕南,乃遇二将军。大将军使长史责问广、食其失道状,急责广之幕府对簿。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至莫府”。广谓其麾下曰:“广结发与匈奴大小七十馀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徙广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馀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广为人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为二千石四十馀年,家无馀财。猿臂,善射,度不中不发。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广不近水,士卒不尽食,广不尝食。士以此爱乐为用。及死,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

  单于之遁走,其兵往往与汉兵相乱而随单于,单于久不与其大众相得。其右谷蠡王以为单于死,乃自立为单于。十馀日,真单于复得其众,而右谷蠡王乃去其单于号。

  票骑将军骑兵车重与大将军军等,而无裨将,悉以李敢等为大校,当裨将,出代、右北平二千馀里,绝大幕,直左方兵,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将军、相国、当户、都尉八十三人,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翰海,卤获七万四百四十三级。天子以五千八百户益封票骑将军;又封其所部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列侯,从票侯破奴等二人益封,校尉敢为关内侯,食邑;军吏卒为官、赏赐甚多。而大将军不得益封,军吏卒皆无封侯者。

  两军之出塞,塞阅官及私马凡十四万匹,而复入塞者不满三万匹。

  乃益置大司马位,大将军、票骑将军皆为大司马,定令,令票骑将军秩禄与大将军等。自是之后,大将军青日退而票骑日益贵。大将军故人、门下士多去事票骑,辄得官爵,唯任安不肯。

  票骑将军为人,少言不泄,有气敢往。天子尝欲教之孙、吴兵法,对曰:“顾方略何如耳,不至学古兵法。”天子为治第,令票骑视之,对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由此上益重爱之。然少贵,不省士,其从军,天子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馀弃粱肉,而士有饥者;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票骑尚穿域蹋鞠,事多此类。大将军为人仁,喜士退让,以和柔自媚于上。两人志操如此。

  是时,汉所杀虏匈奴合八九万,而汉士卒物故变数万。是后匈奴远遁,而幕南无王庭。汉渡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稍蚕食匈奴以北;然亦以马少,不复大出击匈奴矣。

  匈奴用赵信计,遣使于汉,好辞请和亲。天子下其议,或言和亲,或言遂臣之。丞相长史任敞曰:“匈奴新破困,宜可使为外臣,朝请于边。”汉使任敞于单于,单于大怒,留之不遣。是时,博士狄山议以为和亲便,上以问张汤,汤曰:“此愚儒无知。”狄山曰:“臣固愚,愚忠。若御史大夫汤,乃诈忠。”于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无使虏入盗乎?”曰:“不能。”曰:“居一县?”对曰:“不能。”复曰:“居一障间?”山自度辩穷且下吏,曰:“能。”于是上遣山乘障,至月馀,匈奴斩山头而去。自是之后,群臣震慑,无敢忤汤者。

  是岁,汲黯坐法免,以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太守王温舒为中尉。

  先是,宁成为关都尉

译大将军率军出塞一千多里,穿越沙漠,看见匈奴单于摆开阵势等待。于是大将军命令武刚车环绕结成营垒,并派出五千骑兵前去抵挡匈奴。匈奴也出动大约一万骑兵。恰逢太阳将要落山,大风刮起,砂石击打在脸上,两军互相看不见,汉军更加派出左右两翼骑兵包围单于。单于看到汉军人多,而且士兵和马匹还很强壮,自己估量作战不如汉军,于是单于乘坐六匹骡子,带着数百名精锐骑兵,径直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方向逃去。当时天色已黑,汉军和匈奴混战在一起,杀伤人数大致相当。军左校的捕虏官说,单于在天黑前就离开了,汉军派出轻装骑兵连夜追击,大将军的军队也跟随其后,匈奴军队也四散逃跑。天亮时,汉军行军二百多里,没有找到单于,斩杀和俘虏匈奴一万九千人,于是到达窴颜山的赵信城,得到匈奴储存的粮食供给军队,停留一天,把城里剩余的粮食全部烧毁后返回。

前将军李广和右将军赵食其的军队没有向导,迷失道路,落在大将军后面,没能赶上与单于交战。大将军率军撤回,经过漠南,才遇到这两位将军。大将军派长史责问李广、赵食其迷失道路的情况,严厉责问李广到幕府对簿。李广说:“各位校尉没有罪,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我现在自己到幕府对簿。”李广对他的部下说:“我李广从年轻时起就与匈奴大小交战七十多次,这次有幸跟随大将军出征迎击单于,可是大将军调派我的部队绕远路,又迷失了道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年纪已经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面对那些刀笔吏!”于是拔刀自刎。李广为人廉洁,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饮食与士兵共享,担任二千石高官四十多年,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他臂膀像猿猴一样,善于射箭,估计射不中就不发射。带兵时,在断粮缺水的地方见到水,士兵没有全部喝到,李广就不靠近水;士兵没有全部吃到,李广就不尝食。士兵因此爱戴他,乐于为他效力。等到他死时,全军都痛哭。百姓听说后,无论认识他还是不认识他,无论老少都为之流泪。而右将军赵食其独自被交给司法官吏,判处死刑,赎罪后成为平民。

单于逃跑时,他的士兵常常与汉军混杂在一起跟随单于,单于很久没能与他的主力部队会合。他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经死了,于是自立为单于。十多天后,真正的单于重新收拢了部众,右谷蠡王才去掉单于的称号。

骠骑将军的骑兵、车辆、辎重与大将军的军队相等,而没有副将,全部任用李敢等人作为大校,充当副将,出代郡、右北平二千多里,穿越大沙漠,直逼匈奴左方部队,俘获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衍山祭地,登临翰海,斩首和俘虏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天子增加五千八百户封地给骠骑将军;又封他部下的右北平太守路博德等四人为列侯,跟随骠侯赵破奴等两人增加封地,校尉李敢封为关内侯,享有食邑;军吏和士卒中升官的、受赏赐的非常多。而大将军没有增加封地,军吏和士卒都没有封侯的。

两军出塞时,边塞官私马匹共计十四万匹,而返回塞内的不到三万匹。

于是增设大司马职位,大将军、骠骑将军都担任大司马,制定法令,规定骠骑将军的俸禄与大将军相等。从此以后,大将军卫青日渐失势,而骠骑将军日益显贵。大将军的老朋友、门客多离开他去侍奉骠骑将军,随即得到官爵,只有任安不肯去。

骠骑将军为人,少言寡语,不泄露秘密,有胆识敢作敢为。天子曾经想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答说:“只看方略如何罢了,不必学习古代的兵法。”天子为他修建府第,让他去看,他回答说:“匈奴还没有消灭,没有心思安家!”因此皇上更加重视和喜爱他。然而他年少显贵,不体恤士卒,他随军出征,天子派太官携带几十车食物,回来时,沉重的车上丢弃了剩饭剩肉,而士兵却有挨饿的;他在塞外,士兵缺乏粮食有时不能支撑,而骠骑将军还在挖场踢球,事情多是这样。大将军为人仁爱,喜欢士人,谦让,以温和柔顺取悦皇上。两人的志向操守就是这样。

这时,汉朝杀死和俘虏匈奴共八九万人,而汉朝士兵死亡和逃亡的有几万人。此后匈奴远远逃遁,漠南没有王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到令居,常常开通渠道,设置田官,吏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匈奴以北的土地;但也因为马匹少,不再大规模出击匈奴了。

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到汉朝,用好言请求和亲。天子下达诏书讨论这件事,有人说和亲好,有人说就让他们臣服。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战败困顿,应该让他们成为外臣,在边境朝贡请求。”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大怒,扣留他不放。这时,博士狄山议论认为和亲有利,皇上拿这事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儒无知。”狄山说:“我本来愚笨,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汤,才是诈忠。”于是皇上变了脸色说:“我让你治理一个郡,能不让敌人入侵吗?”狄山说:“不能。”皇上说:“治理一个县?”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障塞?”狄山自度辩解不过且将被治罪,说:“能。”于是皇上派狄山驻守障塞,到那里一个多月,匈奴砍下他的头离开了。从此以后,群臣震慑,没有敢违抗张汤的。

这一年,汲黯因犯法被免职,任命定襄太守义纵为右内史,河内郡太守王温舒为中尉。

在此之前,宁成担任关都尉

,吏民出入关者号曰:“宁见乳虎,无值宁成之怒。”及义纵为南阳太守,至关,宁成侧行送迎。至郡,遂按宁氏,破碎其家;南阳吏民重足一迹。后徙定襄太守,初至,掩定襄狱中重罪轻系二百馀人,及宾客、昆弟私人视亦二百馀人,一捕,鞠曰“为死罪解脱”。是日,皆报杀四百馀人。其后郡中不寒而栗。是时,赵禹、张汤以深刻为九卿。然其治尚辅法而行;纵专以鹰击为治。王温舒始为广平都尉,择郡中豪敢往吏十馀人,以为爪牙,皆把其阴重罪,而纵使督盗贼。快其意所欲得,此人虽有百罪,弗法;即有避,因其事夷之,亦灭宗。以其故,齐、赵之郊盗贼不敢近广平,广平声为道不拾遗。迁河内太守,以九月至,令郡具私马五十匹为驿,捕郡中豪猾,相连坐千馀家。上书请,大者至族,小者乃死,家尽没入偿臧。奏行不过二三日得可,事论报,至流血十馀里,河内皆怪其奏,以为神速。尽十二月,郡中毋声,毋敢夜行,野无犬吠之盗。其颇不得,失之旁郡国,追求。会春,温舒顿足叹曰:“嗟乎!令冬月益展一月,足吾事矣!”

译官吏百姓出入关卡的人都说:“宁愿看见吃人的老虎,也不愿遭遇宁成的发怒。”等到义纵担任南阳太守,到达关口时,宁成侧身行走,恭敬地送迎。义纵到达郡府后,随即查办宁氏家族,使其家破人亡;南阳的官吏百姓吓得双脚并拢,不敢随意迈步。后来义纵调任定襄太守,刚上任时,突击搜查定襄监狱中罪行严重却被轻判关押的二百多人,以及前来探视的宾客、兄弟和私人关系者也有二百多人,一律逮捕,审讯时说他们“为死囚开脱罪责”。当天,就上报处决了四百多人。此后,郡中百姓吓得不寒而栗。当时,赵禹、张汤以执法严酷而位列九卿。然而他们治理政务尚且遵循法律行事;义纵却专门以像鹰隼搏击猎物那样严酷的手段来治理。王温舒起初担任广平都尉,挑选郡中豪强敢干的官吏十多人,作为自己的爪牙,都掌握了他们的重大隐罪,然后放任他们去督捕盗贼。让他们随心所欲地获取想要的东西,这些人即使有一百条罪过,也不依法惩处;如果他们有逃避的行为,就借机将他们灭族,连宗族也一并诛杀。因为这个缘故,齐地、赵地的郊野盗贼不敢靠近广平,广平的名声传为路不拾遗。王温舒升任河内太守,在九月到任,命令郡中准备好私马五十匹作为驿传之用,逮捕郡中的豪强狡猾之徒,牵连坐罪的有一千多家。他上书请示,罪重者灭族,罪轻者处死,家产全部没收以抵偿赃款。奏章呈上不过两三天就得到批准,案件判决上报,血流遍地长达十多里,河内郡的人都对他的奏报感到惊怪,认为神速无比。到了十二月,郡中寂静无声,没有人敢夜间出行,野外没有狗叫的盗贼。那些稍微逃脱的,逃往旁边的郡国,王温舒便去追捕。恰逢春天,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如果冬天能延长一个月,就足以完成我的任务了!”

天子闻之,皆以为能,故擢为中二千石。

  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卒,少翁以方夜致鬼,如王夫人之貌,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文成又劝上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置祭具,以致天神。居岁馀,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佯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奇。”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而隐之。

●卷第二十

  【汉纪十二】 起昭阳大渊献,尽重光协洽,凡九年。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五年

  春,三月,甲午,丞相李蔡坐盗孝景园,堧地,葬其中,当下吏,自杀。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于是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

  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汲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强予,然后奉诏。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

  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与朝廷议矣。御史大夫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内怀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汤,终不敢言;及汤败,上抵息罪。使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十岁而卒。

  诏徙奸猾吏民于边。

  夏,四月,乙卯,以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天子病鼎湖甚。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强与我会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置酒寿宫。神君非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画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绝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

  时上卒起,幸甘泉,过右内史界中,道多不治,上怒曰:“义纵以我为不复行此道乎!”衔之。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狩六年

  冬,十月,雨水,无冰。

  上既下缗钱令而尊卜式,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于是杨可告缗钱纵矣。义纵以为此乱民,部吏捕其为可使者。天子以纵为废格沮事,弃纵市。

  郎中令李敢,怨大将军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敢从上雍,至甘泉宫猎,票骑将军去病射杀敢。去病时方贵幸,上为讳,云鹿触杀之。

  夏,四月,乙巳,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作诰策。

  自造白金、五铢钱后,吏民之坐盗铸金钱死者数十万人,其不发觉者不可胜计,天下大抵无虑皆铸金钱矣。犯者众,吏不能尽诛。

  六月,诏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循郡国,举兼并之徒及守、相、为吏有罪者。

  秋,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薨。天子甚悼之,为冢,像祁连山。

  初,霍仲孺吏毕归家,娶妇,生子光。去病既壮大,乃自知父为霍仲孺。会为票骑将军,击匈奴,道出河东,遣吏迎仲孺而见之,大为买田宅奴婢而去;及还,因将光西至长安,任以为郎,稍迁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是岁,大农令颜诛。

  初,异以廉直,稍迁至九卿。上与张汤既造白鹿皮币,问异,异曰:“今王侯朝贺以苍璧,直数千,而以皮荐反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说。张汤又与异有郤,及人有告异以它事,下张汤治异。异与客语初令下有不便者,异不应,微反脣。汤奏当:“异九卿,见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诽,论死。”自是之后,有腹诽之法比,而公卿大夫多谄谀

译天子听说后,都认为他们有才能,所以提拔他们担任中二千石的官职。

齐国人少翁,凭借鬼神方术被皇帝召见。皇帝宠爱的王夫人去世了,少翁用方术在夜间招来鬼魂,那鬼魂长得像王夫人,天子从帷帐中望见了她。于是便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用对待宾客的礼节来礼遇他。文成将军又劝皇帝修建甘泉宫,在宫中建造台室,画上天、地、太一等各种鬼神并放置祭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逐渐失效,神灵不再降临。于是他用帛写好书信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牛肚子里有奇异的东西。”杀牛查看,得到了书信,信上说的事情非常怪异,天子认出那是少翁的亲笔字,询问相关人员,果然是伪造的书信。于是诛杀了文成将军并隐瞒了此事。

●卷第二十

【汉纪十二】 从昭阳大渊献年开始,到重光协洽年结束,共九年。

汉武帝在位中期之下 元狩五年

春季,三月,甲午日,丞相李蔡因盗取孝景帝陵园周边的空地,并葬在其中,被判交付司法官吏治罪,自杀身亡。

废除三铢钱,改铸五铢钱。于是民间很多人私自铸造钱币,楚地尤其严重。

皇帝认为淮阳是楚地的边远地区,于是召见并任命汲黯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谢恩,不肯接受印信,皇帝多次下诏强行授予,然后他才奉诏接受。汲黯对皇帝哭着说:“臣自认为已经填满了沟壑,不再见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留任用我。臣常有像狗马一样的疾病,体力不能胜任郡守的事务。臣愿意担任中郎,出入宫禁门户,弥补过失、拾遗补阙,这是臣的愿望。”皇帝说:“你看轻淮阳吗?我现在就要召见你了,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相处不融洽,我只是借重你的威望,让你躺着治理它。”

汲黯辞行后,路过大行李息,说:“我被弃逐到郡中任职,不能参与朝廷的议论了。御史大夫张汤,智慧足以拒绝劝谏,狡诈足以掩饰过错,致力于巧言令色之语,辨析数落之辞,不肯公正地为天下人说话,专门迎合皇帝的心意。皇帝不想做的,就趁机诋毁;皇帝想做的,就趁机赞誉。喜欢兴事生非,玩弄法律条文,内心怀着欺诈来控制皇帝的心意,外面挟持酷吏作为威势。您位列九卿,不早点说出来,您就会和他一起受到杀戮了。”李息畏惧张汤,始终不敢说话;等到张汤败落,皇帝追究李息的罪责。让汲黯以诸侯相的俸禄居住在淮阳,十年后去世。

下诏将奸诈狡猾的官吏和百姓迁徙到边境。

夏季,四月,乙卯日,任命太子少傅武强侯庄青翟为丞相。

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巫师医生无所不用,病却不愈。游水发根说上郡有巫师,生病时鬼神会降临。皇帝召来安置,在甘泉祭祀,等到皇帝生病时,派人询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要担心疾病;病稍好一些,勉强和我在甘泉相会。”于是病好了,就起身前往甘泉,病确实痊愈了,在寿宫摆设酒宴。神君无法看见,只听到他的声音,声音与人说话一样,时去时来,来时风声肃然,在居室帷帐中。神君说的话,皇帝让人记录下来,称为“画法”。他所说的话,是世俗所知道的,没有特别奇特的,但天子心里独自欢喜;这件事很秘密,世人不知道。

当时皇帝突然起身,前往甘泉,经过右内史辖区,道路大多没有整治,皇帝生气地说:“义纵以为我不再走这条路了吗!”怀恨在心。

汉武帝在位中期之下 元狩六年

冬季,十月,下雨结冰,没有冰。

皇帝既然颁布了算缗令并尊崇卜式,百姓终究没有人分财资助官府,于是杨可开始告发算缗钱的事了。义纵认为这是扰乱百姓,派属吏逮捕那些为杨可做事的人。天子认为义纵废弛法律、阻挠政事,将义纵在闹市处死。

郎中令李敢,怨恨大将军恨他的父亲,于是击伤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不报。过了不久,李敢跟随皇帝到雍地,到甘泉宫打猎,票骑将军霍去病射杀了李敢。霍去病当时正受宠幸,皇帝为他隐瞒,说是鹿撞死的。

夏季,四月,乙巳日,在宗庙立皇子闳为齐王,旦为燕王胥为广陵王,初次制作诰策。

自从铸造白金、五铢钱后,官吏百姓因私自铸造金钱而被处死的有数十万人,那些没有被发现的不可胜数,天下大概差不多都在铸造金钱了。犯罪的人众多,官吏不能全部诛杀。

六月,下诏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六人分别巡视郡国,举发兼并土地的人以及太守、丞相、官吏中有罪的人。

秋季,九月,冠军景桓侯霍去病去世。天子非常哀悼他,为他修筑坟墓,形状像祁连山。

起初,霍仲孺服役完毕回家,娶妻,生了儿子霍光。霍去病长大后,才知道父亲是霍仲孺。恰逢担任票骑将军,攻打匈奴,路经河东,派官吏迎接霍仲孺并相见,大量购买田宅奴婢后离开;等到回来,就带着霍光向西到长安,任命他为郎官,逐渐升迁至奉车都尉、光禄大夫。

这一年,大农令颜异被诛杀。

起初,颜异因为廉洁正直,逐渐升迁至九卿。皇帝和张汤既然制造了白鹿皮币,询问颜异,颜异说:“现在王侯朝贺用苍璧,价值数千,而用皮荐反而值四十万,本末不相称。”天子不高兴。张汤又与颜异有嫌隙,等到有人告发颜异其他事情,交给张汤审理颜异。颜异与客人谈论新颁布的法令中有不便之处,颜异没有回答,微微反唇。张汤上奏判决:“颜异身为九卿,看到法令不便,不向皇帝进言而在心里诽谤,判处死刑。”从此以后,有了腹诽的法律条文,而公卿大夫大多阿谀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