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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二十六

卷第二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84–297 段

有功不赏,有罪不诛,虽唐、虞不能以化天下。今胶东相王成,劳来不怠,流民自占八万馀口,治有异等之效。其赐成爵关内侯,秩中二千石。”未及征用,会病卒官。后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增加以蒙显赏。”是后俗吏多为虚名云。

译有功绩而不奖赏,有罪过而不惩罚,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以此教化天下。如今胶东相王成,勤勉安抚百姓毫不懈怠,使流民自行登记落户的有八万余人,治理取得了超群的成效。应赐给王成关内侯的爵位,俸禄定为中二千石。”还没来得及征召任用,恰逢他生病死在任上。后来皇帝下诏让丞相、御史询问各郡、国上报计簿的长史、守丞关于政令的得失。有人回答说:“前任胶东相王成虚报人口以增加政绩,从而骗取显赫的奖赏。”从此以后,世俗的官吏大多追求虚名。

夏,四月,戊申,立子奭为皇太子,以丙吉为太傅,太中大夫疏广为少傅。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封霍光兄孙中郎将云为冠阳侯。霍显闻立太子,怒恚不食,欧血,曰:“此乃民间时子,安得立!即后有子,反为王邪!”复教皇后令毒太子。皇后数召太子赐食,保、阿辄先尝之,后挟毒不得行。

  五月,甲申,丞相贤以老病乞骸骨;赐黄金百斤、安车、驷马,罢就第。丞相致仕自贤始。

  六月,壬辰,以魏相为丞相。辛丑,丙吉为御史大夫,疏广为太子太傅,广兄子受为少傅。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伯,以为太子少,白使其弟中郎将舜监护太子家。上以问广,广对曰:“太子,国储副君,师友必于天下英俊,不宜独亲外家许氏。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备,今复使舜护太子家,示陋,非所以广太子德于天下也。”上善其言,以语魏相,相免冠谢曰:“此非臣等所能及。”广由是见器重。

  京师大雨雹,大行丞东海萧望之上疏,言大臣任政,一姓专权之所致。上素闻望之名,拜为谒者。时上博延贤俊,民多上书言便宜,辄下望之问状;高者请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试事,满岁以状闻;下者报闻,罢。所白处奏皆可。

  冬,十月,诏曰:“乃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惧焉。有能箴朕过失,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讳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远,是以边境屯戍未息。今复饬兵重屯,久劳百姓,非所以绥天下也。其罢车骑将军、右将军屯兵。”又诏:“池籞未御幸者,假与贫民。郡国宫馆勿复修治。流民还归者,假公田,贷种食,且勿算事。”

  霍氏骄侈纵横。太夫人显,广治第室,作乘舆辇,加画,绣絪冯,黄金涂;韦絮荐轮,侍婢以五采丝輓显游戏第中;与监奴冯子都乱。而禹、山亦并缮治第宅,走马驰逐平乐馆。云当朝请,数称病私出,多从宾客,张围猎黄山苑中,使仓头奴上朝谒,莫敢谴者。显及诸女昼夜出入长信宫殿中,亡期度。

  帝自在民间,闻知霍氏尊盛日久,内不能善。既躬亲朝政,御史大夫魏相给事中。显谓禹、云、山:“女曹不务奉大将军馀业,今大夫给事中,他人壹间女,能复自救邪!”后两家奴争道,霍氏奴入御史府,欲躢大夫门;御史为叩头谢,乃去。人以谓霍氏,显等始知忧。

  会魏大夫为丞相,数燕见言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径出入省中。时霍山领尚书,上令吏民得奏封事,不关尚书,群臣进见独往来,于是霍氏甚恶之。上颇闻霍氏毒杀许后而未察,乃徙光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为光禄勋,出次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为安定太守。数月,复出光姊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为蜀郡太守,群孙婿中郎将王汉为武威太守。顷之,复徙光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为少府。戊戌,更以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北军兵属焉。以霍禹为大司马,冠小冠,亡印绶;罢其屯兵官属,特使禹官名与光俱大司马者。又收范明友度辽将军印绶,但为光禄勋;及光中女婿赵平为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将屯兵,又收平骑都尉印绶。诸领胡、越骑、羽林及两宫卫将屯兵,悉易以所亲信许、史子弟代之。

  初,孝武之世,征发烦数,百姓贫耗,究民犯法,奸轨不胜,于是使张汤、赵禹之属,条定法令,作见知故纵、监临部主之法,缓深、故之罪,急纵、出之诛。其后奸猾巧法转相比况,禁罔浸密,律令烦苛,文书盈于几阁,典者不能遍睹。是以郡国承用者驳,或罪同而论异,奸吏因缘为市,所欲活则傅生议,所欲陷则予死比,议者咸冤伤之。

  廷尉史巨鹿路温舒上书曰:“臣闻齐有无知之祸而桓公以兴,晋有骊姬之难而文公用伯。近世赵王不终,诸吕作乱,而孝文为太宗。繇是观之,祸乱之作,将以开圣人也。夫继变乱之后,必有异旧之恩,此贤圣所以昭天命也。往者昭帝即世无嗣,昌邑淫乱,乃皇天所以开至圣也。臣闻《春

译夏季,四月,戊申日,立刘奭为皇太子,任命丙吉为太傅,太中大夫疏广为少傅。(汉宣帝)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又册封霍光的侄子、中郎将霍云为冠阳侯。霍显听说立了太子,愤怒怨恨得吃不下饭,呕出鲜血,说:“这不过是民间时的孩子,怎么能立为太子!如果以后(我)有了儿子,难道反而要封为王吗!”又教唆皇后去毒害太子。皇后多次召太子赐食,但太子的保姆和乳母总是先尝食物,皇后怀藏毒药无法得逞。

五月,甲申日,丞相霍光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汉宣帝)赐给他黄金百斤、安车、驷马,让他罢官回家。丞相退休是从霍光开始的。

六月,壬辰日,任命魏相为丞相。辛丑日,任命丙吉为御史大夫,疏广为太子太傅,疏广的侄子疏受为少傅。太子外祖父平恩侯许广汉认为太子年幼,上奏请求让他的弟弟中郎将许舜监护太子家。汉宣帝拿这件事询问疏广,疏广回答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辅佐他的老师朋友必须从天下英才中选拔,不应该只亲近外戚许氏。况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属官已经齐备,现在又让许舜监护太子家,显得狭隘,这不是向天下宣扬太子美德的做法。”汉宣帝认为他说得好,把这话告诉了魏相,魏相摘下帽子谢罪说:“这不是我们所能想到的。”疏广因此受到器重。

京城下起大雨和冰雹,大行丞东海人萧望之上书,说这是大臣专权、一姓独揽大权所导致的。汉宣帝一向听说萧望之的名声,任命他为谒者。当时汉宣帝广泛招揽贤才俊士,百姓大多上书陈述有利于国家的建议,(汉宣帝)总是交给萧望之询问情况;意见高明的,请示丞相、御史;次一等的,让中二千石官员试行,满一年后根据情况上报;下等的,回复知晓,罢免。萧望之所陈述处理的奏章都被批准。

冬季,十月,汉宣帝下诏说:“此前九月壬申日发生地震,我非常恐惧。有能规劝我过失,以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人士,来匡正我的不足,不要忌讳有关官员。我既没有德行,不能安抚远方,因此边境的屯戍还没有停止。现在又整顿军队、加重屯戍,长期劳累百姓,这不是安抚天下的办法。罢免车骑将军、右将军的屯兵。”又下诏:“没有临幸过的池苑,借给贫民使用。郡国的宫馆不要再修缮治理。流民返回家乡的,借给公田,贷给种子和粮食,并且暂时免除赋税徭役。”

霍氏家族骄横奢侈、横行霸道。太夫人霍显,大肆修筑宅第,制作皇帝专用的辇车,加以彩绘,绣上花纹,用黄金涂饰;用皮革絮垫车轮,让侍婢用五彩丝线拉着霍显在宅第中嬉戏;她与监奴冯子都通奸。而霍禹、霍山也一起修治宅第,在平乐馆跑马驰骋追逐。霍云应当参加朝请,却多次称病私自外出,常常带着宾客,在黄山苑中张网打猎,让家奴上朝请安,没有人敢谴责他。霍显以及众女儿昼夜出入长信宫,没有期限法度。

汉宣帝在民间时,就听说霍氏尊贵显赫的时间很长,内心对他们并不满意。既然亲自处理朝政,御史大夫魏相担任给事中。霍显对霍禹、霍云、霍山说:“你们不致力于继承大将军的余业,现在御史大夫担任给事中,别人一旦离间你们,还能自救吗!”后来两家奴仆争道,霍氏的奴仆闯入御史府,想要踢开御史大夫的门;御史叩头谢罪,奴仆才离开。人们把这事告诉霍氏,霍显等人才开始担忧。

恰逢魏大夫担任丞相,多次被单独召见谈论政事;平恩侯与侍中金安上等人径直出入宫禁。当时霍山统领尚书,汉宣帝让官吏百姓可以直接上奏密封的奏章,不经过尚书,群臣进见独自往来,于是霍氏非常厌恶这种情况。汉宣帝隐约听说霍氏毒杀许皇后但还没有查清,于是调任霍光的女婿、度辽将军、未央卫尉、平陵侯范明友的职务为光禄勋,调出次女婿、诸吏、中郎将、羽林监任胜任安定太守。几个月后,又调出霍光的姐姐的女婿、给事中、光禄大夫张朔任蜀郡太守,众孙子女婿、中郎将王汉任武威太守。不久,又调任霍光的长女婿、长乐卫尉邓广汉任少府。戊戌日,改任张安世为卫将军,两宫卫尉、城门校尉、北军兵权都归属他。任命霍禹为大司马,戴小冠,没有印绶;罢免他的屯兵和属官,只是让霍禹的官名与霍光一样都叫大司马。又收回范明友度辽将军的印绶,只担任光禄勋;以及霍光的中女婿赵平担任散骑、骑都尉、光禄大夫,统领屯兵,又收回赵平骑都尉的印绶。所有统领胡骑、越骑、羽林以及两宫卫将屯兵的将领,全部更换为所亲信的许、史子弟代替。

起初,汉武帝时期,征发徭役频繁,百姓贫困耗损,穷困的百姓触犯法律,奸邪欺诈的行为层出不穷,于是派遣张汤、赵禹等人,条陈制定法令,设立见知故纵、监临部主的法律,放宽深文周纳、故意入罪的惩罚,加重纵容、开脱的诛罚。此后奸猾之人巧用法律互相比照援引,禁令法网逐渐严密,律令烦琐苛刻,文书堆满了案桌,主管官员不能全部看清。因此郡国承用法律时杂乱不一,有的罪行相同但判决不同,奸吏借此做交易,想让人活命就附会轻判的判例,想陷害人就给予死刑的判例,议论的人都感到冤屈悲伤。

廷尉史巨鹿人路温舒上书说:“我听说齐国有无知之祸而桓公因此兴起,晋国有骊姬之难而文公因此称霸。近代赵王没有善终,诸吕作乱,而孝文帝成为太宗。由此看来,祸乱的发生,是为了开启圣人的事业。在经历变乱之后,一定有不同于旧制的恩德,这是贤人圣人昭示天命的方式。过去昭帝去世没有子嗣,昌邑王淫乱,这是上天用来开启至圣之人的方式。我听说《春

秋》正即位、大一统而慎始也。陛下初登至尊,与天合符,宜改前世之失,正始受命之统,涤烦文,除民疾,以应天意。臣闻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狱之吏是也。夫狱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复生,绝者不可复属。《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今治狱吏则不然,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公名,平者多后患,故治狱之吏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是以死人之血流离于市,被刑之徒,比肩而立,大辟之计,岁以万数。此仁圣之所以伤也,太平之未洽,凡以此也。夫人情,安则乐生,痛则思死,棰楚之下,何求而不得!故囚人不胜痛,则饰辞以示之;吏治者利其然,则指导以明之;上奏畏却,则锻练而周内之。盖奏当之成,虽皋陶听之,犹以为死有馀辜。何则?成练者众,文致之罪明也。故俗语曰:‘画地为狱,议不入;刻木为吏,期不对。’此皆疾吏之风,悲痛之辞也。唯陛下省法制,宽刑罚,则太平之风可兴于世。”上善其言。

译《春秋》主张确立正统、大一统并慎重开始。陛下刚刚登上至尊之位,与天意相合,应当改正前代的过失,端正接受天命的大统,清除繁琐的文法,消除百姓的疾苦,以顺应天意。我听说秦朝有十大过失,其中一项至今尚存,那就是审理案件的官吏。案件,是天下最重大的事,死者不能复生,断绝的肢体不能再接上。《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规。”如今审理案件的官吏却不是这样,上下互相逼迫,以苛刻为精明,判决深重的人获得公正的名声,判决平允的人多招致后患,所以审理案件的官吏都想要人死,并非憎恨人,而是保全自己的方法在于让人死。因此死人的血流遍街市,受刑的人比肩而立,死刑的数目,每年以万计。这是仁德圣明之人所痛心的,太平盛世未能实现,大抵就是因为这个。人之常情,安定就乐于生存,痛苦就想求死,在鞭打拷问之下,有什么要求得不到满足!所以囚犯经受不住痛苦,就编造言辞来迎合官吏;官吏认为这样有利,就诱导他们明确供述;向上奏报时害怕被驳回,就罗织罪名使其罪证确凿。大概奏章定案之后,即使是皋陶来审理,也会认为判死刑还有多余的罪过。为什么呢?因为罗织罪名的人多,所构成的罪状明显。所以俗语说:“在地上画个圈当作监狱,商议也不进去;刻木头当作官吏,约定也不对答。”这些都是痛恨官吏的作风、悲痛的话语。希望陛下省察法制,宽缓刑罚,那么太平的风气就可以兴于世了。皇上认为他的言论很好。

十二月,诏曰:“间者吏用法巧文浸深,是朕之不德也。夫决狱不当,使有罪兴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伤之!今遣廷史与郡鞠狱,任轻禄薄,其为置廷尉平,秩六百石,员四人。其务平之,以称朕意!”于是每季秋后请谳时,上常幸宣室,斋居而决事,狱刑号为平矣。

  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言:“今明主躬垂明听,虽不置廷平,狱将自正;若开后嗣,不若删定律令。律令一定,愚民知所避,奸吏无所弄矣。今不正其本,而置廷平以理其末,政衰听怠,则廷平将召权而为乱首矣。”

  昭帝时,匈奴使四千骑田车师。及五将军击匈奴,车师田者惊去,车师复通于汉;匈奴怒,召其太子军宿,欲以为质。军宿,焉耆外孙,不欲质匈奴,亡走焉耆,车师王更立子乌贵为太子。及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婚姻,教匈奴遮汉道通乌孙者。

  是岁,侍郎会稽郑吉与校尉司马喜,将免刑罪人田渠犁,积谷,发城郭诸国兵万馀人与所将田士千五百人共击车师,破之;车师王请降。匈奴发兵攻车师;吉、喜引兵北逢之,匈奴不敢前。吉、喜即留一候与卒二十人留守王,吉等引兵归渠犁。车师王恐匈奴兵复至而见杀也,乃轻骑奔乌孙。吉即迎其妻子,传送长安。匈奴更以车师王昆弟兜莫为车师王,收其馀民东徙,不敢居故地;而郑吉始使吏卒三百人往田车师地以实之。

  上自初即位,数遣使者求外家;久远,多似类而非是。是岁,求得外祖母王媪及媪男无故、武。上赐无故、武爵关内侯。旬月间,赏赐以巨万计。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节四年

  春,二月,赐外祖母号为博平君;封舅无故为平昌侯,武为乐昌侯。

  夏,五月,山阳、济阴雹如鸡子,深二尺五寸,杀二十馀人,飞鸟皆死。

  诏:“自今子有匿父母、妻匿夫、孙匿大父母,皆勿治。”

  立广川惠王孙文为广川王。

  霍显及禹、山、云自见日侵削,数相对啼泣自怨。山曰:“今丞相用事,县官信之,尽变易大将军时法令,发扬大将军过失。又,诸儒生多窭人子,远客饥寒,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雠之。今陛下好与诸儒生语,人人自书对事,多言我家者。尝有上书言我家昆弟骄恣,其言绝痛;山屏不奏。后上书者益黠,尽奏封事,辄使中书令出取之,不关尚书,益不信人。又闻民间讙言‘霍氏毒杀许皇后’,宁有是邪?”显恐急,即具以实告禹、山、云。禹、山、云惊曰:“如是,何不早告禹等!县官离散、斥逐诸婿,用是故也。此大事,诛罚不小,奈何?”于是始有邪谋矣。

  云舅李竟民善张赦,见云家卒卒,谓竟曰:“今丞相与平恩侯用事,可令太夫人言太后,先诛此两人。移徙陛下,在太后耳。”长安男子张章告之,事下廷尉、执金吾,捕张赦等。后有诏,止勿捕。山等愈恐,相谓曰:“此县官重太后,故不竟也。然恶端已见,久之犹发,发即族矣,不如先也。”遂令诸女各归报其夫,皆曰:“安所相避!”

  会李竟坐与诸侯王交通,辞语及霍氏,有诏:“云、山不宜宿卫,免就第。”山阳太守张敞上封事曰:“臣闻公子季友有功于鲁,赵衰有功于晋,田完有功于齐,皆畴其庸,延及子孙。终后田氏篡齐,赵氏分晋,季氏颛鲁。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讥世卿最甚。乃者大将军决大计,安宗庙,定天下,功亦不细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将军二十岁,海内之命断于掌握。方其隆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宠故大将军以报功德足矣。间者辅臣颛政,贵戚太盛,君臣之分不明,请罢霍氏三侯皆就第;及卫将军张安世,宜赐几杖归休,归存问召见,以列侯为天子师。’明诏以恩不听,群臣以义固争而后许之,天下必以陛下为不忘功德而朝臣为知礼,霍氏世世无所患苦。今朝廷不闻直声,而令明诏自亲其文,非策之得者也。今两侯已出,人情不相远,以臣心度之,大司马及其枝属必有畏惧之心。夫近臣

译十二月,皇帝下诏说:“近来官吏运用法律,巧立条文,日益苛刻,这是朕的德行不足所致。如果断案不当,使有罪之人产生邪念,无罪之人遭受杀戮,父子悲痛怨恨,朕对此深感痛心!现在派遣廷史与郡县共同审理案件,但他们的职权轻、俸禄薄,因此设置廷尉平一职,秩级六百石,员额四人。务必做到公平,以符合朕的心意!”于是每逢秋季请谳之时,皇帝常驾临宣室,斋戒居住并裁决案件,狱讼刑罚号称公正。

涿郡太守郑昌上疏说:“如今圣明的君主亲自垂听政事,即使不设置廷尉平,案件也会自然公正;如果为后世考虑,不如删定律令。律令一旦确定,愚昧的百姓知道如何规避,奸诈的官吏便无空子可钻。现在不纠正根本,却设置廷尉平来治理末节,如果政治衰败、听政懈怠,那么廷尉平将会招致权柄,成为动乱的祸首。”

昭帝时期,匈奴派遣四千骑兵在车师地区耕种。等到五位将军出击匈奴,车师的匈奴耕种者惊慌逃去,车师重新与汉朝相通;匈奴愤怒,召车师太子军宿,想让他作为人质。军宿是焉耆的外孙,不愿做人质,逃跑到焉耆,车师王改立儿子乌贵为太子。等到乌贵立为王,与匈奴结为婚姻,教唆匈奴拦截汉朝通往乌孙的道路。

这一年,侍郎会稽人郑吉与校尉司马喜,率领免除刑罪的罪犯在渠犁耕种,积蓄粮食,征发城郭各国士兵一万多人,与所率领的一千五百名耕种士兵共同攻击车师,击败了他们;车师王请求投降。匈奴发兵攻打车师;郑吉、司马喜率军北上迎击,匈奴不敢前进。郑吉、司马喜便留下一名候官和二十名士兵留守车师王,郑吉等人率军返回渠犁。车师王害怕匈奴军队再次到来而被杀,于是轻骑逃奔乌孙。郑吉随即迎接他的妻子儿女,护送他们到长安。匈奴改立车师王的弟弟兜莫为车师王,收编其余百姓向东迁徙,不敢居住在原来的地方;而郑吉开始派遣吏卒三百人前往车师地区耕种,以充实该地。

皇上自从刚即位起,多次派遣使者寻找外戚;由于年代久远,大多形似而非真。这一年,找到了外祖母王媪以及王媪的儿子王无故、王武。皇上赐给王无故、王武关内侯的爵位。几十天内,赏赐以巨万计算。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地节四年

春季,二月,赐给外祖母博平君的称号;封舅舅王无故为平昌侯,王武为乐昌侯。

夏季,五月,山阳、济阴下冰雹如鸡蛋大,深二尺五寸,杀死二十多人,飞鸟都死了。

下诏说:“从今以后,儿子隐匿父母、妻子隐匿丈夫、孙子隐匿祖父母,都不予治罪。”

立广川惠王的孙子刘文为广川王。

霍显以及霍禹、霍山、霍云自见权势日渐被削弱,多次相对哭泣,自怨自艾。霍山说:“如今丞相掌权,皇帝信任他,完全改变了大将军时期的法令,揭发大将军的过失。另外,许多儒生都是穷苦人家的子弟,远离家乡的饥寒之人,喜欢妄说狂言,不避忌讳,大将军常常憎恨他们。现在陛下喜欢与儒生交谈,人人都自己书写对策,多谈论我家的事。曾有上书说我家兄弟骄横放肆,言辞极其痛切;霍山压下没有上奏。后来上书的人更加狡猾,全部密封奏事,就让中书令出去取回,不经过尚书,更加不信任人。又听说民间喧哗说‘霍氏毒杀许皇后’,难道有这回事吗?”霍显惊恐着急,就把实情全部告诉了霍禹、霍山、霍云。霍禹、霍山、霍云惊愕地说:“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不早告诉霍禹等人!皇帝离散、斥逐各位女婿,就是因为这个缘故。这是大事,诛罚不小,怎么办?”于是开始有了邪恶的谋算了。

霍云的舅舅李竟的宾客张赦,见霍云家忙乱不安,对李竟说:“如今丞相与平恩侯掌权,可以请太夫人对太后说,先诛杀这两个人。转移皇帝的注意力,在于太后。”长安男子张章告发了这件事,案件交给廷尉、执金吾,逮捕张赦等人。后来有诏书,停止不要逮捕。霍山等人更加恐惧,互相说:“这是皇帝尊重太后,所以没有追究到底。然而恶行的开端已经显露,时间久了终究会爆发,爆发就会灭族,不如先发制人。”于是命令各位女儿各自回去告诉丈夫,都说:“能躲到哪里去呢!”

恰逢李竟因与诸侯王交往获罪,供词涉及霍氏,有诏书说:“霍云、霍山不适合宿卫,免职回家。”山阳太守张敞上密封奏章说:“我听说公子季友对鲁国有功,赵衰对晋国有功,田完对齐国有功,都奖赏他们的功劳,延及子孙。最终田氏篡夺齐国,赵氏瓜分晋国,季氏专权鲁国。所以孔子作《春秋》,考察盛衰,讥讽世卿最为严厉。近来大将军决断大计,安定宗庙,平定天下,功劳也不小。周公执政七年罢了,而大将军执政二十年,天下的命运断于掌握之中。当他权势隆盛时,感动天地,侵迫阴阳。朝廷臣子应当有直言说:‘陛下褒奖宠幸已故大将军以报答功德已经足够了。近来辅政大臣专权,贵戚权势太大,君臣名分不明,请罢免霍氏三位侯爵都回家;以及卫将军张安世,应当赐几杖退休,平时存问召见,以列侯身份做天子的老师。’明诏以恩德不听从,群臣以道义坚决争辩然后答应,天下必定认为陛下不忘功德而朝廷大臣懂得礼制,霍氏世世代代没有忧患痛苦。现在朝廷听不到正直的声音,却让明诏亲自撰写文书,这不是好的策略。现在两位侯爵已经出宫,人情不相远,以我的心推测,大司马及其亲属必定有畏惧之心。近臣”

自危,非完计也。臣敞愿于广朝白发其端,直守远郡,其路无由。唯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计,然不召也。

译自我危惧,并不是周全的计策。臣敞愿意在朝廷上公开陈述此事的缘由,但自己却身处遥远的郡守之位,没有途径上达。恳请陛下明察。”皇上非常赞赏他的计策,然而并没有召见他。

禹、山等家数有妖怪,举家忧愁。山曰:“丞相擅减宗庙羔、菟、蛙,可以此罪也。”谋令太后为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使范明友、邓广汉承太后制引斩之,因废天子而立禹。约定,未发,云拜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为代郡太守。会事发觉,秋,七月,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广汉等捕得;禹要斩,显及诸女昆弟皆弃市;与霍氏相连坐诛灭者数十家。太仆杜延年以霍氏旧人,亦坐免官。八月,己酉,皇后霍氏废,处昭台宫,乙丑,诏封告霍氏反谋者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皆为列侯。恽,丞相敞子;安上,车骑将军日磾弟子;高,史良娣兄子也。

  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曰:“霍氏必亡。夫奢则不逊,不逊必侮上。侮上者,逆道也,在人之右,众必害之。霍氏秉权日久,害之者多矣。天下害之,而又行以逆道,不亡何待!”乃上疏言:“霍氏泰盛,陛下即爱厚之,宜以时抑制,无使至亡。”书三上,辄报闻。其后霍氏诛灭,而告霍氏者皆封,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馀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人谓主人曰:‘乡使听客之言,不费牛酒,终亡火患。今论功而请宾,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邪?’主人乃寤而请之。今茂陵徐福,数上书言霍氏且有变,宜防绝之。乡使福说得行,则国无裂土出爵之费,臣无逆乱诛灭之败。往事既已,而福独不蒙其功,唯陛下察之,贵徙薪曲突之策,使居焦发灼烂之右。”上乃赐福帛十匹,后以为郎。

  帝初立,谒见高庙,大将军光骖乘,上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后车骑将军张安世代光骖乘,天子从容肆体,甚安近焉。及光身死而宗族竟诛,故俗传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后十二岁,霍后复徙云林馆,乃自杀。

  班固赞曰:霍光受襁褓之托,任汉室之寄,匡国家,安社稷,拥昭,立宣,虽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学亡术,闇于大理;阴妻邪谋,立女为后,湛溺盈溢之欲,以增颠覆之祸,死财三年,宗族诛夷,哀哉!

  臣光曰:霍光之辅汉室,可谓忠矣;然卒不能庇其宗,何也?夫威福者,人君之器也。人臣执之,久而不归,鲜不及矣。以孝昭之明,十四而知上官桀之诈,固可以亲政矣,况孝宣十九即位,聪明刚毅,知民疾苦,而光久专大柄,不知避去,多置亲党,充塞朝廷,使人主蓄愤于上,吏民积怨于下,切齿侧目,待时而发,其得免于身幸矣,况子孙以骄侈趣之哉!虽然,向使孝宣专以禄秩赏赐富其子孙,使之食大县,奉朝请,亦足以报盛德矣;乃复任之以政,授之以兵,及事丛衅积,更加裁夺,遂至怨惧以生邪谋,岂徒霍氏之自祸哉?亦孝宣酝酿以成之也。昔椒作乱于楚,庄王灭其族而赦箴尹克黄,以为子文无后,何以劝善。夫以显、禹、云、山之罪,虽应夷灭,而光之忠勋不可不祀;遂使家无噍类,孝宣亦少恩哉!

  九月,诏减天下盐贾。又令郡国岁上系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县、名、爵、里,丞相、御史课殿最以闻。

  十二月,清河王年坐内乱废,迁房陵。

  是岁,北海太守庐江硃邑以治行第一入为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入为水衡都尉。先是,勃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故昌邑郎中令龚遂,上拜为勃海太守。召见,问:“何以治勃海,息其盗贼?”对曰:“海濒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邪,将安之也?”上曰:“选用贤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闻治乱民犹治乱绳,不可急也;唯缓之,然后可治。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加赐黄金赠遣。乘传

译禹、山等家中多次出现妖怪,全家忧愁。山说:“丞相擅自减少宗庙祭祀用的羔羊、菟丝、青蛙,可以以此罪名治他。”谋划让太后为博平君设宴,召丞相、平恩侯以下官员,让范明友、邓广汉秉承太后旨意将他们斩首,趁机废掉天子而拥立禹。约定好后,尚未发动,云被任命为玄菟太守,太中大夫任宣被任命为代郡太守。恰逢事情败露,秋七月,云、山、明友自杀,显、禹及广汉等被捕;禹被腰斩,显及其姐妹兄弟都被处死示众;与霍氏相连坐被诛灭的有数十家。太仆杜延年因为是霍氏旧人,也获罪免官。八月己酉日,皇后霍氏被废,安置在昭台宫,乙丑日,诏令封告发霍氏反谋的男子张章、期门董忠、左曹杨恽,侍中金安上、史高都为列侯。杨恽是丞相杨敞的儿子;金安上是车骑将军金日磾的弟子;史高是史良娣的侄子。

当初,霍氏奢侈,茂陵徐生说:“霍氏必定灭亡。奢侈就会不谦逊,不谦逊必定轻慢君主。轻慢君主是违背道义的,处在众人之上,众人必定害他。霍氏掌权日久,害他的人多了。天下人害他,他又行违背道义之事,不灭亡还等什么!”于是上疏说:“霍氏权势太盛,陛下即使爱护厚待他们,也应当适时抑制,不要让他们走到灭亡的地步。”奏疏上了三次,都只回复说知道了。后来霍氏被诛灭,而告发霍氏的人都被封赏,有人替徐生上书说:“臣听说有客人拜访主人,看见他的灶烟囱是直的,旁边堆积着柴草,客人对主人说:‘把烟囱改成弯的,把柴草搬远,不然会有火灾。’主人沉默不应。不久家里果然失火,邻里一起救火,幸好得以扑灭。于是杀牛摆酒,酬谢邻居,烧伤的人坐在上位,其余人按功劳次序就坐,却不录用建议改烟囱的人。有人对主人说:‘假如当初听了客人的话,不费牛酒,最终没有火灾。现在论功请客,改烟囱搬柴草的人没有恩泽,烧焦头烂额的人却成了上宾吗?’主人这才醒悟而请他。现在茂陵徐福,多次上书说霍氏将有变乱,应当防备杜绝。假如当初徐福的话被采纳,国家就没有裂土封爵的费用,臣子就没有叛乱诛灭的灾祸。往事已经过去,而徐福独自不蒙受功劳,希望陛下明察,重视搬柴改烟囱的策略,让他坐在烧焦头烂额的人之上。”皇上于是赐给徐福丝帛十匹,后来让他做了郎官。

皇帝刚即位,拜谒高庙,大将军霍光陪乘,皇上内心敬畏害怕,好像芒刺在背。后来车骑将军张安世代替霍光陪乘,天子从容舒展身体,非常安适亲近。等到霍光死后宗族最终被诛杀,所以俗传霍氏的祸患萌芽于陪乘。后来十二年,霍皇后又迁到云林馆,于是自杀。

班固评论说:霍光接受襁褓中的托付,承担汉室的寄望,匡正国家,安定社稷,拥立昭帝,拥立宣帝,即使是周公、伊尹也不能超过他!然而霍光不学习没有术数,对大道理昏暗不明;暗中支持妻子邪恶的阴谋,立女儿为皇后,沉溺于盈溢的欲望,从而增加了颠覆的祸患,死后才三年,宗族被诛灭,悲哀啊!

臣司马光说:霍光辅佐汉室,可以说是忠诚了;然而最终不能庇护他的宗族,为什么呢?威福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掌握它,长久不归还,很少有不招致灾祸的。以孝昭帝的英明,十四岁就知道上官桀的欺诈,本来可以亲政了,何况孝宣帝十九岁即位,聪明刚毅,知道百姓疾苦,而霍光长期专掌大权,不知道避让离去,多安置亲信党羽,充斥朝廷,使君主在上面蓄积愤恨,官吏百姓在下面积怨,切齿侧目,等待时机爆发,他能幸免于身死已经侥幸了,何况子孙以骄奢促发祸端呢!虽然如此,假如孝宣帝专门用俸禄赏赐使他的子孙富足,让他们食邑大县,奉命朝请,也足以报答盛德了;却还让他们参与政事,授予兵权,等到事情丛集祸端积累,更加裁夺,于是导致怨恨恐惧而产生邪谋,难道只是霍氏自取祸患吗?也是孝宣帝酝酿造成的。从前椒作乱于楚国,楚庄王灭了他的族而赦免箴尹克黄,认为子文没有后代,怎么劝善。以显、禹、云、山的罪过,虽然应当夷灭,但霍光的忠勋不可不祭祀;于是使霍家没有活口,孝宣帝也太少恩义了!

九月,诏令降低天下盐价。又命令郡国每年上报因拷打鞭笞或狱中饥寒而死囚犯的所属县、姓名、爵位、籍贯,丞相、御史考核优劣上报。

十二月,清河王刘年因内乱罪被废,迁往房陵。

这一年,北海太守庐江人朱邑因政绩第一入朝任大司农,勃海太守龚遂入朝任水衡都尉。在此之前,勃海左右郡每年饥荒,盗贼并起,二千石官员不能制服。皇上选择能治理的人,丞相、御史举荐原昌邑郎中令龚遂,皇上任命他为勃海太守。召见,问:“用什么方法治理勃海,平息盗贼?”回答说:“海边遥远,不沾圣化,百姓困于饥寒而官吏不体恤,所以使陛下的赤子拿着陛下的兵器在潢池中戏弄罢了。现在陛下是想让臣战胜他们呢,还是安顿他们呢?”皇上说:“选用贤良,本来是想安顿他们。”龚遂说:“臣听说治理乱民如同梳理乱绳,不可急躁;只有缓和,然后才能治理。臣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用法律条文拘束臣,让臣一切便宜行事。”皇上答应,加赐黄金送他上任。乘坐传车

至勃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锗、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钅且,于是悉平,民安土乐业。遂乃开仓廪假贫民,选用良吏尉安牧养焉。遂见齐俗奢侈,好末技,不田作,乃躬率以俭约,劝民务农桑,各以口率种树畜养。民有带持刀剑者,使卖剑买牛,卖刀买犊,曰:“何为带牛佩犊!”劳来循行,郡中皆有畜积,狱讼止息。

译到达勃海郡界,郡里听说新太守到来,派出军队来迎接。于是(王)遂全都遣返了他们。下发文书命令所属各县:“全部撤除追捕盗贼的官吏,凡是拿着锄头、镰刀、农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盘问;只有拿着兵器的人才算盗贼。”于是(王)遂只乘一辆车独自前往郡府。盗贼听到(王)遂的教令,立刻解散,丢弃兵器和弓弩而拿起锄头、镰刀,于是(盗贼)全部平定,百姓安居乐业。(王)遂于是打开粮仓借贷给贫民,选拔任用贤良官吏安抚、养育百姓。(王)遂见齐地风俗奢侈,喜好工商业,不从事农耕,于是亲自率领大家节俭朴素,鼓励百姓致力农桑,按人口规定种植树木和饲养牲畜。百姓有携带刀剑的,让他们卖掉剑买牛,卖掉刀买小牛,说:“为什么要把牛和小牛当作佩饰佩戴呢!”(王)遂慰劳百姓,巡视各地,郡中都有积蓄,诉讼案件停止平息。

乌孙公主女为龟兹王降宾夫人。绛宾上书言:“得尚汉外孙,愿与公主女俱入朝。”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元年

  春,正月,龟兹王及其夫人来朝;皆赐印绶,夫人号称公主,赏赐甚厚。

  初作杜陵。徙丞相、将军、列侯、吏二千石、訾百万者杜陵。

  三月,诏以凤皇集泰山、陈留,甘露降未央宫,赦天下。有司复言悼园宜称尊号曰皇考;夏,五月,立皇考庙。

  冬,置建章卫尉。

  赵广汉好用世吏子孙新进年少者,专厉强壮蜂气,见事风生,无所回避,率多果敢之计,莫为持难,终以此败。广汉以私怨论杀男子荣畜,人上书言之,事下丞相、御史按验。广汉疑丞相夫人杀侍婢,欲以此胁丞相,丞相按之愈急。广汉乃将吏卒入丞相府,召其夫人跪庭下受辞,收奴婢十馀人去。丞相上书自陈,事下廷尉治,实丞相自以过谴笞傅婢,出至外第乃死,不如广汉言。帝恶之,下广汉廷尉狱。吏民守阙号泣者数万人,或言:“臣生无益县官,愿代赵京兆死,使牧养小民!”广汉竟坐要斩。广汉为京兆尹,廉明,威制豪强,小民得职,百姓追思歌之。

  是岁,少府宋畴坐议“凤皇下彭城,未至京师,不足美”,贬为泗水太傅。

  上迁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萧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上疏曰:“陛下哀愍百姓,恐德之不究,悉出谏官以补郡吏。朝无争臣,则不知过,所谓忧其末而忘其本者也。”上乃征望之入守少府。

  东海太守河东尹翁归,以治郡高第入为右扶风。翁归为人,公廉明察,郡中吏民贤、不肖及奸邪罪名尽知之。县县各有记籍,自听其政;有急名则少缓之。吏民小解,辄披籍。取人必于秋冬课吏大会中及出行县,不以无事时。其有所取也,以一警百。吏民皆服,恐惧,改行自新。其为扶风,选用廉平疾奸吏以为右职,接待以礼,好恶与同之;其负翁归,罚亦必行。然温良谦退,不以行能骄人,故尤得名誉于朝廷。

  初,乌孙公主少子万年有宠于莎车王。莎车王死而无子,时万年在汉,莎车国人计,欲自托于汉,又欲得乌孙心,上书请万年为莎车王。汉许之,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万年初立,暴恶,国人不说。

  上令群臣举可使西域者,前将军韩增举上党冯奉世以卫候使持节送大苑诸国客至伊循城。会故莎车王弟呼屠征与旁国共杀其王万年及汉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时匈奴又发兵攻车师城,不能下而去。莎车遣使扬言“北道诸国已属匈奴矣”,于是攻劫南道,与歃盟畔汉,从鄯善以西皆绝不通。都护郑吉、校尉司马喜甏皆在北道诸国间,奉世与其副严昌计,以为不亟击之,则莎车日强,其势难制,必危西域,遂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其兵,南北道合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拔其城。莎车王自杀,传其首诣长安,更立它昆弟子为莎车王。诸国悉平,威振西域,奉世乃罢兵以闻。帝召见韩增曰:“贺将军所举得其人。”

  奉世遂西至大宛。大宛闻其斩莎车王,敬之异于它使,得其名马象龙而还。上甚说,议封奉世。丞相、将军皆以为可,独少府萧望之以为:“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效,不可以为后法。即封奉世,开后奉使者利以奉世为比,争逐发兵,要功万里之外,为国家生事于夷狄,渐不可长。奉世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议,以奉世为光禄大夫。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二年

  春,正月,赦天下。上欲立皇后,时馆陶主母华婕妤及淮阳宪王母张婕妤、楚孝王母卫婕妤爱幸。上欲立张婕妤为后;久之,惩艾霍氏欲害皇太子,乃更选后宫无子而谨慎者。二月,乙丑,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令母养太子;封其父奉光为邛成侯。后无宠,希得进见。

  五月,诏曰:“狱者,万民之命。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则可谓文吏矣。今则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贰端,深浅不平,奏不如实,上亦亡由知,四方黎民将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属

译乌孙公主的女儿做了龟兹王降宾的夫人。降宾上书说:“我有幸娶了汉朝的外孙女,愿意和公主的女儿一同入朝觐见。”

汉宣帝中宗下元康元年

春季,正月,龟兹王和他的夫人来朝见;都赐予印信和绶带,夫人号称公主,赏赐非常丰厚。

开始营建杜陵。将丞相、将军、列侯、俸禄二千石的官吏以及家产百万的人迁徙到杜陵居住。

三月,下诏因为凤凰聚集在泰山、陈留,甘露降落在未央宫,赦免天下罪人。有关部门又进言说悼园应该尊称为皇考;夏季,五月,建立皇考庙。

冬季,设置建章卫尉。

赵广汉喜欢任用世代为官人家的子孙以及新近提拔的年轻官吏,专门激励他们强壮勇猛的气势,遇事反应迅速,无所回避,大多采取果敢的计策,没有人敢为他持守困难,最终因此败亡。赵广汉因私人怨恨判决杀了男子荣畜,有人上书揭发这件事,朝廷将此事交给丞相、御史查验。赵广汉怀疑丞相夫人杀了侍婢,想以此胁迫丞相,丞相查办得更加紧急。赵广汉于是带领吏卒进入丞相府,召来丞相夫人跪在庭院下接受审问,逮捕了十多名奴婢带走。丞相上书为自己陈述,事情交给廷尉审理,实际上是丞相自己因为过错责打傅婢,傅婢被放出到外宅后才死去,并不像赵广汉所说的那样。皇帝厌恶赵广汉的行为,将他交给廷尉治罪。吏民在宫门前号哭守望着的有几万人,有人说:“我活着对朝廷没有益处,愿意代替赵京兆去死,让他继续牧养百姓!”赵广汉最终被判腰斩。赵广汉担任京兆尹时,廉洁明察,威势压制豪强,小民得以安居乐业,百姓追思歌颂他。

这一年,少府宋畴因为议论“凤凰降落在彭城,没有到达京城,不足以称颂”,被贬为泗水太傅。

皇帝提拔通晓政事的博士、谏大夫补任郡国的太守、国相,任命萧望之为平原太守。萧望之上书说:“陛下哀怜百姓,担心恩德不能遍及,将谏官全部派出补任郡吏。朝廷没有直言敢谏的臣子,就不知道过错,这就是所谓的担忧末节而忘记了根本。”皇帝于是征召萧望之入京担任少府。

东海太守河东人尹翁归,因为治理郡县成绩优异,入京担任右扶风。尹翁归为人,公正廉洁明察,郡中官吏百姓的贤良、不肖以及奸邪罪名他都全部知晓。各县都有记录簿册,他亲自听取政事;有紧急罪名则稍微缓办。官吏百姓稍微有所懈怠,他就翻开簿册。用人一定在秋冬考核官吏的大会中以及出行视察各县时,不在无事的时候。他有所任用,是为了以一人警示百人。官吏百姓都信服,感到恐惧,改过自新。他担任右扶风时,选用廉洁公平、疾恶如仇的官吏担任重要职位,以礼相待,好恶与他们相同;那些辜负尹翁归的人,惩罚也必定执行。然而他温和善良谦逊退让,不因为自己的品行才能而骄傲待人,所以在朝廷中尤其获得名誉。

起初,乌孙公主的小儿子万年在莎车王那里很受宠爱。莎车王死后没有儿子,当时万年在汉朝,莎车国人商议,想要依附汉朝,又想要得到乌孙的心,上书请求让万年做莎车王。汉朝答应了,派遣使者奚充国送万年去。万年刚即位,残暴恶劣,国人不喜欢他。

皇帝让群臣推举可以出使西域的人,前将军韩增推举上党人冯奉世,冯奉世以卫候的身份持节送大宛等国的客人到伊循城。恰逢原莎车王的弟弟呼屠征与邻国共同杀死了莎车王万年以及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王。当时匈奴又发兵攻打车师城,不能攻下而离去。莎车派遣使者扬言“北道各国已经归属匈奴了”,于是攻劫南道各国,歃血结盟背叛汉朝,从鄯善以西都断绝了与汉朝的往来。都护郑吉、校尉司马喜甋都在北道各国之间,冯奉世和他的副手严昌商议,认为如果不迅速攻打他们,莎车就会日益强大,其势力难以控制,必定危害西域,于是持节晓谕告知各国国王,趁机征发他们的军队,南北道合计一万五千人,进击莎车,攻下他们的城池。莎车王自杀,冯奉世将他的首级传送至长安,改立莎车王的其他兄弟之子为莎车王。各国全部平定,威震西域,冯奉世于是罢兵上报。皇帝召见韩增说:“祝贺将军推举的人选得当。”

冯奉世于是向西到达大宛。大宛听说他斩杀了莎车王,对他敬重不同于其他使者,得到了名马象龙后返回。皇帝非常高兴,商议封赏冯奉世。丞相、将军都认为可以,唯独少府萧望之认为:“冯奉世奉命出使有明确的指示,却擅自假托诏令违背命令,征发各国军队,虽然有功效,不可以作为后来的法则。如果封赏冯奉世,后来的出使之人会利用冯奉世作为比照,争相征发军队,在万里之外邀功,为国家在夷狄之地制造事端,这种风气不可助长。冯奉世不应该受封。”皇帝认为萧望之的议论很好,任命冯奉世为光禄大夫。

汉宣帝中宗下元康二年

春季,正月,赦免天下罪人。皇帝想要立皇后,当时馆陶公主的母亲华婕妤以及淮阳宪王的母亲张婕妤、楚孝王的母亲卫婕妤受宠幸。皇帝想要立张婕妤为皇后;过了很久,因为惩戒霍氏想要害皇太子的教训,于是改选后宫中没有子嗣且谨慎的人。二月,乙丑日,立长陵王婕妤为皇后,让她抚养太子;封她的父亲王奉光为邛成侯。皇后不受宠,很少能进见皇帝。

五月,下诏说:“监狱,是万民的性命。能使活着的人不怨恨,死去的人不遗憾,就可以称为文吏了。现在却不是这样。用法有时怀着巧诈之心,剖析法律有两端,轻重不平,奏报不符合实情,皇上也没有办法知道,四方百姓将仰望谁呢!二千石官吏各自考察下属

,勿用此人。吏或擅兴徭役,饰厨传,称过使客,越职逾法以取名誉,譬如践薄冰以待白日,岂不殆哉!今天下颇被疾疫之灾,朕甚愍之,其令郡国被灾甚者,毋出今年租赋。”

译不要任用这种人。官吏如果擅自征发徭役,装饰厨房和驿站,迎合过往的使者和宾客,超越职权、违反法律以博取名声,这就好比踩着薄冰等待太阳出来,难道不危险吗!如今天下遭受了疾疫的灾害,我非常怜悯,命令遭受灾害严重的郡国,不要征收今年的租赋。

又曰:“闻古天子之名,难知而易讳也;其更讳询。”

  匈奴大臣皆以为“车师地肥美,近匈奴,使汉得之,多田积谷,必害人国,不可不争”,由是数遣兵击车师田者。郑吉将渠犁田卒七千馀人救之,为匈奴所围。吉上言:“东怀去渠犁千馀里,汉兵在渠犁者少,势不能相救,愿益田卒。”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议,欲因匈奴衰弱,出兵击其右地,使不得复扰西域。

  魏相上书谏曰:“臣闻之:救乱诛暴,谓之义兵,兵义者王;敌加于己,不得已而起者,谓之应兵,兵应者胜;争恨小故,不忍愤怒者,谓之忿兵,兵忿者败;利人土地、货宝者,谓之贪兵,兵贪者破;恃国家之大,矜民人之众,欲见威于敌者,谓之骄兵,兵骄者灭。此五者,非但人事,乃天道也。间者匈奴尝有善意,所得汉民,辄奉归之,未有犯于边境;虽争屯田车师,不足致意中。今闻诸将军欲兴兵入其地,臣愚不知此兵何名者也!今边郡困乏,父子共犬羊之裘,食草莱之实,常恐不能自存,难以动兵。‘军旅之后,必有凶年,’言民以其愁苦之气伤阴阳之和也。出兵虽胜,犹有后忧,恐灾害之变因此以生。今郡国守相多不实选,风俗尤薄,水旱不时。按今年计子弟杀父兄、妻杀夫者凡二百二十二人,臣愚以为此非小变也。今左右不忧此,乃欲发兵报纤介之忿于远夷,殆孔子所谓‘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上从相言,止。遣长罗侯常惠将张掖、酒泉骑往车师,迎郑吉及其吏士还渠犁。召故车师太子军宿在焉耆者,立以为王;尽徙车师国民令居渠犁,遂以车师故地与匈奴。以郑吉为卫司马,使护善阝善以西南道。

  魏相好观汉故事及便宜章奏,数条汉兴已来国家便宜行事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所言,奏请施行之。相敕掾史按事郡国,及休告,从家还至府,辄白四方异闻。或有逆贼、风雨灾变,郡不上,相辄奏言之。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政,上皆重之。

  丙吉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孙遭遇,吉绝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也。会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陈尝有阿保之功,章下掖庭令考问,则辞引使者丙吉知状。掖庭令将则诣御史府以视吉,吉识,谓则曰:“汝尝坐养皇曾孙不谨,督笞汝,汝安得有功!独渭城胡组、淮阳郭征卿有恩耳。”分别奏组等共养劳苦状。诏吉求组、征卿;已死,有子孙,皆受厚赏。诏免则为庶人,赐钱十万。上亲见问,然后知吉有旧恩而终不言,上大贤之。

  帝以萧望之经明持重,议论有馀,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上闻之,使侍中成都侯金安上谕意曰:“所用皆更治民以考功。君前为平原太守日浅,故复试之于三辅,非有所闻也。”望之即起视事。

  初,掖庭令张贺数为弟车骑将军安世称皇曾孙之材美及征怪,安世辄绝止,以为少主在上,不宜称述曾孙。及帝即位而贺已死,上谓安世曰:“掖庭令平生称我,将军止之,是也。”上追思贺恩,欲封其冢为恩德侯,置守冢二百家。贺有子蚤死,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又小与上同席研书指,欲封之,先赐爵关内侯。安世深辞贺封;又求损守冢户数,稍减至三十户。上曰:“吾自为掖庭令,非为将军也。”安世乃止,不敢复言。

  上心忌故昌邑王贺,赐山阳太守张敞玺书,令谨备盗贼,察往来过客;毋下所赐书。敞于是条奏贺居处,著其废亡之效曰:“故昌邑王为人,青黑色,小目,鼻末锐卑,少须眉,身体长大,疾痿,行步不便。臣敞尝与之言,欲动观其意,即以恶鸟感之曰:‘昌邑多枭。’故王应曰:‘然。前贺西至长安,殊无枭;复来,东至济阳,乃复闻枭声。’察故王衣服、言语、跪起,清狂不惠。臣敞前言:‘哀王歌舞者张脩等十人无子,留守哀王园,请罢归。’故王闻之曰:‘中人守园,疾者当勿治,相杀伤者当勿法,欲令亟死。太守奈何而欲罢之?’其天资

译又说道:“听说古代天子的名字,难以知晓却容易避讳;请改避讳‘询’字。”

匈奴大臣都认为:“车师土地肥沃,靠近匈奴,如果让汉朝得到它,大量耕种积蓄粮食,必定危害我国,不能不争夺”,因此多次派遣军队攻击在车师耕种的汉朝士兵。郑吉率领渠犁的屯田卒七千多人去救援,被匈奴包围。郑吉上书说:“东怀距离渠犁一千多里,汉朝驻在渠犁的士兵少,形势上无法相互救援,希望增加屯田卒。”皇上与后将军赵充国等人商议,想要趁着匈奴衰弱,出兵攻击他们的右地,使他们不能再骚扰西域。

魏相上书劝谏说:“我听说:拯救动乱、诛杀暴虐,叫做义兵,行义兵者称王;敌人加害于自己,不得已而起兵,叫做应兵,行应兵者胜利;因争恨小事,不能忍耐愤怒,叫做忿兵,行忿兵者失败;贪图别人的土地、财宝,叫做贪兵,行贪兵者破败;倚仗国家强大,夸耀民众众多,想在敌人面前显示威风,叫做骄兵,行骄兵者灭亡。这五种情况,不仅仅是人事,乃是天道啊。近来匈奴曾有好意,所得到的汉朝百姓,总是奉送归还,没有侵犯边境;虽然争夺在车师屯田,不值得放在心上。现在听说各位将军想要兴兵进入匈奴境内,我愚昧不知这出兵叫什么名目!现在边郡困乏,父子共穿犬羊皮做的皮袄,吃草莱之类的食物,常常担心不能保全自己,难以发动战争。‘战争之后,必定有灾荒年成,’是说百姓用他们愁苦的气息伤害了阴阳的和气。出兵即使胜利,仍有后患,恐怕灾害变异因此产生。现在郡国守相大多不是恰当选拔,风俗尤其淡薄,水旱灾害不时发生。查核今年的统计,子弟杀害父兄、妻子杀害丈夫的共二百二十二人,我认为这不是小变故。现在左右近臣不担忧这些,却想要发兵向远方的夷狄报复细微的怨恨,大概就像孔子所说的‘我担心季孙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宫墙之内’。”皇上听从了魏相的话,停止了出兵。派遣长罗侯常惠率领张掖、酒泉的骑兵前往车师,迎接郑吉及其官吏士兵回到渠犁。召见原车师太子军宿(当时在焉耆),立他为王;将车师国民全部迁徙到渠犁居住,于是把车师故地给了匈奴。任命郑吉为卫司马,让他监护善地以西南的道路。

魏相喜欢阅览汉朝旧事以及关于权宜之策的章奏,多次列举汉朝兴起以来国家权宜行事以及贤臣贾谊、晁错、董仲舒等人所说的话,奏请施行。魏相告诫掾史按察郡国事务,以及休假告假,从家中回到官署,就立即报告四方奇异的消息。如果有逆贼、风雨灾变,郡里不上报,魏相就立即奏报。与御史大夫丙吉同心辅佐朝政,皇上都很器重他们。

丙吉为人深沉厚道,不夸耀自己的善行。自从皇曾孙(汉宣帝)遭遇(即位),丙吉绝口不提以前的恩德,所以朝廷没有人能明白他的功劳。恰逢掖庭宫婢则令民夫上书,自称曾经有抚育皇曾孙的功劳,奏章下达掖庭令查问,则令民夫供词牵连使者丙吉知道情况。掖庭令带着则令民夫到御史府给丙吉看,丙吉认出了他,对则令民夫说:“你曾经因为抚养皇曾孙不谨慎,被督责鞭打,你怎么会有功劳!只有渭城的胡组、淮阳的郭征卿有恩德罢了。”分别奏报胡组等人共同抚养的劳苦情况。皇上下诏让丙吉寻找胡组、郭征卿;他们已经死了,有子孙,都受到厚赏。皇上下诏免除则令民夫的奴婢身份,赐钱十万。皇上亲自接见询问,然后才知道丙吉有旧恩却始终不说,皇上非常认为他贤德。

皇上因为萧望之精通经义、持重,议论有余,才能胜任宰相,想要详细考察他的政事,又任命他为左冯翊。萧望之从少府出任左冯翊,属于降职,恐怕有不合意的地方,就称病。皇上听说后,派侍中成都侯金安上晓谕旨意说:“所用的人都经过治理百姓来考察功绩。你以前担任平原太守时间浅,所以又在三辅地区复试你,并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萧望之随即起来处理政务。

起初,掖庭令张贺多次为弟弟车骑将军张安世称赞皇曾孙的才华美好以及征验怪异,张安世总是制止,认为少主在位,不应该称述曾孙。等到皇帝即位而张贺已经死了,皇上对张安世说:“掖庭令平生称赞我,将军制止他,是对的。”皇上追思张贺的恩德,想要封他的墓为恩德侯,设置守墓人家二百家。张贺有儿子早死,儿子是张安世的小儿子张彭祖。张彭祖又小,与皇上同席研究书法,想要封他,先赐爵位关内侯。张安世极力推辞张贺的封侯;又请求减少守墓户数,逐渐减少到三十户。皇上说:“我这是为了掖庭令,不是为了将军。”张安世才停止,不敢再说。

皇上心里忌惮故昌邑王刘贺,赐给山阳太守张敞玺书,命令谨慎防备盗贼,察访往来过客;不要把所赐的书下达。张敞于是条奏刘贺的居处,显明他被废黜灭亡的征兆说:“故昌邑王为人,青黑色,小眼睛,鼻尖锐而低,胡须眉毛稀少,身体高大,患有痿病,行走不便。臣张敞曾经与他交谈,想试探他的心意,就用恶鸟来感触他说:‘昌邑多枭鸟。’故王回答说:‘是的。以前我西到长安,完全没有枭鸟;再来,东到济阳,才又听到枭鸟的声音。’察访故王的衣服、言语、跪拜起立,轻狂而不明智。臣张敞以前说:‘哀王歌舞者张脩等十人没有儿子,留守哀王园,请求罢免让他们回去。’故王听说后说:‘中人在守园,生病的应当不治疗,互相杀伤的应当不依法处置,想要让他们快点死。太守为什么要罢免他们?’他的天性

喜由乱亡,终不见仁义如此。”上乃知贺不足忌也。

译喜好从混乱衰亡中产生,终究不会看到仁义像这样。”皇上于是知道贺不值得忌惮。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三年

  春,三月,诏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

  乙未,诏曰:“朕微眇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皆与朕有旧恩,及故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躬,修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厥功茂焉。《诗》不云乎:‘无德不报’,封贺所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彭祖为阳都侯,追赐贺谥曰阳都哀侯,吉为博阳侯,曾为将陵侯,玄为平台侯,舜为博望侯,延寿为乐成侯。”贺有孤孙霸,年七岁,拜为散骑、中郎将,赐爵关内侯。故人下至郡邸狱复作尝有阿保之功者,皆受官禄、田宅、财物,各以恩深浅报之。

  吉临当封,病;上忧其不起,将使人就加印绋而封之,及其生存也。太子太傅夏侯胜曰:“此未死也!臣闻有阴德者必飨其乐,以及子孙。今吉未获报而疾甚,非其死疾也。”后病果愈。

  张安世自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辞禄,诏都内别藏张氏无名钱以百万数。安世谨慎周密,每定大政,已决,辄移病出。闻有诏令,乃惊,使吏之丞相府问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与议也。尝有所荐,其人来谢,安世大恨,以为“举贤达能,岂有私谢邪!”绝弗复为通。有郎功高不调,自言安世,安世应曰:“君之功高,明主所知,人臣执事,何长短而自言乎!”绝不许。已而郎果迁。安世自见父子尊显,怀不自安,为子延寿求出补吏,上以为北地太守;岁馀,上闵安世年老,复征延寿为左曹、太仆。

  夏,四月,丙子,立皇子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年十二,通《论语》、《孝经》。太傅疏广谓少傅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今仕宦至二千石,官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后悔。”即日,父子俱移病,上疏乞骸骨。上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以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供张东都门外,送者车数百两。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广、受归乡里,日令其家卖金共具,请族人、故旧、宾客,与相娱乐。或劝广以其金为子孙颇立产业者,广曰:“吾岂老悖不念子孙哉!顾自有旧田庐,令子孙勤力其中,足以共衣食,与凡人齐。今复增益之以为赢馀,但教子孙怠堕耳。贤而多财,则损其志;愚而多财,则益其过。且夫富者众之怨也,吾既无以教化子孙,不欲益其过而生怨。又此金者,圣主所以惠养老臣也,故乐与乡党、宗族共飨其赐,以尽吾馀日,不亦可乎!”于是族人悦服。

  颍川太守黄霸使邮亭、乡官皆畜鸡、豚,以赡鳏、寡、贫、穷者;然后为条教,置父老、师帅、伍长,班行之于民间,劝以为善防奸之意,及务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养,去浮淫之费。其治,米盐靡密,初若烦碎,然霸精力能推行之。吏民见者,语次录绎,问它阴伏以相参考,聪明识事,吏悄不知所出,咸称神明,豪厘不敢有所欺。奸人去入它郡,盗贼日少。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全安长吏。许丞老,病聋,督邮白欲逐之。霸曰:“许丞廉吏,虽老,尚能拜起送迎,正颇重听何伤!且善助之,毋失贤者意!”或问其故,霸曰:“数易长吏,送故迎新之费,及奸吏因缘,绝簿书,盗财物,公私费耗甚多,皆当出于民。所易新吏又未必贤,或不如其故,徒相益为乱。凡治道,去其泰甚者耳。”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征守京兆尹。顷之,坐法,连贬秩;有诏复归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四年

  春,正月,诏:“年八十以上,非诬告、杀伤人,它皆勿坐。”

  右扶风尹翁归卒,家无馀财。秋,八月,诏曰:“翁归廉平乡正,治民异等。其赐翁归子黄金百斤,以奉祭祀。”

  上令有司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者,得槐里公乘周广汉等百三十六人,皆赐黄金二十斤,复其家,令奉祭祀,世世勿绝。

  丙寅,富平敬侯张安世薨。

  初,扶阳节侯韦贤薨,长子弘有罪系狱

译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三年

春季,三月,下诏封已故的昌邑王刘贺为海昏侯。

乙未日,下诏说:“朕地位卑微时,御史大夫丙吉、中郎将史曾、史玄、长乐卫尉许舜、侍中光禄大夫许延寿,都与朕有旧恩;还有已故的掖庭令张贺,辅导朕自身,修习文学经术,恩惠卓异,功劳盛大。《诗经》不也说吗:‘没有恩德不报答的’。封张贺的孙子、弟子侍中、中郎将张彭祖为阳都侯,追赐张贺谥号为阳都哀侯,丙吉封为博阳侯,史曾封为将陵侯,史玄封为平台侯,许舜封为博望侯,许延寿封为乐成侯。”刘贺有个孤孙刘霸,年仅七岁,任命为散骑、中郎将,赐爵位关内侯。旧人下至郡邸狱中服役的人,曾经有抚育保护之功的,都授予官职俸禄、田地住宅、财物,各自按照恩情的深浅来报答他们。

丙吉临到受封时,生病了;皇上担心他不起,打算派人去给他加印绶而封侯,让他活着受封。太子太傅夏侯胜说:“这不会死!臣听说有阴德的人必定享受福乐,并延及子孙。如今丙吉尚未得到报答而病重,这不是致命的疾病。”后来病果然痊愈了。

张安世自认为父子都封侯,在位权势太盛。于是辞去俸禄,下诏让都内另外收藏张氏无名钱数以百万计。张安世谨慎周密,每当制定大政,已经决断,就称病退出。听到有诏令,才惊讶,派官吏到丞相府询问。自朝廷大臣,没有人知道他参与议论。曾经有所推荐,那个人来道谢,张安世非常恼恨,认为“举荐贤能,哪有私下道谢的道理!”断绝不再与他交往。有郎官功劳高而不升迁,自己向张安世诉说,张安世回答说:“您的功劳高,圣明的君主所知道,人臣执掌事务,何必长短而自我表白呢!”坚决不允许。不久郎官果然升迁。张安世自见父子尊贵显赫,心中不安,为儿子张延寿请求外出补任官吏,皇上任命他为北地太守;一年多,皇上怜悯张安世年老,又征召张延寿为左曹、太仆。

夏季,四月,丙子日,立皇子刘钦为淮阳王。皇太子十二岁,通晓《论语》、《孝经》。太傅疏宽对少傅疏受说:“我听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如今做官到二千石,官位成名立,这样还不离去,恐怕有后悔。”当天,父子都称病,上疏请求退休。皇上都准许了,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赠送五十斤。公卿故人设祖道在东都门外,送行的人车数百辆。道路旁观的人都说:“贤德啊两位大夫!”有的叹息为他们流泪。

疏广、疏受回到乡里,每天让家里卖金共同置办酒食,邀请族人、故旧、宾客,与他们一起娱乐。有人劝疏广用那些金为子孙稍微建立产业,疏广说:“我难道老糊涂不念子孙吗!只是自有旧田庐,让子孙在其中勤劳,足以供给衣食,与凡人齐同。如今再增加它作为盈余,只是教子孙懒惰罢了。贤能而多财,就损害他的志向;愚笨而多财,就增加他的过错。况且富人是众人的怨恨,我既不能教化子孙,不想增加他们的过错而产生怨恨。又这些金,是圣明的君主用来惠养老臣的,所以乐于与乡党、宗族共同享受这恩赐,来度过我的余生,不也可以吗!”于是族人悦服。

颍川太守黄霸让邮亭、乡官都饲养鸡、猪,来赡养鳏、寡、贫、穷的人;然后制定条教,设置父老、师帅、伍长,颁布实行于民间,劝勉行善防奸的意思,以及致力于耕桑、节用、殖财、种树、畜牧,去掉浮淫的费用。他的治理,细致周密,起初好像烦琐,然而黄霸精力充沛能推行它。官吏百姓见到他,谈话间录绎,询问其他隐藏的事来互相参考,聪明识事,官吏悄悄不知道从哪里出来,都称神明,毫厘不敢有所欺骗。奸人逃往其他郡,盗贼日渐减少。黄霸力行教化而后诛罚,务在成就保全长吏。许丞年老,病聋,督邮禀报想驱逐他。黄霸说:“许丞是廉吏,虽然年老,还能拜起送迎,只是听力重些有什么伤害!况且好好帮助他,不要失去贤者的心意!”有人问其原因,黄霸说:“多次更换长吏,送故迎新的费用,以及奸吏借机,断绝簿书,盗窃财物,公私耗费很多,都应当出自百姓。所更换的新吏又未必贤能,有的不如旧的,徒然相互增加混乱。大凡治道,去掉太严重的罢了。”黄霸以外宽内明,得到官吏百姓的心,户口逐年增加,治理为天下第一,征召守京兆尹。不久,犯法,连降秩级;有诏令又回到颍川为太守,以八百石居官。

中宗孝宣皇帝上之下元康四年

春季,正月,下诏:“八十岁以上,除非诬告、杀伤人,其他都不定罪。”

右扶风尹翁归去世,家中没有多余财产。秋季,八月,下诏说:“尹翁归廉洁公平乡正,治理百姓异等。赐尹翁归儿子黄金百斤,用来供奉祭祀。”

皇上令有关官员寻求高祖功臣子孙失侯的人,得到槐里公乘周广汉等一百三十六人,都赐黄金二十斤,免除他们的赋役,让他们供奉祭祀,世世不绝。

丙寅日,富平敬侯张安世去世。

起初,扶阳节侯韦贤去世,长子韦弘有罪被囚禁

,家人矫贤令,以次子大河都尉玄成为后。玄成深知其非贤雅意,即阳为病狂,卧便利,妄笑语,昏乱。既葬,当袭爵,以狂不应召。大鸿胪奏状,章下丞相、御史案验。案事丞相史乃与玄成书曰:“古之辞让,必有文义可观,故能垂荣于后。今子独坏容貌,蒙耻辱为狂痴,光曜晻而不宣,微哉子之所托名也!仆素愚陋,过为宰相执事,愿少闻风声;不然,恐子伤高而仆为小人也。”玄成友人侍郎章亦上疏言:“圣王贵以礼让为国,宜优养玄成,勿枉其志,使得自安衡门之下。”而丞相、御史遂以玄成实不病,劾奏之,有诏勿劾,引拜;玄成不得已,受爵。帝高其节,以玄成为河南太守。

译家人违背贤的遗命,让次子大河都尉玄成继承爵位。玄成深知这不符合贤的本意,就假装发疯,躺在厕所里,胡言乱语,神志昏乱。下葬后,轮到玄成袭爵,他因装疯不肯应召。大鸿胪将情况上奏,皇帝下诏让丞相、御史调查核实。负责调查的丞相史于是写信给玄成说:“古代的辞让,必定有符合礼义的文章可供观览,所以能留下荣耀给后人。如今你独自毁坏容貌,蒙受耻辱装作疯癫,使光辉暗淡而不彰显,你所依托的名声太卑微了!我向来愚钝浅陋,却担任宰相的属官,希望能稍微听到些风声;不然,恐怕你因追求高洁而受损,而我却成了小人。”玄成的朋友侍郎章也上疏说:“圣明的君王重视以礼让治理国家,应当优厚地供养玄成,不要违背他的意愿,让他能安心居住在平民的家中。”而丞相、御史于是认定玄成其实没有病,弹劾上奏,皇帝下诏不要弹劾,召他前来授职;玄成不得已,接受了爵位。皇帝赞赏他的节操,任命玄成为河南太守。

车师王乌贵之走乌孙也,乌孙留不遣。汉遣使责乌孙,乌孙送乌贵诣阙。

  初,武帝开河西四郡,隔绝羌与匈奴相通之路,斥逐诸羌。不使居湟中地。及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使行诸羌;先零豪言:“愿时度湟水北,逐民所不田处畜牧。”安国以闻。后将军赵充国劾安国奉使不敬。是后羌人旁缘前言,抵冒度湟水,郡县不能禁。

  既而先零与诸羌种豪二百馀人解仇、交质、盟诅。上闻之,以问赵充国,对曰:“羌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种自有豪,数相攻击,势不壹也。往三十馀岁西羌反时,亦先解仇合约攻令居,与汉相距,五六年乃定。匈奴数诱羌人,欲与之共击张掖、酒泉地,使羌居之。间者匈奴困于西方,疑其更遣使至羌中与相结。臣恐羌变未止此,且复结联他种,宜及未然为之备。”后月馀,羌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藉兵,欲击善阝善、敦煌以绝汉道。充国以为“狼何势不能独造此计,疑匈奴使已至羌中,先零、罕、幵乃解仇作约。到秋马肥,变必起矣。宜遣使者行边兵,豫为备敕,视诸羌毋令解仇,以发觉其谋。”于是两府复白遣义渠安国行视诸羌,分别善恶。是时,比年丰稔,谷石五钱。

●卷第二十六

  【汉纪十八】 起上章涒滩,尽玄黓阉茂,凡三年。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元年

  春,正月,上始行幸城甘泉,郊泰畤,三月,行幸河东,祠后土。上颇修武帝故事,谨斋祀之礼,以方士言增置神祠;闻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醮祭而致,于是遣谏大夫蜀郡王褒使持节而求之。

  初,上闻褒有俊才,召见,使为《圣主得贤臣颂》。其辞日;“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使离娄督绳,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弩马,亦伤吻、敝策而不进于行;及至驾啮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且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貂狐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忄妻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王之所以易海内也。昔周公躬吐捉之劳,故有圉空之隆?黄牖干柰廌侵▯瘢▯视锌锖现戉镠S纱斯壑巠瑣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策,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于鼎俎,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宁子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即见听,进退得关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剖符锡壤而光祖考。故世必有圣知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吟,蜉蝤出以阴。《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艾将自至。明明在朝,穆穆列布,聚精会神,相得益章,虽伯牙操递钟,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弘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德。上下俱欲,欢然交欣,千载壹合,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如巨鱼纵大壑。其得意若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行溢四表,横被无穷。是以圣王不遍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休征自至,寿考无疆,何必偃仰屈伸若彭祖,呴嘘呼吸如侨、松,眇眇绝俗离世哉!”是时上颇好神仙,故褒对及之。

  京兆尹张敞亦上疏谏曰:“愿明主时忘车马之好,斥远方士之虚语,游心帝王之术,太平庶几可兴也。”上由是悉罢尚方待诏,初,赵广汉死后,为京兆尹者皆不称职,唯敞能继其迹;其方略、耳目不及广汉,然颇以经术儒雅文之。

  上颇修饰,宫室、车服盛于昭帝时;外戚许、史、王氏贵宠。谏大夫王吉上疏曰:“陛下躬圣质,总万方,惟思世务,将兴太平,诏书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

译车师王乌贵逃奔乌孙时,乌孙扣留他不放他回去。汉朝派遣使者责问乌孙,乌孙于是将乌贵送往汉朝朝廷。

当初,汉武帝开拓河西四郡,断绝了羌人与匈奴相互往来的道路,驱逐各羌人,不让他们居住在湟中地区。等到宣帝即位,光禄大夫义渠安国出使巡视各羌人;先零羌的首领说:“希望允许我们有时渡过湟水以北,到百姓不耕种的地方放牧。”安国将此事上报。后将军赵充国弹劾安国出使不敬。此后羌人借口之前的言论,冒犯禁令渡过湟水,郡县无法禁止。

不久,先零羌与各羌部族的首领二百多人解除仇怨,交换人质,盟誓结约。皇上听说后,询问赵充国,充国回答说:“羌人之所以容易制服,是因为他们各部族各自有首领,经常互相攻击,势力不统一。过去三十多年西羌反叛时,也是先解除仇怨、联合约定,攻打令居,与汉朝对峙,过了五六年才平定。匈奴多次引诱羌人,想与他们共同攻打张掖、酒泉地区,让羌人居住在那里。近来匈奴在西方陷入困境,我怀疑他们又派遣使者到羌人中互相勾结。我担心羌人的变故不止于此,而且还会联合其他部族,应当在事情未发生前做好防备。”一个多月后,羌侯狼何果然派遣使者到匈奴借兵,想要攻打鄯善、敦煌以断绝汉朝的道路。赵充国认为:“狼何的势力不可能独自策划此计,我怀疑匈奴使者已经到了羌人中,先零、罕、幵才解除仇怨订立盟约。等到秋天马匹肥壮,变故必定发生。应当派遣使者巡视边境军队,预先做好戒备,观察各羌人,不让他们解除仇怨,从而发觉他们的阴谋。”于是两府再次奏请派遣义渠安国巡视各羌人,分辨善恶。这时,连年丰收,每石谷物只值五钱。

●卷第二十六

【汉纪十八】 起上章涒滩,尽玄黓阉�,共三年。

中宗孝宣皇帝中神爵元年

春季,正月,皇上开始巡幸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三月,巡幸河东,祭祀后土。皇上很遵循武帝的旧例,谨慎地举行斋戒祭祀的礼仪,根据方士的话增设神祠;听说益州有金马、碧鸡之神,可以通过斋戒祭祀而招致,于是派遣谏大夫蜀郡人王褒持节去寻求它们。

当初,皇上听说王褒有杰出的才能,召见他,让他作《圣主得贤臣颂》。其中的辞句说:“贤人,是国家的器具和用度。所任用的贤人得当,那么取舍就简便而功效普遍;器具用度便利,那么用力少而成效多。所以工匠使用钝器,劳筋苦骨,整天忙碌;等到巧匠铸造出干将剑,让离娄监督墨线,公输班削正墨斗,即使是五层高的台基、百丈长的延伸也不会混乱,这是工匠与工具相配合的缘故。平庸的人驾驭劣马,也会伤嘴、折断马鞭而马不前进;等到驾驭啮膝、骖乘旦这样的良马,王良执辔,韩哀附车,周游八方极远之地,万里之遥一息即至,是多么辽远啊!这是人与马相配合的缘故。所以穿着细葛布衣感到凉爽的人,不苦于盛夏的闷热;穿着貂狐皮衣感到温暖的人,不忧虑严冬的凄冷。为什么呢?因为有相应的器具就容易准备。贤人、君子,也是圣王用来使天下变得容易治理的工具。从前周公亲身承受吐哺握发的辛劳,所以有狱讼空虚的盛世;因为这样,所以君主勤于求贤而安逸于得人。臣子也是这样。从前贤人没有遇到明君时,谋划事情、揣度策略,君主不采纳他们的谋略;陈述见解、表达忠诚,君主不信任他们的诚意;进仕不能施展功效,被斥逐又不是他们的过错。因此伊尹在鼎俎间辛勤劳作,太公在屠宰时困顿,百里奚自我卖身,宁戚喂牛,都是遭受这种祸患。等到他们遇到明君、遭遇圣主时,运筹帷幄符合上意,劝谏争辩就被听从,进退能关涉他们的忠诚,任职能施行他们的技艺,剖符赐土而光宗耀祖。所以世上必定有圣明的君主,然后才有贤明的臣子。所以虎啸而风烈,龙兴而致云,蟋蟀等待秋天鸣叫,蜉蝣在阴天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诗经》说:‘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所以世道太平、君主圣明,杰出的人才自然会到来。光明正大的人在朝廷,端庄肃穆地排列分布,聚精会神,相得益彰,即使伯牙弹奏递钟,逢门子弯弓乌号,还不足以比喻这种意境。所以圣主必须依靠贤臣来弘扬功业,俊士也必须等待明主来显扬他们的德行。上下都渴望,欢欣相交,千载难逢的一次结合,议论没有疑虑,轻盈得像鸿毛遇到顺风,充沛得像巨鱼纵身大壑。他们得意到这种地步,那么什么禁令不能止息,什么命令不能施行!德行洋溢四方,横被无穷。因此圣王不必遍览窥望而视力已经明亮,不必竭尽倾耳而听力已经聪慧,太平的责任得以完成,优游的期望得以实现,吉祥的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无边,何必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子乔、赤松子那样呼吸吐纳,渺渺然超脱世俗、远离尘世呢!”这时皇上很喜好神仙之道,所以王褒的回答涉及了这一点。

京兆尹张敞也上疏劝谏说:“希望明主时常忘记对车马的喜好,斥退远方方士的虚妄之语,游心于帝王之术,太平大概可以兴起了。”皇上因此全部罢免了尚方待诏。当初,赵广汉死后,担任京兆尹的人都不称职,只有张敞能继承他的业绩;他的方略、耳目不如赵广汉,但颇以经术儒雅来文饰。

皇上很注重修饰,宫室、车服比昭帝时更盛;外戚许、史、王氏尊贵受宠。谏大夫王吉上疏说:“陛下具有圣明的资质,统领万方,只思考世务,将兴起太平,诏书每次下达,百姓欣然如同重生。臣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