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百九【晋纪三十一】　强圉作噩，一年（7/13）

译敕勒各部落，有的前来归降依附，有的尚未归顺服从。现在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恐怕会留下后悔，我应当亲自前往灵州进行招抚。去年征调去辽东的军队，都不再征调发动。

译当时太子应当随行，少詹事张行成上疏，认为：“皇太子跟随陛下巡幸灵州，不如让他留守京城监国，接待应对百官，熟悉各项政务，既作为京师的镇守重臣，又向四方显示盛德。应当割舍私爱，俯顺公道。”皇帝认为他忠诚，晋升他为银青光禄大夫。

李世勣到达郁督军山，那里的酋长梯真达官率领部众前来投降。薛延陀的咄摩支向南逃奔到荒谷，李世勣派遣通事舍人萧嗣业前往招抚慰谕，咄摩支到萧嗣业处投降。他的部落仍然心存观望，李世勣放纵军队追击，前后斩首五千多级，俘虏男女三万多人。秋季，七月，咄摩支到达京城，被任命为右武卫大将军。

八月，甲子日，立皇孙李忠为陈王。

己巳日，皇帝巡幸灵州。江夏王李道宗的军队已经渡过沙漠，遭遇薛延陀阿波达官率领数万部众抵抗作战，李道宗击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多级，追击溃兵二百里。李道宗与薛万彻各自派遣使者招抚晓谕敕勒各部，他们的酋长都很高兴，磕头请求入朝。庚午日，皇帝到达浮阳。回纥、拔野古、同罗仆骨、多滥葛、思结、阿跌契苾、跌结、浑、斛薛等十一个姓氏各自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说：“薛延陀不侍奉大国，暴虐无道，不能做我们的首领，自取败亡，部落像鸟一样四散，不知去向。我们各自有分封的土地，没有跟随薛延陀离去，归顺天子。希望赐予怜悯，请求设置官府，养育我们。”皇帝非常高兴。辛未日，下诏宴请回纥等使者，赏赐财物并授予官职，赐给他们的酋长玺书；派遣右领军中郎将安永寿作为回报的使者。

壬申日，皇帝驾临汉代的甘泉宫，下诏说：“戎、狄与天地一同产生，与上古圣王并列，灾祸祸乱，是从运数初开时开始的。我略派偏师，就擒获了颉利；刚开始弘扬庙堂谋略，已经消灭了薛延陀。铁勒一百多万户，分散在北海一带，远远派遣使者，委身内附，请求编入户籍，合并为州郡；自混沌初开以来，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应当备齐礼仪告祭宗庙，并颁布昭示天下。”

庚辰日，到达泾州；丙戌日，越过陇山，到达西瓦亭，观看马牧。九月，皇帝到达灵州，敕勒各部的俟斤派遣使者相继到达灵州的有数千人，都说：“希望得到天至尊做我们的天可汗，子子孙孙永远做天至尊的奴仆，死也无憾。”甲辰日，皇帝作诗序记述这件事说：“雪耻酬百王，除凶报千古。”三公九卿请求在灵州刻石纪功；皇帝听从了。

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宋国公萧瑀，性格狷介，与同僚大多不合，曾经对皇帝说：“房玄龄与中书门下众臣，结党营私不忠，把持权力牢固。陛下如果不详细查知，他们只是还没有反叛罢了。”皇帝说：“你的话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君主选拔贤才作为股肱心腹，应当推诚信任。人不能要求完美，必须舍弃他的短处，采用他的长处。我虽然不够聪明，何至于完全混淆好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萧瑀内心不安，既然多次违逆圣意，皇帝也对他怀恨在心，只是因为他大多忠直，不忍心罢免他。

皇帝曾经对张亮说：“你既然信奉佛教，为什么不出家？”萧瑀于是自请出家。皇帝说：“也知道你素来喜好佛门，现在不违背你的意愿。”萧瑀过了一会儿又进言说：“臣刚才想了想，不能出家。”皇帝因为萧瑀在群臣面前说话反复无常，尤其不能平息；恰逢萧瑀声称脚有病不上朝，有时到了朝堂却不入见。皇帝知道萧瑀心中终究愤懑不平，冬季，十月，亲手写诏书列举他的罪状说：“我对佛教，并不是内心所遵从的。追求它的人没有在未来验证福报，修习它的人反而在过去遭受罪责。至于梁武帝尽心于释氏，简文帝锐意于法门，倾尽国库供给僧侣，耗尽人力供应塔庙。等到三淮波涛汹涌，五岭烽烟四起，靠着熊掌苟延残喘，引着残魂在雀雏中挣扎，子孙覆亡尚且来不及，国家顷刻间成为废墟，报应的征兆，是多么荒谬啊！萧瑀踏着覆车的旧辙，承袭亡国的遗风；弃公就私，不明隐居出仕的界限；身居世俗口谈大道，不能辨别邪正之心。修习累世的祸源，祈求一身的福本，对上违逆君主，对下煽动浮华。自请出家，随即又违背改变。一会儿回归一会儿迷惑，在瞬息之间；自己肯定自己否定，在帷幄之中。违背栋梁的体统，难道具有众望所归的度量吗！我隐忍至今，萧瑀完全没有悔改。可以任命为商州刺史，并剥夺他的封爵。”皇帝从高丽回来，盖苏文更加骄横恣肆，虽然派遣使者奉表，他的话大多荒诞不经；又对待唐朝使者傲慢无礼，常常窥伺边境的间隙。多次敕令不要攻打新罗，而侵凌不止。壬申日，下诏不接受他们的朝贡，重新商议讨伐他们。

丙戌日，皇帝返回京城。

冬季，十月，己丑日，皇帝因为巡幸灵州往返，冒着寒冷疲惫困顿，想在岁末之前专心保养身体。十一月，己丑日，下诏祭祀、表疏、胡客、兵马、宿卫、行鱼契给驿、授予五品以上官职及任免、决断死罪都要上报，其余都由皇太子处理。

十二月，己丑日，群臣屡次请求封禅；皇帝听从了。下诏制造羽卫送洛阳宫。

戊寅日，回纥俟利发吐迷度、仆谷俟利发歌滥拔延、多滥葛

译奚、结、阿跌、契苾、白等部落的酋长都来朝见。庚辰日，皇上在芳兰殿赐宴，命令有关部门厚待他们，每五天聚会一次。

译癸未日，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今日是我的生日，世俗之人都在欢庆作乐，在我这里反而成了伤感之事。如今我君临天下，富有四海，然而能在膝下承欢尽孝，却永远不可能实现了，这就是子路感叹背负大米供养父母却未能尽孝的原因啊。《诗经》说：‘可怜我的父母，生养我如此辛劳。’怎么能在父母辛劳的日子反而举行宴乐呢！”于是泪水数行流下，左右侍从都感到悲伤。

房玄龄曾因轻微的谴责而回家闲居，褚遂良上疏，认为：“房玄龄从举义旗之初就辅佐圣上的功业，在武德末年冒死做出决策，在贞观初年选拔贤才建立政事，作为臣子的勤勉，房玄龄是最突出的。除非他有不可赦免的罪行，士大夫阶层共同指责，才不可远远抛弃。陛下如果因为他衰老，也应当委婉告诫让他退休，以礼让他退下；不可以因为微小的过错，抛弃几十年的功勋旧臣。”太宗立刻召他出来任职。不久，房玄龄又避让职位回家。过了很久，太宗驾临芙蓉园，房玄龄命令子弟清扫门庭，说：“皇上就要到了！”过了一会儿，太宗果然驾临他的府第，于是用车载着房玄龄回宫。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 贞观二十一年（丁未，公元647年）

春季，正月，开府仪同三司、申文献公高士廉病重；辛卯日，太宗驾临他的府第，流泪与他诀别；壬辰日，高士廉去世。太宗将要去哭吊他，房玄龄因为太宗的病刚痊愈，极力劝谏，太宗说：“高公不只是君臣关系，还兼有旧友姻亲的关系，怎么能听到他去世的消息却不去哭吊呢？你不要再说了！”率领左右随从从兴安门出发。长孙无忌在高士廉的丧所，听说太宗将要到来，停止哭泣，在太宗马前迎上前劝谏说：“陛下正在服用金石药物，按医理不应该亲临丧事，怎么不为宗庙和百姓保重身体！况且臣的舅舅临终遗言，深深不愿意以北首、夷衾（指丧礼规格）来屈尊您的车驾。”太宗不听。长孙无忌在路中间伏地躺下，流泪极力劝谏，太宗这才返回东苑，向南望着哭吊，泪水像雨一样落下。等到灵柩经过横桥时，太宗登上长安故城西北楼，望着灵柩痛哭失声。

丙申日，下诏将回纥部设置为瀚海府，仆骨部设置为金微府，多滥葛部设置为燕然府，拔野古部设置为幽陵府，同罗部设置为龟林府，思结部设置为卢山府，浑部设置为皋兰州，斛薛部设置为高阙州，奚结部设置为鸡鹿州，阿跌部设置为鸡田州，契苾部设置为榆溪州，思结别部设置为蹛林州，白部设置为置颜州；各自以其酋长为都督、刺史，各自赏赐金银缯帛及锦袍。敕勒人大喜，捧着、戴着欢呼拜舞，在尘土中辗转。等到他们返回时，太宗在天成殿设宴款待，设置十部乐送他们回去。各酋长上奏说：“臣等既然成为大唐百姓，往来于天子尊贵的地方，如同拜见父母，请在回纥以南、突厥以北开辟一条道路，称为参天可汗道，设置六十八个驿站，各有马匹及酒肉以供过往使者使用，每年进贡貂皮以充当租赋，并请求派遣擅长写文章的人，让他们代为撰写表疏。”太宗都答应了。于是北方荒远之地全部平定，然而回纥首领吐迷度已经私自称可汗，官号都依照突厥旧例。

丁酉日，下诏明年仲春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在社首山举行禅礼；其余事项都依照贞观十五年的议定。

二月，丁丑日，太子在国学举行释奠礼。

太宗将要再次讨伐高丽，朝廷议论认为：“高丽依山筑城，攻打它不能迅速攻克。以前皇上亲自征讨，百姓不能耕种，攻克的城池，都收走了粮食，接着又发生旱灾，百姓大半缺乏食物。如今如果多次派遣偏师，交替骚扰他们的边境，使他们疲于奔命，放下农具躲入堡垒，几年之间，千里之内萧条荒凉，那么人心自然离散，鸭绿江以北的地区，可以不战而取了。”太宗听从了这个建议。三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牛进达为青丘道行军总管，右武候将军李海岸为副手，发兵一万多人，乘坐楼船从莱州渡海进入。又任命太子詹事李世勣为辽东道行军总管，右武卫将军孙贰朗等为副手，率领士兵三千人，凭借营州都督府的兵力从新城道进入。两军都挑选熟悉水战、善于战斗的人配备。

辛卯日，太宗说：“我对于戎狄之所以能取得古人不能取得的成果，臣服古人不能臣服的人，都是因为顺应众人的愿望。从前大禹率领九州百姓，开山伐木，疏通百川注入大海，劳苦得很，而百姓不怨恨，是因为顺应人心，顺就地势，与百姓同享利益。”

这月，太宗得了风疾，苦于京师盛夏炎热，夏季，四月，乙丑日，命令修缮终南山太和废宫为翠微宫。

丙寅日，设置燕然都护府，统领瀚海等六个都督府、皋兰等七个州，任命扬州都督府司马李素立担任都护。李素立用恩德信义安抚他们，夷族部落怀念他，共同率领马牛作为进献；李素立只接受了一杯酒，其余全部退还。

五月，戊子日，太宗驾临翠微宫。冀州进士张昌龄献上《翠微宫颂》，太宗喜爱他的文章，命他在通事舍人里供奉。

起初，张昌龄与进士王公治都擅长写文章，名声震动京师，考功员外郎王师旦主持科举考试，将他们黜落，满朝官员都不明白其中的缘故。等到奏报录取名单，太宗奇怪没有这两个人的名字，责问原因。王师旦回答说：“这两人虽然有辞藻华丽，但他们的风格轻薄，终究不能成为杰出的人才。如果把他们放在高第，恐怕后辈效仿他们，损害陛下雅正的风道。”太宗认为他说得好。

壬辰日，下诏百官依旧向皇太子启事。

译庚辰日，皇上驾临翠微殿，问侍从的大臣们说：“自古以来的帝王虽然平定了中原地区，却不能使戎、狄等少数民族臣服。我的才能不及古人，但取得的成就却超过了他们，我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各位大臣请按照自己的心意如实说说。”群臣都称赞说：“陛下的功德如同天地一样伟大，万物都无法用言语来称颂。”皇上说：“不是这样。我之所以能达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做到了五件事罢了。自古以来的帝王大多嫉妒胜过自己的人，我看到别人的优点，就好像是自己拥有的一样。人的品行和才能，不可能样样兼备，我常常舍弃他们的短处，采用他们的长处。君主往往提拔贤能的人就想把他放在怀里，罢黜不贤的人就想把他推入深渊，我看到贤能的人就尊敬他，看到不贤的人就怜悯他，贤能和不贤的人都各得其所。君主大多厌恶正直的人，暗中杀害或公开处死，每个朝代都有这种情况，我即位以来，正直的人满朝都是，不曾罢黜或责备过一个人。自古以来都重视中原华夏，轻视夷、狄等少数民族，我唯独对他们一视同仁，所以那些部落都依赖我如同依赖父母一样。这五点，就是我之所以能成就今天功业的原因。”皇上回头对褚遂良说：“你曾经担任史官，像我说的这样，符合实际情况吗？”褚遂良回答说：“陛下盛大的德行无法完全记载，只是用这五点来自我评价，大概是谦虚的心意罢了。”

译李世勣的军队渡过辽水后，经过南苏等几座城池，高丽军队多次背靠城池抵抗作战，李世勣击败他们的军队，焚烧他们的外城后返回。

六月癸亥日，任命司徒长孙无忌兼任扬州都督，实际上并不让他到任。

丁丑日，下诏说：“隋朝末年战乱，边境百姓多被戎、狄掠夺，如今铁勒归顺，应当派遣使者前往燕然等州，与当地都督互相配合，寻访流落的人，用财物赎回，供给粮食并护送回原籍；那些被薛延陀掠夺的室韦、乌罗护、靺鞨三个部落的人，也命令赎回。”

癸未日，任命司农卿李纬为户部尚书。当时房玄龄留守京城，有从京城来的人，皇上问：“玄龄说了什么？”回答说：“玄龄听说李纬被任命为尚书，只说李纬胡须鬓发很美。”皇上立刻改任李纬为洛州刺史。

秋，七月，牛进达、李海岸进入高丽境内，共有一百多次战斗，没有不胜利的。攻打石城，攻克了它。进军到积利城下，高丽军队一万多人出战，李海岸击败他们，斩首二千级。

皇上认为翠微宫险峻狭窄，不能容纳百官，庚子日，下诏在宜春的凤皇谷重新营建玉华宫。庚戌日，皇帝车驾回宫。

八月壬戌日，下诏因为薛延陀刚刚归降，土木工程屡次兴起，加上河北发生水灾，停止明年的封禅大典。

辛未日，骨利幹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丙戌日，将骨利幹设为玄阙州，任命他们的俟斤为刺史。骨利幹在铁勒各部落中位置最远，白天长夜晚短，太阳落山后，天色正昏暗，煮羊脾刚好熟，太阳又升出来了。

己丑日，齐州人段志冲呈上密封的奏章，请求皇上把政权交给皇太子；太子听说后，忧虑表现在脸色上，说话流泪。长孙无忌等人请求诛杀段志冲。皇上亲手写诏书说：“五岳高耸入云，四海遍布大地，容纳污秽隐藏疾病，无损于它们的高深。段志冲想以平民身份解除天子的职位，我如果有罪，这是他的正直；如果我没有罪，这是他的狂妄。就像一尺的雾气遮蔽天空，不损害其广大；一寸的云彩点缀太阳，何损其光明！”

丁酉日，立皇子李明为曹王。李明的母亲杨氏，是巢剌王的妃子，受皇上宠爱；文德皇后去世时，想立她为皇后。魏征劝谏说：“陛下正想比德于唐尧、虞舜，怎么能用辰嬴来自累！”于是作罢。不久让李明继承李元吉的后嗣。

戊戌日，敕令宋州刺史王波利等人征发江南十二州的工匠建造大船数百艘，准备用来征讨高丽。

冬，十月庚辰日，奴剌啜匐俟友率领他所管辖的一万多人归附。

十一月，突厥车鼻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车鼻名叫斛勃，本是突厥同族，世代担任小可汗。颉利可汗战败后，突厥残余部众想拥立他为大可汗，当时薛延陀正强盛，车鼻不敢担当，率领部众归附薛延陀。有人劝薛延陀：“车鼻是贵族，有勇有谋，被众人依附，恐怕成为后患，不如杀了他。”车鼻得知后，逃跑离去。薛延陀派遣几千骑兵追击他，车鼻率领军队迎战，大败薛延陀军队，于是在金山以北建立牙帐，自称乙注车鼻可汗，突厥残余部众逐渐归附他，几年间拥有士兵三万人，时常出来掠夺薛延陀。等到薛延陀战败，车鼻势力更加扩张，派遣他的儿子沙钵罗特勒入朝觐见，又请求亲自入朝。下诏派遣将军郭广敬征召他。车鼻特别说好话，起初没有来的意思，最终没有到。

癸卯日，改封顺阳王李泰为濮王。

壬子日，皇上病愈，每三天上一次朝。

十二月壬申日，西赵酋长赵磨率领一万多户人家归附，将该地设为明州。

龟兹王伐叠去世，弟弟诃黎布失毕继位，逐渐失去臣子的礼节，侵扰掠夺邻国。皇上愤怒，戍寅日，下诏任命持节、昆丘道行军大总管、左骁衛大将军阿史那社尔、副大总管、右骁衛大将军契苾何力、安西都护郭孝等人率领军队攻打他，并命令铁勒十三州、突厥、吐蕃、吐谷渾联合出兵进讨。

高丽王派遣他的儿子莫离支任武入朝谢罪，皇上允许了。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上贞观二十二年

春，正月己丑日，皇上作《帝范》十二篇赐给太子，分别是《君体》、《建亲》、《求賢》、《审官》、《纳谏》、去谗》、《戒盈》、《崇儉》、《赏罚》、《务农》、《閱武》、《崇文》；并且说：“修身治国，都包含在其中。一旦我不幸去世，也就无话可说了。”又说：“你应当再寻求古代的圣明君王作为老师，像我，不值得效法。取法于上等，只能得到中等；取法于中等，不免成为下等。我即位以来，不善之处很多，锦绣珠玉不断出现在眼前，宫室台榭屡次兴建，犬马鹰隼无论多远都招致而来，游历四方，供应烦劳，这些都是我的深重过错，不要认为这是对的而效法。回想我救济百姓，益处多；开创国家，功劳大。益处多损害少，所以百姓不怨恨；功劳大过错小，所以基业不堕落；然而比起尽善尽美，确实有很多惭愧。你没有我的功劳却继承我的富贵，尽力行善，国家才能勉强安定；骄纵奢侈放纵，连自身都保不住。况且成就迟缓败亡迅速的是国家；失去

译得到艰难处境的人，是身居高位啊；能不珍惜吗！能不珍惜吗！”

中书令兼右庶子马周生病，皇上亲自为他调配药物，派太子前去探视慰问；庚寅日，马周去世。

译戊戌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

己亥日，任命中书舍人崔仁师为中书侍郎，参与处理机密政务。

新罗王金善德去世，任命金善德的妹妹真德为柱国，封为乐浪郡王，派遣使者持节册封。

丙午日，下诏任命右武卫大将军薛万彻为青丘道行军总管，右卫将军裴行方为副手，率领三万余士兵及楼船战舰，从莱州渡海去攻打高丽。

长孙无忌检校中书令，掌管尚书省和门下省的事务。

戊申日，皇上回宫。结骨国自古以来未与中原相通，听说铁勒各部都已归服，二月，结骨国的俟利发失钵屈阿栈入朝觐见。结骨国的人都高大，红头发绿眼睛，有黑头发的被认为是不祥之兆。皇上在天成殿设宴款待他，对侍臣说：“从前在渭桥斩下三个突厥首领的头，自认为功劳很大，现在这个人坐在席间，难道还不觉得奇怪吗！”失钵屈阿栈请求授予一个官职，“拿着笏板回国，实在是百世的幸运。”戊午日，设立坚昆都督府管辖结骨国，任命失钵屈阿栈为右屯卫大将军、坚昆郡都督，隶属燕然都护府。又设置祁连州管辖阿史德时健俟斤的部落，隶属灵州都督府。

这时四方少数民族的大小首领争相派遣使者入朝进献朝见，道路上络绎不绝，每逢元旦朝贺，常常有数百上千人。辛酉日，皇上召见各族使者，对侍臣说：“汉武帝穷兵黩武三十多年，使中原疲惫困弊，所得无几；哪里比得上今天用恩德安抚他们，使极远之地都成为编户齐民呢！”

皇上营造玉华宫，务必要求节俭，只有居住的宫殿覆盖瓦片，其余都用茅草；然而完备地设置了太子宫和百官署衙，遍布山野，耗费已达巨亿。乙亥日，皇上驾临玉华宫；己卯日，在华原打猎。

中书侍郎崔仁师因有人伏阁自诉，仁师不上奏，被革除官职，流放连州。

三月，己丑日，分瀚海都督俱罗勃部落设置烛龙州。

甲午日，皇上对侍臣说：“我从小生长在军队中，颇能预料敌情；如今昆丘出兵，处月、处密两部以及龟兹掌权者羯猎颠、那利常常犹豫不决，必定首先被擒获，弩失毕其次。”

庚子日，隋朝萧皇后去世。下诏恢复她的位号，谥号为愍；派三品官员护葬，配备卤簿仪仗，送到江都，与隋炀帝合葬。

充容长城徐惠因皇上东征高丽，西讨龟兹，又在翠微、玉华两地相继营建宫室，而且服玩颇为华丽奢靡，上疏劝谏，大意说：“用有限的农业劳作，去填补无穷的欲望巨浪；图谋未得的他族，却丧失已成的我军。从前秦始皇吞并六国，反而加速了危亡的基础，晋武帝占有三方，反而成了覆败的事业；难道不是自恃功高势大，抛弃德行轻视国家，图利忘危，放纵情欲所致吗！由此可知，地广并非长治久安的方法，民劳乃是容易动乱的根源。”又说：“虽然用茅草屋顶表示节俭，仍然兴起砍伐木石的劳役，强制雇佣百姓，不无烦扰的弊端。”又说：“珍奇玩物和技艺巧思，是丧国的斧斤；珠玉锦绣，实为迷心的鸩毒。”又说：“制定法度以节俭为本，还恐怕奢侈；制定法度以奢侈为本，拿什么来制约后人！”皇上认为她的话很好，非常礼遇尊重她。

●卷第一百九十九

【唐纪十五】 起著雍涒滩四月，尽阏蒙单阙九月，共七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贞观二十二年（戊申，公元六四八年）

夏，四月，丁巳日，右武候将军梁建方攻打松外蛮，击败他们。

起初，巂州都督刘伯英上书说：“松外各蛮族暂时投降又反叛，请求出兵讨伐，以打通通往西洱、天竺的道路。”敕令梁建方征发巴蜀十二州的军队讨伐他们。蛮族酋长双舍率领部众抵抗，梁建方击败他们，杀俘一千多人。群蛮震慑，逃窜到山谷中。梁建方分派使者晓谕利害，都来归附，前后来到的有七十部，户数十万九千三百，梁建方任命他们的酋长蒙和等人为县令，各自统领所属部众，无不感激喜悦。于是派遣使者前往西洱河，那里的首领杨盛大为惊恐，准备船只打算逃跑，使者晓谕以威信，杨盛于是请求投降。那里有杨、李、赵、董等几十个姓氏，各自占据一州，大的有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没有大的君长，互不统属，语言虽然略有差异，但生计、风俗，大体与中国相同，自称本来都是华人，所不同的是以十二月为岁首。

己未日，契丹辱纥主曲据率领部众内附。在他的地盘设置玄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营州都督府。

甲子日，乌胡镇将古神感率领士兵渡海攻打高丽，遇到高丽步兵骑兵五千人，在易山交战，击败他们。当晚，高丽一万多人袭击古神感的船只，古神感设下埋伏，又击败他们而还。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住在多逻斯水，在西州北一千五百里，统领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突厥五姓的部众。乙毗咄陆逃往吐火罗，乙毗射匮可汗派兵追击他，部落逃亡离散。乙亥日，贺鲁率领剩余的数千帐部众内属，下诏安置他们在庭州莫贺城，任命为左骁卫将军。贺鲁听说唐军讨伐龟兹，请求担任向导，于是跟随几十名骑兵入朝。皇上认为

译担任昆丘道行军总管，对他厚加宴请赏赐后遣返。

五月庚子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攻打帝那伏帝王阿罗那顺，大败敌军。

译起初，中天竺国王尸罗逸多兵力最强，四天竺都臣服于他。王玄策奉命出使天竺，各国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恰逢尸罗逸多去世，国内大乱，他的臣下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发兵攻打王玄策。王玄策率领随从三十人与其作战，力量不敌，全部被俘，阿罗那顺将各国的贡品全部抢掠。王玄策脱身连夜逃跑，抵达吐蕃西部边境，写信征调邻国军队，吐蕃派遣精锐一千二百人、泥婆罗国派遣七千多骑兵前往支援。王玄策与副将蒋师仁率领两国的军队，进军到天竺都城茶馎和罗城，连续作战三天，大破敌军，斩首三千多级，落水淹死的将近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跑，重新收集残兵，回来与蒋师仁交战；又被击败，擒获阿罗那顺。残余部众拥戴他的妃子和王子，凭借乾陀卫江抵抗，蒋师仁进击，敌军溃散，俘获其妃子和王子，俘虏男女一万二千人。于是天竺震动，投降的城邑聚落有五百八十多处，俘获阿罗那顺回国。任命王玄策为朝散大夫。

六月乙丑，将白部族设置为居延州。

癸酉，特进宋国公萧瑀去世，太常寺议定谥号为“德”，尚书省议定谥号为“肃”。皇上说：“谥号是行为的痕迹，应当符合实际，可以谥号为贞褊公。”萧瑀的儿子萧锐继承爵位，尚娶皇上的女儿襄城公主。皇上想为他营造府第，公主坚决推辞，说：“妇人侍奉公婆，应当早晚在侧伺候，如果住在别的府第，缺少的礼节就太多了。”皇上于是下令就在萧瑀的府第基础上营造。

皇上认为高丽困顿疲敝，商议明年发动三十万大军，一举灭掉它。有人认为大军东征，必须准备经年的粮食，不是牲畜所能承载的，应当准备舟船进行水运。隋末剑南地区唯独没有寇盗，近来辽东的战事，剑南又没有波及，那里的百姓富庶，应当让他们制造舟船。皇上采纳了这个建议。秋，七月，派遣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道伐木制造舟船，大的有的长一百尺，宽度是长度的一半。另外派遣使者考察水道，从巫峡到江州、扬州，趋向莱州。

庚寅，西突厥宰相屈利啜请求率领本部人马跟随讨伐龟兹。

起初，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人李君羡在玄武门值班，当时太白星屡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盛。”民间又流传《秘记》说：“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将取代拥有天下。”皇上对此感到厌恶。恰逢与各位武将在宫中宴饮，行酒令，让各自说出小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五娘，皇上愕然，于是笑着说：“什么女子，竟然如此勇健！”又因为李君羡的官职和封邑都有“武”字，深恶痛绝，后来将他外放为华州刺史。有个平民员道信，自称能断食，通晓佛法，李君羡深深敬重信任他，多次与他在一起，屏退旁人谈话。御史奏报李君羡与妖人勾结，图谋不轨。壬辰，李君羡获罪被杀，抄没他的家产。

皇上秘密询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所说的，真的存在吗？”李淳风回答说：“臣仰观天象，俯察历数，那个人已经在陛下宫中，是亲属，从今往后不过三十年，将统治天下，杀尽唐的子孙，征兆已经形成了。”皇上说：“把疑似的人都杀了，怎么样？”李淳风回答说：“天命所归，人力不能违背。注定为王的人杀不死，只会多杀无辜。况且从今往后三十年，那个人已经老了，或许会有些慈心，造成的祸患或许较轻。现在假使找到了杀了他，上天或许会生出壮年来发泄怨恨，恐怕陛下的子孙，就要灭绝了。”皇上于是作罢。

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留守京城，病重，皇上暗中前往玉华宫，乘肩舆进入殿内，到御座旁才下来，相对流泪，于是留在宫下，听说他稍有好转就喜形于色，病情加重就忧愁憔悴。房玄龄对儿子们说：“我承受主上的厚恩，如今天下无事，只有东征没有停止，群臣不敢劝谏，我明知却不说，死后也有余责。”于是上表劝谏，认为：“《老子》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的功名威德也可以满足了，开拓疆土也可以停止了。况且陛下每次判决一个重囚，必定让反复奏报五次，进素食，停止音乐，这是重视人命。现在驱使无罪的士卒，把他们置于锋刃之下，让他们肝脑涂地，难道不值得怜悯吗！假如高丽违背臣节，诛杀它可以；侵扰百姓，灭掉它可以；将来能成为中原的祸患，除掉它可以。现在没有这三条理由却烦扰中原，对内为前代雪耻，对外为新罗报仇，难道不是所保存的太小，所损失的太大吗！希望陛下允许高丽改过自新，烧毁渡海的船只，罢免应征的民众，自然华夏和夷狄都庆幸依赖，远方肃敬近处安宁。臣早晚就要入土，倘若蒙受陛下收录这哀鸣，死了也不朽！”房玄龄的遗爱尚娶皇上的女儿高阳公主，皇上对公主说：“他病重如此，还能担忧我的国家。”皇上亲自探视，握着他的手诀别，悲伤得不能自持。癸卯，房玄龄去世。

柳芳说：房玄龄辅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担任宰相，共三十二年，天下号称贤相；然而没有痕迹可寻，德行也达到了极致。所以太宗平定祸乱而房玄龄、杜如晦不居功，王珪、魏徵善于劝谏而房玄龄、杜如晦推让他们的贤能，尉迟敬德、秦琼善于带兵而房玄龄、杜如晦推行他们的道，治理达到太平，善政归于君主。作为唐朝的宗臣，是适宜的！

八月，己

译八月朔日，发生日食。

丁丑日，敕令越州都督府及婺州、洪州等州建造海船和双舫一千一百艘。

译辛未日，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出金山道，讨伐薛延陀的残余势力。

九月，庚辰日，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进攻处月、处密，击败了他们，其余部众全部投降。

癸未日，薛万彻等人讨伐高丽后返回。薛万彻在军中，意气用事，欺凌他人，裴行方上奏他心怀怨恨不满，薛万彻因此被削去官籍，流放象州。

己丑日，新罗上奏称被百济进攻，被攻破了十三座城池。

己亥日，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

强伟等人征发百姓造船，劳役波及山獠，雅、邛、眉三州的獠人反叛。壬寅日，派遣茂州都督张士贵、右卫将军梁建发陇右、峡中军队两万余人去讨伐他们。蜀地百姓苦于造船的劳役，有人请求缴纳现钱雇佣潭州人造船；皇上准许了。州县督促逼迫严厉急切，百姓甚至卖田宅、卖子女也不能供应，米价暴涨，剑南地区骚动不安。皇上听说后，派遣司农少卿长孙知人乘驿马前往视察。长孙知人上奏说：“蜀人身体柔弱，不能承受繁重的劳役。大船一艘，工钱绢帛二千二百三十六匹。山谷中已砍伐的木材，拖曳尚未完毕，又征调造船的工钱，两件事同时压在身上，百姓无法忍受，应当加以抚恤。”皇上于是下诏潭州造船的工钱都由官府供给。

冬，十月，癸丑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

回纥吐迷度的侄子乌纥与叔母通奸。乌纥与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布，都是突厥车鼻可汗的女婿，互相勾结谋杀吐迷度以归附车鼻。乌纥夜间率领十多名骑兵袭击吐迷度，杀死了他。燕然副都护元礼臣派人诱骗乌纥，许诺上奏任命他为瀚海都督，乌纥轻装骑马到元礼臣处谢恩，元礼臣将他抓住斩首，并上报朝廷。皇上担心回纥部落离散，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前往安抚他们。过了很久，俱罗布入朝觐见，皇上将他留下不让他回去。

阿史那社尔在击败处月、处密后，率领军队从焉耆以西奔赴龟兹北境，分兵为五路，出其不意，焉耆王薛婆阿那枝弃城逃往龟兹，退保其东部边境。社尔派遣军队追击，擒获并斩杀了他，立他的堂弟先那准为焉耆王，让他修好职贡。龟兹大为震动，守将大多弃城逃跑。社尔进军驻扎在碛口，距离其都城三百里，派遣伊州刺史韩威率领一千多骑兵作为前锋，骁卫将军曹继叔紧随其后。到达多褐城时，龟兹王诃利布失毕、宰相那利、羯猎颠率领五万军队抵抗。兵器刚接触，韩威率领军队假装逃跑，龟兹全军追击，行军三十里，与曹继叔的军队会合。龟兹军恐惧，准备撤退，曹继叔趁机攻击，龟兹军大败，追击溃军八十里。

甲戌日，任命回纥吐迷度的儿子翊左郎将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俟利发、瀚海都督。

十一月，庚子日，契丹首领窟哥、奚首领可度者都率领所属部众内附。将契丹部设置为松漠府，任命窟哥为都督；又将其别帅达稽等部设置为峭落等九州，各自任命其辱纥主为刺史。将奚部设置为饶乐府，任命可度者为都督；又将其别帅阿会等部设置为弱水等五州，也各自任命其辱纥主为刺史。辛丑日，在营州设置东夷校尉官。

十二月，庚午日，太子为文德皇后建造的大慈恩寺建成。

龟兹王布失毕战败后，逃回都城固守，阿史那社尔进军逼近，布失毕轻骑向西逃跑。社尔攻克其城池，派遣安西都护郭孝恪镇守。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史万备率领精锐骑兵追击布失毕，行军六百里，布失毕处境窘迫危急，退保拨换城，社尔进军围攻四十天，闰月，丁丑日，攻克该城，擒获布失毕及羯猎颠。那利逃脱，暗中引诱西突厥的军队连同其国内兵力一万多人，袭击郭孝恪。郭孝恪在城外扎营，龟兹有人告发，郭孝恪不以为意。那利突然到达，郭孝恪率领所属一千多人将要入城，那利的军队已经登上城墙了。城中投降的胡人与他们里应外合，共同攻击郭孝恪，箭矢刀锋如雨。郭孝恪不能抵挡，将要再次出城，死在西门。城中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招募得到二百人，护卫军资财物，与龟兹人在城中交战，曹继叔、韩威也在城外扎营，从城西北角攻击。那利经过一夜才撤退，斩首三千多级，城中才安定。过了十多天，那利又率领山北龟兹一万多人奔赴都城，曹继叔迎击，大败敌军，斩首八千级。那利单人匹马逃跑，龟兹人抓住他，送到军门。

阿史那社尔前后攻克其大城五座，派遣左卫郎将权祗甫到各城，开示祸福，都相继请求投降，总共获得七百多座城池，俘虏男女数万口。社尔于是召集当地父老，宣扬国威，晓谕讨伐罪人的意图，立其王的弟弟叶护为主，龟兹人大喜。西域震惊骇怕，西突厥、于阗、安国争相馈赠驼马军粮，社尔刻石记功后返回。

戊寅日，任命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娜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予鼓纛，让他招讨西突厥尚未归服的人。

癸未日，新罗宰相金春秋及其子文王入朝觐见。金春秋是真德王的弟弟。皇上任命金春秋为特进，文王为左武卫将军。金春秋请求改穿唐朝章服，听从中原制度。

译朝廷从宫内拿出冬季的衣物赏赐给他。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贞观二十三年

译春季，正月，辛亥日，龟兹王布失毕及其宰相那利等人来到京城，皇上责备了他们然后释放了他们，任命布失毕为左武卫中郎将。

西南地区的徒莫祗等蛮族人归附朝廷，将他们居住的地方设置为傍、望、览、丘四个州，隶属于朗州都督府。

皇上因为突厥车鼻可汗不前来朝见，派遣右骁卫郎将高侃调发回纥、仆骨等族的军队袭击他。军队进入突厥境内，各部落相继前来投降。拔悉密部的吐屯肥罗察投降，朝廷在他的地盘设置新黎州。

二月，丙戌日，设置瑶池都督府，隶属于安西都护府；戊子日，任命左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瑶池都督府都督。

三月，丙辰日，设置丰州都督府，让燕然都护李素立兼任丰州都督。

去年冬天大旱，到这时才开始下雨。辛酉日，皇上强撑病体来到显道门外，大赦天下。丁卯日，敕令太子在金液门听政。

夏季，四月，乙亥日，皇上巡幸翠微宫。

皇上对太子说：“李世勣才智有余，然而你与他没有恩义，恐怕他不能真心归服。我现在罢免他，如果他立即就任，等我死后，你在以后任用他为仆射，亲近信任他；如果他犹豫观望，就应当杀了他。”五月，戊午日，任命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世勣为叠州都都督；李世勣接受诏令，没有回家就离开了。

辛酉日，开府仪同三司、卫景武公李靖去世。

皇上因痢疾加重，太子日夜不离床侧，有时连续几天不吃东西，头发有的变白了。皇上哭着说：“你能如此孝顺仁爱，我死还有什么遗憾！”丁卯日，病情危重，召长孙无忌进入含风殿。皇上躺着，伸手抚摸长孙无忌的脸颊，长孙无忌哭泣，悲伤得不能自持；皇上最终没能说出什么话，于是让长孙无忌出去。己巳日，又召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进入寝宫，对他们说：“我现在把后事全部托付给你们。太子仁孝，你们都知道，好好辅佐他！”对太子说：“长孙无忌、褚遂良在，你不要担忧天下！”又对褚遂良说：“长孙无忌对我尽忠，我拥有天下，多亏他的力量。我死后，不要让谗言离间他们。”又让褚遂良起草遗诏。过了一会儿，皇上驾崩。

太子抱着长孙无忌的脖子，痛哭得几乎昏厥。长孙无忌擦去眼泪，请求处理各项事务以安定内外。太子哀号不止，长孙无忌说：“先帝把宗庙社稷托付给殿下，怎么能效仿普通人只是哭泣呢！”于是秘不发丧。庚午日，长孙无忌等人请求太子先回宫，飞骑、劲兵以及旧将都跟随。辛未日，太子进入京城；先帝的御马和车舆，侍卫像平日一样，跟随太子之后到达，停放在两仪殿。任命太子左庶子于志宁为侍中，少詹事兼侍中张行成，任命检校刑部尚书、右庶子、兼吏部郎中高季辅兼中书令。壬申日，在太极殿发丧，宣布遗诏，太子即位。军国大事，不能停办；平常琐碎事务，委托给有关部门。担任都督、刺史的诸王，都允许奔丧，濮王李泰不在必须到来的限制内。停止辽东的军事行动以及各项土木工程。入仕朝廷以及前来朝贡的四方少数民族人士数百人，听到丧讯都痛哭流涕，剪发、划脸、割耳，流血洒在地上。

六月，甲戌日初一，高宗即位，大赦天下。

丁丑日，任命叠州都督李勣为特进、检校洛阳宫留守。

在此之前，太宗有两个名字，命令天下不连读这两个字就不必避讳；到这时，才开始更改官名中触犯先帝名讳的。

癸未日，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尉，兼检校中书令、知尚书、门下二省事。长孙无忌坚决推辞知尚书省事，皇帝允许了他，仍命令他以太尉身份同中书门下三品。

癸巳日，任命李勣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中门下三品。

阿史那社尔攻破龟兹时，行军长史薛万备请求凭借军威劝说于阗王伏阇信入朝，阿史那社尔听从了他。秋季，七月，己酉日，伏阇信跟随薛万备入朝，诏令他入宫拜谒灵柩。

八月，癸酉日，夜间，发生地震，晋州尤其严重，压死五千多人。

庚寅日，将文皇帝安葬在昭陵，庙号太宗。阿史那社尔、�苾何力请求杀身殉葬，皇上派人传达先帝旨意不允许。被先帝擒获归服的蛮夷君长颉利等十四人，都刻石为他们塑像，刻上名字列在北司马门内。

丁酉日，礼部尚书许敬宗奏请弘农府君庙应当毁掉，请求将神主藏于西夹室；皇帝听从了。

九月，乙卯日，任命李勣为左仆射。

冬季，十月，在突厥各部落设置舍利等五个州隶属于云中都督府，苏农等六个州隶属于定襄都督府。

乙亥日，皇上询问大理卿唐临关押囚犯的数量，唐临回答说：“现关押五十多人，只有两人应当处死。”皇上很高兴。皇上曾经审查关押的囚犯，前任大理卿所处理的囚犯大多呼号喊冤，唐临所处理的囚犯唯独没有说话。皇上感到奇怪，询问原因。囚犯说：“唐卿所处理的，本来就没有冤屈。”皇上叹息良久，说：“审理案件的人不应当像这样吗！”

皇上任命吐蕃赞普弄赞为驸马都尉，册封为西海郡王。赞普写信给长孙无忌等人说：“天子刚即位，臣下有不忠的人，应当率领军队奔赴国都讨伐清除他们。”

十二月，诏令濮王李泰开府设置僚属，车马服饰珍馐美食

译特别给予优厚的待遇。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上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永徽元年

译春季，正月，辛丑初一，改换年号。

丙午日，册立妃子王氏为皇后。皇后是王思政的孙子。任命皇后的父亲王仁祐为特进、魏国公。

己未日，任命张行成为侍中。

辛酉日，皇帝召见各地来京汇报工作的朝集使，对他们说：“我刚即位，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事情，都应当陈述出来；如果当面说不完，可以再写奏章上报。”从此每天召见十位刺史进入内殿，询问百姓的疾苦以及他们的政绩。

有洛阳人李弘泰诬告长孙无忌谋反皇帝立即下令将他斩首。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同心协力辅佐朝政，皇帝也尊重礼遇这两人，恭敬地听从他们的意见，所以永徽年间的政治，百姓富足安定，有贞观年间的遗风。

太宗的女儿衡山公主应当嫁给长孙氏，有关部门认为服丧期已经按公例结束，打算在今年秋天完婚。于志宁上奏说：“汉文帝制定制度，本来是为了天下百姓。公主的丧服本来是斩衰，即使服丧期按惯例结束，难道情感也能按惯例改变吗？请求等到三年丧期结束后再完婚。”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辛卯日，立皇子李孝为许王，李上金为杞王，李素节为雍王。

夏季，五月，壬戌日，吐蕃赞普松赞干布去世，他的嫡子早死，立他的孙子为赞普。赞普年幼体弱，政事都由国相禄东赞决断。禄东赞性格明达严肃，用兵有法度，吐蕃之所以强大，威服氐、羌，都是他的谋略所致。

六月，高侃攻打突厥，到达阿息山。车鼻可汗召集各部兵马，但都没有来，他带着几百骑兵逃跑了。高侃率领精锐骑兵追到金山，擒获他并带回，他的部众都投降了。

起初，阿史那社尔俘虏了龟兹王布失毕，立他的弟弟为王。唐军撤退后，龟兹的酋长争立国王，互相攻击。秋季，八月，壬午日，下诏恢复布失毕为龟兹王，派他回国，安抚他的部众。

九月，庚子日，高侃押解车鼻可汗到达京城，释放了他，任命他为左武卫将军，把他的其余部众安置在郁督军山，设置狼山都督府来统辖他们。任命高侃为卫将军。于是突厥全部成为朝廷封疆内的臣属，分别设置单于、瀚海两个都护府。单于都护府统辖狼山、云中、桑干三个都督府，苏农等十四个州；瀚海都护府统辖瀚海、金徽、新黎等七个都督府，仙萼等八个州；各自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刺史。

癸亥日，皇帝外出打猎，遇到下雨，问谏议大夫昌乐人谷那律说：“油衣怎么做才不漏雨？”谷那律回答说：“用瓦片做，一定不漏。”皇帝很高兴，因此停止了打猎。

李勣坚决请求解除职务；冬季，十月，戊辰日，解除李勣左仆射的职务，任命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同中书门下三品

己未日，监察御史阳武人韦思谦弹劾中书令褚遂良压低价格购买中书省译语人的土地。大理少卿张睿册认为按照估价没有罪。韦思谦上奏说：“设立估价，是为了满足国家的需要，臣下之间的交易，怎么能以估价为定论！张睿册玩弄文字，迎合下属欺骗皇上，罪当诛杀。”当天，贬谪褚遂良为同州刺史，张睿册为循州刺史。韦思谦名仁约，以字行世。

十二月，庚午日，梓州都督谢万岁、兖州都督谢法兴与黔州都督李孟讨伐琰州叛乱的獠人；谢万岁、谢法兴进入山洞招抚慰问，被獠人所杀。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永徽二年（辛亥，公元六五一年）

春季，正月，乙巳日，任命黄门侍郎宇文节、中书侍郎柳奭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柳奭是柳亨的侄子，王皇后的舅舅。

左骁卫将军、瑶池都督阿史那贺罗招集离散的人众，帐篷逐渐增多，听说太宗去世，图谋袭击夺取西州、庭州。庭州刺史骆弘义知道他的阴谋，上表报告，皇帝派遣通事舍人桥宝明急速前往安抚。桥宝明劝说贺鲁，让长子咥运入宫担任宿卫，授予右骁卫中郎将，不久又派他回去。咥运于是劝说他的父亲率领部众向西逃跑，击破乙毘射匮可汗，兼并他的部众，在双河及千泉建立牙帐，自号沙钵罗可汗，咄陆五个啜、努失毕五个俟斤都归附他，有精兵数十万，与乙毘咄陆可汗联合出兵，处月、处密以及西域各国大多依附他。任命咥运为莫贺咄叶护。

焉耆王婆伽利去世，国人上表请求重新立故王突骑支；夏季，四月，下诏加授突骑支右武卫将军，派他回国。

金州刺史滕王李元婴骄横奢侈放纵，在守丧期间，打猎游玩没有节制，多次夜间打开城门，劳扰百姓，有时用弹弓打人，有时把人埋在雪里取乐。皇帝赐信严厉责备他，并且说：“取乐的方法，也应该有多种，晋灵公那样的荒淫君主，哪里值得效法！我因为你是至亲，不能把你置于法律之下，现在把你的下等考核结果公布出来，以使你内心感到羞愧。”

李元婴与蒋王李恽都喜欢聚敛财富，皇帝曾经赐给各位王爷每人五百段帛，唯独没有赐给这两位王爷，下诏说：“滕叔、蒋兄自己能够经营理财，不需要赐给物品；赐给两车麻绳用来穿钱。”两位王爷非常惭愧。

秋季，七月，西突厥沙钵罗可汗侵犯庭州，攻陷金岭城及蒲类县，杀害掠夺数千人。下诏任命左武候大将军梁建方、右骁卫大将军契�何力为弓月道行军总管，右骁

译（调集）成州、岐州、雍州的府兵三万人以及回纥的五万骑兵去讨伐他们。

译癸巳日，皇帝下诏让各位礼官和学士商议明堂的制度，规定以高祖配享五天帝，太宗配享五人帝。

八月，己巳日，任命于志宁为左仆射，张行成为右仆舍，高季辅为侍中；于志宁、张行成仍然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己卯日，郎州白水蛮叛乱，侵犯麻州，派遣左领军将军赵孝祖等人发兵讨伐他们。

九月，癸巳日，废除玉华宫改为佛寺。戊戌日，改命九成宫为万年宫。

庚戌日，左武候引驾卢文操翻墙盗窃左藏的财物，皇上认为引驾的职责在于纠察弹劾，却自己充当盗贼，下令将他处死。谏议大夫萧钧劝谏说：“卢文操的情状确实难以宽恕，但按法律不至于判死刑。”皇上于是免除卢文操的死罪，回头对侍臣说：“这才是真正的谏议大夫啊！”闰月，长孙无忌等人呈上经过删定后的律令格式，甲戌日，皇帝下诏颁布到各地。

皇上对宰相说：“听说各地的官府，办事时还互相看脸色，大多不能公正无私。”长孙无忌回答说：“这难道敢说是没有的吗？但是放纵私情、枉曲法律，确实也不敢。至于稍微收受一点人情，恐怕陛下尚且不能避免。”长孙无忌因为是皇后的舅舅辅佐朝政，凡是他所说的话，皇上没有不赞许采纳的。

冬，十一月，辛酉日，皇上在南郊举行祭祀。

癸酉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京城官员以及外地州郡有进献鹰隼以及犬马的，治罪。”

戊寅日，特浪羌酋长董悉奉求、辟惠羌酋长卜檐莫各自率领一万多户部众到茂州归附朝廷。

窦州、义州蛮族酋长李宝诚等人叛乱，桂州都督刘伯英讨伐平定了他们。

郎州道总管赵孝祖讨伐白水蛮，蛮族酋长秃磨蒲及俭弥于率领部众占据险要地势抵抗作战，赵孝祖都将他们击杀。恰逢大雪，蛮族人饥饿受冻，死亡殆尽。赵孝祖上奏说：“贞观年间讨伐昆州乌蛮，开始开辟青蛉、弄栋为州县。弄栋以西有小勃弄、大勃弄两条河流，经常煽动引诱弄栋，想要让他们反叛。那勃弄以西与黄瓜、叶榆、西洱河相连，人口众多且富裕，多于蜀地，没有大的酋长，喜欢结仇生怨，现在趁着攻破白水蛮的兵力，请求顺便四处讨伐，安抚并安定他们。”皇帝下诏允许。

十二月，壬子日，处月部朱邪孤注杀害招慰使单道惠，与突厥阿史那贺鲁勾结。

这一年，百济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告诫他们，让他们“不要与新罗、高丽互相攻伐，不然，我将发兵讨伐你们。”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永徽三年（壬子，公元六五二年）

春，正月，己未日初一，吐谷浑、新罗、高丽、百济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

癸亥日，梁建方、契苾何力等在牢山大败处月部朱邪孤注。朱邪孤注夜间逃跑，梁建方派副总管高德逸率领轻骑兵追击，行军五百多里，活捉了朱邪孤注，斩首九千级。军队返回后，御史弹劾上奏梁建方兵力足以追讨，却逗留不前进；高德逸奉命购买马匹，却私自留下骏马。皇上认为梁建方等人有功，不予追究。大理卿李道裕上奏说：“高德逸所取走的马，筋力异常，请充实到皇家马厩。”皇上对侍臣说：“李道裕是法官，进献马匹不是他的本职，胡乱迎合我的心意；难道是我做事不被臣下信任吗！我正自我责备，所以不再罢免李道裕罢了。”

己巳日，任命同州刺史褚遂良为吏部尚书、同中中书门下三品。

丙子日，在太庙举行祭祀；丁亥日，祭祀先农，亲自耕种籍田。

二月，甲寅日，皇上登上安福门楼，观看百戏。乙卯日，皇上对侍臣说：“昨天登楼，是想观察民情以及风俗的奢靡或节俭，不是为了欣赏音乐歌舞。我听说胡人擅长打马球的戏法，曾经想观看一次。昨天刚登上楼，就有群胡人打马球，以为我酷爱这项运动。帝王的行为，怎么可以轻率。我已经烧毁了那个马球，希望杜绝胡人窥探我喜好的心理，也借此自我警戒。”

三月，辛巳日，任命宇文节为侍中，柳奭为中书令，任命兵部侍郎三原人韩瑷代理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夏，四月，赵孝祖大败西南蛮，斩杀小勃弄酋长殁盛，擒获大勃弄酋长杨承颠。其余的都屯聚在险要之地，大的有部众数万，小的有数千人，赵孝祖都将他们攻破并使其投降，西南蛮于是平定。

甲午日，澧州刺史彭思王元则去世。

六月，戊申日，派遣兵部尚书崔敦礼等人率领并州、汾州的一万步骑兵前往茂州。调发薛延陀的残余部众渡过黄河，设置祁连州来安置他们。

秋，七月，丁巳日，立陈王李忠为皇太子，大赦天下。王皇后没有儿子，柳奭为皇后谋划，因为李忠的母亲刘氏地位低微，劝皇后立李忠为太子，希望他亲近自己；对外则暗示长孙无忌等人向皇上请求。皇上听从了。乙丑日，任命于志宁兼任太子少师，张行成兼任少傅，高季辅兼任少保。

丁丑日，皇上问户部尚书高履行：“去年新增户口多少？”高履行上奏：“去年新增户口总共十五万。”皇上于是询问隋代以及现在的现有人口，高履行上奏：“隋开皇年间，户口八百七十万，现在户口三百八十万。”高履行是高士廉的儿子。

九月，代理中书侍郎来济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译冬季，十一月，庚寅日，弘化长公主从吐谷浑前来朝见。

癸巳日，濮恭王李泰在均州去世。

译散骑常侍房遗爱娶太宗女儿高阳公主，公主骄横放纵得很厉害。房玄龄去世后，公主教唆房遗爱与兄长房遗直分割家产，随后又反过来诬陷房遗直。房遗直自己辩白，太宗严厉责备高阳公主，因此公主失宠，心中愤懑不悦。恰逢御史弹劾盗贼，查获了僧人辩机的宝枕，说是公主所赐。公主与辩机私通，赠送的财物数以亿计，又让两个女子侍奉房遗爱。太宗大怒，将辩机腰斩，杀死奴婢十余人；公主更加怨恨，太宗去世时，她没有悲伤的表情。高宗即位后，公主又让房遗爱与房遗直互相诉讼，房遗爱获罪出任房州刺史，房遗直出任隰州刺史。此外，僧人智勖等数人私下侍奉公主，公主派掖庭令陈玄运窥探宫廷的吉凶征兆。

此前，驸马都尉薛万彻因事被削去官籍，调任宁州刺史，入朝时，与房遗爱亲密交往，对房遗爱发牢骚说：“我现在虽然脚有病，但即使留在京城，那些鼠辈也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与房遗爱谋划：“如果国家有变故，应当拥立司徒荆王元景为主。”元景的女儿嫁给房遗爱的弟弟房遗则，因此与房遗爱往来密切。元景曾经自己说，梦见手捧日月。驸马都尉柴令武，是柴绍的儿子，娶巴陵公主，被任命为卫州刺史，借口公主生病留在京城求医，于是与房遗爱谋划勾结。高阳公主谋划废黜房遗直，夺取他的封爵，派人诬告房遗直对自己无礼。房遗直也揭发房遗爱及公主的罪行，说：“罪恶深重，恐怕连累我家。”高宗命令长孙无忌审讯，又查获房遗爱及公主谋反的证据。

司空、安州都督吴王恪的母亲，是隋炀帝的女儿。吴王恪有文武才能，太宗常认为他像自己，想立他为太子，长孙无忌坚决反对才作罢，因此吴王恪与长孙无忌互相憎恨。吴王恪名望一向很高，被众人所向往，长孙无忌深深忌恨他，想借机诛杀吴王恪以断绝众人的期望。房遗爱知道这件事，于是说与吴王恪同谋，希望像纥干承基那样免除死罪。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 永徽四年（癸丑，公元六五三年

春天，二月，甲申日，下诏将房遗爱、薛万彻、柴令武都斩首，荆王元景、吴王恪、高阳公主、巴陵公主都赐死。高宗对侍臣说：“荆王是我的叔父，吴王是我的兄长，想要他们的死，可以吗？”兵部尚书崔敦礼认为不可以，于是将他们杀了。薛万彻临刑时大声说：“薛万彻是大丈夫，留着为国家效死力，难道不好吗，却因房遗爱而被杀！”吴王恪临死前骂道：“长孙无忌窃取威权，陷害良善，如果宗庙社稷有灵，他不久就会被灭族！”

乙酉日，侍中兼太子詹事宇文节，特进太常卿江夏王道宗，左骁卫大将军驸马都尉执失思力都因与房遗爱勾结，被流放到岭南。宇文节与房遗爱关系亲密，房遗爱下狱后，宇文节颇加庇护。江夏王道宗一向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不和，所以都获罪。戊子日，废吴王恪的弟弟蜀王愔为庶人，安置在巴州；房遗直贬为春州铜陵尉，薛万彻的弟弟薛万备流放到交州；废除房玄龄配享太庙的资格。

开府仪同三司李勣任司空。

起初，林邑王范头利去世，儿子范真龙继位，大臣伽独杀了范真龙，尽灭范氏。伽独自立为王，国人不服从，于是立范头利的岳父婆罗门为王。国人都思念范氏，又废掉婆罗门，立范头利的女儿为王。公主不能治理国家，有个叫诸葛地的人，是范头利姑姑的儿子，父亲被范头利所杀，向南逃奔到真腊，大臣可伦翁定派使者迎接并立他为王，将女王嫁给他，众人这才安定。夏天，四月，戊子日，林邑派使者入朝进贡。

秋天，九月，壬戌日，右仆射北平定公张行成去世。甲戌日，任命褚遂良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如旧，仍掌管选官事务。

冬天，十月，庚子日，高宗驾临骊山温汤；乙巳日，回宫。

起初，睦州女子陈硕贞用妖言迷惑众人，与妹夫章叔胤起兵反叛，自称文佳皇帝，任命章叔胤为仆射。甲子日夜，章叔胤率领众人攻打桐庐，攻陷了它。陈硕贞撞钟焚香，率领两千兵马攻陷睦州及於潜，进攻歙州，未能攻克。下诏扬州刺史房仁裕发兵讨伐。陈硕贞派其党羽童文宝率领四千人侵犯婺州，刺史崔义玄发兵抵抗。民间讹传陈硕贞有神助，触犯她的军队的人必被灭族，士兵们恐惧不安。司功参军崔玄籍说：“起兵依仗顺理，尚且不能成功，何况凭借妖妄，能长久吗！”崔义玄让崔玄籍为前锋，自己率领州兵随后，到达下淮戍，遇到贼军，与之交战。左右用盾牌掩护崔义玄，崔义玄说：“刺史躲避箭矢，谁肯效死！”命令撤去盾牌。于是士兵们一齐振奋，贼军大败，斩首数千级。听任其余贼众投降；进军到睦州境内，投降者数以万计。十一月，庚戌日，房仁裕的军队会合，抓获陈硕贞、章叔胤，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崔义玄因功被任命为御史大夫。

癸丑日，任命兵部尚书崔敦礼为侍中。

十二月，庚子日，侍中蓚宪公高季辅去世。

这一年，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儿子颉苾达度设号称真珠叶护，开始与沙钵罗可汗有嫌隙，与五弩失毕共同攻击沙钵罗，击败了他，斩首

译一千多级台阶。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卷之下，永徽五年（甲寅年，公元六五四年）

译春季，正月壬戌日，羌族首领冻就归附朝廷，朝廷在其地设置剑州。

三月戊午日，皇上巡幸万年宫。

庚申日，追赠武德功臣屈突通等十三人官职。

起初，王皇后没有儿子，萧淑妃受宠，王皇后嫉妒她。皇上做太子时，入宫侍奉太宗，见到才人武氏而喜欢她。太宗去世后，武氏随众人到感业寺做尼姑。忌日那天，皇上到寺里行香，见到她，武氏哭泣，皇上也哭泣。王皇后听说后，暗中让武氏还俗，劝皇上将她纳入后宫，想以此离间萧淑妃的宠幸。武氏聪慧，多权谋，刚入宫时，低声下气、委屈身体来侍奉王皇后。王皇后喜爱她，多次在皇上面前称赞她的美德。不久武氏大受宠幸，被封为昭仪，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宠幸都衰落了，她们互相勾结诬陷武氏，皇上都不采纳。昭仪想追赠她父亲但没名目，于是借褒奖功臣的名义，普遍追赠屈突通等人，武士彟也在其中。

乙丑日，皇上巡幸凤泉汤；己巳日，回到万年宫。

夏季，四月，大食发兵攻打波斯，杀死波斯王伊嗣侯，伊嗣侯的儿子卑路斯逃往吐火罗。大食军队撤退后，吐火罗发兵立卑路斯为波斯王然后返回。

闰月丙子日，在处月部设置金满州。

丁丑日夜晚，下大雨，山洪暴发，冲毁玄武门，值夜的卫士都四散逃跑。右领军郎将薛仁贵说：“哪有值夜的卫士，天子有急难却敢畏死呢！”于是登上门框大声呼喊以警示宫内。皇上急忙出来登上高处，不久洪水涌入寝殿，洪水淹死卫士和麟游县的居民，死去的有三千多人。

壬辰日，新罗女王金真德去世，下诏立她的弟弟春秋为新罗王。

六月丙午日，恒州发大水，呼沱河泛滥，淹死五千三百户人家。

中书令柳奭因为王皇后宠幸衰落，内心不安，请求解除政事；癸亥日，罢免他为吏部尚书。

秋季，九月丁酉日，车驾到达京师。

戊戌日，皇上对五品以上官员说：“从前在先帝身边，看见五品以上官员议论政事，有的当面陈述，有的退朝后上密封奏章，终日不断；难道今天唯独没有事吗，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呢？”

冬季，十月，雇佣雍州四万一千人修筑长安外郭，三十天完工。癸丑日，雍州参军薛景宣上密封奏章，说：“汉惠帝修筑长安城，不久就去世；现在又修筑它，必定有大灾祸。”于志宁等人认为薛景宣的话涉及不顺从，请求诛杀他。皇上说：“薛景宣虽然狂妄，如果因为上密封奏章获罪，恐怕会断绝言路。”于是赦免了他。

高丽派遣将领安固率领高丽、靺鞨军队攻打契丹；松漠都督李窟哥抵御他们，在新城大败高丽军队。

这一年大丰收，洛州粟米每斗两钱半，粳米每斗十一钱。

王皇后、萧淑妃与武昭仪互相诬陷控告，皇上不信王皇后、萧淑妃的话，只信昭仪。王皇后不能委屈自己侍奉皇上身边的人，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和舅舅中书令柳奭入宫拜见六宫妃嫔，也不行礼。武昭仪窥探王皇后不尊敬的人，必定倾心结交他们，得到的赏赐分给他们。因此王皇后和萧淑妃的动静，昭仪必定知道，都报告给皇上。

王皇后宠幸虽然衰落，但皇上没有废黜她的意思。恰逢昭仪生了女儿，王皇后怜爱并逗弄她，王皇后出去后，昭仪暗中掐死她，用被子盖住。皇上到来，昭仪假装欢笑，掀开被子观看，女儿已经死了，就惊哭。询问左右，左右都说：“皇后刚才来过。”皇上大怒说：“皇后杀了我的女儿！”昭仪趁机哭泣诉说她的罪行。王皇后无法为自己辩白，皇上因此有了废立的想法。又担心大臣不听从，于是和昭仪去太尉长孙无忌府第，畅饮尽欢，席上拜无忌宠姬的三个儿子都为朝散大夫，又载着十车金宝缯锦赐给无忌。皇上趁机从容地用皇后无子来暗示无忌，无忌用其他话回答，终究不顺从旨意，皇上和昭仪都不高兴而罢休。昭仪又让母亲杨氏去无忌府第，多次请求，无忌始终不答应。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告无忌，无忌严厉地驳斥了他。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下之下永徽六年

春季，正月壬申日初一，皇上拜谒昭陵；甲戌日，回宫。

己丑日，巂州道行军总管曹继叔在斜山击败胡丛、显养、车鲁等蛮族，攻克十余座城池。

庚寅日，立皇子李弘为代王，李贤为潞王。

高丽与百济、靺鞨联合出兵，侵犯新罗北境，夺取三十三座城池；新罗王春秋派使者请求援助。二月乙丑日，派遣营州都督程名振、左卫中郎将程定方发兵攻打高丽。

夏季，五月壬午日，程名振等人渡过辽水，高丽见他们兵少，开门渡过贵端水迎战。程名振等人奋力攻击，大败高丽军队，杀获一千多人，焚烧其外郭和村落后返回。

癸未日，任命右屯卫大将军程知节为葱山道行军总管，去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

壬辰日，任命韩瑗为侍中，来济为中书令。

六月，武昭仪诬陷王皇后和她的母亲魏国夫人柳氏搞巫蛊诅咒，敕令禁止王皇后母亲柳氏入宫。秋季，七月戊寅日，贬吏部

译尚书柳奭出任遂州刺史。柳奭走到扶风时，岐州长史于承素迎合旨意，上奏说柳奭泄露了宫中的机密，于是柳奭再次被贬为荣州刺史。

译唐朝沿袭隋朝制度，后宫设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都相当于正一品。皇上打算特别设置宸妃一职，让武昭仪担任，韩瑗、来济劝谏，认为旧例中没有这个职位，于是作罢。

中书舍人饶阳人李义府被长孙无忌厌恶，被贬为壁州司马。诏书尚未到达门下省，李义府秘密得知此事，向中书舍人幽州人王德俭询问对策，王德俭说：“皇上想立武昭仪为皇后，犹豫不决，只是担心宰相大臣反对罢了。您如果能出谋划策促成此事，就能转祸为福了。”李义府认为他说得对，当天，代替王德俭值班守夜，叩开宫门呈上奏表，请求废黜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以顺应众人的心意。皇上很高兴，召见李义府，与他交谈，赏赐珍珠一斗，让他留在原职。武昭仪又秘密派遣使者慰劳勉励他，不久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于是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御史中丞袁公瑜都暗中向武昭仪表示忠心。乙酉日，任命侍中崔敦礼为中书令。

八月，尚药奉御蒋孝璋被员外特置，仍同正员。员外官同正员从蒋孝璋开始。

长安令裴行俭听说将要立武昭仪为皇后，认为国家的祸患必定由此开始，与长孙无忌、褚遂良私下议论此事。袁公瑜听说后，告诉了武昭仪的母亲杨氏，裴行俭因此获罪被贬为西州都督府长史。裴行俭是裴仁基的儿子。

九月，戊辰日，任命许敬宗为礼部尚书。

皇上有一天退朝后，召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长孙无忌、褚遂良进入内殿。褚遂良说：“今天召见，大多是为了中宫的事，皇上的心意已经决定，违逆他必定会死。太尉是皇上的舅舅，司空是功臣，不能让皇上背上杀害舅舅和功臣的名声。我出身于平民，没有汗马功劳，却做到这个职位，而且受到先帝的托付，如果不以死力争，怎么有脸去见先帝！”李勣称病不进去。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内殿，皇上看着长孙无忌说：“皇后没有儿子，武昭仪有儿子，现在想立昭仪为皇后，怎么样？”褚遂良回答说：“皇后出身名门，是先帝为陛下娶的。先帝临终时，握着陛下的手对我说：‘我好的儿子好的媳妇，现在托付给你。’这是陛下听过的，话还在耳边。皇后没听说有什么过错，怎么能轻易废黜！我不敢曲意顺从陛下，违背先帝的命令！”皇上不高兴而罢休。第二天又提起此事，褚遂良说：“陛下一定要换皇后，恳请精心挑选天下良好的家族，何必是武氏！武氏曾经侍奉先帝，这是众所周知的，天下的耳目，怎么能蒙蔽呢。万代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陛下！希望陛下再三考虑！我现在违逆陛下，罪当处死！”于是把笏板放在殿阶上，解下头巾叩头流血说：“归还陛下的笏板，请求放我回故乡。”皇上大怒，命令把他带出去。武昭仪在帘中大声说：“为什么不扑杀这个家伙！”长孙无忌说：“褚遂良接受先朝托付，有罪也不能加刑！”于志宁不敢说话。

韩瑗趁间隙上奏，流泪极力劝谏，皇上不采纳。第二天又劝谏，悲伤得不能自持，皇上命令把他带出去。韩瑗又上疏劝谏说：“平民百姓，尚且互相选择，何况天子呢！皇后是万国的表率，善恶取决于她，所以嫫母辅佐黄帝，妲己颠覆殷朝，《诗经》说：‘显赫的周朝，褒姒灭亡了它。’每次阅览前代历史，常常兴起叹息，没想到今天玷污了圣明的时代。做事不守法度，后代怎么看待！希望陛下详细考虑，不要成为后人的笑柄！如果我对国家有益，被剁成肉酱的刑罚，也是我的本分！从前吴王不听伍子胥的话，导致麋鹿在姑苏台游荡。我担心天下失望，荆棘生长在宫庭，宗庙断绝祭祀，为期不远了！”来济上表劝谏说：“君王立后，上效法天地，必须选择礼教名门，幽静贤淑的女子，符合四海的期望，称颂神祇的心意。所以周文王造船迎接太姒，而兴起《关雎》的教化，百姓蒙受福泽；汉成帝放纵欲望，以婢女为后，导致皇统断绝，社稷倾覆。周朝的兴盛既然那样，汉朝的祸患又如此，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皇上都不采纳。

有一天，李勣入朝觐见，皇上问他：“我想立武昭仪为后，褚遂良坚持认为不可以。褚遂良既然是受先帝托付的大臣，事情应当就此作罢吗？”李勣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家事，何必再问外人！”皇上的心意于是决定。许敬宗在朝廷上公开说：“乡下老翁多收十斛麦子，尚且想要换妻子；何况天子想立一个皇后，关什么事而妄生异议呢！”武昭仪让左右的人报告给皇上。庚午日，贬褚遂良为潭州都督。

●卷第二百

【唐纪十六】 起旃蒙单瘀十月，尽玄黓阉茂七月，共六年多。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永徽六年（乙卯，公元六五五年）

冬天，十月，己酉日，下诏说：“王皇后、萧淑妃阴谋下毒，废为平民，母亲及兄弟，一并除名，流放岭南。”许敬宗上奏：“已故特进赠司空王仁祐的任命文书还在，让逆乱余孽还能得到荫庇，请一并削除。”皇上听从了。

乙卯日，百官上表请求立中宫，于是下诏说：“武氏家族功勋显著，地位显赫，过去凭借才能德行选入后宫，声誉重于椒房，德行光彩照人。我过去在储君之位，特别承蒙先帝的慈爱，常常得以侍奉跟随，不离朝廷

译傍晚，在宫禁之内，她常常自我约束，在嫔妃之中，从未有过不合礼法的行为，圣上的心意洞察无遗，每每垂爱赞赏，于是将武氏赐予我，其情形如同王政君，可以立为皇后。”

译丁巳日，大赦天下。这天，皇后上表说：“陛下先前将妾立为宸妃，韩瑗、来济当面反驳并在朝堂上争辩，这既是极难办的事，难道不是出于对国家的一片深情吗！请求对他们加以褒奖。”皇帝将表文给韩瑗等人看，韩瑗等人更加忧虑恐惧，多次请求辞去官职，皇帝不答应。

十一月，丁卯日初一，皇帝亲临殿前，命令司空李勣带着印玺和绶带册封皇后武氏。这天，百官在肃义门朝见皇后。

废后王氏、废淑妃萧氏，都被囚禁在别院，皇帝曾经思念她们，偶尔走到她们的住处，看到她们的房间封闭得非常严密，只在墙上开个洞用来传递食物，心中怜悯悲伤，喊道：“皇后、淑妃在哪里？”王氏哭着回答说：“我们获罪成了宫婢，怎么还能有尊称！”又说：“皇上如果念及旧情，让我们再见天日，请求将这所院落改名为回心院。”皇帝说：“朕马上就有安排。”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杖打王氏和萧氏各一百下，砍断她们的手脚，扔进酒瓮里，说：“让这两个老妇醉死！”几天后她们死了，又被斩首。王氏起初听到宣旨时，拜了两拜说：“愿大家万岁！昭仪承受恩宠，死是我本分的。”淑妃骂道：“阿武妖邪狡猾，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愿来世我变成猫，阿武变成鼠，世世代代掐住她的喉咙。”从此宫中不再养猫。不久又改王氏的姓为蟒氏，萧氏的姓为枭氏。武后多次梦见王、萧二人作祟，披头散发滴血，像死时的样子。后来武后迁居蓬莱宫，又看到她们，所以大多住在洛阳，终身没有回长安。

己巳日，许敬宗上奏说：“永徽初年，国家根本尚未确立，权且借彗星之象，越级升立明两（太子）。近来元妃生下嫡子，正统继承人降临，重光日融，小火之光应当熄灭。怎么可以反而树立枝干，长久地在天庭更换位置；颠倒衣裳，使震位（太子之位）违背方位！再者，父子之间的事，人们难以直言，事情如果触犯龙鳞，必定触犯严厉的法典，即使被煎煮成膏油染红鼎镬，臣也心甘情愿。”皇帝召见许敬宗，问他，他回答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还没有端正，万国无所依托。况且在东宫的人，出身本来卑微，现在知道国家已经有了正嫡，必定不会安心。窃据位分而心怀疑虑，恐怕不是宗庙的福气，希望陛下仔细考虑。”皇帝说：“忠已经自己请求让位了。”许敬宗回答说：“能像太伯那样让位，希望尽快听从他。”

西突厥颉苾达度设多次派遣使者请求出兵讨伐沙钵罗可汗。甲戌日，派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封颉苾达度设为可汗。元礼臣到达碎叶城，沙钵罗发兵抵抗，不能前进。颉苾达度设的部落大多被沙钵罗吞并，剩余的人众稀少势弱，不被各部落所依附，元礼臣最终没有册封就回来了。

中书侍郎李义府参知政事。李义府容貌温和恭敬，与人说话，必定嬉笑怡悦，但内心狡诈阴险忌刻，所以当时人说李义府笑中有刀；又因为他外表柔和而害人性命，称他为李猫。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显庆元年（丙辰，公元六五六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任命皇太子忠为梁王、梁州刺史，册立皇后之子代王弘为皇太子，他出生四年了。忠被废黜后，属官都害怕获罪逃跑藏匿，没有敢去见他的；右庶子李安仁独自等候忠，流泪拜别后离去。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

壬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二月，辛亥日，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爵位周国公。

三月，任命度支侍郎杜正伦为黄门侍郎、同三品的官职。

夏季，四月，壬子日，矩州人谢无灵起兵反叛，黔州都督李子和讨伐平定了他。

己未日，皇帝对侍臣说：“我思考养育百姓的方法，没有找到关键，你们为我陈述一下。”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看到年老而饥寒的人，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饥饿的人。’赐给他衣服，说：‘希望赐给全国受冻的人。’桓公说：‘我的粮仓府库哪里足以周济全国饥寒的人！’老人说：‘君主不耽误农时，那么国人都有多余的食物了；不耽误养蚕的关键时节，那么国人都有多余的衣服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在于减少赋税徭役罢了。现在山东的成年男子，每年分别有几万人，征发他们则人大劳累，征收代役金则人大耗费。我希望陛下衡量公家所需之外，其余全部免除。”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月，辛亥日，礼官奏请停止太祖、世祖配享祭祀，让高祖配享昊天上帝于圜丘，太宗配享五帝于明堂；皇帝听从了。

秋季，七月，乙丑日，西洱蛮酋长杨栋附、显和蛮酉长王罗祁、郎、昆、梨、盘四个州的酉长王伽冲等率领部众归附朝廷。

癸未日，任命中书令崔敦礼为太子少师、同中書门下三品。

八月，丙申日，固安昭公崔敦礼去世。

辛丑日，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攻击西突厥，与歌逻、处月两个部落在榆慕谷交战，大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副总管周智度在咽城攻打突骑施、处木昆等部落，攻克城池，斩首三万级。

乙巳日，龟兹王布失毕入朝觐见。

李义府倚仗宠幸专权用事。洛州有个妇人淳于氏，容貌美丽，被关押在大理寺狱中，李义府嘱咐大理寺丞毕正义枉法将她释放，准备纳为妾室，大理卿段宝玄怀疑而奏报

译皇帝命令给事中刘仁轨等人审问此事，义府担心事情泄露，逼迫正义在狱中自缢。皇帝知道后，宽恕了义府的罪过，不再追究。

译侍御史涟水人王义方想要上奏弹劾李义府，先告诉他的母亲说：“我担任御史，看见奸臣不纠举就是不忠，纠举他则自身危险且忧虑会波及亲人就是不孝，这两种情况我无法自己决断，该怎么办？”母亲说：“从前王陵的母亲，牺牲生命来成就儿子的名声。你能尽忠侍奉君主，我死了也不遗憾！”王义方于是上奏说：“李义府在京城之下，擅自杀害六品寺丞；即使说正义是自杀，也是因为畏惧李义府的威势，牺牲生命来灭口。像这样，生杀的大权，不由皇上发出，这种趋势不能助长，请求再加以审问查办！”于是当面对质，呵斥李义府让他退下；李义府观望不退。王义方呵斥了三次，皇上既然没有说话，李义府才快步退出，王义方才宣读弹劾的奏章。皇上宽释李义府不加追究，却认为王义方侮辱大臣，言辞不恭顺，将他贬为莱州司户。

九月，括州发生暴风，海水泛滥，淹死四千多家。

冬季，十一月，丙寅日，生羌酋长浪我利波等人率领部众归附朝廷，在他们的土地上设置柘、栱二州。

十二月，程知节率领军队到达鹰娑川，遇到西突厥两万骑兵，别部鼠尼施等两万多名骑兵随后赶到，前军总管苏定方率领五百骑兵奔驰前往攻击他们，西突厥大败，追击溃兵二十里，杀获一千五百多人，缴获的马匹和器械，绵延山野，多得无法计算。副大总管王文度嫉妒他的功劳，对程知节说：“现在虽然说打败了敌人，官军也有死伤，冒着危险轻率行动，这是导致失败的方法，何必急着这样做！从今以后应当结成方阵，把辎重放在中间，遇到敌人就作战，这是万全的策略。”又假称另外得到了旨意，说程知节倚仗勇猛轻视敌人，委托王文度来节制军队，于是收兵不许深入。士兵整天跨马披甲结成阵势，不堪疲劳困顿，马匹大多瘦死。苏定方对程知节说：“出兵是为了讨伐敌人，现在却自我防守，坐困自疲，如果遇到敌人必定失败；像这样懦弱胆怯，凭什么建立功劳！况且皇上任命您为大将，怎么可以再让军副专断号令，事情一定不是这样。请求囚禁王文度，飞报奏章让皇上知道。”程知节不听从。到达恒笃城，有一群胡人归附，王文度说：“这些人窥伺我们回师，回去后又成为敌人，不如全部杀掉他们，夺取他们的财物。”苏定方说：“这样做就是自己成为强盗，怎么能叫做讨伐叛贼！”王文度终究杀了他们，瓜分他们的财物，只有苏定方不接受。军队返回后，王文度因假传诏令应当处死，特赦免除死罪但削去官籍；程知节也因逗留不前、追击敌人不及，减死罪免除官职。

这一年，任命太常卿驸马都尉高履行为益州长吏。

韩瑗上疏，为褚遂良辩冤说：“褚遂良为国忘家，献身奉献，操守如风霜般坚贞，心志如铁石般坚定，是国家的旧臣，陛下的贤良辅佐。没有听说他的罪状，就被斥退离开朝廷，内外百姓，都叹息朝廷的举措。我听说晋武帝宽宏大量，没有诛杀刘毅；汉高祖深怀仁德，不怨恨周昌的直谏。而褚遂良被贬谪，已经经过寒暑，违逆陛下，他的惩罚已经够了。恳请陛下远鉴他的无辜，稍微宽恕他的非罪，俯身怜悯他的微薄诚意，以顺应人心。”皇上对韩瑗说：“褚遂良的情由，我也知道。但他悖逆乖张喜欢冒犯上级，所以以此责备他，你为什么说得这么深重呢！”韩瑗回答说：“褚遂良是国家的忠臣，被谗言阿谀的人毁谤。从前微子离去而殷国因此灭亡，张华存在而纲纪不乱。陛下无故抛弃驱逐旧臣，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皇上不采纳。韩瑗因为言论不被采用，请求辞官回乡，皇上不允许。

刘洎的儿子申诉父亲的冤屈，称贞观末年，刘洎被褚遂良诬陷而死，李义府又助长了这件事。皇上拿这件事询问近臣，众人迎合李义府的旨意，都说刘洎冤枉。给事中长安人乐彦玮独自说：“刘洎是大臣，君主暂时有不快，怎么能立刻把自己比作伊尹、霍光！现在洗雪刘洎的罪责，是说先帝用刑不当吗！”皇上认为他的话有理，于是搁置了这件事。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显庆二年（丁巳，公元六五七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划分哥逻禄部设置阴山、大漠二都督府。

闰月，壬寅日，皇上巡幸洛阳。

庚戌日，任命右屯卫将军苏定方为伊丽道行军大总管，率领燕然都护渭南人任雅相、副都护萧嗣业征发回纥等兵，从北道讨伐西突厥沙钵罗可汗。萧嗣业，是萧钜的儿子。

起初，右卫大将军阿史那弥射和族兄左屯卫大将军步真，都是西突厥的酋长，太宗时期，率领部众来投降；到这时，下诏任命弥射、步真为流沙安抚大使，从南道招集旧部众。

二月，辛酉日，车驾到达洛阳宫。

庚午日，立皇子李显为周王。壬申日，改封雍王李素节为郇王。

三月，甲辰日，任命潭州都督褚遂良为桂州都督。

癸丑日，任命李义府兼任中书令。

夏季，五月，丙申日，皇上前往明德宫避暑。皇上自从即位以来，每天处理政务；庚子日，宰相上奏说天下没有忧患，请求隔天处理政务；皇上准许了。

秋季，七月，丁亥日初一，皇上返回洛阳宫。

王玄策攻破天竺时，得到方士那罗迩娑婆寐带回来，自称有长生不老之术。太宗很相信他，对他深加礼敬，让他配制长生药。派遣使者到四方寻求奇药异石，又派遣使者前往婆罗

译门诸国采药。其言率皆迂诞无实的，只是想要借此延长寿命，药终究没有炼成，于是放他回国。皇上即位后，他又来到长安，皇上再次遣送他回去。玄策当时担任道王的友，辛亥日，上奏说：“这位婆罗门确实能炼制长生药，自己保证一定能成功，如今遣送他回去，可惜失去了他。”玄策退下后，皇上对侍臣说：“自古以来哪有神仙！秦始皇、汉武帝寻求长生，使百姓疲惫困顿，最终一无所成。如果真有长生不死的人，如今他们都在哪里呢！”李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这位婆罗门今年再次前来，头发和脸色已经衰老变白，与以前不同，怎么能长生不老！陛下遣送他回去，朝廷内外都感到高兴。”娑婆寐最终死在长安。

译许敬宗、李义府迎合皇后的旨意，诬告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与褚遂良心怀异志、图谋不轨，说桂州是用武之地，任命褚遂良为桂州都督，是想让他作为外援。八月丁卯日，韩瑗获罪被贬为振州刺史，来济被贬为台州刺史，终身不准进京朝见。又贬褚遂良为爱州刺史，荣州刺史柳�为象州刺史。

褚遂良到达爱州后，上表自我陈述说：“过去濮王李元昌与太子李承乾争权之时，臣不顾生死，一心归附陛下。当时岑文本、刘洎上奏说‘李承乾的恶行已经昭著，他身处别处，东宫不可片刻空虚，请求暂且派遣濮王前往居住东宫。’臣又直言坚决争辩，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的。最终我与长孙无忌等四人共同定下重大决策。等到先帝病危之际，只有臣与长孙无忌一同接受遗诏。陛下处于守丧期间，悲痛不能自胜，臣以国家社稷为重加以宽慰，陛下亲手抱着臣的脖子。臣与长孙无忌处理各项事务，都没有废弛遗漏，几天之间，内外安宁。臣力量微小而责任重大，动辄触犯过失，像蝼蚁一样残存的牙齿，乞求陛下哀怜。”表章奏上，皇帝没有理会。

己巳日，礼官上奏：“四郊迎气祭祀，保留太微五帝的祭祀；南郊明堂祭祀，废除纬书中六天的说法。在方丘祭地之外，另外有神州祭祀，也请求合并为一项祭祀。”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辛未日，任命礼部尚书许敬宗为侍中，兼任度支尚书杜正伦为兼中书令。

冬季，十月戊戌日，皇帝出行到许州。乙巳日，在滍水以南打猎。壬子日，到达祀水曲。十二月乙卯日初一，皇帝车驾返回洛阳宫。

苏定方攻打西突厥沙钵罗可汗，到达金山以北，先攻击处木昆部，大败敌军，该部俟斤懒独禄等人率领一万多帐落来投降，苏定方安抚他们，征发他们的一千骑兵与自己同行。

右领军郎将薛仁贵上言说：“泥孰部向来不服从贺鲁，被贺鲁打败，俘虏了他们的妻子儿女。现在唐军攻破贺鲁各部得到泥孰部妻子儿女的，应当归还给他们，并加以赏赐，让他们清楚地知道贺鲁是贼寇而大唐是他们的父母，那么他们就会拼死效力，不遗余力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泥孰部很高兴，请求随军共同攻打贺鲁。

苏定方到达曳咥河以西，沙钵罗率领十姓兵马将近十万来抵抗作战。苏定方率领唐军及回纥一万多人攻击他们。沙钵罗轻视苏定方兵少，径直进军包围他们。苏定方命令步兵占据南面高地，长矛向外，自己率领骑兵列阵于北面高地。沙钵罗先攻击步兵，三次冲锋都未能撼动，苏定方率领骑兵攻击他们，沙钵罗大败，苏定方追击溃兵三十里，斩杀俘获数万人；第二天，整顿军队再次进发。于是胡禄屋等五弩失毕全部人马前来投降，沙钵罗只与处木昆屈律啜几百骑兵向西逃跑。当时阿史那步真出南道，五咄陆各部落听说沙钵罗战败，都到步真那里投降。苏定方于是命令萧嗣业、回纥婆闰率领胡兵赶赴邪罗斯川，追击沙钵罗，苏定方与任雅相率领新归附的军队随后跟进。恰逢大雪，平地积雪二尺，军中人都请求等天晴再行军，苏定方说：“敌人倚仗雪深，认为我们不能前进，必定让士兵马匹休息。迅速追击可以追上，如果迟缓了，他们逃得越来越远，就不能再追了，节省时间加倍功效，就在现在！”于是踏着积雪昼夜兼程，所经过的地方收编他们的部众，到达双河，与弥射、步真的军队会合，距离沙钵罗驻地二百里，布阵长驱直入，径直到达他的牙帐。沙钵罗和他的部众将要打猎，苏定方趁其不备，纵兵攻击，斩杀俘获数万人，缴获了他的旗帜，沙钵罗和他的儿子咥运、女婿阎啜等人逃脱，逃往石国。苏定方于是停止军事行动，各部落各自回到居住地，打通道路，设立驿站，掩埋骸骨，慰问疾苦，划定疆界，恢复生计，凡是被沙钵罗掠夺的人，全部搜罗归还，十姓百姓安居乐业如旧。于是命令萧嗣业率兵追击沙钵罗，苏定方率领军队返回。

沙钵罗到达石国西北的苏咄城，人马饥饿困乏，派人带着珍宝进城买马。城主伊沮达官假装用酒食出迎，诱骗他进入，关门抓获他，送到石国。萧嗣业到达石国，石国人把沙钵罗交给他。

乙丑日，划分西突厥土地设置濛池、昆陵两个都护府，任命阿史那弥射为左卫大将军、昆陵都督、兴昔亡可汗，管辖五咄陆部落；阿史那步真为右衛大将军、濛池都督、继往绝可汗，管辖五弩失毕部落。派遣光禄卿卢承庆持节册封任命，并命令弥射、步真与卢承庆根据各姓投降者部落的大小、地位声望的高低，授予刺史以下的官职。

丁卯日，将洛阳宫定为东都，洛州官吏的编制品级都如同雍州。

这一年，下诏说：“从今以后，僧尼不得接受父母及尊长礼拜，有关部门明确有法令禁止。”

任命吏部侍郎刘祥道为黄门侍郎，仍然主管吏部选拔官员的事务。刘祥道认为：“现在选拔部门取士过于泛滥，每年进入官流的人数，超过一千四百人，杂色入流，曾经没有经过甄别简选。目前内外文武官员从一品到九品，共一万三千四百六十五员，大约按照三十年计算，那么一万三千多人就差不多用完了。如果每年进入官流者五百人，足以满足所需之数。希望有所改革。”不久杜正伦也说进入官流的人太多。皇帝命令杜正伦与刘祥道详细商议，而

译大臣们害怕进行改革，事情于是被搁置。祥道是杜甫的儿子。

译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显庆三年（戊午年，公元六五八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长孙无忌等人呈上他们修订的新礼仪；皇帝下诏在朝廷内外推行。在此之前，议论者认为贞观年间的礼节条文尚不完备，所以命令长孙无忌等人进行修订。当时许敬宗、李义府掌权，他们在礼仪上的增减多迎合皇帝旨意，学者们对此非议。太常博士萧楚材等人认为预先准备丧事，不是臣子应当议论的；许敬宗、李义府非常赞同，于是焚毁了《国恤》这一篇，从此凶礼便缺失了。

起初，龟兹王布失毕的妻子阿史那氏与宰相那利私通，布失毕无法禁止，因此君臣之间猜忌隔阂，各自结党，互相向朝廷告急。皇帝两次召见他们，等到他们到达后，囚禁了那利，派遣左领军郎将雷文成护送布失毕回国。到达龟兹东境泥师城时，龟兹大将羯猎颠发动军队抵抗，并派遣使者向西突厥沙钵罗可汗投降。布失毕据城自守，不敢前进。皇帝下诏左屯卫大将军杨胄发兵讨伐。恰逢布失毕病死，杨胄与羯猎颠交战，大败敌军，擒获羯猎颠及其党羽，全部诛杀，于是将该地设为龟兹都督府。戊申日，立布失毕的儿子素稽为龟兹王兼都督。

二月，丁巳日，皇帝从东都出发；甲戌日，到达京师。

夏季，五月，癸未日，将安西都护府迁至龟兹，将原来的安西都护府所在地改为西州都督府，镇守高昌故地。

六月，营州都督兼东夷都护程名震、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率领军队攻打高丽的赤烽镇，攻克该地，斩首四百多级，俘虏一百多人。高丽派遣大将豆方娄率领三万军队抵抗，程名震利用契丹军队迎击，大败敌军，斩首二千五百级。

秋季，八月，甲寅日，播罗哀獠族酋长多胡桑等人率领部众归附朝廷。

冬季，十月，庚申日，吐蕃赞普前来请求通婚。

中书令李义府受皇帝宠信，他的儿子们即使还在怀抱中也都位列清贵官职。而李义府贪婪无厌，他的母亲、妻子以及诸子、女婿，卖官鬻狱，门前如同集市，广结朋党，倾动朝野。中书令杜正倫常以资深前辈自居，李义府倚仗恩宠，不肯屈居其下，因此产生嫌隙，在皇帝面前互相争讼。皇帝认为大臣不和，两人一同责备。十一月，乙酉日，贬杜正倫为横州刺史，李义府为普州刺史。杜正倫不久在横州去世。

阿史那贺鲁被擒后，对萧嗣业说：“我本是逃亡的俘虏，被先帝所保全，先帝厚待我而我辜负了他，今日的失败，是上天震怒。我听说中原刑罚犯人必定在闹市，希望将我处死在昭陵之前以谢先帝。”皇帝听说后怜悯他。贺鲁到达京师，甲午日，在昭陵前献祭。皇帝下诏免除他的死罪，将他的部众分为六个都督府，他所役属的各州国都设置州府，西边直到波斯，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贺鲁不久去世，葬在颉利可汗墓旁。

戊戌日，任命许敬宗为中书令，大理卿辛茂将兼任侍中。

开府仪同三司鄂忠武公尉迟恭去世。尉迟恭晚年闲居，学习延年益寿之术，修缮池台，演奏清商乐来自我奉养，不结交宾客，共十六年。享年七十四岁，因病去世，朝廷给予的恩礼非常优厚。

这一年，爱州刺史褚遂良去世。

雍州司士许祎与来济交好，侍御史张伦与李义府有仇怨，吏部尚书唐临上奏任命许祎为江南道巡察使，张伦为剑南道巡察使。当时李义府虽然在外地，皇后常常保护他。认为唐临是挟私选任官员。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显慶四年（己未年，公元六五九年）

春季，二月，乙丑日，免除唐临的官职。

三月，壬午日，西突厥兴昔亡可汗与真珠葉護在双河交战，斩杀真珠葉護。

夏季，四月，丙辰日，任命于志宁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官职；乙丑日，任命黄门侍郎许圉师参知政事。

武后因为太尉赵公长孙无忌接受重赏却不帮助自己，深深怨恨他。等到商议废黜王皇后时，燕公于志宁保持中立不说话，武后也不高兴。许敬宗屡次用利害关系劝说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每次都当面驳斥，许敬宗也怨恨。武后立为皇后后，长孙无忌内心不安，武后命令许敬宗伺机寻找他的过错来陷害他。

恰逢洛阳人李奉节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结党营私之事，皇帝下诏许敬宗与辛茂将审讯他们。许敬宗审讯严厉，韦季方自杀，未死，许敬宗于是诬告韦季方企图与长孙无忌构陷忠臣近亲，使权力归于长孙无忌，伺机谋反，如今事情败露，所以自杀。皇帝惊愕地说：“哪有这种事！舅舅被小人离间，产生猜疑隔阂是有的，怎么会到谋反的地步！”许敬宗说：“臣从头到尾推究，谋反的迹象已经显露，陛下还怀疑，恐怕不是国家的福气。”皇帝哭泣说：“我家不幸，亲戚间屡次有异心，往年高阳公主与房遗爱谋反，如今元舅又这样，使我惭愧面对天下人。此事如果属实，怎么办？”回答说：“房遗爱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与一个女子谋反，势力能成什么气候！长孙无忌与先帝谋取天下，天下人佩服他的智谋；做宰相三十年，天下人畏惧他的威严；如果一旦突然发动，陛下

译派谁去抵挡他呢？如今仰赖宗庙神灵庇佑，上天憎恶奸恶，借着查办小事，竟能抓获大奸之徒，这实在是天下的庆幸。臣私下担心长孙无忌得知季方自杀，处境窘迫急迫而发动阴谋，捋袖一呼，同党如云聚集，必定成为宗庙的忧患。臣从前看见宇文化及的父亲宇述被炀帝亲近信任，通过联姻结为亲家，将朝政托付给他；宇述死后，化及又统领禁军，一夜之间在江都作乱，先杀不依附自己的人，臣家也预遭其祸，于是大臣苏威、裴矩等人，都在马前舞蹈庆贺，唯恐来不及，天亮后隋朝江山就倾覆了。前事不远，希望陛下迅速决断！”皇上命令敬宗再次仔细审察。第二天，敬宗又上奏说：“昨夜季方已经承认与无忌一同谋反，臣又问季方：‘长孙无忌与国家至亲，历经几朝受宠信任用，有什么怨恨而谋反？’季方回答说：‘韩瑗曾经对无忌说：“柳奭、褚遂良劝您立梁王为太子，如今梁王已被废黜，皇上也怀疑您，所以将高履行外放。”从此无忌忧虑恐惧，逐渐做自我保全的打算。后来看见长孙祥又被外放，韩瑗获罪，日夜与季方等人谋划造反。’臣参验供词情状，全都相符，请求依法逮捕。”皇上又流泪说：“舅舅如果真是这样，朕决不忍心杀他；如果真杀了他，天下人将怎么看朕！后世将怎么看朕！”敬宗回答说：“薄昭是汉文帝的舅舅，文帝从代地来即位，薄昭也有功劳，所犯的罪仅止于杀人，文帝派百官穿素服哭着杀了他，直到今天天下人认为文帝是明君。如今无忌忘却两朝的大恩，图谋改变国家政权，他的罪行与薄昭不可相提并论。幸好奸恶的状貌自己暴露，逆党招供服罪，陛下还有什么疑虑，还不早点决断！古人有话说：‘应当决断而不决断，反而遭受祸乱。’安危的关键，间隙不容插入头发。无忌是现在的奸雄，王莽、司马懿一流的人；陛下稍微再拖延，臣担心祸变发生在身边，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对，最终没有提审长孙无忌。戊辰日，下诏削去无忌太尉及封邑，任命为扬州都督，在黔州安置，按照一品官供给。长孙祥，是无忌堂兄的儿子，此前从工部尚书外放为荆州长史，所以敬宗以此诬陷他。

译许敬宗又上奏说：“长孙无忌谋反，是由褚遂良、柳奭、韩瑗煽动促成；柳奭还暗中勾结后宫，图谋下毒，于志宁也依附长孙无忌。”于是皇帝下诏追夺褚遂良的官爵，将柳奭、韩瑗削去名籍，免去于志宁的官职。派遣使者征调沿途军队护送长孙无忌前往黔州。长孙无忌的儿子秘书监驸马都尉长孙冲等人皆被削去名籍，流放岭南。褚遂良的儿子褚彦甫、褚彦冲流放爱州，在途中被杀害。益州长史高履行被屡次贬官，任洪州都督。

五月丙申，兵部尚书任雅相、度支尚书盧承庆都参知政事。卢承庆是卢思道的孙子。

凉州刺史赵持满，力气大且善于射箭，喜好行侠仗义，他的姨妈是韩瑗的妻子，他的舅舅驸马都尉长孙铨，是长孙无忌的族弟，长孙铨因长孙无忌获罪，被流放巂州。许敬宗担心赵持满制造事端，诬陷他说长孙无忌同谋反叛，通过驿站召他到京师，投入监狱，严刑拷打无所不用，赵持满始终没有改变口供，说：“我可以被杀，但供词不能更改！”狱吏对他无可奈何，于是替他伪造供词结案上奏。戊戌，赵持满被处死，尸体暴露在城西，亲戚都不敢去看。他的朋友王方翼感叹说：“栾布哭彭越，是义气；周文王葬枯骨，是仁爱。下面不失去义气，上面不失去仁爱，不也可以吗！”于是收殓并安葬了他。皇帝听说后，没有治他的罪。王方翼是废皇后的从祖兄。长孙铨到达流放地后，县令迎合旨意用杖刑将他打死。

六月丁卯，皇帝下诏将《氏族志》改为《姓氏录》。

当初，唐太宗命令高士廉等人编修《氏族志》，其中的升降取舍，当时人们称赞恰当。到了这时，许敬宗等人因为这本书没有叙述武氏的郡望，上奏请求修改，于是命令礼部郎中礼志约等人比照分类进行升降，以后族为第一等，其余全部以在唐朝官品的高低为标准，共分为九等。于是士兵凭借军功达到五品官位，列入士流，当时人称之为“勋格”。

许敬宗商议封禅礼仪，己巳，上奏说：“请求让高祖、太宗都配享昊天上帝，太穆、文德两位皇后都配享皇地祇。”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秋，七月，命令御史前往高州追捕长孙恩，前往象州追捕柳奭，前往振州追捕韩瑗，并戴上枷锁押解到京师，仍然命令州县抄录他们的家产。长孙恩，是长孙无忌的族弟。

壬寅，命令李勣、许敬宗、辛茂将和任雅相、卢承庆共同复查长孙无忌的案件。许敬宗又派遣中书舍人袁公瑜等人前往黔州，再次审问长孙无忌谋反的情况，到了之后逼迫长孙无忌自缢。下诏柳奭、韩瑗到达后立即斩决。使者将柳奭在象州杀害。韩瑗已经死亡，开棺验尸后返回。籍没这三家的财产，近亲都被流放到岭南做奴婢。常州刺史长孙祥因与长孙无忌通信获罪，判处绞刑。长孙恩被流放到檀州。

八月壬子，任命普州刺史李义府兼任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府显贵后，自称出自赵郡，与各位李氏族人排定辈分；无赖之徒凭借他的权势，拜伏称他为兄叔的很多。给事中李崇德起初与他同谱，等到李义府出任普州刺史时，李崇德就除去了他的名字。李义府听说后怀恨在心，等到再次担任宰相，派人诬陷构陷他的罪行，李崇德下狱，自杀。

乙卯，长孙氏、柳氏因长孙无忌、柳奭获罪而被贬降的有十三人。高履行被贬为永州刺史。于志宁被贬为荣州刺史，于氏被贬的有九人。从此政令归于中宫（武则天）了。

九月，下诏在石、米、史、大安、小安、曹、拨汗那、北拨汗那、悒怛、疏勒、朱俱半等国设置州县府一百二十七个。

冬，十月丙午，太子举行加冠礼，大赦天下。当初，唐太宗厌恶山东士人自恃门第高贵，婚嫁多索要财物，命令编修《氏族志》时将其等级降低一等；王妃、公主的夫婿都选取功臣之家，不议论山东的士族。而魏征、房玄龄、李勣家中都兴盛地与山东士族通婚，常常庇护他们，因此旧有的声望没有减少，有的姓氏之中，更区分某房某眷，高低悬殊。李义府为儿子求娶婚姻没有成功，怨恨他们，所以借先帝的旨意，劝皇帝矫正这种弊端。壬戌，下诏后魏陇西李宝、太原王琼、荩阳郑温、范阳卢子迁、卢浑、盧辅、清河崔宗伯、崔元孙、前燕搏陵崔懿、晋赵郡李楷等人的子孙，不得自行通婚。仍然规定天下嫁女收受财物的数额，不得收受陪门财。然而家族声望被时俗所崇尚，终究不能禁止，有的带着女儿偷偷送到夫家，有的女儿年老不嫁，终究不与异姓通婚。那些衰败的宗族、从谱牒中除名、辈分不被齿列的人，往往反而自称是禁婚家，更加抬高身价。

闰月戊寅，皇帝从京师出发，命令太子监国。太子思念不已，皇帝听说后，急忙召他赶赴行在。戊戌，车驾到达东都。

十一月丙午，任命许圉师为散骑常侍、检校侍从。

戊午，侍中兼左庶子辛茂将去世。

思结俟斤都曼率领疏勒、朱俱波、谒般陀三国反叛，击破于阗。癸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抚大使去讨伐他们。

任命卢承庆同中书门下三品。

右领军中郎将薛仁贵等与高句丽将领温沙门在横山交战，击败了他们。

苏定方军队到达业叶水，思结据守马头川。苏定方挑选精兵一万人、骑兵三千

译匹驰往袭击他，一天一夜行军三百里，天亮时，到达城下，都曼大惊。在城外交战，都曼战败，退守他的城池。到了傍晚，各路军队相继到达，于是包围了城池，都曼恐惧而出城投降。

译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显庆五年（庚申，公元六六〇年）

春季，正月，薛仁贵将俘虏献到乾阳殿。司法部门请求处死都曼，薛仁贵请求说：“我许诺不杀他，所以都曼才出来投降，希望能饶他一命。”皇上说：“我委屈法律来成全你的信用。”于是免了都曼的死罪。

甲子日，皇上从东都出发；二月，辛巳日，到达并州。三月，丙午日，皇后在朝堂宴请亲戚故旧邻里，在内殿宴请妇女，按等级赏赐有所不同。下诏说：“并州妇女年满八十岁以上的，授予郡君的封号。”

百济倚仗高丽的援助，多次侵犯新罗；新罗王春秋上表请求救援。辛亥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神丘道行军总管，率领左骁卫将军刘伯英等水陆军队十万讨伐百济。任命春秋为嵎夷道行军总管，率领新罗军队，与苏定方联合行动。

夏季，四月，戊寅日，皇上从并州出发；癸巳日，到达东都。五月，修建合璧宫。壬戌日，皇上驾临合璧宫。

戊辰日，任命定襄都督阿史德枢宾、左武侯将军延陀梯真、居延州都督李合朱分别为冷岍道行军总管，各自率领所属部队讨伐叛乱的奚族，同时命令尚书右丞崔余庆充任使者总护三部军队，奚族不久派遣使者投降。又任命阿史德枢宾等为沙砖道行军总管，去讨伐契丹，擒获契丹松漠都督阿卜固送往东都。

六月，庚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早午日，车驾返回洛阳宫。

房州刺史梁王李忠，年纪渐渐长大，颇不自安，有时私下穿妇女衣服以防备刺客；又多次自己占卜吉凶。有人告发他的事，秋季，七月，乙巳日，废黜李忠为平民，流放黔州，囚禁在李承乾原来的住宅里。

丁卯日，度支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卢承慶因赋税徭役安排不当被免官。

八月，吐蕃禄东赞派遣他的儿子起政率领军队攻打吐谷浑，因为吐谷浑已经内附唐朝的缘故。

苏定方率领军队从成山渡海，百济占据熊津江口来抵抗。苏定方进击打败了他们，百济死亡数千人，其余的都溃散逃跑。苏定方水陆并进，直趋百济都城。距离都城二十多里时，百济倾全国兵力来战，被大败，杀死一万多人，追击逃兵，进入外城。百济王义慈和太子隆逃到北境，苏定方进军包围都城；义慈的次子泰自立为王，率领众兵固守。隆的儿子文思说：“国王和太子都在，而叔父却拥兵自立为王，即使能击退唐军，我们父子也一定无法保全。”于是带领左右翻越城墙来投降，百姓都跟随他，泰无法阻止。苏定方命令士兵登城树立旗帜，泰处境窘迫，开门请降。于是义慈、隆以及各城城主都投降了。百济原来有五个部，分别统领三十七郡、二百座城、七十六万户，下诏在这些地方设置熊津等五个都督府，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刺史。

壬午日，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率领军队讨伐思结、拔也固、仆骨、同罗四个部落，三次战斗都取得胜利，追击逃兵一百多里，斩杀他们的酋长后返回。

冬季，十月，皇上开始患凤眩症，头重，眼睛不能视物，百官奏事，皇上有时让皇后裁决。皇后性格明敏，涉猎文史，处理事情都符合皇上的心意。从此开始将政事委托给她，权力与君主相当了。

十一月，戊戌日初一，皇上登上则天门楼，接受百济的俘虏，从百济王义慈以下都被释放。苏定方前后灭掉三个国家，都活捉了他们的君主。大赦天下。

甲寅日，皇上驾临许州。十二月，辛未日，在长社打猎。己卯日，返回东都。

壬午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浿江行军大总管，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遼东行军大总管，左骁卫将军刘伯英为평양行军大总管，蒲州刺史程名振为鏤方行军总管，率领军队分路攻打高丽。青州刺史刘仁轨因督运海船翻覆获罪，以平民身份随军效力。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龙朔元年（辛酉，公元六六一一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招募黄河南北、淮南六十七州的士兵，得到四万四千多人，前往平壤、鏤方行营。戊午日，任命鸿胪卿萧嗣业为夫餘行军总管，率领回纥等各族部队前往平壤。

二月，乙未日晦日，改年号。

三月，丙申日初一，皇上与群臣及外国使者在洛城门宴饮，观看屯营新教的舞蹈，称为《一戎大定乐》。当时皇上打算亲自征讨高丽，以此象征用武的气势。

起初，苏定方平定百济后，留下郎将刘仁愿镇守百济府城，又任命左卫中郎将王文度为熊津都督，安抚残余势力。王文度渡海后去世，百济僧人道琛、旧将福信聚集众人占据周留城，迎接旧王子丰从倭国回来并拥立他，率领军队包围刘仁愿于府城。下诏起用刘仁轨检校带方州刺史，率领王文度的军队，取便道发动新罗军队去救援刘仁愿。刘仁轨高兴地说：“上天将要富贵这位老翁了！”在州司请求《唐历》和庙讳以便携带，说：“我想要扫平东夷，向海外颁布大唐的正朔！”刘仁轨治军严整，转战前进，所向披靡。百

译刘仁轨在熊津江口设立了两道栅栏，与新罗军队合力攻击，击溃了敌军，被杀和淹死的有一万多人。道琛等人于是解除了对府城的包围，退守到任存城；新罗军队粮食耗尽，便撤军回国。道琛自称领军将军，福信自称霜岑将军他们招集党羽，势力更加嚣张。仁轨兵力较少，与仁愿合并军队，让士兵休整。仁轨上表请求新罗出兵，新罗王春秋遵奉诏令，派遣将领金钦率军救援仁轨等人，到达古泗时，福信拦截攻击，打败了金钦。金钦从葛岭小路逃回新罗，不敢再次出兵。福信不久杀死了道琛，独揽了新罗的军权。

译夏季，四月，丁卯日，皇帝驾临合璧宫。

庚辰日，任命任雅相为浿江道行军总管，契�何力为辽东道行军总管，苏定方为萧嗣业以及各胡族军队共三十五军，水陆分路并进。皇帝打算亲自率领大军随后跟进；癸巳日，皇后上表谏阻皇帝亲征高丽；皇帝下诏听从了她的意见。

六月，癸未日，在吐火罗、嚈哒、罽宾、波斯等国设置都督府八个，州七十六个，县一百一十个，军府一百二十六个，都隶属于安西都护府。

秋季，七月，甲戌日，苏定方在浿江击败高丽军队，多次交战都取得胜利，于是包围了平壤城。

九月，癸巳日初一，特进新罗王春秋去世；任命他的儿子法敏为乐浪郡王、新罗王。

壬子日，改封潞王李贤为沛王。李贤听说王勃擅长写文章，召他担任修撰。王勃是王通的孙子。当时各位亲王斗鸡，王勃开玩笑写了《檄周王鸡文》。皇帝看到后，愤怒地说：“这是挑拨离间的开端。”将王勃斥退，赶出沛王府。

高丽盖苏文派遣他的儿子男生率领数万精兵守卫鸭绿水，各路唐军无法渡过。契苾何力到达时，正值冰层大面积冻结，何力率领众人乘冰渡河，擂鼓呐喊前进，高丽军队大败，唐军追击溃兵数十里，斩首三万级，其余众人都投降了，男生仅以身逃脱。恰逢皇帝下诏班师，于是返回。

冬季，十月，丁卯日，皇帝在陆浑狩猎；戊申日，又在非山狩猎；癸酉日，返回皇宫。

回纥酋长婆闰去世，他的侄子比粟毒接替统领部众，与同罗、仆固侵犯边境，皇帝下诏任命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为铁勒道行军总管，燕然都护刘审礼、左武将军薛仁贵为副手，鸿胪卿萧嗣业为仙萼行军总管，右屯卫将军孙仁师为副总管，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刘审礼是刘德威的儿子。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龙朔二年（壬戌，公元662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立波斯都督卑路斯为波斯王。二月初一，更改百官名称：将门下省改为东台，中书省改为西台，尚书省改为中台；侍中改为左相，中书令改为右相，仆射改为匡政，左、右丞改为肃机，尚书改为太常伯，侍郎改为少常伯；其余二十四司、御史台、九寺、七监、十六位，也都按照义理训释更改名称，但职权职责依旧。

甲戌日，浿江道大总管任雅相在军中去世。任雅相作为将领，从未奏请让亲戚故吏随军，都移交给有关部门补授，对人说：“官职无论大小，都是国家的公器，怎么可以苟且谋取私利！”因此军中赏罚都很公平，人们佩服他的公正。

戊寅日，左骁卫将军、白州刺史、沃沮道总管庞孝泰，在蛇水与高丽军队交战，军队战败，庞孝泰和他的十三个儿子都战死。苏定方包围平壤很久未能攻克，恰逢大雪，解除包围返回。

三月，郑仁泰等人在天山击败铁勒。

铁勒九姓听说唐军将至，聚集十余万人抵抗，挑选数十名骁勇健壮的人挑战。薛仁贵射出三箭，杀死三人，其余人都下马请求投降。薛仁贵将他们全部坑杀，渡过碛北，攻击其余部众，俘获叶护兄弟三人后返回。军中传唱道：“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官。”

思结、多滥葛等部落先前退保天山，听说郑仁泰等人将至，都迎降；郑仁泰等人放纵军队攻击他们，掠夺他们的家产来赏赐军士。敌人互相率领远遁，将军杨志追击他们，被敌人打败。侦察骑兵报告郑仁泰：“敌人的辎重在附近，前往可以夺取。”郑仁泰率领轻骑兵一万四千，加倍赶路前往，于是越过沙漠，到达仙萼河，没见到敌人，粮食耗尽而返回。恰逢大雪，士兵饥饿受冻，丢弃铠甲兵器，杀马吃马肉，马匹杀尽，人自相残杀，等到进入边塞，剩余士兵才八百人。

军队返回后，司宪大夫杨德裔弹劾奏道：“郑仁泰等人诛杀已经投降的人，致使敌人逃散，不安抚士兵，不计算资粮，于是使得骸骨遍野，丢弃铠甲资助敌人。自从圣朝开创以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惨败的。薛仁贵在他所管辖的地方，贪婪淫逸放纵，虽然夸耀所得，不能弥补所失。请求将他们都交付法司推究定罪。”皇帝下诏以功赎罪，都释放了他们。

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铁勒安抚使，左卫将军姜恪为副使，以安抚其余部众。何力挑选精骑五百，驰入九姓之中，敌人非常惊恐，何力于是对他们说：“国家知道你们都是被胁迫跟随的，赦免你们的罪过，罪责在酋长，抓到他们就罢了。”那些部落非常高兴，共同抓获他们的叶护以及设、特勒等二百余人交给何力，何力列举他们的罪状并斩首，九姓于是安定。

甲午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辛亥日，驾临蒲州；夏季，四月，庚申日初一，到达京师。

辛巳日，修建蓬莱宫。

五月，丙申日，任命许圉师为左相。

六月，乙丑日，初次命令僧人、尼姑、道士、女官向父母致敬。

秋季，七月，戊子日初一，大赦天下。

丁巳日，熊津都督刘仁愿、带方州刺吏刘仁轨在熊津以东大破百济，攻下真岘城。

起初，刘仁愿、刘

译刘仁轨等人驻守在熊津城，唐高宗给他下诏书，说：“平壤的军队已经撤回，一座城池不可能独自坚守，应当撤离前往新罗。如果金法敏借重你们留在那里镇守，就暂且停留在那里；如果他不需你们，就应当渡海回国。”将士们都想要向西返回。刘仁轨说：“人臣为了公家的利益，只有赴死没有二心，怎么能先考虑自己的私利！皇上想要灭掉高丽，所以先诛灭百济，留下军队守卫，控制它的心脏地带；虽然残余的敌寇充斥各处，但我们的守备非常严密，应当磨砺兵器、喂饱战马，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按理没有不胜利的。取得胜利之后，士兵们心安，然后分兵占据险要之地，打开有利的形势，快速上表报告，再请求增派军队。朝廷知道我们有成功的把握，必定会任命将领出兵，声援刚刚接上，凶恶的敌人自然就会消灭。这不仅是不会抛弃已经取得的功业，实际上也能永远肃清海外。现在平壤的军队既然已经撤回，熊津又要是撤离，那么百济的残余势力，不久就会重新兴起，高丽逃亡的敌寇，什么时候才能消灭！况且现在以一座城池之地处在敌人的中心，如果稍有行动，就会被擒获俘虏，即使进入新罗，也只是寄居的客人，倘若事情不如意，后悔也来不及了。何况福信凶狠悖逆、残暴虐待，君臣之间猜忌疏离，即将互相屠杀；正应当坚守观察变化，趁机夺取他们，不能轻举妄动。”众人听从了他的意见。当时百济王扶余丰与福信等人因为刘仁愿等人孤城无援，派遣使者对刘仁愿等人说：“大使等人什么时候向西返回，我们将派人相送。”刘仁愿、刘仁轨知道他们没有防备，突然出击，攻取了他们的支罗城以及尹城、大山、沙井等营垒，杀伤俘获很多，分兵守卫这些地方。福信等人因为真岘城地势险要，增加兵力守卫。刘仁轨等到他们稍微松懈，率领新罗军队在夜晚逼近城下，攀着草绳而上，等到天亮，进入并占据了这座城，于是打通了新罗运送粮食的道路。刘仁愿于是上奏请求增派军队，皇帝下诏调发淄、青、莱、海四州的士兵七千人前往熊津。

译福信独揽大权，与百济王丰逐渐产生猜忌。福信称病，躺在洞穴般的密室中，打算等丰来探病时杀掉他。丰得知此事，率领亲信袭击并杀死了福信，派遣使者到高丽、倭国请求出兵以抵抗唐军。

●卷第二百一

【唐纪十七】 从玄勣阉茂八月开始，到上章困敦结束，共八年多一点。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龙朔二年（壬戌，公元662年）

八月壬寅日，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位、主持西台事务。

九月戊寅日，初次规定八品、九品官员穿碧色官服。

冬季，十月丁酉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太子监国；丁未日，返回皇宫。

庚戌日，西台侍郎陕人上官仪加授同东西台三品位。

癸丑日，下诏定于四年正月在泰山举行祭祀大典，并定于次年二月驾临东都。

左相许圉师的儿子奉辇直长许自然，游猎时侵犯了百姓的田地，田主愤怒，许自然用响箭射他。许圉师杖打许自然一百下却不向上报告。田主到司宪台诉讼，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予审理。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换姓名上密封奏章告发此事，皇上说：“许圉师身为宰相，欺压百姓，隐瞒不报，难道不是作威作福吗！”许圉师谢罪说：“臣忝居枢要职位，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不能使众人之心都满意，所以被人攻击。至于作威作福的人，要么手握强兵，要么身居重镇；臣是文官，侍奉圣明的陛下，只知道闭门自守，怎敢作威作福！”皇上愤怒地说：“你是恨没有军队吗！”许敬宗说：“人臣像这样，罪不容诛。”立即命令将他带出。下诏特别免除他的官职。癸酉日，立皇子李旭轮为殷王。

十二月戊申日，下诏因正讨伐高丽、百济，河北百姓，因征役劳苦，封禅泰山、驾临东都一并停止。

风海道总管苏海政受诏讨伐龟兹，敕令兴昔亡、继往绝两位可汗发兵与他一同前往。到达兴昔亡的地界，继往绝一向与兴昔亡有怨仇，秘密对苏海政说：“弥射谋反，请诛杀他。”当时苏海政的军队才几千人，召集军吏谋划说：“弥射如果反叛，我们这些人没有活口，不如事先诛杀他。”于是假传敕令，令大总管携带数万段帛赐给可汗及各位酋长，兴昔亡率领他的部众接受赏赐，苏海政将他们全部收捕斩首。其中鼠尼施、拔塞干两部逃亡，苏海政与继往绝追讨，平定了他们。军队返回，到达疏勒以南，弓月部又引来吐蕃的军队，想要与唐军交战；苏海政因军队疲惫不敢交战，用军需物资贿赂吐蕃，约定讲和而返回。因此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是冤死的，各有离心。继往绝不久去世，十姓没有首领，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集其余部众依附于吐蕃。

这一年，西突厥侵犯庭州，刺史来济率领军队抵抗，对他的部众说：“我本应早就死了，幸蒙保全活到今天，应当以死报国！”于是脱下铠甲，奔赴敌阵而死。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龙朔三年（癸亥，公元663年）

春季，正月，左武卫将军郑仁泰讨伐铁勒叛乱的残余势力，全部平定。

乙酉日，任命李义府为右相，仍主管选官事务。

二月，将燕然都护府迁到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将原来的瀚海都护府迁到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以沙漠为界，沙漠北边的州府都隶属瀚海都护府，沙漠南边的隶属云中都护府。

三月，许圉师再次被贬为虔州刺史，杨德裔因阿附党羽被流放到庭州，许圉师的儿子许文思、许自然都被免除官职。

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管选官，倚仗中宫（武则天）的势力，专门以卖官为事，选拔官员没有次序，怨恨之声充满道路，皇上颇有所闻，从容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颇不谨慎，多做非法之事。我尚且为你遮掩，你应当戒止他们！”李义府勃然变色，脖颈、脸颊都涨红，说：“谁告诉陛下的？”皇上说：“我只是这样说，何必向我追问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李义府完全不认错，慢步离去。皇上因此不高兴。

望气者杜元纪说李义府所住的宅第有狱气，应当积聚二十万缗钱来压制它，李义府相信了，聚敛更加急迫。李义府居母丧，每逢初一、十五给哭丧的假期，就穿着便服与杜元纪出城到东边，登上古墓，观察气色，有人告发李义府窥探灾异，暗中怀有异心。又派他的儿子右司议郎李津召见长孙无忌的孙子李延，收受他七百缗钱，任命李延为司津监，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揭发此事。夏季，四月乙丑日，将李义府下狱，派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详刑官共同审讯，仍命令司空李勣监督。事情都有实证。戊子日，下诏将李义府除名，流放到巂州；李津除名，流放到振州；李义府的其他儿子及女婿都除名，流放到庭州。朝野无不称庆。

有人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盗李义府露布》，张贴在四通八达的大道上。李义府多取别人的奴婢，等到败露，各奴婢都散归其家，所以那露布中说：“混杂奴婢而乱放，各自认家而争相进入。”乙未日，在新罗国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以金法敏担任都督。

丙午日，蓬莱宫含元殿建成，皇上开始

译将仪仗队迁移到那里居住，又把原来的皇宫改称为西内。戊申日，皇帝开始在紫宸殿处理政务。

译五月壬午日，柳州蛮族首领吴君解反叛；朝廷派遣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土翙征发岭南军队讨伐他。

吐蕃与吐谷浑互相攻伐，各自派遣使者上表争论是非曲直，轮流前来请求援助；皇上都不答应。

吐谷浑的臣子素和贵犯了罪，逃奔到吐蕃，详细陈述了吐谷浑的虚实情况，吐蕃于是发兵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曷钵与弘化公主率领数千帐百姓抛弃国家，逃往凉州依附，请求迁移居住到内地。皇上任命凉州都督郑仁泰为青海道行军大总官，率领右武卫将军独孤卿云、辛文陵等人分别驻守凉州、鄯州，以防备吐蕃。六月戊申日，又任命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集大使，节制各军，作为吐谷浑的援军。

吐蕃禄东赞驻扎在青海，派遣使者论仲琮入朝觐见，上表陈述吐谷浑的罪状，并且请求和亲。皇上不答应，派遣左卫郎将刘文祥出使吐蕃，下达玺书责备斥责他们。

秋季八月戊申日，皇上因为海东地区连年用兵，百姓困于征发调遣，士兵战死或溺死的非常多，下诏停止三十六州所建造的船只，派遣司元太常伯窦德玄等人分别前往十道，询问百姓疾苦，考核官吏的升降。窦德玄是窦毅的曾孙。

九月戊午日，熊津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孙任师等人在白江击败百济残余部队及倭国军队，攻克了周留城。

起初，刘仁愿、刘仁轨攻克真岘城后，皇上下诏让孙任师率军渡海去援助他们。百济王丰南引倭国人来抵抗唐军。孙任师与刘仁愿、刘仁轨合兵，声势大振。众将领认为加林城是水陆交通要冲，想先攻打它，刘仁轨说：“加林城险要坚固，急攻会损伤士兵，缓攻则旷日持久。周留城是敌人的巢穴，群凶聚集的地方，除恶务尽根本，应当先攻打它，如果攻克周留，其他城池自然就会投降。”于是孙任师、刘仁愿与新罗王法敏率领陆军进军，刘仁轨与别将杜爽、抚余隆率领水军及粮船从熊津进入白江，与陆军会合，一同奔赴周留城。在白江口遭遇倭国军队，四次交战都取得胜利，焚烧敌船四百艘，烟火熏天，海水都被染红。百济王丰脱身逃往高丽，王子忠胜、忠志等人率领部众投降，百济全部平定，只有别帅迟受信占据任存城，不肯投降。

起初，百济西部人黑齿常之，身高七尺多，骁勇且有谋略，在百济担任达率兼郡将，相当于中国的刺史。苏定方攻克百济，黑齿常之率领所属部众跟随众人投降。苏定方捆绑了百济王及太子，放纵士兵抢劫掠夺，壮年多被杀死。黑齿常之害怕，与左右十多人逃回本部，收集逃亡离散的人，据守任存山，构筑栅栏来自我巩固，一两个月间归附的人有三万多。苏定方派兵攻打他，黑齿常之抵抗作战，唐军不利；黑齿常之又攻取二百多座城池，苏定方不能攻克而返回。黑齿常之与别部将领沙吒相如各自占据险要之地响应福信，百济失败后，都率领部众投降。刘仁轨让黑齿常之、沙吒相如各自率领部众，攻取任存城，仍然提供粮食兵器帮助他们。孙任师说：“这些人有兽性之心，怎么能相信呢！”刘仁轨说：“我看这两个人都忠勇有谋，敦厚守信重义；只是以前所托付的人，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现在正是他们感激效命的时候，不用怀疑。”于是供给他们粮食兵器，分兵跟随他们，攻克了任存城，迟受信抛弃妻子儿女，逃往高丽。

皇上下诏让刘仁轨率军镇守百济，召回孙任师、刘仁愿。百济经过战火之后，家家户户凋敝残破，尸体遍布野外。刘仁轨开始命令掩埋骸骨，登记户口，整理村落，任命官吏，疏通道路，建立桥梁，修补堤坝，恢复池塘，督促耕种桑麻，赈济贫乏，抚养孤老，建立唐朝社稷，颁布正朔及庙讳；百济人大为喜悦，全境各自安守本业。然后修筑屯田，储备粮食，训练士兵，以图谋高丽。

刘仁愿到达京城，皇上问他：“你在海东，前后奏报事情，都符合机宜，又有文理。你本是武人，怎么能这样？”刘仁愿说：“这都是刘仁轨所做的，不是我所能做到的。”皇上很高兴，给刘仁轨加升六阶，正式任命为带方州刺史，在长安为他建造府第，厚赐他的妻子儿女，派遣使者带着玺书慰劳勉励他。上官仪说：“刘仁轨遭受贬斥削职却能尽忠，刘仁愿掌握兵权却能推举贤才，都可以称为君子了。”

冬季十月辛巳日初一，下诏太子每五天在光顺门内听取各官署奏事，事情小的，都委托太子裁决。

十二月庚子日，下诏改次年年号。

壬寅日，任命安西都护高贤为行军总管，率军攻击弓月以救援于阗。

这一年，大食攻击波斯、拂菻，击败他们；向南侵犯婆罗门，吞并消灭诸胡，拥有胜兵四十多万。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麟德元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改云中都护府为单于大都护府，任命殷王旭轮为单于大都护。

起初，李靖击败突厥，迁移三百帐到云中城，阿史德氏作为他们的首领。到这时，部落逐渐增多，阿史德氏来到朝廷，请求按照胡人法律立亲王为可汗来统辖他们。皇上召见他们，说：“现在的可汗，古代

译单于也。”因此改设为单于都护府，并让殷王遥领此职。

译二月戊子日，皇上驾临万年宫。

夏季四月壬子日，卫州刺史道孝王元庆去世。

丙午日，魏州刺史郇公孝协因贪赃获罪，被赐死。司宗卿陇西王傅义等人上奏说，孝协的父亲叔良是为国事而死，孝协又没有兄弟，担心会断绝后代。皇上说：“统一的法度，不因亲疏而区别对待，如果危害百姓，即使是皇太子也不赦免。孝协有一个儿子，何必担忧没有后代祭祀呢！”孝协最终在府第中自杀。

五月戊申日初一，遂州刺史许悼王孝去世。

乙卯日，在昆明的弄栋川设置姚州都督府。

秋季七月丁未日初一，下诏在三年正月到泰山举行祭祀大典。

八月丙子日，皇上回到京城，驾临旧宅，停留了七个月；壬午日，返回蓬莱宫。

丁亥日，任命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任右相，大司宪窦德玄担任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冬季十月庚辰日，检校熊津都督刘仁轨上书说：“臣观察现存的戍守士兵，疲惫瘦弱的多，勇武健壮的少，衣服贫寒破旧，只想西归回家，没有心思效力。臣问他们：‘以前在海西，见百姓人人应募，争相从军，有的请求自备衣粮，称为“义征”，为什么今天的士卒如此？’大家都说：‘今天的官府与过去不同，人心也变了。过去东西征役，身死王事，都蒙受敕使吊唁祭祀，追赠官爵，或者将死者的官爵授给弟弟，凡是渡过辽海的，都赐勋一级。自从显庆五年以来，征人多次渡海，官府不记录功劳，死者也没有人追究。州县每次征发百姓当兵，那些强壮而富裕的人，花钱打点，都逃亡躲藏得以免除；贫穷的人即使年老体弱，被征发就立即出发。前不久攻破百济及平壤的艰苦战斗，当时将帅号令，许诺勋赏，无所不至；等到到达西岸，只听到枷锁推搡禁闭，剥夺赐予，破坏勋级，州县追呼，无法生存，公私因此弊病丛生，不可尽言。因此昨天从海西出发时，已有逃亡自残的人，并非只是到了海外才这样。又，本来因为征役勋级作为荣宠；而近年出征，都让勋官拉船，劳苦与平民无异，百姓不愿从军，大抵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臣又问：‘过去士卒留镇五年，尚能维持生计，现在你们才经过一年，为什么如此单薄暴露？’大家都说：‘刚出发时，只令准备一年资装；现在已两年，没有归还的日期。’臣检查军士留下的衣物，今冬仅够使用，来秋以后，全无准备。陛下留兵海外，想要消灭高丽。百济、高丽，向来互相党援，倭人虽然遥远，也共同产生影响，如果没有镇兵，又会合为一国。现在既然依靠戍守，又设置屯田，所借重的是士卒同心同德，而众人有此议论，何望成功！如果不有所变革，厚加慰劳，明赏重罚以振奋士心，如果只像今天以前那样处置，恐怕军队疲老，立功无日。逆耳的话，或许没有人替陛下尽言，所以臣披露肝胆，冒死奏陈。”

皇上深深采纳了他的话，派遣右威卫将军刘仁愿率兵渡海以替换旧镇的士兵，并敕令刘仁轨一同返回。刘仁轨对刘仁愿说：“国家孤军悬于海外，想要经略高丽，其事不易。现在收获未毕，而军吏与士卒一时代替离去，军将又归；夷人新近归服，众心未安，必将生变。不如暂留旧兵，逐渐让他们收获，备齐资粮，分批遣还；军将暂留镇抚，不可返回。”刘仁愿说：“我先前返回海西，大遭谗谤，说我多留兵众，图谋占据海东，几乎不免祸患。今天只知道遵照敕令，岂敢擅自有所作为！”刘仁轨说：“人臣如果利于国家，知无不为，岂顾私利！”于是上表陈述便宜行事，自请留镇海东。皇上听从了他。仍然任命扶馀隆为熊津都尉，让他招集其余部众。

起初，武后能屈身忍辱，顺从皇上心意，所以皇上排除群议而立她为后；等到得志，专断威福，皇上想有所作为，动不动被武后制约，皇上不胜其忿。有道士郭行真，出入宫中，曾施行厌胜之术，宦官王伏胜揭发此事。皇上大怒，密召西召侍郎、同东西台三品官上官仪商议。上官仪趁机说：“皇后专横恣肆，天下人不赞同，请废黜她。”皇上心里也认为对，就命上官仪起草诏书。

左右奔告武后，武后急忙到皇上面前自诉。诏书草稿还在皇上那里，皇上羞愧退缩不忍，又待她如初；还怕武后怨怒，于是欺骗她说：“我起初没有这个心意，都是上官仪教我。”上官仪先前担任陈王咨议，与王伏胜都侍奉过废太子忠，武后于是让许敬宗诬奏上官仪、王伏胜与太子忠谋反。十二月丙戌日，上官仪下狱，与其子庭芝、王伏胜都死，抄没其家。戊子日，赐太子忠死于流放地。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交好，罢免政事，担任司礼太常伯，左肃机郑钦泰等人朝士被流贬的很多，都因与上官仪交结的缘故。

从此皇上每次视事，武后就垂帘于后，政事无论大小都参与听闻。天下大权，全部归于中宫，升降、生杀，决于其口，天子拱手罢了，中外称为二圣。

译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以及西台侍郎孙处约，都一同享有东西台三品的官阶。

译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麟德二年（乙丑年，公元665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吐蕃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请求恢复与吐谷浑的和亲关系，并且请求允许在赤水地区放牧牲畜，高宗没有答应。

二月，壬午日，皇帝车驾从京城出发，丁酉日，到达合璧宫。

高宗谈到隋炀帝时，对侍臣说：“隋炀帝因为拒绝劝谏而亡国，我常常以此为戒，虚心求取劝谏；然而竟然没有劝谏我的人，这是为什么呢？”李勣回答说：“陛下所做的一切都很完善，群臣没有什么可劝谏的。”

三月，甲寅日，任命兼任司戎太常伯的姜恪同东西台三品。姜恪是姜宝谊的儿子。

辛未日，东都乾元殿建成。闰月，壬申日初一，皇帝车驾到达东都。

疏勒的弓月引吐蕃侵犯于阗。高宗下诏命令西州都督崔知辩、左武卫将军曹叔继率领军队去救援。

夏季，四月，戊辰日，左侍极陆敦信检校右相；右台侍郎孙处约、太子右中护兼检校右台侍郎乐彦玮一并罢免政事。

秘阁郎中李淳风认为傅仁均的《戊寅历》推算逐渐疏漏，于是增删刘焯的《皇极历》，重新编撰了《麟德历》；五月，辛卯日，开始施行。

秋季，七月，己丑日，兖州都督邓康王李元裕去世。

高宗命令熊津都尉扶馀隆与新罗王金法敏消除旧怨；八月，壬子日，双方在熊津城结盟。刘仁轨因为新罗、百济、耽罗、倭国的使者渡海西归，恰逢祭祀泰山，高丽也派遣太子高福男前来侍奉祭祀。

冬季，十月，癸丑日，皇后上表称：“封禅的旧礼仪，祭祀皇地祇时，由太后配享，却让公卿执行祭祀，礼仪有所欠缺，到祭祀那天，妾请求率领内外命妇进行奠献。”高宗下诏：“在社首山禅祭时，由皇后担任亚献，越国太妃燕氏担任终献。”壬戌日，高宗下诏：“封禅坛上设置的上帝、后土神位，原先使用草秸、陶器酒器等，现在都应改用茵褥、罍爵，其他郊祀也应照此办理。”又下诏：“从今以后，郊庙享宴，文舞使用《功成庆善之乐》，武舞使用《神功破陈之乐》。”

丙寅日，高宗从东都出发，随从车驾的文武仪仗，绵延数百里不断绝。排列营帐，遍布原野。东起高丽，西至波斯、乌长等各国前来朝会的使臣，各自率领部属扈从，毡帐毛幕，牛羊驼马，堵塞了道路。当时连年丰收，米价每斗仅五钱，麦、豆甚至不在市场上出售。

十一月，戊子日，高宗到达濮阳，窦德玄骑马随从。高宗问：“濮阳被称为帝丘，这是为什么呢？”窦德玄不能回答。许敬宗从后面跃马上前说：“从前颛顼居住在这里，所以称为帝丘。”高宗称赞说好。许敬宗退下后，对人说：“大臣不可以没有学问；我看见窦德玄不能回答，心里实在感到羞耻。”窦德玄听说后，说：“人各有能和不擅长的地方，我不强用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来回答，这正是我的长处。”李勣说：“许敬宗见闻广博，确实很好；窦德玄的话也很好。”

寿张人张公艺九代同堂居住，齐、隋、唐三代都表彰他的家门。高宗经过寿张，亲临他的住宅，询问能够共同居住的原因，张公艺写了百多个“忍”字呈上。高宗认为很好，赐给他丝织品。

十二月，丙午日，皇帝车驾到达齐州，停留了十天。丙辰日，从灵岩顿出发，到达泰山脚下，有关部门在山南修建圆形祭坛，在山上修建登封坛，在社首山上修建降禅方坛。

唐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乾封元年（丙寅年，公元666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初一，高宗在泰山南面祭祀昊天上帝。己巳日，登上泰山，封存玉牒，将上帝的册文藏在玉匮中，配帝的册文藏在金匮中，都用金绳缠绕，用金泥封缄，用玉玺印封，藏在石室中。庚午日，在社首山降禅，祭祀皇地祇。高宗初献完毕后，执事人员都快步走下。宦官拿着帷帐，皇后登上祭坛进行亚献，帷帐帟幕都用锦绣制成；斟酒，放置俎豆，登歌，都由宫女担任。壬申日，高宗驾临朝觐坛，接受朝贺；大赦天下，改年号。文武官员三品以上赐爵位一等，四品以下加一级。在此之前，官阶没有普遍加授的情况，都根据劳绩考核依次晋升，到五品、三品时，仍需奏请皇帝决定，至此才开始有普遍加阶的情况，等到高宗末年，穿绯色官服的人充满了朝廷。

当时大赦天下，只有被流放的人不允许返回，李义府忧愤发病而死。自从李义府被流放后，朝中官员每天担心他重新得势，等到听说他死了，众人才安心。

丙戌日，皇帝车驾从泰山出发；辛卯日，到达曲阜，追赠孔子太师，用少牢之礼祭祀。癸未日，到达亳州，谒见老君庙，高宗尊奉老君号为太上玄元皇帝。丁丑日，到达东都，停留了六天；甲申日，驾临合璧宫；夏季，四月，甲辰日，到达京城，谒见太庙。

庚戌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因年老多病辞去职务，被任命为大司成，兼任左侍极，罢免政事。

五月，庚寅日，铸造乾封泉宝钱，一枚当十枚旧钱，等到一年期满，全部废除旧钱。

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继任莫离支，起初掌管国家政务，出巡各城，让他的弟弟泉男建、泉男产留守后方。有人对这两个弟弟说：“泉男生厌恶你们两

译（高丽）二弟逼迫他，心里打算除掉他，不如先制定计策。”二弟起初不相信这件事。又有人告诉高丽王高男生说：“二弟恐怕你回来夺取他的权力，想要拒绝你，不让你入境。”高男生暗中派遣亲信前往平壤窥探情况，二弟将他们抓捕并隐藏起来，于是以高丽王的命令召见高男生。高男生害怕，不敢回国；高男建自任莫离支，发兵讨伐高男生。高男生逃到别城据守，派他的儿子高献诚到朝廷求救。六月壬寅日，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使，率领军队去救援高男生；任命高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担任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开道为行军总管，一同讨伐高丽。

译秋季，七月，乙丑初一，将殷王旭轮改封为豫王。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担任右相。

当初，刘仁轨任给事中时，审理毕正义的案件，李义府因此怨恨他，将他外放为青州刺史。恰逢朝廷讨伐百济，刘仁轨负责通过海运运送粮食，当时海况尚不可行，李义府督促他出发，结果遭遇风浪损失船只，溺死的民夫很多，朝廷命令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审讯。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能办成此事，不用担心没有官做。”袁异式到达后，对刘仁轨说：“您与朝廷中谁结下了仇怨，应当早点为自己打算。”刘仁轨说：“我身为官员失职，国家有固定的刑罚，您依法处死我，我也无处逃避。如果让我立刻自杀以让仇人痛快，我私下里实在不甘！”于是袁异式将案情详细上报。袁异式将要离开时，还亲自解开了刘仁轨的枷锁。案件上报后，李义府对皇帝说：“不斩首刘仁轨，无法向百姓谢罪。”舍人源直心说：“海风暴起，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皇帝于是命令削去刘仁轨的官籍，让他以平民身份随军效力。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杀害刘仁轨，刘仁愿不忍心下手。等到刘仁轨担任大司宪时，袁异式感到恐惧，内心不安，刘仁轨倾尽杯中酒对他发誓说：“我如果还记恨过去的事，就让我像这杯酒一样！”刘仁轨参与朝政后，袁异式不久升任詹事丞；当时舆论纷纷议论，刘仁轨听说后，立即推荐他担任司元大夫。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的矫枉过正啊！”

八月，辛丑，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右相窦德玄去世。

当初，武士彟娶了相里氏，生了两个儿子元庆、元爽；又娶了杨氏，生了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二女儿就是后来的皇后，三女儿嫁给郭孝慎。武士彟死后，元庆、元爽以及武士彟哥哥的儿子惟良、怀运都对杨氏不敬，杨氏对此深怀怨恨。贺兰越石、郭孝慎以及郭孝慎的妻子都早逝，贺兰越石的妻子生了贺兰敏之和一个女儿后守寡。皇后被立后，杨氏被封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的妻子被封为韩国夫人，惟良从始州长史越级升任司卫少卿，怀运从瀛州长史升任淄州刺史，元庆从右卫郎将升任宗正少卿，元爽从安州户曹多次升迁至少府少监。荣国夫人曾经摆设酒宴，对惟良等人说：“还记得从前的事情吗？今天的荣华富贵又怎么样呢？”他们回答说：“我们幸而凭借功臣子弟的身份，早早进入仕途，估量自己的分量，衡量自己的才能，不求显贵通达，哪里想到因为皇后的缘故，曲折地承受朝廷的恩宠，日夜担忧恐惧，并不觉得荣耀。”荣国夫人很不高兴。皇后于是上疏，请求将惟良等人外放为偏远州的刺史，表面上显示廉洁抑制，实际上是厌恶他们。于是任命惟良为检校始州刺史，元庆为龙州刺史，刘爽为濠州刺史。元庆到达州任后，因忧虑而死。元爽因事获罪被流放到振州而死。

韩国夫人和她的女儿因为皇后的缘故出入皇宫禁地，都得到皇帝的宠幸。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的女儿被赐封号为魏国夫人。皇帝想任命魏国夫人为宫内职务，心里顾虑皇后，尚未决定，皇后对此很厌恶。恰逢惟良、怀运与各州刺史前往泰山朝见，跟随来到京师，惟良等人进献食物。皇后秘密在肉酱中下毒，让魏国夫人吃下，魏国夫人突然暴死，于是将罪责归咎于惟良、怀运，丁未日，将他们处死，并将他们的姓氏改为蝮式。怀运的哥哥怀亮早逝，他的妻子善氏尤其对荣国夫人不敬，因惟良等人的事被没入掖庭，荣国夫人让皇后以其他事由用荆棘鞭打她，打得皮开肉见骨而死。

九月，庞同善大败高丽军队，泉男生率领部众与庞同善会合。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任平壤道安抚大使，封为玄菟郡公。

戊子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广平宣公刘详道去世，他的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正直，皇帝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曾经跟随皇帝在苑中打猎，趁机说晋州出产优良的鹞鹰，刘齐贤现在担任司马，请求让他去捕捉。皇帝说：“刘齐贤难道是捕捉鹞鹰的人吗！你为什么这样对待他！”

冬季，十二月，己酉日，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任命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手，去攻打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都继续担任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水陆各军总管以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锋等人，都接受李勣的指挥调度。河北各州的租赋全部运往辽东供给军需。郭待锋是郭孝恪的儿子。

李勣想和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一同前往，以求取功勋效力。杜怀恭以贫穷为由推辞，李勣资助他；又以没有奴仆马匹为由推辞，李勣又资助他。杜怀恭推辞到无路可走，于是逃匿到岐阳山中，对人说：“李公是想拿我来立威罢了。”李勣听说后，流着泪说：“杜郎疏狂放达，这种事或许会有。”于是作罢。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乾封二年（丁卯，公元六六七年）

春季，正月，皇帝耕种籍田，有关部门进献耒耜，加以雕刻装饰。皇帝说：“耒耜是农夫手持的工具，哪里应该如此华丽！”命令更换。随后耕地，推了九次才停止。

自从发行乾封泉宝钱以来，粮食布帛价格暴涨，商人不再流通，癸未日，下诏废除这种钱币。

二月，丁酉日，涪陵悼王李愔去世。

辛丑日，再次将万年宫改名为九成宫。生羌十二州被吐蕃攻破，三月，戊寅日，全部废除这些州。

皇帝屡次责备侍臣不推荐贤才，众人不敢回答。司

译位列少常伯的李安期回答说：“天下并非没有贤才，也不是群臣敢于遮蔽贤才。近来公卿有所推荐引荐，进谗言的人便指责他们结为朋党，被埋没的人尚未得到提拔，而在位的人却先获罪了，因此大家都闭口不言。陛下如果确实以最大的诚意对待他们，谁不愿意举荐自己所了解的人才呢！这在于陛下，不在于群臣。”皇上非常认为他说得对。李安期是李百药的儿子。

译夏季，四月，乙卯日，西台侍郎杨弘武、戴至德，正谏大夫兼东台侍郎李安期，东台舍人昌乐人张文瓘，司列少常伯兼正谏大夫河北人赵仁本，都加授同东西台三品的头衔。杨弘武是杨素的弟子；戴至德是戴胄的侄子。当时朝廷建造蓬莱、上阳、合璧等宫殿，频繁征讨四方少数民族，御马厩中马匹达万匹，仓库逐渐空虚，张文瓘劝谏说：“隋朝灭亡的教训不远，希望不要让百姓产生怨恨。”高宗采纳了他的建议，减少了数千匹御马。

秋季，八月，己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亥日，东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李安期外调担任荆州长史。

九月，庚申日，高宗因长期患病，命令太子李弘监国。

辛未日，李勣攻克高丽的新城，派契苾何力驻守。李勣刚渡过辽水时，对众将领说：“新城是高丽西边的要害之地，如果不先夺取它，其余城池就不容易攻取。”于是攻打新城，城中人师夫仇等人捆绑城主，打开城门投降。李勣率军进击，十六座城池全部攻下。庞同善、高侃还在新城时，泉男建派兵袭击他们的营地，左武卫将军薛仁贵击溃了敌军。高侃进军到金山，与高丽军队交战，形势不利，高丽乘胜追击败军，薛仁贵率军横向冲击，大败高丽军，斩首五万余人，攻克南苏、木底、苍岩三座城池，与泉男生的军队会合。

郭待封率领水军从另一条道路直奔平壤，李勣派遣别将冯师本运载粮食和兵器去接济他。冯师本的船只破损，延误了期限，郭待封军中饥饿困窘，想写信给李勣，又担心被敌人截获，泄露虚实，于是写了一首离合诗送给李勣。李勣愤怒地说：“军事正紧急，为什么要写诗？一定要斩了他！”行军管记通事舍人河南人元万顷为他解释诗中的含义，李勣才再次派遣运送粮食和兵器的队伍去接应。元万顷撰写《檄高丽文》，文中说“不知坚守鸭绿江的天险”。泉男建回复说：“谨遵命令！”随即移兵占据鸭绿江渡口，唐军无法渡过。高宗听说后，将元万顷流放到岭南。

郝处俊在高丽城下，军队还未排好阵势，高丽军突然到来，军中大为惊恐。郝处俊靠着胡床，正在吃干粮，暗中挑选精锐部队，击败敌军，将士们佩服他的胆识和谋略。

冬季，十二月，甲午日，下诏：“从今以后，祭祀昊天上帝、五帝、皇地祇、神州地祇，都以高祖、太宗配享，并且将昊天上帝、五帝合祀于明堂。”

这一年，海南的獠人攻陷琼州。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总章元年（戊辰，公元六六八年）

春季，正月，壬下日，任命右相刘仁轨为辽东道副大总管。

二月，壬午日，李勣等人攻克高丽的扶馀城。薛仁贵在金山击败高丽军后，乘胜率领三千人准备攻打扶馀城，众将领认为他兵力太少，劝阻他。薛仁贵说：“兵力不必多，关键看如何使用。”于是作为前锋进军，与高丽军交战，大败敌军，杀敌和俘虏共一万多人，于是攻克扶馀城。扶馀川中的四十多座城池都望风归降。

侍御史洛阳人贾言忠奉命从辽东回来，高宗询问他军事情况，贾言忠回答说：“高丽必定会被平定。”高宗说：“你怎么知道？”贾言忠回答说：“隋炀帝东征而没有成功，是因为人心离散怨恨；先帝东征而没有成功，是因为高丽没有暴露破绽。现在高藏势弱，权臣专权，盖苏文已死，泉男建兄弟内部互相攻夺，泉男生诚心归附，为我们做向导，对方的虚实，我们无所不知。凭借陛下的英明圣德，国家的富强，将士的尽力，趁着高丽的混乱，势必能够攻克，不需要再次出兵了。况且高丽连年饥荒，妖异现象屡次出现，人心惊恐，它的灭亡指日可待。”高宗又问：“辽东众将领中谁更贤能？”贾言忠回答说：“薛仁贵勇冠三军；庞同善虽然不善于战斗，但治军严整；高侃勤俭自律，忠诚果敢有谋略；契苾何力沉稳坚毅能决断，虽然有些嫉妒前人，但有统御之才；然而日夜小心谨慎，忘身忧国，都没有李勣强。”高宗非常认同他的话。

泉男建又派遣五万兵力救援扶馀城，与李勣等在薛贺水相遇，交战，大败敌军，斩杀和俘虏三万余人，进攻大行城，攻克它。

朝廷商议明堂制度大致确定，三月，庚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戊寅日，高宗前往九成宫。夏季，四月，丙辰日，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高宗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撤去音乐。许敬宗等人奏请恢复常态，说：“彗星出现在东北方，是高丽将要灭亡的征兆。”高宗说：“朕没有德行，上天降下谴责，怎么能归咎于小夷！况且高丽的百姓，也是朕的百姓。”不许。戊辰日，彗星再次出现。

辛巳日，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杨弘武去世。

八月，辛酉日，卑列道行军总管、右威卫将军刘因征讨高丽逗留不前，被流放到姚州。

癸酉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师。

九月，癸巳日，李勣攻克平壤。李勣攻克大行城后，从其他道路出发的各军都与李勣会合，进军到鸭绿栅，高丽发兵抵抗，李勣等奋力攻击，大败敌军，追击逃兵二百多里，攻克辰夷城，各城逃跑和投降的相继不断。契苾何力先率兵到达平壤城下

译薛仁贵的军队随后跟进，包围平壤一个多月。高丽王高藏派遣泉男产率领九十八位首领，手持白旗到薛仁贵处投降，薛仁贵以礼相待。泉男建仍然闭门抵抗，多次派兵出战，都失败了。泉男建把军事事务委托给僧人信诚，信诚秘密派人到薛仁贵那里，请求做内应。五天后，信诚打开城门，薛仁贵放兵登城呐喊，焚烧城池四周，泉男建自杀未死，于是被擒获。高丽全部平定。

译冬季，十月，戊午日，任命乌茶国婆罗门卢迦逸多为怀化大将军。卢迦逸多自称能配制长生不老药，皇上准备服用。东台侍郎郝处俊劝谏说：“人的寿命长短由天命决定，不是药物可以延长的。贞观末年，先帝服用那罗迩娑婆寐药，最终没有效果；在先帝病危之际，名医们束手无策，议论的人归罪于娑婆寐药，准备公开处死制药者，恐怕被戎狄嘲笑才作罢。前事不远，希望陛下深思明察。”皇上于是停止服药。

李勣即将抵达京城，皇上命令先将高藏等人献于昭陵，陈列军容，奏响凯歌，进入京城，献于太庙。十二月，丁巳日，皇上在含元殿接受俘虏。因为高藏的政令并非出于己意，赦免他并任命为司平太常伯、员外同正；任命泉男产为司宰少卿，僧信诚为銀青光禄大夫，泉男生为右卫大将军。李�以下官员，按等级给予封赏。流放泉男建到黔州，流放扶馀丰到岭南，将高丽五部、一百七十六座城池、六十九万多户人家，划分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个县，在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来统辖他们。提拔有功的酋长担任都督、刺史、县令，与汉人共同治理。任命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检校安东都护率领两万军队镇守安抚。

丁卯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宣告平定高丽，任命李勣为亚献。己巳日，拜谒太庙。

渭南尉刘延祐，二十岁考中进士，政绩在京城附近的各县中最为出色。李勣对他说：“你年纪尚轻，就享有盛名，应该稍微自我贬抑，不要独自高出众人之上。”

当时有敕令，征调辽东的军士逃亡，在期限内不自首以及自首后又再次逃亡的，本人斩首，妻子儿女没收为奴。太子上表认为：“像这样的情况，数量非常多。有的遇到疾病赶不上队伍，因恐惧而逃亡；有的因砍柴被贼人掳掠；有的渡海时船翻没入水中；有的深入贼人境内，被他们杀伤。军法严厉，同队的人害怕连坐获罪，就一律上报为逃亡，军队之中，来不及核查，直接根据队司的通状转报所属部门，妻子儿女没入官府，情状实在可怜。《尚书》说：‘与其杀害无辜，宁可违背常法。’恳请免除逃亡者家属的配没之罪。”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甲戌日，司戎太常伯姜恪兼任检校左相，司平太常伯阎立本职守右相。

这一年，京城以及山东、江淮地区发生旱灾和饥荒。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总章二年（己巳，公元六六九年）

春季，二月，辛酉日，任命张文瓘为东台侍郎，任命右肃机、检校太子中护、谯人李敬玄为西台侍郎，都兼任东西台三品。在此之前，同三品不列入官衔，至此才开始列入官衔。

癸亥日，任命雍州长史卢承庆为司刑太常伯卢承庆曾经考核内外官员，有一位官员督运粮食，遭遇风浪损失了米粮，卢承庆考核他说：“监运损失粮食，考中下。”那人神色自若，无言而退。卢承庆敬重他的雅量，改注说：“非人力所能控制，考中中。”那人既没有喜悦的神色，也没有惭愧的言辞。卢承庆又改注说：“宠辱不惊，考中上。”

三月，丙戌日，东台侍郎郝处俊同东西台三品。

丁亥日，下诏确定明堂的制度：其基座为八角形，屋顶上方圆形，覆盖着清阳玉叶，其门墙台阶，窗棂楣柱，枋栱等，都效法天地阴阳律历的数理。诏书下达后，众人议论仍未决断，又遇上饥荒，最终没有建成。

夏季，四月，己酉日初一，皇上幸临九成宫。

高丽的百姓多有背离叛逃的，敕令迁徙高丽三万八千二百户到江淮以南，以及山南、京西各州空旷之地，留下贫弱的人，让他们守卫安东。

六月，戊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丁未日初一，下诏于十月幸临凉州。当时陇右地区空虚耗损，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宜游幸。皇上听到后，辛亥日，在延福殿召见五品以上官员说：“自古帝王，没有不巡视守土的，所以我想巡视远方风俗。如果确实不可行，为什么不当面陈述，而退下后有后话，这是为什么？”从宰相以下没有人敢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独自进言说：“巡视守土虽然是帝王的常事，但是高丽刚刚平定，残余寇贼还很多，西边经略，也没有停止用兵。陇右户口凋敝，銮驾所到之处，供应繁多，确实不容易。外面确实有私下议论，只是皇上的旨意已经施行，所以群臣不敢陈述罢了。”皇上认为他说得好，因此取消了西巡。不久，提拔来公敏为黄门侍郎。

甲戌日，将瀚海都护府改为安北都护府。

九月，丁丑日初一，下诏迁徙吐谷浑部落到凉州南山。议论的人担心吐蕃侵扰暴虐，使他们不能自存，想要先发兵攻击吐蕃。右相阎立本认为去年饥荒歉收，不可兴师动众。议论很久没有决断，最终没有迁徙。

庚寅日，大风，海水泛滥，冲毁永嘉、安固六千多户人家。

冬季，十月，丁巳日，车驾返回京城。

十一月，丁亥日，改封豫王旭轮为冀王，改名为轮。

司空、太子太师、英贞武公李�卧病，皇上召集所有在外地的李勣子弟，让他们回来侍奉病人。皇上和太子所赐的药，李勣就服用；子弟为他请医生，都不听任进入，说：

译我本是山东的农夫，恰逢圣明的时代，得以位列三公，如今年近八十，这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人的寿命长短自有定数，哪里还能再去求医问药以苟延残喘！有一天，他忽然对担任司卫少卿的弟弟弼说：“我今天稍微好转了一些，可以一起摆酒作乐。”于是子孙们全都聚集在一起，酒宴将尽时，他对弼说：“我自知必定无法康复，所以想与你们作别。你们不要悲伤哭泣，听我的嘱咐。我看到房玄龄、杜如晦一生勤劳辛苦，仅仅能够维持家业，却遭遇不肖子孙，将家产挥霍殆尽。我有这些子孙，现在全都托付给你。安葬完毕后，你就搬进我的厅堂，抚养孤弱的幼儿，仔细察视他们。其中若有志向品行不端、结交朋友不当的人，都先打死，然后再上报。”从此不再说话。十二月戊申日，去世。皇帝听说后悲痛哭泣，安葬那天，驾临未央宫，登上高楼望着灵车痛哭。修筑陵墓的形状模仿阴山、铁山、乌德鞬山，以此表彰他击破突厥、薛延陀的功劳。

译李勣作为将领，有谋略且善于决断；与人商议事情，能像流水一样顺从好的意见。打了胜仗就把功劳归于部下，所得的金银绸缎，全部分给将士，所以人们都愿意为他效死，所到之处都能取胜。临事选拔将领，一定仔细观察那些体态丰满的人派去。有人问他缘故，李勣说：“命薄的人，不值得与他建立功名。”家中和睦而严肃。他的姐姐曾经生病，李勣已经担任仆射，亲自为她煮粥。风吹回来，烧焦了他的胡须鬓发。姐姐说：“仆从婢女很多，何必这样自苦！”李勣说：“不是因为没有人使唤，只是考虑到姐姐老了，我也老了，即使想长久地为姐姐煮粥，怎么可能呢！”李勣常对人说：“我十二三岁时是亡命之徒，遇到人就杀。十四五岁时是难以抵挡的贼寇，心中不痛快就杀人。十七八岁时是好贼，临阵才杀人。二十岁时是大将，用兵是为了救人于死地。”李勣长子李震早逝，李震的儿子李敬业继承爵位。

当时太平已久，候选官员越来越多，这一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与员外郎张仁祎，设立长名单的履历榜，推行铨选注授的方法。又确定州县升降、官资高下的标准。这后来就成为永久制度，没有人能改变它。

大致唐代选拔官员的方法，选取人才看身、言、书、判，计算资历衡量劳绩来拟定官职。开始集合时进行考试，观察他们的书法和判案能力；考试后进行铨选，考察他们的仪表和言辞；铨选后注授官职，询问他们的便利之处；注授后唱名，集合众人告知。然后分类编为甲乙，先呈报仆射，再上报门下省，给事中宣读，侍郎省视，侍中审查，不恰当的驳回。审查完毕后，才上报皇帝，主管部门接受旨意执行，分别发给凭证，称为告身。兵部武官选拔也是如此。考核测试的方法，包括骑射以及翘关、负米。有人资历未到，但能应试文章三篇，称为宏词，应试判案三条，称为拔萃，入等者可以不受资历限制而授官。那些黔中、岭南、闽中的州县官员，不经过吏部，委托都督选择士人补授。凡是做官以年数为考核，六品以下，四次考核为满。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咸亨元年（庚午，公元670年）

春季，正月，丁丑，右相刘仁轨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

三月，甲戌初一，因为干旱，大赦天下，改年号。

丁丑，将蓬莱宫改为含元宫。

壬辰，太子少师许敬宗请求退休；皇帝批准了。

皇帝下诏让突厥酋长的子弟在东宫任职。西台舍人徐齐聃上疏，认为：“皇太子应当引进文学端正善良的人放在身边，怎么能让戎狄这类人进入宫廷侍奉！”又上奏：“齐献公就是陛下的外祖父，虽然子孙有犯罪，怎么应该上延祖庙！现在周忠孝公庙修缮得很好，而齐献公庙毁坏废弃，不知陛下如何向天下展示，彰显孝治的风气！”皇帝都听从了。徐齐聃，是徐充容的弟弟。

夏季，四月，吐蕃攻陷西域十八州，又与于阗袭击龟兹拨换城，攻陷了它。撤销龟兹、于阗、焉耆、疏勒四个镇。辛亥，任命右卫大将军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总管，左卫员外大将军阿史那道真、左衛将军郭待封作为副手，去讨伐吐蕃，并且护送吐谷浑返回故地。

庚午，皇帝驾临九成宫。

高丽酋长剑牟岑造反，立高藏的外孙安舜为主。任命左监门大将军高侃为东州道行军总管发兵讨伐，安舜杀死剑牟岑，逃奔新罗。

六月，壬寅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八月，丁巳，车驾返回京师。

郭待封先前与薛仁贵并列，等到征讨吐蕃，耻于位居其下，薛仁贵所说的，郭待封大多违背。军队到达大非川，将要前往乌海，薛仁贵说：“乌海险峻遥远，军队行进非常困难，辎重随行，难以追求战利；应该留下两万人，在大非岭上设立两个营栅，辎重全部放在营栅内，我们率领轻锐部队，加倍赶路，趁其不备，一定能打败他们。”薛仁贵率领所属部队先行，在河口攻击吐蕃，大败敌军，斩杀俘获很多，进军驻扎在乌海等待郭待封。郭待封不采用薛仁贵的计策，带着辎重缓慢前进，还没到乌海，遇到吐蕃二十多万军队，郭待封军队大败，逃跑，全部丢弃辎重。薛仁贵退守大非川，吐蕃宰相论钦陵率领四十多万军队来攻击，唐军大败，死伤殆尽。薛仁贵、郭待封与阿史那道真都脱身幸免，与论钦陵约定讲和而返回。皇帝下诏大司宪乐彦玮就在军中查办败状，戴枷锁送京师，三人都免死除名。

论钦陵，是禄东赞的儿子，与弟弟赞婆、悉多于、勃论都有才略。禄东赞去世，论钦陵代替他执政，三个弟弟带兵驻守在外，邻国畏惧他们。

关中地区干旱，饥荒。九月，丁丑，下诏明年正月驾临东都。

甲申，皇后母亲鲁国忠烈夫人杨氏去世，下诏文武九品以上官员及外命妇都到宅邸吊唁哭泣。

闰月，癸卯，皇后因为长期干旱，请求退位；皇帝不答应。

壬子，加赠司徒周忠孝公武士彟太尉、太原王，夫人封王妃。

甲寅，任命左相姜恪为凉州道行军总管，以抵御吐蕃。

冬季，十月，乙未，太子右中护、同東西台三

译任命赵仁本为左肃机，免去他的政事职务。

庚寅日，下诏令所有官职名称都恢复旧制。

译卷第二百二

【唐纪十八】 起辛未年，至癸酉年，共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二年（辛未，公元671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皇上驾临东都洛阳。

夏季，四月，甲申日，任命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任匐延都督，以安抚集结五咄陆部的民众。

起初，武元庆等人死后，皇后上奏请求让她的外甥贺兰敏之继承武士彟的爵位，袭封周公，改姓武氏，屡次升迁担任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在魏国夫人去世时，皇上见到贺兰敏之，悲伤哭泣说：“刚才我出宫视朝时她还安好，退朝后便已无法挽救，为何如此仓促！”贺兰敏之只是号哭，没有回答。皇后听说后，说：“这孩子怀疑我！”因此对他产生厌恶。贺兰敏之容貌俊美，与太原王妃通奸；等到为王妃守丧期间，他脱下丧服，演奏歌舞。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容貌出众，皇上和皇后亲自选定她为太子妃，婚期已定，贺兰敏之强行逼迫并与她通奸。皇后于是上表陈述贺兰敏之前后的罪恶，请求将他流放驱逐。六月，丙子日，皇帝下诏将他流放到雷州，恢复他的本姓。到达韶州时，用马缰绳将他绞死。朝廷官员因与贺兰敏之交游获罪，被流放到岭南的非常多。

秋季，七月，乙未日初一，高侃在安市城击败高丽残余部队。九月，丙申日，潞州刺史徐王李元礼去世。

冬季，十一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车驾从东都前往许州、汝州；十二月，癸酉日，在叶县打猎；丙戌日，返回东都。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三年（壬申，公元672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任命太子右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军队讨伐叛乱的蛮族。

庚戌日，昆明蛮族十四姓共二万三千户归附朝廷，设置殷、敦、总三州。

二月，庚午日，将吐谷浑迁徙到鄯州浩亹水以南。吐谷浑畏惧吐蕃的强大，不能安居，加上鄯州地域狭窄，不久又迁徙到灵州，以其部落设置安乐州，任命可汗诺曷钵为刺史。吐谷浑原来的土地全部落入吐蕃手中。

己卯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去世。

夏季，四月，庚午日，皇上驾临合璧宫。

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皇上询问吐蕃的风俗，仲琮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气候寒冷，风俗质朴粗鲁；但是法令严整，上下一心，商议政事常常自下而上发起，顺应百姓的利益而施行，这就是他们能够长久维持的原因。”皇上追问吞并吐谷浑、击败薛仁贵、侵犯逼近凉州的事情，仲琮回答说：“臣受命来进贡而已，军事方面的事情，没有听说过。”皇上厚赐他后让他回去。癸未日，派遣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

秋季，八月，壬午日，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去世。太常博士袁思古提议：“许敬宗将长子流放到荒远边地，将小女儿嫁给夷狄酋长。按照《谥法》，‘名声与实际不符称为缪’，请求谥号为缪。”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控告袁思古与许氏有仇怨，请求更改谥号。太常博士王福畤提议，认为：“谥号关乎一时的得失，却影响千年的荣辱。如果嫌隙确实存在，应当依据法律推究绳正；如果不是这样，道义上不可剥夺。”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畤说：“高阳公受到的任用和待遇如此，凭什么谥号为缪？”王福畤回答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既忠诚又孝顺，仅仅因为每天饮食耗费万钱，秦秀就给他谥号为‘缪’。许敬宗在忠孝方面不如何曾，而在饮食女色方面的过失超过他，给他谥号为‘缪’，对得起许氏家族了。”皇帝下诏召集五品以上官员重新商议，礼部尚书阳思敬提议：“按照《谥法》，‘有过错但能改正称为恭’。请求谥号为恭。”皇帝下诏采纳了这个意见。许敬宗曾经上奏将他的儿子许昂流放到岭南，又将女儿嫁给蛮族酋长冯盎的儿子，大量收受他们的财物，所以袁思古的提议涉及这些。王福畤是王勃的父亲。

九月，癸卯日，改封沛王李贤为雍王。

冬季，十月，己未日，下诏让太子监国。

壬戌日，皇帝车驾从东都出发。

十一月，戊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辰日，皇帝车驾到达京师长安。

十二月，高侃与高丽残余部队在白水山交战，击败了他们。新罗派遣军队救援高丽，高侃击溃了新罗军队。

癸卯日，任命左庶子刘仁轨同中书门下三品（即宰相）。太子很少接见宫臣，典膳丞全椒人邢文伟擅自减少供给的膳食，并上书劝谏太子。太子回信，以多病以及入宫侍奉皇帝闲暇少为由表示歉意，赞赏并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右史职位空缺，皇上说：“邢文伟侍奉我的儿子，能够撤去膳食进谏，这是正直之士。”提拔他为右史。太子在宴饮聚会时，命令宫臣表演“掷倒”（一种杂技），轮到左奉裕率王及善时，王及善说：“掷倒自有伶官表演，臣如果奉命表演，恐怕不是辅佐殿下应有的行为。”太子向他道歉。皇上听说后，赐给王及善绢帛一百匹，不久升任左千牛卫将军。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四年（癸酉，公元673年）

春季，正月，丙辰日，绛州刺史郑惠王李元懿去世。

三月，丙申日，下诏让刘仁轨等人重修国史，因为许敬宗等人所记载的多有不实之处。

夏季，四月，丙子日，

译皇帝驾临九成宫。

闰五月，燕山道总管、右领军大将军李谨在瓠芦河以西大败高丽叛军，俘虏数千人，其余部众都逃奔新罗。当时李谨的妻子刘氏留在伐奴城，高丽引靺鞨军队攻打该城，刘氏披甲率领众人守城，过了很久，敌人才退去。皇帝嘉奖她的功劳，封她为燕国夫人。李谨是靺鞨人突地稽的儿子，武力超群，被众多夷人所畏惧。

译秋季，七月，辛巳日，婺州发生大水灾，淹死五千人。

八月，辛丑日，皇帝因患疟疾，命太子在延福殿接收各官署的奏报。

冬季，十月，壬午日，中书令阎立本去世。

乙巳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十二月，丙午日，弓月、疏勒两国国王前来归降。在西突厥兴昔亡可汗时期，各部族离散，弓月和阿悉吉都背叛了西突厥。苏定方西征时，擒获阿悉吉并将其带回。弓月向南勾结吐蕃，向北招引咽面，共同攻打疏勒，使其投降。皇帝派遣鸿胪卿萧嗣业发兵讨伐他们。萧嗣业的军队尚未到达，弓月感到恐惧，便与疏勒一同入朝；皇帝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让他们回国。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上元元年（甲戌，公元674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任命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担任鸡林道大总管，卫尉卿李弼和右领军大将军李谨行为副手，发兵讨伐新罗。当时新罗王法敏既接纳了高句丽的叛乱民众，又占据了百济的旧地，派人驻守。皇帝大怒，下诏削去法敏的官职爵位；他的弟弟右骁卫员外大将军、临海郡公法敏在京师，皇帝立即立他为新罗王，让他回国。

三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贺兰敏之获罪后，皇后奏请召武元爽的儿子武承嗣从岭南回来，继承周公爵位，授予尚衣奉御官职；夏季，四月，辛卯日，升任宗正卿。

秋季，八月，壬辰日，追尊宣简公为宣皇帝，夫人张氏为宣庄皇后；懿王为光皇帝，夫人贾氏为光懿皇后；太武皇帝为神尧大帝，太穆皇后为太穆神皇后；文皇帝太宗为文武圣皇帝，文德皇后为文德圣皇后。改称皇帝为天皇，皇后为天后，以避讳先帝、先后的称呼。改换年号，大赦天下。

戊戌日，下诏：“文武官员三品以上穿紫色衣服，佩戴金玉带；四品穿深红色衣服，佩戴金带；五品穿浅红色衣服，佩戴金带；六品穿深绿色衣服，七品穿浅绿色衣服，都佩戴银带；八品穿深青色衣服，九品穿浅青色衣服，都佩戴石带；平民穿黄色衣服，佩戴铜铁带。除非是平民，不准穿黄色衣服。”

九月，癸丑日，下诏追复长孙晟、长孙无忌的官职爵位，让无忌的曾孙长孙翼继承赵公爵位，允许无忌的灵柩归葬，陪葬昭陵。

甲寅日，皇帝登上翔鸾阁，观看大酺宴。将乐舞人员分为东西两队，让雍王李贤主持东队，周王李显主持西队，互相竞赛取乐。郝处俊劝谏说：“两位王爷年纪尚轻，志向兴趣尚未定型，应当推梨让枣，相亲相爱如同一人。现在分成两队，互相夸耀竞争，俳优小人，言辞没有节制，恐怕他们争夺胜负，讥讽嘲笑失礼，这不是推崇礼义、劝勉和睦的做法。”皇帝惊讶地说：“你有远见，不是众人能比及的。”立即停止了这种活动。当天，卫尉卿李弼在宴会上突然去世，为此停止大酺宴一天。

冬季，十一月，丙午日初一，皇帝车驾离开京城；己酉日，在华山曲武原校猎；戊辰日，到达东都。

箕州录事参军张君澈等人诬告刺史蒋王李恽及其子汝南郡王李炜谋反，皇帝命令通事舍人薛思贞乘驿车前往查办。十二月，癸未日，李恽惶恐恐惧，自缢而死。皇帝知道他没有罪，深深痛惜，斩杀了张君澈等四人。

戊子日，于阗王伏阇雄前来朝见。

辛卯日，波斯王卑路斯前来朝见。

壬寅日，天后上表，认为：“国家的圣统，出自玄元皇帝，请求让王公以下都学习《老子》，每年明经科考试，按照《孝经》、《论语》的标准进行策试。”又请求“从今以后，父亲在世，为母亲服齐衰三年。另外，京官八品以上，应当酌情增加俸禄。”以及其他便利事宜，共十二条。下诏褒奖赞美，都予以实行。

这一年，有个叫刘晓的人，上疏论述选拔官员的问题，认为：“现在选官部门以检勘作为公道，以书判作为得人的标准，却不知道考核德行才能。况且借人代写书判的人很多。另外，礼部选拔士人，专用文章作为等级标准，所以天下的士人，都舍弃德行而趋向文艺，有早上登甲科而晚上陷入刑狱的，即使每天诵读万言，与治理国家有什么关系！曹植七步成诗，不足以教化人。何况尽心于花草树木之间，极力描绘烟霞景色，以此形成风俗，难道不是大错特错吗！人们崇尚名声，就像水往低处流，上面有所喜好，下面必定更甚。陛下如果选拔士人以德行为先，文艺为末，那么众多士人会像雷声般奔涌，四方风气就会随之变动！”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上元二年（乙亥，公元675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将于阗国改为毗沙都督府，将其境内分为十州，任命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为毗沙都督。

辛未日，吐蕃派遣大臣论吐浑弥来请求和好，并且请求与吐谷浑恢复邻国友好关系；皇帝不允许。

二月，刘仁轨在七重城大破新罗军队，又派靺鞨人渡海掠夺新罗南部边境，斩杀俘获很多。刘仁轨率兵返回。下诏任命李谨行为安东镇抚大使，驻屯新罗的买肖城以经略此地，三次作战都取得胜利，新罗于是派遣使者入贡，并且谢罪；皇帝赦免了他们，恢复新罗

译王法敏被授予官职和爵位。金仁问中途返回，改封为临海郡公。

三月丁巳日，天后在邙山南面祭祀先蚕，百官及朝集使都陪同在位。

译皇上因风眩病非常严重，朝廷商议让天后摄行处理国家政务。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说：“天子治理外朝，皇后治理内宫，这是天道的常理。从前魏文帝颁布法令，即使有年幼的君主，也不允许皇后临朝听政，这是为了杜绝祸乱萌芽的缘故。陛下怎么能把高祖、太宗打下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托付给天后呢！”中书侍郎昌乐人李义琰说：“郝处俊的话极为忠诚，陛下应当听从。”皇上于是作罢。

天后大量招引文学之士，著作郎元万顷、左史刘祎之等人，让他们撰写《列女传》、《臣轨》、《百辽新戒》、《乐书》，共几千多卷。朝廷的奏议以及各官署的表疏，时常秘密命令他们参与决断，以分割宰相的权力，当时的人称他们为北门学士。刘祎之，是刘子翼的儿子。

夏季，四月，庚辰日，任命司农少卿韦弘机为司农卿。韦弘机兼任东都营田事务，接受诏令修缮宫苑。有宦官在苑中犯法，韦弘机先杖责他，然后才奏报皇上。皇上认为他有能力，赐给他几十匹绢，说：“再有犯法的，你立即杖责，不必奏报。”

起初，左千牛将军长安人赵瑰娶高祖的女儿常乐公主为妻，生下女儿成为周王李显的妃子。公主颇受皇上厚待，天后对此厌恶。辛巳日，妃子获罪被废，幽禁在内侍省，只供给维持生命的口粮，守卫的人监视她灶口的烟气，过了几天烟气不再冒出，打开查看，已经死而腐烂了。赵瑰从定州刺史贬为括州刺史，命令公主跟随他到任所，并断绝她入朝拜见的权利。

太子李弘仁孝谦恭谨慎，皇上非常喜爱他；他礼遇士大夫，朝廷内外都归心于他。天后正想施展自己的意志，太子奏请的事情，多次违背她的旨意，因此失去了天后的宠爱。义阳、宣城两位公主，是萧淑妃的女儿，因母亲获罪，被幽禁在掖庭，年龄超过三十岁还没有出嫁。太子见到她们感到惊痛怜悯，立即奏请让她们出嫁，皇上准许了。天后大怒，当天就把公主配给当值的翊卫权毅、王遂古。己亥日，太子在合璧宫去世，当时的人认为是天后毒死了他。

壬寅日，皇上回到洛阳宫。五月，戊申日，下诏说：“朕正打算禅位给皇太子，却突然病重不起，应当重申以往的命令，加上尊贵的名号，可以谥号为孝敬皇帝。”

六月，戊寅日，立雍王李贤为皇太子，大赦天下。

天后厌恶慈州刺史杞王李上金，有关部门迎合旨意奏报他的罪行；秋季，七月，李上金获罪解除官职，安置在澧州。

八月，庚寅日，将孝敬皇帝安葬在恭陵。

戊戌日，任命戴至德为右仆射，庚子日，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都依旧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张文瓘任侍中，郝处俊任中书令，李敬玄任吏部尚书兼左庶子，都依旧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戴至德轮流受理诉状，刘仁轨常常用好听的话答应他们，戴至德必定依据道理诘问，不曾随意给予或剥夺，确实有冤屈的，秘密上奏辩白。因此当时的赞誉都归于刘仁轨。有人问戴至德缘故，戴至德说：“威福是君主的权柄，臣子怎么能盗取呢！”皇上听说后，非常器重他。有个老妇想去刘仁轨那里陈述诉状，误到了戴至德那里，戴至德还没看完，老妇说：“本来以为是明白事理的仆射，竟然是不明白事理的仆射吗！把诉状还给我！”戴至德笑着把诉状还给她。当时的人称赞他是长者。张文瓘当时兼任大理卿，囚犯听说他改任官职，都痛哭流涕。张文瓘性格严肃正直，各官署的奏议，他多有纠正驳斥，皇上非常信任他。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仪凤元年（丙子，公元六七六年）

春季，正月，壬戌日，改封冀王李轮为相王。

纳州的獠人反叛，下诏命令黔州都督发兵讨伐。

二月，甲戌日，将安东都护府迁到辽东故城；先前有担任安东官职的华人，全部罢免。将熊津都护府迁到建安故城；那些百济户口先前迁到徐、兗等州的，都安置在建安。

天后劝皇上封禅中岳；癸未日，下诏今年冬天在嵩山举行祭祀。

丁亥日，皇上驾临汝州的温汤。

三月，癸卯日，黄门侍郎来恒、中书侍郎薛元超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是来济的哥哥；薛元超，是薛收的儿子。

甲辰日，皇上返回东都。

闰月，吐蕃侵犯鄯、廓、河、芳等州，下诏命令左监门卫中郎将令狐智通调发兴、凤等州的军队抵御。

己卯日，下诏因为吐蕃侵犯边塞，停止封禅中岳。乙酉日，任命洛州牧周王李显为洮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工部尚书刘审礼等十二位总管，并州大都督相王李轮为凉州道行军元帅，率领左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等人，去讨伐吐蕃。两位王爷都没有出兵。

庚寅日，皇上向西返回。

甲寅日，中书侍郎李义琰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戊午日，皇上到达九成宫。

六月，癸亥日，黄门侍郎晋陵人高智周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秋季，八月，乙未日，吐蕃侵犯叠州。

壬寅日，下诏：“桂、广、交、黔等都督府，近来任用本地人，选拔不够精当，从今以后每四年派遣五品以上清正官员充任使者，并命令御史一同前往选拔任用。”当时的人称之为南选。

九月，壬申日，大理

译上奏左威卫大将军权善才、右监门中隆将范怀义误砍昭陵柏树，按罪应当削去官籍；皇上特意下令处死他们。大理丞太原人狄仁杰上奏说：“这两人的罪过不应当判死刑。”皇上说：“权善才等人砍伐陵墓上的柏树，我不杀他们就是不孝。”狄仁杰坚持己见不停止，皇上变了脸色，命令他退下，狄仁杰说：“冒着犯颜直谏，自古以来被认为很难。我认为遇到夏桀、商纣那样的暴君就很难，遇到尧、舜那样的圣君就容易。如今法律没有规定判死刑，而陛下特意要杀他们，这是法律在百姓心中没有威信，百姓将如何安身立命！况且张释之曾说：‘假设有盗取长陵一捧土的人，陛下将如何处置他？’现在因为一棵柏树就杀两位将军，后代将认为陛下是怎样的君主呢？我不敢奉行诏令，是担心使陛下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并且羞于在九泉之下见到张释之的缘故。”皇上的怒气稍微消解，两人被削去官籍，流放到岭南。几天后，提拔狄仁杰为侍御史。

译起初，狄仁杰担任并州法曹，同僚郑崇质奉命出使遥远的边疆。郑崇质的母亲年老且患病，狄仁杰说：“他的母亲如此情况，怎么可以让他有万里之外的担忧！”于是去见长史蔺仁基，请求代替郑崇质前往。蔺仁基向来与司马李孝廉不和，因此互相说：“我们难道不应该自我惭愧吗！”于是两人变得和睦。

冬季，十月，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丁酉日，在太庙举行合祭，采纳太学博士史璨的建议，大祭之后三年举行合祭，合祭之后两年举行大祭。

郇王李素节，是萧淑妃的儿子，机警聪慧且爱好学习。武则天厌恶他，将他从岐州刺史降职为申州刺史。乾封初年，皇帝下诏说：“李素节既然有旧疾，不必入朝。”但李素节实际上没有病，自己因为长久不能入朝觐见，于是撰写了《忠孝论》。王府仓曹参军张柬于是借出使的机会，秘密将这篇论著封好进呈给武则天。武则天看到后，诬陷他贪污受贿，丙午日，将他降封为翻阳王，安置在袁州。

十一月，壬申日，改换年号，大赦天下。

庚寅日，任命李敬玄为中书令。

十二月，戊午日，任命来恒为河南道大使，薛元超为河北道大使尚书左丞鄢陵人崔知悌、国子司业郑祖玄担任江南道大使，分道巡视安抚。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仪凤二年（丁丑，公元677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皇帝耕种籍田。

起初，刘仁轨率领军队从熊津返回，扶馀隆畏惧新罗的逼迫，不敢停留，不久也返回朝廷。二月，丁巳日，任命工部尚书高藏为辽东州都督，册封为朝鲜王，派遣他返回辽东，安抚高句丽残余的部众；高句丽之前分散在各州的部众，都派遣他们与高藏一起返回。又任命司农卿扶馀隆为熊津都督，册封为带方王，也派遣他返回安抚百济残余的部众，并将安东都护府迁移到新城来统领他们。当时百济荒废残破，命令扶馀隆暂居高句丽的境内。高藏到达辽东后，图谋叛乱，暗中与靺鞨勾结；被召回后，流放到邛州而死，将其部众分散迁徙到河南、陇右各州，贫穷的人留在安东城附近。高句丽旧有的城池沦陷于新罗，残余部众散入靺鞨及突厥，扶馀隆也最终不敢返回故地，高氏、扶馀氏于是灭亡。

三月，癸亥日初一，任命郝处俊、高智周同为左庶子，李义琰为右庶子。

夏季，四月，左庶子张大安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是张公谨的儿子。

皇帝下诏因为河南、河北发生旱灾，派遣御史中丞崔谧等人分道慰问赈济。侍御史宁陵人刘思立上疏，认为：“现在麦子生长、蚕将成熟，农事正繁忙，皇帝派使者巡视安抚，人们都惊恐不安，荒废了自家的农活，希望得到皇上的恩赐，聚集在一起迎接，妨碍浪费不少。既然因为赈济，必须建立账簿，本意是安抚百姓，反而造成烦扰。希望暂且委托州县进行赈济，等到秋深农闲时，再派出使者褒奖贬斥。”奏疏呈上后，崔谧等人于是没有出行。

五月，吐蕃侵犯扶州的临河镇，擒获镇将杜孝升，让他带着书信劝说松州都督武居寂投降，杜孝升坚决不从。吐蕃军队撤退，舍弃杜孝升离去，杜孝升又率领残余部众抵抗守卫。皇帝下诏任命杜孝升为游击将军。

秋季，八月，将周王李显改封为英王，改名为李哲。

命令刘仁轨镇守洮河军。冬季，十二月，乙卯日，皇帝下诏大规模发兵讨伐吐蕃。

皇帝下诏因为显庆年间的新礼，大多不效法古制，那五礼都依照《周礼》行事。从此礼官更加没有依据，每逢有重大典礼，临时编写制定。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仪风三年（戊寅，公元678年）

春季，正月，辛酉日，百官及蛮夷酋长在光顺门朝见武则天。

刘仁轨镇守洮河，每次有奏请，大多被李敬玄压制，因此怨恨他。刘仁轨知道李敬玄没有将帅的才能，想要中伤他，上奏说：“西边镇守，非李敬玄不可。”李敬玄坚决推辞，皇帝说：“刘仁轨需要我，我也亲自前往，你怎么能推辞！”丙子日，任命李敬玄代替刘仁轨担任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兼管鄯州都督事务。又命令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等人征发剑南、山南的军队前往支援。李孝逸，是李神通的儿子。

癸未日，派遣左金吾将军曹怀舜等人分别前往河南、河北招募勇士，不论平民还是官员。

夏季，四月，戊申日，大赦天下，改次年年号为通乾。

五月，壬戌日，皇帝前往九成宫。丙寅日，山中下雨，非常寒冷，随从的士兵有冻死的。

秋季，七月，李敬玄上奏在龙支击败吐蕃。

皇帝刚即位时，不忍心观看《破阵乐》，命令撤去它。辛酉日，太常少卿韦万石上奏：“长期停止演奏，担心成为废缺。请求从今以后在大宴会上再次演奏。”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九月，辛酉日，皇帝车驾返回京城。

皇帝将要发兵讨伐新罗，侍中张文瓘生病在家，自己坐着轿子入宫进见，劝谏说：“现在吐蕃为寇，正发兵向西讨伐；新罗虽然说不顺从，未曾侵犯边境，如果又向东征伐，我担心公私都无法承受这种弊害。”皇帝于是停止。癸亥日，张文瓘去世。

丙寅日，李敬玄率领十八万军队与吐蕃将领论钦陵在青海之上交战，军队战败，工部尚书、左卫大

译将军彭城僖公刘审礼被吐蕃俘虏。当时刘审礼率领前军深入敌境，在濠所驻扎，遭到敌军攻击，敬玄懦弱胆怯，按兵不动不予救援。听说刘审礼战死，敬玄狼狈逃回，在承风岭驻扎，凭借泥沟来巩固防御，敌军驻扎在高冈上压制他们。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夜晚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袭击敌军营地，敌军溃败混乱，敌军将领跋地设率领军队逃跑，敬玄于是收拢残余部队返回鄯州。

译审礼的几个儿子自己捆绑身体到宫门前，请求进入吐蕃赎回他们的父亲；皇帝下诏允许次子易从前往吐蕃探望父亲。等到易从到达时，审礼已经病死，易从日夜号哭不停；吐蕃人怜悯他，归还了审礼的尸体，易从赤着脚背着尸体回家。皇上嘉奖黑齿常之的功劳，提拔他担任左武卫将军，兼任河源军副使。

李敬玄西征时，监察御史原武人娄师德响应招募猛士的诏令从军，等到战败后，皇帝命令娄师德收集溃散的士兵，军队才得以重新振作。于是派他出使吐蕃，吐蕃将领论赞婆在赤岭迎接他。娄师德传达皇上的旨意，晓谕祸福利害，论赞婆非常高兴，因此几年内不侵犯边境。娄师德升任殿中侍御史，兼任河源军司马，兼管营田事务。

皇上把吐蕃当作忧患，全部召集侍臣商议对策，有人主张和亲以让百姓休养生息；有人主张严密设防，等到公私财富充足后再讨伐；有人主张立即发兵攻击。议论最终没有决定，皇上赐给他们食物后让他们回去。

太学生宋城人魏元忠呈上密封的奏章，陈述抵御吐蕃的策略，认为：“治理国家的关键，在于文治和武功。现在谈论文治的人把辞藻华丽放在首位而不懂治国方略，谈论武功的人把骑射放在先而不懂战略战术，这对治理乱世有什么益处呢！所以陆机写了《辨亡论》，却挽救不了河桥的失败，养由基能射穿七层铠甲，却救不了鄢陵的军队，这是已经发生的明显例证。古语说：‘百姓没有固定的风俗，政治有治理和混乱；军队没有绝对的强弱，将领有巧妙和笨拙。’所以选拔将领应当以智谋策略为根本，勇力为次要。现在朝廷用人，大抵选取将门子弟以及为国死节者的家属，他们都是平庸之人，怎能担当军中的重任！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都出身贫贱而建立特殊功勋，没听说他们的家族世代为将。

“赏罚是军国最紧要的事务，如果有功劳不奖赏，有罪过不惩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实现大治。议论的人都说：‘最近的征伐，只有赏赐的名目而没有实际落实。’这是因为小才干的官吏不懂大体，只吝惜勋赏，担心白白耗费仓库。他们不知道士兵不服从命令，造成的损失有多大！百姓虽然地位卑微，不可欺骗。怎么能颁布不守信用的命令，设立虚设的赏赐，却期望他们建立功劳呢！自从苏定方征讨辽东，李勣攻破平壤，赏赐完全不行，功勋仍然被搁置，没听说斩杀一个台郎，诛杀一个令史，来向有功之人谢罪。大非川战败，薛仁贵、郭待封等人没有立即受到重罚，假使早点诛杀薛仁贵等人，那么其余将领怎敢在后来的作战中失利呢！我担心平定吐蕃，不是早晚可以期望的。

“另外，出兵的要点，全靠马匹的力量。我请求开放养马的禁令，让百姓都能养马；如果官军大规模出动，委托州县长官用官钱加价购买，那么这些马就都归官府所有。那些胡虏依靠马匹力量作为强大，如果允许民间买卖和饲养马匹，这就是削弱他们的强大而转化为中国的利益。”在此之前禁止百姓养马，所以魏元忠提出这个建议。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召见他，让他在中书省值班，在宫廷内供奉。

冬季，十月，丙午日，徐州刺史密贞王元晓去世。

十一月，壬子日，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来恒去世。

十二月，下诏停止来年的“通乾”年号，因为“通乾”的反语不吉利。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调露元年（己卯，公元六七九年）

春季，正月，己酉日，皇上驾临东都。

司农卿韦弘机建造宿羽、高山、上阳等宫殿，规模壮丽。上阳宫靠近洛水，建有长达一里的长廊。宫殿建成后，皇上移驾居住。侍御史狄仁杰弹劾韦弘机诱导皇上奢侈，韦弘机因此被免官。左司郎中王本立依仗恩宠专权，朝廷官员都畏惧他。狄仁杰上奏揭发他的奸恶，请求依法处置，皇上特别宽恕了他，狄仁杰说：“国家虽然缺乏英才，难道缺少王本立这样的人吗！陛下何必爱惜罪犯，而损害王法。一定要曲意赦免王本立，请把我流放到无人之地，作为对将来忠贞之士的警戒！”王本立最终获罪，从此朝廷风气肃然。

庚戌日，右仆射、太子宾客道恭公戴至德去世。

二月，壬戌日，吐蕃赞普去世，儿子器弩悉弄即位，年仅八岁。当时器弩悉弄和他的舅舅麹萨若到羊同去调兵，有个弟弟六岁，在论钦陵军中。国人畏惧论钦陵的强大，想立他为王，论钦陵不同意，与麹萨若共同拥立器弩悉弄。

皇上听说赞普去世，继任君主未定，命令裴行俭趁机谋取吐蕃。裴行俭说：“论钦陵执政，大臣和睦，不能谋取。”于是作罢。

夏季，四月，辛酉日，郝处俊担任侍中。

偃师人明崇俨，凭借符咒幻术受到皇上和武后的重视，官至正谏大夫。五月，壬午日，明崇俨被盗贼杀害，追查盗贼，最终没有找到。追赠明崇俨为侍中。

丙戌日，命令太子监国。太子处理事务明察审慎，当时的人称赞他。

戊戌日，在渑池以西建造紫桂宫。

六月，辛亥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起初，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和他的别帅李遮匐与吐蕃联合，侵扰逼迫安西，朝廷商议想发兵讨伐。吏部侍郎裴行俭说：“吐蕃为寇，审礼全军覆没，战事未息，怎能再出兵西方！现在波斯王去世，他的儿子泥洹师作为人质在京师，应当派遣使者送他回国，途经这两个敌虏之地，以

译应当趁机夺取，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擒获他们。”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裴行俭册立波斯国王，并兼任安抚大食的使者。裴行俭上奏请求让肃州刺史王方翼担任自己的副手，并命令他代理安西都护的职务。

译秋季，七月，己卯日初一，下诏决定今年冬至在嵩山举行祭祀大典。

起初，裴行俭曾担任西州长史，等到奉命出使经过西州时，官吏百姓到郊外迎接，裴行俭把当地豪杰子弟一千多人全部召集跟随自己，并且扬言天气正热，不宜远行，必须等稍凉快些才向西进发。阿史那都支侦察得知这一情况，于是没有设防。裴行俭慢慢召集四镇的胡人酋长对他们说：“以前在西州，纵情打猎非常快乐，现在我想重温旧日的乐趣，谁愿意跟随我打猎？”胡人子弟争着请求跟随，将近得到一万人。裴行俭假装打猎，检阅整顿队伍，几天后，便加倍速度向西进军。距离都支的部落十多里时，先派遣都支的亲信去问候他的安好，表面上显示从容不迫，好像不是去讨伐袭击，接着又派人催促召见。都支先前与李遮匐约定，在秋季抵抗唐朝使者，突然听说唐军到来，无计可施，率领他的子弟出来迎接拜见，于是被擒获。裴行俭趁机传示都支的符契箭信，召集各部酋长，将他们押送到碎叶城。挑选精锐骑兵，轻装简从，昼夜兼程袭击李遮匐，途中，抓获了都支派回李遮匐处的使者，他与李遮匐的使者一同前来；裴行俭释放了李遮匐的使者，让他先前往告知李遮匐都支已被擒获，李遮匐也投降了。于是囚禁都支、李遮匐回国，派遣波斯王自行返回本国，留下王方翼在安西，让他修筑碎叶城。

冬季，十月，单于大都护府的突厥阿史德温傅、奉职两部同时反叛，拥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汗，二十四个州的酋长都叛变响应他们，部众有几十万人。朝廷派遣鸿胪卿、单于大都护府长史萧嗣业，右领军卫将军花大智，右千牛卫将军李景嘉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萧嗣业等人起初作战屡次获胜，因此不再设防；恰逢大雪，突厥在夜间袭击他们的营地，萧嗣业狼狈地拔营逃跑，军队于是大乱，被突厥打败，死者不计其数。花大智、李景嘉率领步兵边行边战，得以进入单于都护府。萧嗣业被减死罪，流放桂州，花大智、李景嘉都被免去官职。

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命令打开城门、放下旗帜，突厥怀疑有伏兵，害怕而连夜逃跑。定州人李嘉运与突厥勾结，事情败露，皇上命令李元轨彻底查办他的同党，李元轨说：“强敌在边境，人心不安。如果大量逮捕牵连，这是驱使他们叛变。”于是只杀了李嘉运，其余的人不再追究，并因此弹劾自己违抗诏令。皇上看了奏表非常高兴，对使者说：“朕也后悔，刚才如果没有霍王，就失去定州了。”从此朝廷有大事，皇上大多秘密下诏询问他。

壬子日，派遣左金吾卫将军曹怀舜驻守井陉。右武卫将军崔献驻守龙门，以防备突厥。突厥煽动引诱奚、契丹侵犯掠夺营州，都督周道务派遣户曹参军、始平人唐休璟率领军队击溃了他们。

庚申日，下诏因为突厥背叛朝廷，取消封禅嵩山的计划。

癸亥日，吐蕃文成公主派遣她的大臣论塞调傍来报丧，并请求和亲，皇上派遣郎将宋令文前往吐蕃参加赞普的葬礼。

十一月，戊寅日初一，任命太子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高智周担任御史大夫，罢免知政事职务。

癸未日，皇上宴请裴行俭，对他说：“你有文武兼备的才能，现在授予你两个职位。”于是任命他为礼部尚书兼检校右卫大将军。甲辰日，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八万军队，加上西军检校丰州都督程务挺、东軍幽州都督李文暕总共三十多万人去讨伐突厥，都受裴行俭节制。程务挺，是程名振的儿子。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永隆元年（庚辰，公元六八零年）

春季，二月，癸丑日，皇上驾临汝州的温汤；戊午日，驾临嵩山隐士三原人田游岩的住所；己未日，驾临道士宗城人潘师正的住所，皇上以及皇后、太子都向他行礼。乙丑日，返回东都。

三月，裴行俭在黑山大败突厥，擒获其酋长奉职，可汗泥熟匐被他的部下杀死，部下带着他的首级来投降。

起初，裴行俭行军到朔川，对部下说：“用兵的道理，安抚士兵贵在真诚，制服敌人崇尚欺诈。前几天萧嗣业的粮草运输被突厥劫掠，士兵受冻挨饿，所以失败。现在突厥必定还会使用这个计谋，应该用欺诈来对付他们。”于是假装制造三百辆粮车，每辆车埋伏壮士五人，各自拿着陌刀、强弩，用几百名老弱士兵作为掩护，并且在险要处埋伏精兵等待他们；突厥果然到来，老弱士兵丢弃车辆四散逃跑。突厥驱赶车辆到水草丰美处，解下马鞍放牧马匹，想要夺取粮食，壮士从车中跃出，攻击他们，突厥惊慌逃跑，又被伏兵截击，杀获殆尽，从此粮草运输的人，突厥不敢靠近。

军队到达单于府以北，到了傍晚，扎营，挖好壕沟已经环绕营地，裴行俭突然命令迁移到高坡上；各位将领都说士兵已经安居，不能再移动，裴行俭不听从，催促他们迁移。这天夜里，风雨突然大作，先前扎营的地方，水深一丈多。各位将领惊讶佩服，询问原因，裴行俭笑着说：“从今以后只要听从我的命令，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奉职被擒获后，其余党羽逃跑据守狼山。下诏户部尚书崔知悌乘驿车前往定襄安抚将士，并且处置残余的敌人，裴行俭率领军队返回。

夏季，四月，乙丑日，皇上驾临紫桂宫。

戊辰日，黄门侍郎闻喜人裴炎、崔知温，中书侍郎京兆人王德真都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崔知温，是崔知悌的

译弟弟啊。

　　秋季，七月，吐蕃侵犯河源，左武卫将军黑齿常之击败了他们。朝廷提拔黑齿常之为河源军经略大使。黑齿常之认为河源地处交通要冲，想要增加兵力驻守，但转运粮草道路险峻遥远，于是广泛设置烽燧和戍所七十多处，开辟屯田五千多顷，每年收获五百多万石粮食，从此作战和防守都有了准备。

译在此之前，剑南道在茂州西南招募士兵修筑安戎城，用来切断吐蕃与南蛮相通的道路。吐蕃以生羌人为向导，攻陷了安戎城，派军队占据该地，因此西洱河一带的各蛮族都投降了吐蕃。吐蕃完全占据了羊同、党项以及各羌人的土地，东面连接凉、松、茂、巂等州；南面邻近天竺，西面攻陷龟兹、疏勒等安西四镇，北面抵达突厥，方圆一万多里，各胡族的强盛，没有谁能与之相比。

丙申日，郑州刺史江王李元祥去世。

突厥残余部队包围云州，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率领军队击败了他们。

八月，丁未日，皇上返回东都洛阳。

中书令、检校鄯州都督李敬仁，军队战败后，多次称病请求回朝；皇上准许了他。他回到京城后，并没有生病，到中书省处理政务；皇上很生气，丁巳日，将他贬为衡州刺史。

太子李贤听说宫中私下议论，认为他是天后姐姐韩国夫人所生，内心感到怀疑和恐惧。明崇俨用厌胜之术得到天后的信任，曾秘密说“太子不能继承皇位，英王相貌像太宗皇帝”。又说“相王（李旦）的相貌最尊贵”。天后曾命令北门学士编写《少阳正范》和《孝子传》赐给太子，又多次写信责备他，太子更加不安。

等到明崇俨死后，没有找到凶手，天后怀疑是太子所为。太子很喜欢声色享乐，与家奴赵道生等人亲近狎昵，多次赏赐他们金银布帛。司议郎韦承庆上书劝谏，太子不听。天后派人告发此事。下诏薛元超、裴炎与御史大夫高智宗等人共同审理，在东宫马厩中搜出数百套黑色铠甲，认为是谋反的工具；赵道生又招供说太子指使他杀害明崇俨。皇上向来喜爱太子，犹豫想要宽恕他，天后说：“作为儿子怀有叛逆的阴谋，天地所不容；大义灭亲，怎么可以赦免呢！”甲子日，废太子李贤为庶人，派遣右监门中郎将令狐智通等人送李贤到京城，囚禁在别处，同党都被处死，于是将那些铠甲在天津桥南烧毁以向士民展示。韦承庆是韦思谦的儿子。

乙丑日，立左卫大将军、雍州牧英王李哲为皇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

太子洗马刘讷言曾经编写《俳谐集》献给李贤，李贤败落后，搜出了这本书，皇上愤怒地说：“用《六经》教导人，还担心不能感化，竟然进献俳谐鄙俗的言论，这难道是辅导太子的道理吗！”将刘讷言流放到振州。左卫将军高真行的儿子高政担任太子典膳丞，事情与李贤牵连，皇上把高政交给他的父亲，让他自行训诫责罚。高政进门后，高真行用佩刀刺他的喉咙，高真行的哥哥户部侍郎高审行又刺他的腹部，高真行的侄子高璿砍下他的头颅，丢弃在路中间。皇上听说后，很不高兴，贬高真行为睦州刺史，高审行为渝州刺史。高真行是高士廉的儿子。

左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张大安因阿谀附会太子获罪，左迁为普州刺史，其余的东宫官员，皇上都赦免了他们的罪过，让他们恢复原职，左庶子薛元超等都舞蹈拜谢皇恩；右庶子李义琰独自引咎哭泣，当时的舆论赞美他。

九月，甲申日，任命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王德贞为相王府长史，停止参与政事。

冬季，十月，壬寅日，苏州刺史曹王李明、沂州刺史嗣蒋王李炜，都因是前太子李贤的同党获罪，李明降封为零陵郡王，安置在黔州；李炜削去官籍，安置在道州。

丙午日，文成公主在吐蕃去世。

己酉日，皇上西返长安。

十一月，壬申日初一，发生日食。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开耀元年（辛巳，公元六八一年）

春季，正月，突厥侵犯原、庆等州。乙亥日，派遣右卫将军李知十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泾、庆二州以防备突厥。

庚辰日，因为刚刚册立太子，下诏在宣政殿宴请百官及命妇，引导九部乐伎及散乐从宣政门进入。太常博士袁利贞上疏，认为：“正寝不是命妇宴会的地方，路门不是倡优进献表演的场所，请求命妇在别殿聚会，九部乐伎从东西门进入，那散乐希望停止。”皇上于是改命在麟德殿设宴；宴会那天，赐给袁利贞一百段丝帛。袁利贞是袁昂的曾孙。

袁利贞的族孙袁谊担任苏州刺史，自认为他的祖先从宋太尉袁淑以来，都对皇室尽忠，认为琅邪王氏虽然世代位居台鼎高位，但却是历代辅佐新朝建立的人，以与他们相比为耻，曾说：“所看重于名门望族的，是因为他们世代坚守忠贞，才能德行相继的缘故。那些出卖婚姻谋求禄位利益的人，又哪里值得尊贵呢！”当时的人赞同他的话。

裴行俭的军队返回后，突厥阿史那伏念又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傅联合出兵侵犯边境。癸巳日，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大总管，任命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元暕为副手，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二月，天后上表请求赦免杞王李上金、鄱阳王李素节的罪过；任命李上金为沔州刺史，李素节为岳州刺史，仍然不让他们参加朝集。

三月，辛卯日，任命刘仁轨兼任太子少傅，其余职务不变。任命侍中郝处俊为太子少保，停止参与政事。

少府监裴匪舒，善于谋取利益，上奏出售御苑中的马粪，每年获得二十万缗钱。皇上拿此事询问刘仁轨，刘仁轨回答说：“利益虽然丰厚了

译恐怕后世称唐家卖马粪，这不是美名啊。”于是停止。裴舒又为皇上建造镜殿，建成后，皇上与仁轨一同观看，仁轨惊慌地快步走下殿来。皇上询问其中的缘故，仁轨回答说：“天上没有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刚才看到四面墙壁上有好几个天子形象，没有比这更不吉祥的了！”皇上立刻命令将其剔除。曹怀舜与副将窦义昭率领前军攻打突厥。有人报告说：“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在黑沙以北，身边只有二十名骑兵以下，可以直接前往擒获他们。”曹怀舜等人相信了这话，把老弱士兵留在瓠芦泊，率领轻装精锐部队加倍赶路前进，到达黑沙后，什么也没看见，人马疲惫不堪，于是率军返回。

译恰逢薛延陀部落想要西行去投奔阿史那伏念，途中遇到曹怀舜的军队，于是请求投降。曹怀舜等人率领军队缓缓撤回，到达长城以北时，遇到阿史德温傅，双方小规模交战后，各自退兵。到了横水，又遇到阿史那伏念，曹怀舜、王义昭与李文暕以及副将刘敬同，四支军队合编成方阵，一边作战一边行进；经过一天，阿史那伏念趁着顺风发起攻击，唐军阵脚大乱，曹怀舜等人抛弃军队逃跑，唐军于是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曹怀舜等人收拢散兵，收集金帛贿赂阿史那伏念，与他约定讲和，杀牛立誓结盟。阿史那伏念向北离去，曹怀舜等人这才得以返回。夏季。五月，丙戌日，曹怀舜被免除死罪，流放岭南。

己丑日，河源道经略大使黑齿常之率领军队在良非川攻击吐蕃论赞婆，击败了他，缴获其粮草牲畜后返回。黑齿常之在军中七年，吐蕃深深畏惧他，不敢侵犯边境。

起初，太原王妃去世时，武则天请求让太平公主担任女官来追荐福报。等到吐蕃请求和亲，要求娶太平公主，皇上于是为她建立太平观，让太平公主担任观主来拒绝吐蕃。到了这时，才选拔光禄卿汾阴人薛曜的儿子薛绍娶太平公主。薛绍的母亲，是太宗皇帝的女儿城阳公主。

秋季，七月，太平公主嫁入薛家，从兴安门向南直到宣阳坊西，火炬相连，路旁槐树大多被烧死。薛绍的史官薛顗因为太平公主恩宠极盛，深深担忧，拿此事询问族祖父户部郎中薛克构，薛克构说：“皇帝的外甥娶公主，是国家的旧例，只要恭敬谨慎地行事，又有什么损害！然而谚语说：‘娶媳妇得到公主，没事就像招来官府。’不得不为此感到恐惧。”

武则天因为薛顗的妻子萧氏以及薛顗弟弟薛绪的妻子成氏出身非贵族，想休弃她们，说：“我的女儿怎么能让她们与村野女子做妯娌呢！”有人说：“萧氏是薛瑀的侄孙女，是国家的旧姻亲。”于是作罢。

夏州群牧使安元寿上奏说：“自从调露元年九月以来，损失马匹十八万多匹，监牧的官吏士卒被敌人杀害掠夺的八百多人。”

薛延陀达浑等五州四万多帐落前来投降。

甲午日，左仆射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刘仁轨坚决请求解除仆射职务；皇上准许了。

闰七月，丁未日，裴炎担任侍中，崔知温、薛元超都代理中书令。

皇上征召田游岩担任太子洗马，他在东宫没有什么规劝补益。右卫副率蒋俨写信责备他说：“您负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高洁节操，傲视唐尧、虞舜那样的圣明君主，名声传遍天下，名望流布海内。皇上屈尊万乘之重，施予三顾茅庐的荣耀，把您当作商山四皓那样的宾客对待，以不臣之礼相待，是想让您辅导太子，让他逐渐沾染芝兰般的芬芳。皇太子正值壮年，圣明的道理尚未周全，我虽然不才，尚且参与朝堂谏诤，您受着调护太子的重任，正是可以进言的时候，却只是唯唯诺诺而没有一句谈论，虚度光阴直到年终。假如您当初不食周粟，我怎敢多言！如今俸禄惠及亲人，拿什么来报答？我想您是不通达事理，所以写信启发您。”田游岩最终不能回答。

庚申日，皇上因为服用丹药，让太子监国。裴行俭在代州的陉口驻军，大量使用反间计，因此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逐渐互相猜忌。阿史那伏念把妻子儿女和辎重留在金牙山，率领轻骑兵袭击曹怀舜。裴行俭派遣副将何迦密从通漠道，程务挺从石地道，出其不意地夺取辎重。阿史那伏念与曹怀舜等人讲和后返回，等到到达金牙山，失去了妻子儿女和辎重，士兵大多染上疫病，于是率领军队向北逃跑，退保细沙，裴行俭又派遣副总管刘敬同、程务挺等人率领单于府的军队追击。阿史那伏念请求抓捕阿史德温傅来自我效忠，但仍然犹豫不决，又自恃路途遥远，唐军必定不能到达，不再设防。刘敬同等军队到达，阿史那伏念狼狈不堪，不能整顿他的部众，于是抓捕了阿史德温傅，从小路前往裴行俭处投降。侦察骑兵报告说尘土遮天而来，将士们都震惊恐惧。裴行俭说：“这是阿史那伏念抓捕阿史德温傅来投降，不是其他盗贼。然而接受投降如同接受敌人一样，不可没有防备。”于是命令严加戒备，派遣单独的使者前往迎接慰劳。过了一会儿，阿史那伏念果然率领酋长捆绑着阿史德温傅到军门请罪。裴行俭平定了突厥的残余党羽，把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押送京师。

冬季，十月，丙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戌日，裴行俭等人献俘于定襄。乙丑日，改年号。丙寅日，在闹市斩首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多人。

起初，裴行俭答应阿史那伏念不杀他，所以他投降。裴炎嫉妒裴行俭的功劳，上奏说：“阿史那伏念是被副将张虔勖、程务挺逼迫，又被回纥等从碛北向南逼迫，穷困窘迫才投降的。”于是诛杀了他。裴行俭叹息说：“浑、浚争功，是古今所耻。只怕杀降，以后就没有人来投降了。”于是称病不出。

丁亥日，新罗王法敏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政明为王。

十一月，癸卯日，将废太子李贤迁徙到巴州。

●卷第二百三

【唐纪十九】 起玄黓敦牂，尽柔兆阉茅，共五年。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公元六八二年）

春季，二月，在蓝田建造万泉宫。

癸未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戊午日，立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皇上想让他开设府署设置僚属，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王方庆回答说：“晋朝和南朝齐都曾经立过太孙，他们的太子官属就成为太孙的官属，未

译听说太子在东宫，却另立太孙。”皇上说：“由我开创先例，可以吗？”回答说：“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互不沿袭，为什么不可以！”于是上奏设置师傅等官职。不久皇上怀疑这不合法规，最终没有补授。方庆是裒的曾孙，名纟林，以字行世。

译西突厥阿史那车簿率领十姓反叛。

夏季，四月，甲子初一，发生日食。

皇上因为关中地区饥荒，米价每斗三百钱，打算前往东都；丙寅日，从京城出发，留下太子监国，让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佐太子。当时出发仓促，随从人员中有饿死在半路上的。皇上担心道路上多有盗贼，派监察御史魏元忠检校护卫车驾的前后。魏元忠接受诏令后，立即视察京城的监狱，发现一名盗贼，其神态言语与众不同，便命令解除他的刑具，换上冠带，乘坐驿车跟随，与他同吃同住，委托他查缉盗贼，那人笑着答应。等到抵达东都，兵马数以万计，没有丢失一文钱。

辛未日，任命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总管，率领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位总管分路讨伐西突厥。军队尚未出发，裴行俭去世。

裴行俭有识人的眼力，起初担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勮、咸阳尉栾城的苏味道都还没有名气。裴行俭一见他们，对他们说：“二位将来应当相继掌管选拔官员的事务，我有个年幼的儿子，愿意托付给你们。”当时王勮的弟弟王勃与华阴的杨炯、范阳的卢照邻、义乌的骆宾王都因文章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看重他们，认为他们必定显达。裴行俭说：“士人要想成就远大事业，应当先看重器量见识，而后才是才艺。王勃等人虽然有文采，但浮躁浅露，哪里是享受爵位俸禄的器量呢！杨子稍微沉静，应当能担任县令；其余的人能善终就幸运了。”不久，王勃渡海落水而死，杨炯死在盈川县令任上，卢照邻患恶疾不愈，投水而死，骆宾王因谋反被杀，王勮、苏味道都掌管选拔官员，正如裴行俭所说。裴行俭担任将帅时，所提拔的偏将副将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来多成为名将。

裴行俭曾命令左右侍从取犀角、麝香却弄丢了。又下令赐给马匹和马鞍，令史擅自骑马奔驰，马摔倒，马鞍破裂。这两个人都逃走了，裴行俭派人把他们召回来，对他们说：“你们都是失误罢了，何必如此轻视自己呢！”对待他们像以前一样。攻破阿史那都支后，得到玛瑙盘，直径二尺多，展示给将士看，军吏王休烈捧着盘子上台阶，跌倒摔碎了，惶恐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做的，何必这样！”不再有追悔惋惜的神色。朝廷下诏赐给阿史那都支等人的资产金器三千多件，各种牲畜数量相当，全部分发给亲信故旧及偏将副将，几天就分完了。

阿史那车簿包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救援，在伊丽水击败敌军，斩首一千多级。不久，三姓咽面与车簿合兵抵抗王方翼，王方翼在热海与他们交战，流箭射穿王方翼的手臂，王方翼用佩刀截断箭杆，左右的人不知道。所率领的胡兵谋划擒获王方翼来响应车簿，王方翼得知后，全部召集他们开会，假装拿出军资赏赐他们，依次引出斩首，恰逢大风，王方翼摇动金鼓以掩盖声音，诛杀七十多人，他们的同伙没有察觉。随后分派副将袭击车簿、咽面，大败敌军，擒获他们的酋长三百人，西突厥于是平定。阎怀旦等人最终没有出兵。王方翼不久升任夏州都督，被征召入京，商议边防事务。皇上看见王方翼衣服上有血迹，问他，王方翼详细陈述热海苦战的情况，皇上看着伤口叹息；最终因为他是废后的近亲，不被任用而返回。

乙酉日，皇上抵达东都。

丁亥日，任命黄门侍郎颍川人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少监兼检校中书侍郎鼓城人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人魏玄同都与中书、门下省共同承受皇帝旨意、商议政事。皇上想任用郭待举等人，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人资历尚浅，暂且让他们参与政事，不能让你们与他们同享‘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名号。”从此，外朝四品以下官员参知政事的，开始以‘平章事’为名。岑长倩是岑文本的侄子。

在此之前，魏玄同担任吏部侍郎，上书陈述选拔官员的弊端，认为：“君主的体制，应当委任大臣并责求成功，委任得当，那么所用的人自然精干。所以周穆王任命伯冏为太仆正，说：‘慎重选择你的僚属。’这是让各部门各自寻求次要的人选，而天子任命主要的人选。直到汉代，得人都由州县补署，五府征召，然后升任天朝，从魏晋以来，才开始专门委任选部。凭借天下之大，士人之众，却委任给少数几个人，用刀笔来衡量才能，查阅簿册来考察品行，即使公平如权衡，明察如水镜，力量也有极限，照察也有穷尽，何况委任的不是合适的人而有愚昧昏暗、阿私偏袒的弊端呢！希望大致依照周、汉的制度来补救魏晋的过失。”奏疏呈上，没有被采纳。

五月，丙午日，东都大雨。乙卯日，洛水泛滥，淹死居民一千多家。关中先有水灾后有旱灾、蝗灾，接着又有疾疫，米价每斗四百钱，两京之间死者枕藉于路，人吃人。

皇上既然封禅泰山，想遍封五岳，秋季，七月，在嵩山南面建造奉天宫。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劝谏说：“陛下封禅泰山，宣告太平，招致各种祥瑞，与三皇、五帝比肩了。近年来，粮食歉收，饿死的人相望，四夷交相侵犯，战事年年发生；陛下应当恭敬沉默地思考道义以消除灾祸谴责，却反而大兴宫室，劳役不止，天下没有不失望的。臣忝列国家耳目之官，私下为此担忧！”

译皇上虽然不采纳，也宽容对待他。自从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把进言当作忌讳，没有人敢违背皇意直言劝谏，将近二十年；等到魏徵开始劝谏，天下人都很高兴，称他为“凤鸣朝阳”。

译皇上派遣宦官沿江采集奇异的竹子，打算种植在御苑中。宦官征用船只装载竹子，在所经之地肆意横行；经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并上疏严厉劝谏，认为：“获取远方的奇异之物，烦扰道路，恐怕不符合圣人爱护百姓的本意。况且，小人私下玩弄威权福泽，损害皇上的圣明。”皇上对武后说：“我约束不严，果然被苏良嗣所讥讽。”于是亲手写诏书安慰开导苏良嗣，命令将竹子丢弃在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黔州都督谢祐迎合武后的意思，逼迫零陵王李明自杀，皇上非常痛惜，黔州府的官员都因此被免官。谢祐后来睡在平阁，与十多名婢妾同住，夜里，他的头颅不见了。垂拱年间，李明的儿子零陵王李俊、黎国公李杰被武后杀害，有关部门抄没他们的家产，发现了谢祐的头颅，被漆成污秽的器具，上面题写着“谢祐”二字，这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派刺客取走的。

太子留守京城，颇为喜好游猎，薛元超上疏规劝谏诤；皇上听说后，派遣使者慰劳薛元超，并召他前往东都。

吐蕃将领论钦陵侵犯柘、松、翼等州。皇上下诏命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领卫蒲山发动秦、渭等州的军队分路抵御。

冬季，十月，丙寅日，黄门侍郎刘景先兼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这一年，突厥残余势力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人招集流散人员，占据黑沙城反叛，入侵并州及单于都护府的北部边境，杀死了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代理代州都督薛仁贵在云州率军攻打阿史德元珍，突厥人问唐朝的大将是谁，薛仁贵回答说：“薛仁贵！”突厥人说：“我听说薛仁贵被流放到象州，早就死了，为什么欺骗我！”薛仁贵摘下头盔露出脸给他们看，突厥人互相看着大惊失色，下马排列跪拜，逐渐撤退。薛仁贵趁机奋力攻击，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俘虏两万多人。

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率军在白水涧迎战，八次作战八次获胜。皇上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能，不要推辞！”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 弘道元年（癸未，公元六八三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初一，皇上巡幸奉天宫。

二月，庚午日，突厥侵犯定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击退了他们。乙亥日，突厥又侵犯妫州。三月，庚寅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包围单于都护府，抓获司马张行师，将其杀害。派遣胜州都督王本立、夏州都督李祟义率军分路救援。

太子右庶子、同中书门下三品李义珪改葬父母，让他的舅舅迁移旧墓；皇上听说后，愤怒地说：“李义珪倚仗权势，竟然欺凌他的舅家，不能再让他参与政事！”李义珪听说后，心中不安，以脚病为由请求退休。庚子日，任命李义珪为银青光禄大夫，退休。

癸丑日，守中书令崔知温去世。

夏季，四月，己未日，皇上返回东都。

绥州步落稽人白铁余，将铜佛埋在地下，时间久了，草长在铜佛上面，他欺骗同乡人说：“我在这里多次见到佛光。”选定日期聚集众人挖掘土地，果然找到了铜佛，于是说：“见到圣佛的人，百病都能痊愈。”远近的人都前来。白铁余用几十层杂色袋子包裹铜佛，获得丰厚的布施，便去掉一层袋子。几年间，归附信奉的人很多，于是谋划作乱。占据城平县，自称光明圣皇帝，设置百官，进攻绥德、大斌两县，杀害官吏，焚烧民居。派遣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与夏州都督王芳翼讨伐他，甲申日，攻下城平县，擒获白铁余，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五月，庚寅日，皇上巡幸芳桂宫，到达合璧宫，遇到大雨而返回。

乙巳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侵犯蔚州，杀害刺史李思俭，丰州都督崔智辩率军在朝那山北拦截，兵败，被突厥人擒获。朝廷议论想要废除丰州，将百姓迁移到灵州、夏州。丰州司马唐休璟上书，认为：“丰州依靠黄河作为坚固屏障，处于抵御贼寇的要冲，自秦汉以来，就设立为郡县，土地适宜耕种放牧。隋朝末年丧乱，将百姓迁移到宁州、庆州，导致胡虏深入侵犯，以灵州、夏州为边境。贞观末年，招募百姓充实丰州，西北才开始安定。现在如果废除丰州，那么河滨的土地又会被贼寇占据，灵州、夏州等州的百姓无法安居乐业，这对国家没有好处！”于是作罢。

六月，突厥别部侵犯掠夺岚州，偏将杨玄基击退了他们。

秋季，七月，己丑日，立皇孙李重福为唐昌王。

庚辰日，下诏今年十月在嵩山举行封禅大典；不久因为皇上身体不适，改在来年正月举行。

甲辰日，改封相王李轮为豫王，改名为李旦。

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薛元超生病失音，请求退休；皇上准许。

八月，己丑日，因为将要封禅嵩山，召太子前往东都；留下唐昌王李重福守卫京城，任命刘仁轨为他的副手。冬季，十月，己卯日，太子到达东都。

癸亥日，皇上巡幸奉天宫。十一月，丙戌日，下诏取消来年封禅嵩山，是因为皇上病重。皇上头痛沉重，不能视物，召侍医秦鸣鹤诊治，秦鸣鹤请求刺破头部放血，可以痊愈。武后在帘后，不想让皇上病愈，

译皇帝怒道：“这可以斩首，竟想在天子的头上刺血！”鸣鹤叩头请求宽恕。皇上说：“只管刺吧，未必不好。”于是刺了百会、脑户两个穴位。皇上说：“我的眼睛似乎明亮了。”后来举起手放在额头上说：“这是上天赐予的！”亲自拿出彩缎百匹赐给鸣鹤。

译戊戌日，任命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招讨使，去征讨阿史那骨笃禄等人。

下诏命太子监国，任命裴炎、刘景先、郭正一兼任东宫平章事。

皇帝在奉天宫病得很重，宰相们都不能进见。丁未日，皇帝返回东都，百官在天津桥南朝见。

十二月丁巳日，改年号，大赦天下。皇帝想登上则天门楼宣布赦令，但因气逆不能骑马，于是召百姓进入殿前宣布赦令。当天夜里，召裴炎入宫，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皇帝在贞观殿驾崩。遗诏命太子在灵柩前即位，军国大事如果有不能决断的，一并听取天后的意见。废除万泉、芳桂、奉天等宫殿。庚申日，裴炎上奏说太子尚未即位，不应发布敕令，如果有紧急需要处理的事，希望发布天后的命令在中书省、门下省施行。甲子日，中宗即位，尊天后为皇太后，所有政事都由她决断。太后认为泽州刺史韩王元嘉等人地位尊贵、声望很高，担心他们作乱，一并加封三公等官职来安抚他们。

甲戌日，任命刘仁轨为左仆射，裴炎为中书令。戊寅日，任命刘景先为侍中。

按照旧例，宰相在门下省议事，称为政事堂，所以长孙无忌任司空，房玄龄任仆射，魏征任太子太师，都兼管门下省事。等到裴炎升任中书令，才把政事堂迁到中书省。

壬午日，派遣左威卫将军王果、左监门将军令狐知通、右金吾将军杨玄俭、右千牛备身郭齐宗分别前往并州、益州、荆州、扬州四大都督府，与都督府官员共同镇守。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郭正一任国子祭酒，罢免政事。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上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下光宅元年

春季，正月，甲申日初一，改年号为嗣圣，大赦天下。

册立太子妃韦氏为皇后；提拔皇后父亲韦玄贞从普州参军升为豫州刺史。

癸巳日，任命左散骑常侍杜陵人韦弘敏为太府卿、同中书门下三品位。

中宗想任命韦玄贞为侍中，又想授予乳母的儿子五品官；裴炎坚决争辩，中宗愤怒地说：“我把天下给韦玄贞，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吝惜一个侍中吗！”裴炎害怕，禀告太后，秘密策划废立皇帝。二月，戊午日，太后在乾元殿召集百官，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中郎将程务挺、张虔勖率兵入宫，宣布太后命令，废中宗为庐陵王，搀扶他下殿。中宗说：“我有什么罪？”太后说：“你想把天下给韦玄贞，怎么能无罪！”于是把他囚禁在别处。己未日，册立雍州牧豫王李旦为皇帝。政事由太后决断，让睿宗住在别殿，不得参与政事。册立豫王妃刘氏为皇后。皇后是刘德威的孙子。有十几个飞骑在坊曲饮酒，一人说：“早知道没有勋赏，不如拥戴庐陵王。”一人起身，到北门告发。酒席尚未散，全部被捕，关进羽林军监狱，说话的人被斩首，其余人因知道谋反不告发都被绞死，告发的人授予五品官。告密的开端从此兴起。

壬子日，册立永平郡王李成器为皇太子，他是睿宗的长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文明。

庚申日，废皇太孙李重照为庶人，命令刘仁轨专门负责西京留守事务。流放韦玄贞到钦州。

太后给刘仁轨写信说：“过去汉朝把关中事务委托给萧何，现在托付给您也是如此。”刘仁轨上疏，以衰老不堪居守推辞，并陈述吕后祸败之事来规劝告诫。太后派秘书监武承嗣带着玺书慰谕他说：“现在因为皇帝居丧不言，我暂时代行亲政；远方劳烦您劝诫，又推辞衰老疾病。又说‘吕氏被后代嗤笑，吕禄、吕产给汉朝留下祸患’，引喻非常深刻，惭愧与欣慰交织。您忠贞的节操，始终不渝，刚劲正直的风范，古今罕见。刚听到这些话，能不茫然；静心思考，这是龟镜。况且您是先朝旧德，远近瞻仰，希望您以匡救为怀，不要因为晚年就请求致仕。”

辛酉日，太后命令左金吾将军丘神勣到巴州，检查已故太子李贤的宅第，以防备外患，实际上是暗示他杀死李贤。丘神勣是丘行恭的儿子。

甲子日，太后在武成殿，皇帝率领王公以下上尊号。丁卯日，太后临轩，派遣礼部尚书武承嗣册封嗣皇帝。从此太后常在紫宸殿，设置惨紫色帐幕来视朝。

丁丑日，任命太常卿、检校豫王府长史王德真为待中；中书侍郎、检校豫王府司马刘�之同中书门下三品位。

三月，丁亥日，改封杞王李上金为毕王，鄱阳王李素节为葛王。

丘神勣到达巴州，把已故太子李贤囚禁在别室，逼迫他自杀。太后于是把罪责归咎于丘神勣，戊戌日，在显福门举哀，贬丘神勣为叠州刺史。己亥日，追封李贤为雍王。丘神勣不久又入朝任左金吾将军。

夏季，四月，开府仪同三司、梁州都护滕王李元婴去世。

辛酉日，改封毕王李上金为泽王，任命为苏州刺史；改封葛王李素节为许王，任命为绛州刺史。

译癸酉日，将庐陵王迁往房州；丁丑日，又将他迁往均州原濮王的府邸。

译五月，丙申日，高宗的灵柩西归长安。

闰月，任命礼部尚书武承嗣为太常卿、同中书门三品。

秋季，七月，戊午日，广州都督路元睿被昆仑奴杀害。路元睿昏庸懦弱，下属官员放纵横行，有商船到来，下属官员侵吞渔利不止。胡商向路元睿申诉，路元睿索要枷锁，想要拘禁治罪。众胡商愤怒，有一个昆仑奴袖藏利剑直接登上听事厅，杀了路元睿及左右十几人后离去，没有人敢靠近，他们登上船进入大海，追赶也没能追上。

温州发生大水，冲毁四千多户人家。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侵犯朔州。八月，庚寅日，将天皇大帝安葬在乾隆陵，庙号高宗。

起初，尚书左丞冯元常被高宗所信任，高宗晚年多病，百官奏事，高宗常说：“我身体不好，可以和元常商量后上报。”冯元常曾秘密进言：“中宫（武则天）威权太重，应当稍微抑制削弱。”高宗虽然不能采纳，但内心认为他的话很对。等到太后临朝称制，各地争相进献符瑞；嵩阳令樊文献上瑞石，太后命令在朝堂上向百官展示，冯元常上奏说：“这涉及谄媚欺诈，不可欺骗天下。”太后不高兴，将他外放为陇州刺史。冯元常是冯子琮的曾孙。

丙午日，太常卿、同中书门下三品武承罢免为礼部尚书。

括州发生大水，冲毁两千多户人家。

九月，甲寅日，大赦天下，改年号。旗帜都采用金色。八品以下官员，原来穿青色官服的改穿碧色。改东都为神都，宫殿名为太初宫。又改尚书省为文昌台，左、右仆改为左、右相，六曹改为天、地、四时六官；门下省改为鸾台，中书省改为凤阁，侍中改为纳言，中书令改为内史；御史台改为左肃政台，增设右肃政台；其余省、寺、监、率的名称，都按照义类加以更改。

任命左武卫大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以防备突厥。

武承嗣请求太后追封他的祖先为王，建立武氏七庙，太后听从了。裴炎劝谏说：“太后以母亲身份统治天下，应当表示至公，不可偏私亲近之人。难道没看见吕氏的败亡吗！”太后说：“吕后把权力委托给活着的人，所以招致败亡。现在我追尊已死的人，有什么妨害呢！”裴炎回答说：“事情应当防微杜渐，不可助长罢了。”太后不听从。己巳日，追尊太后五代祖克己为鲁靖公妣为夫人；高祖居常为太尉北平恭肃王，曾祖俭为太尉金城义康王，祖华为太尉太原安成王，考士彟为太师魏定王；祖妣都封为妃。裴炎因此获罪。又在文水建立五代祠堂。

当时武氏诸人掌权，唐朝宗室人人自危，众人心怀愤恨惋惜。恰逢眉州刺史英公李敬业及弟弟盩厔令敬猷、给事中唐之、长安主簿骆宾王、詹事司直都因事获罪，李敬业被贬为柳州司马，敬猷被免官，唐之奇被贬为括苍令，骆宾王被贬为临海丞，杜求仁被贬为黟令。杜求仁是杜正伦的侄子。盩厔尉魏思温曾担任御史，又被贬黜。他们都聚集在扬州，各自因失职而怨恨，于是谋划作乱，以匡复庐陵王为口号。

魏思温作为谋主，让他的党羽监察御史薛仲璋请求奉命出使江都，让雍州人韦超向薛仲璋告发变故，说“扬州长史陈敬之谋反”。薛仲璋逮捕陈敬之关进监狱。过了几天，李敬业乘驿车到达，假称扬州司马到任，说“奉密旨，因为高州酋长冯子猷谋反，出兵讨伐他。”于是打开府库，命令士曹参军李宗臣前往钱坊，驱赶囚徒、工匠数百人，授予铠甲。在狱中斩杀陈敬之；录事参军孙处行抗拒，也被斩杀示众，僚属官吏没有敢动的。于是发动全州的军队，再次称嗣圣元年。开设三个府，一是匡复府，二是英公府，三是扬州大都督府。李敬业自称匡复府上将，兼任扬州大都督。任命唐之奇、杜求仁为左、右长史，李宗臣、薛仲璋为左、右司马，魏思温为军师，骆宾王为记室，十几天间得到胜兵十多万。向州县发布檄文，大略说：“那伪临朝的武氏，为人不温顺，出身确实寒微。过去充任太宗的侍妾，曾借更衣之机入侍，到了晚年，秽乱春宫。暗中隐藏先帝的私情，阴谋图谋后宫的宠幸，使元后穿上翟衣，陷我君主于聚麀之罪。”又说：“杀姐姐屠哥哥，弑君王鸩杀母亲，是人神共同憎恶的，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又说：“包藏祸心，窃取神器。君主的爱子，被幽禁在别宫；贼人的宗族盟党，被委以重任。”又说：“一抔黄土尚未干燥，六尺之孤在哪里！”又说：“试看今日之域中，究竟是谁家的天下！”太后看到檄文，问：“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骆宾王。”太后说：“这是宰相的过错。人有这样的才华，却让他流落不得志吗！”

李敬业找到相貌像故太子李贤的人，欺骗众人说：“李贤没死，逃亡在这城中，命令我们起兵。”于是奉他号令。

楚州司马李崇福率领所属三县响应李敬业。盱眙人刘行举独自据守县城不听从，李敬业

译派遣他的将领尉迟昭攻打盱眙，行举抵抗并击退了他。下诏任命行举为游击将军，任命他的弟弟行实为楚州刺史。

译甲申日，任命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三十万军队，任命将军李知士、马敬臣为副手，去讨伐李敬业。

武承嗣和他的堂弟右卫将军武三思，因为韩王李元嘉、鲁王李灵夔身份尊贵、地位重要，屡次劝说太后借机杀掉他们。太后向执政大臣征求意见，刘祎之、韦思谦都不说话；只有内史裴炎坚决争辩，太后更加不高兴。武三思是武元庆的儿子。

等到李敬业起兵时，薛仲璋是裴炎的外甥，裴炎想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不急于商议诛讨叛军。太后向裴炎询问计策，裴炎回答说：“皇帝年岁已长，却不亲自处理政事，所以那些小子得以以此为借口。如果太后归还政权，那么不用讨伐叛乱自然就会平息。”监察御史蓝田人崔詧听到这话，上奏说：“裴炎受先帝托孤，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没有别的图谋，为什么要请求太后归还政权？”太后命令左肃政大夫金城人骞味道、侍御史栎阳人鱼承晔审讯裴炎，逮捕裴炎关进监狱。裴炎被捕时，言辞气节毫不屈服。有人劝裴炎用谦卑的言辞来免祸，裴炎说：“宰相下狱，哪有保全的道理！”

凤阁舍人李景谌作证说裴炎必定谋反。刘景先和凤阁侍郎义阳人胡元范都说：“裴炎是国家的元老大臣，对国家有功，尽心侍奉皇上，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我们敢明确说他不会谋反。”太后说：“裴炎谋反有迹象，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刘景先等人回答说：“如果裴炎谋反，那么我们也就谋反了。”太后说：“我知道裴炎谋反，也知道你们不谋反。”文武百官中为裴炎证明不谋反的人很多，太后都不听。不久，刘景先、胡元范也被关进监狱。丁亥日，任命骞味道检校内史、同凤阁鸾台三品，李景谌兼任凤阁鸾台平章事。

魏思温劝李敬业说：“您以匡复唐朝为名义，应该率领大军鼓行而进，直指洛阳，这样天下人就知道您的志向在于勤王，四方就会响应。”薛仲璋说：“金陵有王气，况且大江是天险，足以作为坚固的屏障，不如先夺取常州、润州，作为奠定霸业的根基，然后向北进军以谋取中原，进攻没有不利，退守有地方可归，这是好计策！”魏思温说：“山东豪杰因为武氏专权，愤恨不平，听说您起事，都自己蒸麦饭做粮食，举起锄头当兵器，等待南军到来。不趁着这个势头建立大功，反而收缩兵力，想为自己谋划巢穴，远近的人听说后，谁不会离心离德！”李敬业不听从，派唐之奇守江都，自己率军渡江攻打润州。魏思温对杜求仁说：“兵力集中就强大，分散就弱小，李敬业不集中兵力渡淮，收编山东的军队去夺取洛阳，失败就在眼前了！”

壬辰日，李敬业攻陷润州，抓获刺史李思文，用李宗臣代替他。李思文是李敬业的叔父，知道李敬业的阴谋，事先派使者从小路向朝廷报告，被李敬业攻打，抵抗坚守很久，力量耗尽而被攻陷。魏思温请求斩首示众，李敬业不允许，对李思文说：“叔父依附武氏，应该改姓武。”润州司马刘延嗣不肯投降，李敬业要杀他，魏思温救了他，得以免死，和李思文都被囚禁在监狱中。刘延嗣是刘审礼的堂弟。曲阿县令河间人尹元贞率兵救援润州，战败，被李敬业抓获，面对白刃，不屈而死。

丙申日，在都亭斩了裴炎。裴炎临死前，看着兄弟说：“兄弟们的官职都是自己挣来的，我没有出一分力，现在因为我的缘故被流放，不也太可悲了吗！”抄没他的家产，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刘景先被贬为普州刺史，又被贬为辰州刺史，胡元范被流放到琼州而死。裴炎的侄子太仆寺丞裴伷先，十七岁，上密封奏章请求面见太后陈述意见。太后召见他，责问他说：“你伯父谋反，还有什么可说的？”裴伷先说：“我是为陛下出谋划策，怎敢诉冤！陛下是李家的媳妇，先帝去世，就揽朝政，改变皇位继承人，疏远排斥李氏宗亲，封赏尊崇武氏族人。我伯父忠于国家，反而被诬陷定罪，杀戮波及子孙。陛下这样做，我实在惋惜！陛下早该让皇帝复位，高枕无忧，深居宫中，那么宗族可以保全；不然，天下局势一变，就无法挽救了！”太后愤怒地说：“胡说，小子敢发这种言论！”命令把他带出去。裴伷先回头说：“现在采用我的建议，还来得及！”像这样说了三次。太后命令在朝堂上杖打他一百下，长期流放到瀼州。裴炎下狱时，郎将姜嗣宗出使到长安，刘仁轨向他询问东都的情况，姜嗣宗说：“我发觉裴炎行为异常已经很久了。”刘仁轨说：“是使者发觉的吗？”姜嗣宗说：“是的。”刘仁轨说：“我有奏章，愿意附在使者的奏章中上达。”姜嗣宗说：“好。”第二天，姜嗣宗带着刘仁轨的奏章返回，奏章中说：“姜嗣宗知道裴炎谋反却不报告。”太后看了奏章，命令在殿庭上摔死姜嗣宗，在都亭绞死。

丁酉日，追削李敬业祖先的官爵，挖坟砍棺，恢复徐氏姓氏。

李景谌被罢免，任司宾少卿，任命右史武康人沈君谅、著作郎崔詧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

徐敬业听说李孝逸将要到达，从润州回军抵抗，驻扎在高邮的下阿溪；派徐敬猷逼近淮阴，另派将领韦超、尉迟昭驻扎在都梁山。

李孝逸军队到达临淮，偏将雷仁智与李敬业交战，不利，李孝逸害怕，按兵不动。监军殿中侍御史

译魏元忠对刘孝逸说：“天下的安危，就取决于这一战了。各地长期享受太平，忽然听说有狂悖狡诈之徒作乱，大家都专心倾听，等待朝廷诛杀他们。如今大军长时间停留不前进，远近的人都感到失望，万一朝廷再任命其他将领来代替将军，将军用什么理由来逃避逗留畏缩的罪责呢！”刘孝逸于是率军前进。壬寅日，马敬臣在都梁山攻击并斩杀了尉迟昭。

译十一月辛亥日，任命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去讨伐徐敬业。

韦超率领部众占据都梁山，各位将领都说：“韦超凭借险要地形自我固守，步兵无法施展勇力，骑兵无法奔驰驰骋；况且陷入绝境的敌人会拼死作战，攻打他们会大量杀伤士兵，不如分兵防守他们，大军直接奔赴江都，摧毁他们的巢穴。”支度使薛克构说：“韦超虽然占据险要，但他的部众并不多。现在如果多留兵则前线军队兵力分散，少留兵则终究成为后患，不如先攻击他，他的势力必定会被攻克，攻克都梁山，那么淮阴、高邮就会望风瓦解了。”魏元忠请求先攻击徐敬猷，各位将领说：“不如先攻打徐敬业，徐敬业失败，那么徐敬猷不战自擒了。如果攻击徐敬猷，那么徐敬业会引兵救援他，这是腹背受敌啊。”魏元忠说：“不是这样。叛军的精锐部队，全在下阿，他们是乌合之众而来，利益在于一决胜负，万一失利，大事就完了！徐敬猷出身于赌徒，不熟悉军事，他的部众单薄弱小，人心容易动摇，大军临阵，驻扎马匹就能攻克。徐敬业虽然想救援他，计算路程必定来不及。我们攻克徐敬猷，乘胜前进，即使有韩信、白起也不能抵挡我们的锋芒。现在不先攻取弱者却突然攻打强者，这不是计策。”李孝逸听从了他的意见，率领军队攻击韦超，韦超在夜间逃跑；进而攻击徐敬猷，徐敬猷脱身逃走。

庚申日，徐敬业率领军队阻挡溪流据守，后军总管苏孝祥在夜间率领五千人，用小船渡过溪流先发起攻击，军队战败，苏孝祥战死，士兵跳入溪流淹死的超过一半。左豹韬卫果毅都尉渔阳人成三朗被徐敬业擒获。唐之奇欺骗他的部众说：“这是李孝逸！”将要斩首他，成三朗大声呼喊说：“我是果毅都尉成三朗，不是李将军。官军现在大举到来了，你们早晚就要破败。我死了，妻子儿女享受荣耀，你们死了，妻子儿女被没收为奴婢，你们终究比不上我！”于是将他斩首。

李孝逸等各路军队相继到达，战斗多次不利。李孝逸恐惧，想要撤退，魏元忠与行军管记刘知柔对李孝逸说：“风向顺当，芦苇干燥，这是火攻的有利条件。”坚决请求决战。徐敬业布阵时间已久，士兵大多疲倦观望，阵型不能整齐；李孝逸进击他们，借着风势放火，徐敬业大败，斩首七千级，淹死的人多得无法统计。徐敬业等人轻装骑马逃入江都，带着妻子儿女逃奔润州，打算进入大海逃往高丽；李孝逸进军驻扎江都，分别派遣各位将领追击他们。乙丑日，徐敬业到达海陵地界，被风阻挡，他的将领王那相斩下徐敬业、徐敬猷以及骆宾王的头颅来投降。残余党羽唐之奇、魏思温都被捕获，首级传送到神都，扬州、润州、楚州三州平定。

陈岳评论说：徐敬业如果能够采用魏思温的策略，直指黄河、洛阳，专门以匡复朝廷为事，即使军队战败自身被杀，也有忠义在其中。而妄图希求金陵的王气，是真正的叛逆，不失败还等待什么！

徐敬业起兵时，名义上让徐敬猷率领五千士兵，沿着江西岸北上，攻取和州等地。前弘文馆直学士历阳人高子贡率领乡里数百人抵抗他，徐敬猷不能向西进军。高子贡因功劳被任命为朝散大夫、成均助教。

丁卯日，郭待举被罢免担任左庶子；任命鸾台侍郎韦方质为凤阁侍郎、同平昌事。韦方质是韦云起的孙子。

十二月，刘景先又被贬为吉州员外长史，郭待举被贬为岳州刺史。

起初，裴炎下狱，单于道安抚大使、左卫大将军程务挺秘密上表申诉辩白，因此触怒皇意。程务挺一向与唐之奇、杜求仁交好，有人诬陷他说：“程务挺与裴炎、徐敬业勾结谋反。”癸卯日，派遣左鹰扬将军裴绍业就在军中将他斩首，没收他的家产。突厥听说程务挺死了，各地设宴饮酒互相庆贺；又为程务挺建立祠堂，每次出兵，必定祈祷他。

太后因为夏州都督王方翼与程务挺同任官职，一向亲密友善，而且是废后的近亲，征召下狱，流放到崖州而死。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垂拱元年（乙酉，公元六八五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太后认为徐思文忠诚，特别免除连坐，任命为司仆少卿。对他说：“徐敬业改你的姓为武，我现在不再夺回。”

庚戌日，任命骞味道守内史。

戊辰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乐城文献公刘仁轨去世。

二月，癸未日，下诏：“朝堂所设置的登闻鼓及肺石，不需要防守，有击鼓或立于石旁的人，让御史接受诉状上报。”

乙巳日，任命春官尚书武承嗣、秋官尚书裴居道右肃政大夫韦思谦都同凤阁鸾台三品。

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多次侵犯边境；任命左玉钤卫中郎将淳于处平为杨曲道行军总管，攻击他们。

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沈君谅被罢免。

三月，正谏大夫、同平章事崔�被罢免。

丙辰日，将庐陵王迁往房州。

辛酉日，武承嗣被罢免。

辛未日，颁布《垂拱格》。

朝中有被贬官的官员到宰相那里申诉，内史骞味道说：“这是太后的处分。”同中书门下三品刘祎之说：“因连坐改官，是由臣下奏请的。”太后听说后，夏季，四月，丙子日，贬骞味道为青州刺史

译加封祎之为太中大夫。对侍从的大臣们说：“君臣本为一体，怎么能把过错归咎于君主，而把善行揽到自己身上呢！”

译癸未日，突厥进犯代州；淳于处平率领军队前去救援，到达忻州时，被突厥军击败，死亡五千多人。

五月，丙午日，任命裴居道为内史。纳言王德真被流放到象州。

己酉日，任命冬官尚书苏良嗣为纳言。

壬戌日，皇帝下诏，命令内外九品以上官员及百姓，都允许自我推荐。

壬申日，韦方质加授同凤阁鸾台三品。

六月，天官尚书韦待价加授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待价是韦万石的哥哥。

同罗、仆固等部落反叛；派遣左豹韬卫将军刘敬同征发河西骑士，从居延海出兵讨伐他们，同罗、仆固等部落都被击败溃散。敕令在同城侨置安北都护府，以接纳投降的人。

秋，七月，己酉日，任命文昌左丞魏玄同为鸾台侍郎、同凤阁峦台三品。下诏规定，从今以后祭祀天地时，高祖、太宗、高宗都配享坐位；这是采纳凤阁舍人元万顷等人的建议。

九月，丁卯日，广州都督王果讨伐反叛的獠人，平定了叛乱。

冬，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天官尚书韦待价为燕然道行军大总管率军讨伐突厥。起初，西突厥的兴昔亡可汗、继往绝可汗死后，十姓部落没有首领，部落大多离散逃亡，太后于是提拔兴昔亡可汗的儿子、左豹韬卫翊府中郎将阿史那元庆为左玉钤卫将军，兼任崐陵都护，继承兴昔亡可汗的职位，统领咄陆部落。

麟台正字射洪人陈子昂上疏，认为：“朝廷派遣使者巡察四方，不可任用不适当的人；刺史、县令，不可不慎重选择。近年百姓疲于军旅，不可不安抚。”他的大意说：“出使的人如果不加选择，那么罢免和提拔就不明察，刑罚就不公正，结党营私的人就会得势，正直的人就会退隐；白白让百姓修饰道路，送往迎来，毫无益处。谚语说：‘想要了解一个人，观察他所派遣的人。’不可不慎重啊。”又说：“宰相，是陛下的腹心；刺史、县令，是陛下的手足；没有没有腹心和手足而能独自治理国家的。”又说：“天下有危机，祸福由此产生，危机平静就有福，危机发动就有祸，百姓就是这样。百姓安定就乐于生存，不安定就轻视死亡，轻视死亡就无所不为，妖邪叛逆趁机作乱，天下就大乱了！”又说：“隋炀帝不知道天下有危机，却信任贪婪奸佞的臣子，希望获取夷狄的利益，最终导致灭亡，这作为鉴戒，难道不重大吗！”

太后修缮旧的白马寺，任命僧人怀义为寺主。怀义是鄠县人，本姓冯，名小宝，在洛阳市卖药，通过千金公主进见，得到太后的宠幸；太后想让他出入禁中，于是让他出家为僧，取名怀义。又因为他家寒微，命令他与驸马都尉薛绍合族，让薛绍以叔父之礼侍奉他。他出入乘坐御马，有十多个宦官侍从，士民遇到他都奔跑躲避，有靠近他的，就殴打他的头至流血，扔下他离开，任其生死。见到道士就极力殴打，还剃光他们的头发然后离开。朝中权贵都匍匐行礼拜见，武承嗣、武三思都以仆人的礼节侍奉他，为他牵马，怀义看他们如同无人。他大量聚集无赖少年，让他们出家为僧，横行犯法，人们不敢说话。右台御史冯思勖屡次依法制裁他，怀义在路上遇到冯思勖，命令随从殴打他，几乎打死。

高宗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垂拱二年（丙戌年，公元六八六年）

春，正月，太后下诏将政权归还给皇帝。睿宗知道太后并非诚心，上表坚决辞让；太后再次临朝称制。辛酉日，大赦天下。

二月，辛未日初一，发生日食。

右卫大将军李孝逸在击败徐敬业后，声望很高；武承嗣等人厌恶他，多次向太后进谗言，李孝逸被贬为施州刺史。

三月，戊申日，太后命令铸造铜匦，放置在朝堂上，用来接收天下的表疏文书。东边的叫“延恩”，献赋颂、求取仕进的人投进去；南边的叫“招谏”，议论朝政得失的人投进去；西边的叫“伸冤”，有冤屈的人投进去；北边的叫“通玄”，议论天象灾变及军机秘计的人投进去。命令正谏、补阙、拾遗中的一人掌管，先要求识别官员，才允许投递表疏。

徐敬业反叛时，侍御史鱼承晔的儿子保家教徐敬业制作刀车及弩，徐敬业失败，保家才勉强免死。太后想要周知人间的事，保家上书，请求铸造铜匦来接收天下的密奏。这个器具共为一个室，中间有四个隔间，上面各有孔洞，用来接收表疏。可以放入但不能取出。太后认为很好。不久，他的仇家投匦告发保家为徐敬业制作兵器，杀伤官军很多，于是被处死。

太后自从徐敬业反叛后，怀疑天下人多图谋自己，又自认为长期专断国事，而且内行不正，知道宗室大臣怨恨不满，心中不服，想要大肆诛杀来威慑他们。于是大开告密之门，有告密的人，臣下不得询问，都供给驿马，提供五品官员的膳食，让他们前往行在。即使是农夫樵夫，都能被召见，供给客馆食宿，所说的话如果符合旨意，就破格授予官职，没有实据的不加追究。于是四方告密的人蜂拥而起，人们都重足屏息。

有个胡人索元礼，知道太后的意图，通过告密被召见，提拔为游击将军，命令

译审理皇帝亲自过问的案件。来俊臣生性残忍，审讯一个人必定要牵连出几十甚至上百人，太后多次召见并赏赐他，以此扩大他的权势。于是尚书都事长安人周兴、万年人来俊臣等人效仿他，纷纷崛起。周兴多次升迁至秋官侍郎，来俊臣多次升迁至御史中丞，他们私下豢养了几百个无赖，专门以告密为业；想要陷害一个人，就让多处同时告发，案情描述完全一致。来俊臣与司刑评事洛阳人万国俊共同撰写了数千字的《罗织经》，教导他们的党羽罗织无辜者的罪名，捏造谋反的罪状，构造布置，都有具体的步骤。太后得到告密者，就命令来俊臣等人审讯，他们竞相发明审讯囚犯的酷法，制作大枷，有“定百脉”、“突地吼 ”、“死猪愁”、“求破家”、“反是 实”等名称，有的用木条夹住手脚旋转，叫做“凤皇晒翅”；有的用东西绑住腰部，拉着枷向前，叫做“驴驹拔撅”；有的让人跪着捧着枷，在上面堆叠砖块，叫做“仙人献果”；有的让人站在高木上，拉着枷尾向后，叫做“玉女登梯”；有的倒吊着用石头坠住头部，有的用醋灌鼻子，有的用铁圈箍住头部并加上楔子，甚至有脑裂髓出的。每次抓到囚犯，就先陈列刑具给他们看，都吓得战栗流汗，未审先认。每当有赦免令，来俊臣就让狱卒先杀死重囚，然后再宣布赦令。太后认为他们忠诚，更加宠信任用他们。朝廷内外畏惧这几个人，比畏惧虎狼还厉害。

译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认为：“执政者痛恨徐敬业首先作乱、挑起祸端，将要平息奸邪的根源，追究他的党羽，于是致使陛下大开诏狱，设立严刑，凡是行迹涉及嫌疑、供词互相牵连的，没有不彻底抓捕拷问的。以至于有奸人迷惑人心，趁险互相诬陷，揭发告发疑似之人，希望图谋爵位赏赐，恐怕这不符合讨伐罪人、慰问百姓的本意吧。我私下观察当今天下，百姓渴望安定已经很久了，所以扬州发生叛乱，将近五十天，而全国依然平静，细微的尘埃都没有动摇。陛下不致力于清静无为来救济疲惫的百姓，反而倚仗威刑而失去他们的期望，我愚钝昏暗，私下对此有大惑不解。我见各地告密，囚犯累计成千上万，等到最终查究，一百个里面没有一个是实的。陛下仁爱宽恕，又委屈法律容忍他们，于是使得奸恶之党快意地互相仇视，一点小嫌隙就声称有密告，一个人被诉讼，一百人塞满监狱，使者推究抓捕，车马往来如集市。有人说陛下爱一个人而害一百个人，天下人仰首期盼，不知道安宁所在。我听说隋朝末年，天下还算太平，杨玄感作乱，不超过一个月就失败了。天下的弊病，还没有到土崩瓦解的地步，百姓的心，还希望安居乐业。炀帝不醒悟，于是让兵部尚书樊子盖专门施行屠戮，彻底穷究党羽，海内的豪杰之士，没有不遭遇灾祸的；于是到了杀人如麻、流血成泽的地步，天下人心涣散，才开始想着作乱，于是英雄豪杰并起而隋朝灭亡了。大狱一起，不能没有滥杀，冤屈的人叹息，感伤和谐之气，众生病疫，水旱灾害随之而来。百姓既然失去生计，那么祸乱之心就会突然产生。古代圣明的君王慎重对待刑法，大概是害怕这个原因。从前汉武帝时巫蛊之狱兴起，使得太子奔走，军队在宫阙交战，无辜被害的人以千万计，宗庙几乎倾覆，幸亏汉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信，豁然感悟，诛灭江充三族，其余案件不再追究，天下因此安定。古人说：‘不忘记过去的事，可以作为后来的借鉴。’希望陛下念及此！”太后不听从。

夏季，四月，太后铸造大仪，放置在北阙。

任命岑长倩为内史。六月辛未日，任命苏良嗣为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的韦待价为右相。己卯日，任命韦思谦为纳言。

苏良嗣在朝堂上遇到僧怀义，怀义傲慢无礼；苏良嗣大怒，命令左右揪住他，打了他几十巴掌。怀义向太后诉苦，太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牙是宰相往来的地方，不要触犯他们。”

太后借口说怀义有巧思，所以让他进入宫内营造。补阙长社人王求礼上表，认为：“太宗时，有罗黑黑擅长弹琵琶，太宗将他阉割作为给使，让他教宫女。陛下如果因为怀义有巧性，想在宫中驱使，我请求将他阉割，或许不会扰乱宫闱。”奏表被压下没有发出。

秋季，九月丁未日，任命西突厥继往绝可汗的儿子斛瑟罗为右玉钤卫将军，继承继往绝可汗押五弩失毕部落的职位。

己巳日，雍州报告新丰县东南有山涌出，改新丰为庆山县。四方都来祝贺。江陵人俞文俊上书说：“天气不和而寒暑同时出现，人气不和而长出疣赘，地气不和而土堆涌出。现在陛下以女主处于阳位，颠倒刚柔，所以地气阻塞而山变为灾。陛下称之为‘庆山’，我认为不是庆贺。我愚昧地认为应该端正自身修养德行来回答上天的谴责；不然，灾祸就要到了！”太后愤怒，将他流放到岭外，后来被六道使所杀。

突厥入侵，左鹰扬卫大将军黑齿常之抵御他们；到了两井，遇到突厥三千多人，看见唐兵，都下马穿上铠甲，黑齿常之率领二百多骑兵冲击他们，敌人都丢弃铠甲逃跑。傍晚，突厥大军到来，黑齿常之命令军营中点燃火把，东南又有火起，敌人怀疑有军队响应，于是连夜逃跑。

狄仁杰担任宁州刺史。右台监察御史晋陵人郭翰巡察陇右，所到之处大多弹劾，进入宁州境内，歌颂刺史德行的老人布满道路；郭翰向朝廷推荐他，征召他为冬官侍郎。

卷第二百四

【唐纪二十】 起强圉大渊献，尽重光单阆，共五年。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垂拱三年（丁亥年，公元六八七年）

春季，闰正月丁卯日，封皇子成美为恒王，隆基为楚，隆范为卫王，隆业为赵王

二月丙辰日，突厥骨笃禄等侵犯昌平，命令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率领各军讨伐他们。

三月乙丑日，纳言韦思谦以太中大夫的身份退休。

夏季，四月，命令苏良嗣留守西京。当时尚方监裴匪躬检校京苑，打算卖掉苑中的蔬果来收取利润。苏良嗣说：“从前公仪休做鲁国相，尚且能拔掉葵菜、赶走织妇，没听说万乘之主的君主卖蔬果的。”于是停止。

壬戌日，裴居道担任纳言。五月丙寅日，夏官侍郎京兆人张光辅担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刘祆之私下对凤阁舍人永年人贾大隐说：“太后既然废昏立明，何必临朝称制！不如还政，以安定天下人心。”贾大隐秘密上奏，太后不高兴，对左右说：“祆之是我提拔的，却背叛我！”有人诬陷祆之接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金

译又与许敬宗的妾室私通，太后命令肃州刺史王本立审问他。王本立宣读敕令给他看，祎之说：“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敕令！”太后大怒，认为他抗拒皇帝使者；庚午日，赐他在家里自尽。祎之初入狱时，睿宗为他上疏辩白，亲友都祝贺他，祎之说：“辩白正是加速我死亡的原因。”临刑时，沐浴，神色自若，亲自起草谢罪表章，立刻写成数张。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都称赞他的文章。太后听说后，将郭翰贬为巫州司法参军，周思钧贬为播州司仓参军。

译秋季，七月，壬辰日，魏玄同兼任纳言。

岭南地区的俚人户向来缴纳一半的赋税，交趾都护刘延祐命令他们全额缴纳，俚人户不服从，刘延祐诛杀了他们的首领。他们的同党李思慎等人发动叛乱，攻破了安南府城，杀死了刘延祐。桂州司马曹玄静率领军队讨伐李思慎等人，将他们斩首。

突厥的骨笃禄、元珍侵犯朔州；朝廷派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攻打他们，任命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作为副将，在黄花堆大败突厥军，追击溃兵四十多里，突厥军全部逃散到沙漠以北。李多祚世代担任靺鞨族的酋长，凭借军功得以进入皇宫担任宿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们；有一匹好马被军士损坏，下属请求鞭打军士，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为私人的马匹而鞭打官兵呢！”最终没有追究。

九月，己卯日，虢州人杨初成假冒郎将，在京城集市上伪造诏令招募人员，迎接庐陵王从房州返回；事情败露，被处死。

冬季，十月，庚子日，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的骨笃禄、元珍交战，全军覆没，爨宝璧轻装骑马逃回。

爨宝璧见黑齿常之立下战功，上表请求彻底追击残余的突厥寇贼。诏令他与黑齿常之商议计划，在远处作为声援。爨宝璧想独占功劳，不等待黑齿常之，率领一万三千名精锐士兵先行出发，出塞两千多里，偷袭突厥部落；到达后，又先派人告知对方，使对方严加防备，与之交战，于是战败。太后诛杀了爨宝璧；将骨笃禄改名为不卒禄。

命令魏玄同留守西京。

武承嗣又派人诬陷李孝逸，李孝逸自称“名字中有兔，兔是月亮中的生物，应当有天命之分。”太后因为李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日，减免死罪，削除官籍，流放儋州，最终在那里去世。

太后想派遣韦待价率领军队攻打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按照旧制派遣御史监军。太后说：“古代圣明的君主派遣将领，军营之外的事务全都委托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事务无论大小都必须禀报。以下级制约上级，不是正确的法度；况且凭什么要求他们建立功劳呢！”于是取消了监军制度。

这一年，天下发生大饥荒，山东、关内地区尤其严重。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垂拱四年（戊子年，公元六八八年）

春季，正月，甲子日，在神都建立高祖、太宗、高宗三座宗庙，四季祭祀的礼仪如同西京宗庙的仪制。又建立崇先庙来祭祀武氏祖先。太后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悰请求设立七室，又将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上奏：“礼制规定，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君王不变的原则。现在周悰另引浮夸的议论，广泛阐述异说，只是推崇临朝称制的权宜仪制，不遵循国家的常规法度。皇太后亲自承受顾命托付，光大显赫的宏图伟业，那崇先庙的室数应当如同诸侯的数目，国家宗庙不应随意变更。”太后于是作罢。

太宗、高宗时期，多次想要建立明堂，各位儒生议论其制度，未能决定而停止。等到太后称制，只与北门学士商议其制度，不询问儒生。儒生们认为明堂应当建在国都南面丙、己方位的地方，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离皇宫太远。二月，庚午日，拆毁乾元殿，在其原址建造明堂，任命僧人怀义为使者，总共役使数万人。

夏季，四月，戊戌日，处死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

起初，太后对郝处俊有怨恨，恰逢家奴诬告郝象贤谋反，太后命令周兴审讯，致使郝象贤被判处灭族之罪。郝象贤的家人到朝堂，向监察御史乐安人任玄殖申诉冤情。任玄殖上奏郝象贤没有谋反的迹象，任玄殖因此获罪被免官。郝象贤临刑时，极力辱骂太后，揭露宫中的隐秘丑事，夺取市人的柴火攻击行刑的人；金吾卫士兵一起将他格杀。太后命令肢解他的尸体，发掘他父亲和祖父的坟墓，毁坏棺材焚烧尸体。从此直到太后去世，法官每次行刑，都先用木丸堵住犯人的嘴。

武承嗣让人在白石上凿出文字说：“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用紫石和药物混合填充。庚午日，让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献上此石，称是在洛水中获得的。太后很高兴，将此石命名为“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五月，戊辰日，下诏将亲自拜祭洛水，接受“宝图”；在南郊举行祭祀，先感谢昊天；礼仪结束后，登上明堂，朝见群臣。命令各州都督、刺史以及宗室、外戚在拜洛前十天聚集于神都。乙亥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六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壬寅日，制作神皇三玺。

东阳大长公主被削去封邑，连同两个儿子一起流放到巫州。公主曾嫁给度履行，太后因为高氏是长孙无忌的舅族，所以厌恶她。

河南道巡抚大使、冬官侍郎狄仁杰因为吴、楚地区淫祀众多，上奏焚烧了一千七百多处，只留下夏禹、吴太伯、季札、伍子胥四座祠庙。

秋季，七月，丁巳日，大赦天下。改称“宝图”为“天授圣图”；将洛水改名为永昌洛水，封其水神为显圣侯，加授特进，禁止渔猎，祭祀规格比照四渎。将出图的地方命名为“圣图泉”，在泉边设置永昌县。又将嵩山改名为神岳，封其山神为天中王，拜为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禁止放牧。又因为先前在汜水得到瑞石，改

译汜水就是广武。

太后暗中策划改朝换代，逐渐铲除宗室成员。绛州刺史韩王李元嘉、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刑州刺史鲁王李灵夔、豫州刺史越王李贞，以及李元嘉的儿子通州刺史黄公李譔、李元轨的儿子金州刺史江都王李绪、虢王李凤的儿子申州刺史东莞公李融、李灵夔的儿子范阳王李蔼、李贞的儿子博州刺史琅邪王李冲，在宗室中都以才能和品行享有美名，太后尤其忌惮他们。李元嘉等人内心感到不安，秘密怀有匡复李唐王朝的志向。

译譔谎写了一封信给李贞，说：“内人病情日益加重，应当赶快治疗，如果拖到今年冬天，恐怕会成难治之症。”等到太后召集宗室在明堂朝见时，各位王爷趁机互相惊告说：“神皇打算在大飨之时，派人告发我们的秘密，将宗室全部逮捕，杀得一个不留。”譔又伪造皇帝玺书给李冲说：“朕遭受囚禁，各位王爷应当各自发兵来救我。”李冲又伪造皇帝玺书说：“神皇打算转移李氏江山，把它授给武氏。”八月壬寅日，李冲召集长史萧德琮等人，命令他们招募士兵，分别告知韩王、霍王、鲁王、越王以及贝州刺史纪王李慎，各自起兵共同奔赴神都。太后听说后，任命左金吾将军丘神勣为清平道行大总管去讨伐他们。

李冲招募士兵得到五千多人，想要渡黄河夺取济州；先攻打武水县，武水县令郭务悌到魏州求救。莘县令马玄素率领一千七百士兵在半路拦截李冲，担心力量不敌，便进入武水县城，关闭城门据守。李冲推来草车堵塞南门，趁着风向放火焚烧，想乘火势突入；火起后风向回转，李冲的军队无法前进，因此士气沮丧。堂邑人董玄寂作为李冲的将领攻打武水，对人说：“琅邪王与国家交战，这就是反叛。”李冲听说后，斩了董玄寂示众，众人恐惧而散入草丛沼泽中，无法禁止，只有家僮和左右几十个人还在。李冲逃回博州，戊申日，到达城门，被守门人杀死，总共起兵七天就失败了。丘神勣到达博州，官吏们穿着素服出迎，丘神勣挥刀将他们全部杀死，共破了一千多户人家。

越王李贞听说李冲起兵，也在豫州起兵，派遣军队攻陷上蔡。九月丙辰日，任命左豹韬大将军麹崇裕为中军大总管，岑长为后军大总管，率领十万军队去讨伐他们，又任命张光辅为诸军节度使。将李贞、李冲从宗室属籍中除名，改姓虺氏。李贞听说李冲失败，想要自缚前往朝廷谢罪，恰逢他所任命的新蔡县令傅延庆招募到两千多名勇士，李贞于是向众人宣称：“琅邪王已经攻破了魏州、相州等几个州，有军队二十万，早晚就要到了。”征发所属各县的士兵共得到五千，分为五营，让汝阳县丞裴守德等人率领，任命九品以上官员五百多人。所任命的官员都受到胁迫，没有斗志，只有安德与李贞同谋，李贞将女儿嫁给他，任命为大将军，把心腹大事托付给他。李贞让道士和僧人诵经以求事情成功，左右侍从和战士都佩戴辟兵符。麹崇裕等军队到达豫州城东四十里，李贞派遣小儿子李规和裴守德抵抗作战，军队溃败而归。李贞非常恐惧，关闭城门自我防守。麹崇裕等到达城下，左右对李贞说：“王爷怎么能坐等被杀受辱！”李贞、李规、裴守德以及他们的妻子都自杀了。与李冲一起被斩首悬挂在东都宫门外示众。

起初，范阳王李蔼派遣使者对李贞和李冲说：“如果四方诸王同时起兵，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诸王往来相约结盟，还未定下来李冲就先起兵，只有李贞狼狈地响应他，其他诸王都不敢起兵，所以失败了。

李贞将要起兵时，派遣使者告知寿州刺史越环，越环的妻子常乐公主对使者说：“替我告诉越王：从前隋文帝将要篡夺周朝政权时，尉迟迥是周朝的外甥，尚且能起兵匡救国家。功业虽然未成，但威震海内，足以称为忠烈。何况你们各位王爷，是先帝的儿子，怎么能不把国家放在心上！如今李氏江山危如朝露，你们各位王爷不捨生取义，还犹豫不起兵，想要等待什么！祸患将要到了，大丈夫应当做忠义的鬼，不要白白地死。”

等到李贞失败，太后想要全部诛杀韩王、鲁王等诸王，命令监察御史蓝田人苏珦查办他们的密谋罪状。苏珦讯问，都没有确凿证据，有人告发苏珦与韩王、鲁王通谋，太后召见苏珦责问，苏珦据理力争不回避。太后说：“你是高雅之士，朕另有任用，这个案件不必由你审理。”于是命令苏珦在河西监军，再让周兴等人查办。于是逮捕韩王李元喜、鲁王李灵夔、黄公李譔、常乐公主于东都，胁迫他们全部自杀，改他们的姓为“虺”，亲信党羽都被诛杀。

任命文昌左丞狄仁杰为豫州刺史。当时正在审理越王李贞的党羽，应当连坐的有六七百家，籍没家产的有五千人，司刑官催促执行刑罚。狄仁杰秘密上奏说：“他们都是被牵连误判，我想公开上奏，似乎是在为叛逆之人申辩；知道却不说，恐怕违背陛下仁爱体恤的旨意。”太后特别宽恕了他们，都流放到丰州。途中经过宁州，宁州的父老迎接慰劳他们说：“是狄使君救活了我们吗？”互相搀扶着在德政碑下哭泣，设斋三天后才离去。

当时张光辅还在豫州，将士们倚仗功劳，多有索取，狄仁杰不答应。张光辅愤怒地说：“州将轻视元帅吗？”狄仁杰说：“扰乱河南的，只有一个越王李贞，如今一个李贞死了，却生出万个李贞！”张光辅追问这话的意思，狄仁杰说：“明公统领三十万军队，所诛杀的只有越王李贞。城中听说官军到来，翻越城墙出来投降的人四面都是小路，明公放纵将士暴掠，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来邀功，血流遍野，这不是万个李贞是什么！我恨不得得到尚方斩马剑，加在明公的脖子上，即使死了也如回家一样！”张光辅无法反驳，回去后，上奏狄仁杰不敬，狄仁杰被贬为复州刺史。

丁卯日，左肃政大夫骞味道、夏官侍郎王立本都同平章事。

太后召集宗室在明堂朝见时，东莞公李融秘密派遣使者询问

译成均助教高子贡说：“去了必定会死。”李融于是称病不去。越王李贞起兵，派使者约李融同谋，李融仓促间无法应对，被下属逼迫，便逮捕使者上报朝廷，被提拔任命为右赞善大夫。不久，李融被同党牵连，冬季十月己亥日，在街市被处死，家产被抄没。高子贡也受牵连被杀。

译济州刺史薛顗、薛顗的弟弟薛绪、薛绪的弟弟驸马都尉薛绍，都跟琅邪王李冲串通谋反。薛顗听说李冲起兵，便制造兵器，招募人员；李冲兵败后，薛顗杀死了录事参军高纂以灭口。

十一月辛酉日，薛顗、薛绪被处死，薛绍因为太平公主的缘故，被杖责一百，饿死在监狱里。

十二月乙酉日，司徒、青州刺史霍王李元轨因与越王李贞串通谋反获罪，被废黜并流放到黔州，用囚车押送，走到陈仓时死去。江都王李绪、殿中监成公裴承先都在市朝被处死。裴承先是裴寂的孙子。

任命裴居道留守西京。

左肃政大夫、同平章事骞味道向来对殿中侍御史周矩不礼貌，多次说周矩不能把事情办好。恰逢有人揭发骞味道的罪行，太后命令周矩去查办。周矩对骞味道说：“您常责备我不能把事情办好，今天我就为您办好这件事。”乙亥日，骞味道和他的儿子骞辞玉都被处死。

己酉日，太后在洛水接受图箓，皇帝、皇太子都随行，内外文武百官、蛮夷酋长各自按方位排列站立，珍禽、奇兽、各种宝物陈列在祭坛前，仪仗队伍的盛大，自唐朝建立以来从未有过。

辛亥日，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每边长三百尺。共分三层：下层效法四季，各随方位涂色。中层效法十二时辰；上面是圆形盖顶，由九条龙捧着。上层效法二十四节气；也是圆形盖顶，上面安置铁铸的凤凰，高一丈，用黄金装饰。中间有十围粗的大木，上下贯通，用斗拱层层支撑作为根本。下面设置铁渠，象征辟雍。号称万象神宫。太后设宴赏赐君臣，大赦天下，允许百姓入内参观。改河南县为合宫县。又在明堂北面建造五层天堂以存放大佛像；到了第三层，就可以俯视明堂了。僧人怀义因有功被任命为左威卫大将军、梁国公。

侍御史王求礼上书说：“古代的明堂，茅草屋顶不加修剪，采来的椽子不加砍削。现在却用珠玉装饰，用丹青彩绘，铁铸的鸱尾插入云霄，金龙隐没在云雾中，从前殷纣王的琼台，夏桀的瑶室，也不能超过它。”太后没有回复。太后打算征发梁、凤、巴等地的蜑人，从雅州开山修路，出击生羌，进而袭取吐蕃。正字陈子昂上书，认为：“雅州边境的羌人，自开国以来从未做过盗贼。现在一旦无罪杀戮他们，他们的怨恨必定极深；而且他们害怕被诛灭，必定像蜂群一样起来作乱。西山盗贼一起，那么蜀地的边邑不得不接连出兵防守，战争长期不能停止，臣愚昧地认为西蜀的祸患，从此就结下了。臣听说吐蕃喜爱蜀地的富饶，想要掠夺它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山川阻隔，关隘不通，形势上不能行动。现在国家却扰乱边羌，开辟险道，让他们收容逃亡的部族，作为向导来攻打边境，这是借给敌人武器并为盗贼清除道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啊。蜀地是国家的宝库，可以兼济中原。现在执政者却图谋侥幸的利益去对付西羌，得到的土地不足以耕种，财富不足以富国，只是白白耗费，对圣德没有益处，何况成败还不可知呢！蜀地所依仗的是险要，人们所安定的原因是没有劳役；现在国家却开辟险要，役使人民，险要开辟就便利了敌人，人民被役使就损耗财力，臣担心还没见到羌戎，奸盗已经在其中了。况且蜀人瘦弱，不习惯战争，山川阻隔空旷，离中原遥远，现在无故生出西羌、吐蕃的祸患，臣预见不到百年，蜀地就会成为戎狄之地了。国家近来废除安北都护府，拔除单于都护府，放弃龟兹，放逐疏勒，天下人一致称赞为盛德，大概是因为陛下致力于养育百姓，不在于扩张土地。现在山东饥荒，关、陇疲弊，却听从贪婪之人的建议，谋划动用军队，兴办大工程，自古以来国家灭亡、家族败落，没有不是由于滥用武力的，希望陛下仔细考虑。”后来劳役果然没有兴起。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永昌元年（己丑年，公元六八九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初一，在万象神宫举行盛大祭祀，太后穿着衮冕，插着大圭，手持镇圭作为初献，皇帝作为亚献，太子作为终献。先拜谒昊天上帝的神位，接着是高祖、太宗、高宗，接着是魏国先王，接着是五方帝的神位。太后登上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丁巳日，太后在明堂接受朝贺。戊午日，在明堂颁布政令，颁发九条训诫以教导百官。己未日，在明堂宴请群臣。

二月丁酉日，尊奉魏忠孝王为周忠孝太皇，他的妻子为忠孝太后，文水陵称为章德陵，咸阳陵称为明义陵。设置崇先府的官员。戊戌日，尊奉鲁公为太原靖王，北平王为赵肃恭王，金城王为魏义康王，太原王为周安成王。

三月甲子日，张光辅代理纳言。

壬申日，太后询问正字陈子昂当今为政的关键。陈子昂退朝后，上疏，认为：“应当放宽刑罚崇尚德行，停止战争，减少赋税劳役，抚慰宗室，各自使他们安定。”言辞委婉而情意恳切，论述非常精妙，将近三千字。

癸酉日，任命天官尚书武承嗣为纳言，张光辅代理内史。

夏季，四月甲辰日，杀死辰州别驾汝南王李炜、连州别驾鄱阳公李諲等宗室十二人，把他们家属流放到巂州。李炜是李恽的儿子；李諲是李元庆的儿子。

己酉日，杀死天官侍郎蓝田人邓玄挺。邓玄挺的女儿是李諲的妻子，又与李炜交好。李諲谋划迎接中

译宗在庐陵，向玄挺询问此事，炜又曾对玄挺说：“想要采取紧急措施，怎么样？”玄挺都不予回答。因此获罪，因明知谋反却不告发，一同被处死。

译五月丙辰，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讨伐吐蕃。浪穹州蛮族酋长傍时昔等二十五部，先前依附吐蕃，至此前来投降；任命傍时昔为浪穹州刺史，让他统领部众。

己巳，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向北讨伐突厥。军队行进到紫河，没有见到敌人，便在单于台刻石记功后返回。

诸王起兵时，贝州刺史纪王李慎独自没有参与谋划，也获罪被关入监狱；秋七月丁巳，用囚车将他流放到巴州，改姓虺氏，走到蒲州时去世。他的八个儿子，如徐州刺史东平王李续等人，相继被杀，家属被流放到岭南。

女儿东光县主李楚媛，年幼时以孝顺谨慎著称，嫁给司议郎裴仲将，夫妻互相敬重如同宾客；婆婆生病，她亲自尝药试膳；对待妯娌，都能得到她们的欢心。当时宗室中的女子都以骄奢淫逸互相攀比，讥讽李楚媛独自节俭朴素，说：“富贵之所以可贵，是因为能称心如意；如今你独自守着勤劳辛苦，是想追求什么呢？”李楚媛说：“从小喜好礼仪，现在践行它，不是称心如意吗！看自古以来的女子，都以恭敬节俭为美德，放纵奢侈为恶行。我害怕的是辱没亲人，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富贵是偶然得到的东西，哪里值得用来骄纵待人！”众人都感到惭愧佩服。等到李慎死讯传来，李楚媛痛哭流涕，吐血数升；守丧期满，将近二十年不使用脂粉梳妆。

韦待价的军队到达寅识迦河，与吐蕃交战，大败。恰逢大雪，粮草运输断绝。韦待价既然没有将领的才能，狼狈失据，士兵冻饿交加，死亡很多，于是率领军队撤退。太后大怒，丙子，韦待价被削去官职，流放到绣州，斩首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朝休璟收容残余部队，安抚安西地区，太后任命唐朝休璟为西州都督。

戊寅，任命王本立同凤阁鸾台三品。

徐敬业失败时，他的弟弟徐敬真被流放到绣州，逃回家，打算投奔突厥，经过洛阳，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县令张嗣明资助他路费；到达定州，被官吏抓获，弓嗣业自缢而死。张嗣明、徐敬真大量牵连海内的熟人，声称有异心，希望以此免死；于是朝野士人因被牵连而获罪被杀的很多。张嗣明诬陷内史张光辅，说：“征讨豫州时，私下议论图谶、天文，暗中怀有二心。”八月甲申，张光辅与徐敬真、张嗣明等人一同被杀，抄没家产。

乙未，秋官尚书太原人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侍郎元万顷、洛阳县令魏元忠，都免死流放到岭南。张楚金等人都是被徐敬真牵连，声称与徐敬业通谋。临刑时，太后派凤阁舍人王隐客快马传令赦免他们。声音传到刑场，即将受刑的人都欢喜跳跃欢呼，激动不已；只有魏元忠安然自若地坐着，有人让他起来，魏元忠说：“真假还不知道。”王隐客到达，又让他起来，魏元忠说：“等宣读完敕令再说。”敕令宣读完毕，他才慢慢起身，舞蹈再拜，始终没有表现出忧虑或喜悦的神色。这一天，阴云密布，释放张楚金等人后，天气放晴。

九月壬子，任命僧人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二十万军队讨伐突厥骨笃禄。

起初，在高宗时期，周兴以河阳县令的身份被召见，皇上想提拔重用他，有人上奏说他不属于清流，便罢免了他。周兴不知道原因，多次在明堂等待任命。各位宰相都不说话，地官尚书、检校纳言魏玄同当时同平章事，对他说：“周县令可以回去了。”周兴以为魏玄同阻挠自己，怀恨在心。魏玄向素来与裴炎交好，当时的人因为他们始终不渝，称他们为“耐久朋”。周兴上奏诬陷魏玄同说：“太后老了，不如拥立嗣君作为耐久朋。”太后大怒，闰月甲午，赐魏玄同在家中自尽。监刑御史房济对魏玄同说：“您为什么不告密，希望能被召见，可以为自己辩白！”魏玄同叹息说：“被人杀和被鬼杀，又有什么不同，怎么能做告密的人呢！”于是赴死。又在隐蔽处杀死了夏官侍郎崔詧。其余内外大臣因罪被杀或流放贬谪的很多。

彭州长史刘易从也被徐敬真牵连；戊申，在州府被杀。刘易从为人，仁孝忠谨，将在市集行刑，官吏百姓怜悯他无辜，远近奔赴，争相脱下衣服投在地上说：“为长史祈求冥福。”有关部门平定物价，价值十余万。

周兴等人诬陷右武卫大将军燕公黑齿常之谋反，召他下狱。冬十月戊午，黑齿常之自缢而死。

己未，杀害宗室鄂州刺史嗣郑王李璥等六人。庚申，嗣滕王李修琦等六人免死，流放到岭南。

丁卯，春官尚书范履冰、凤阁侍侍郎邢文伟都同平章事。

己卯，下诏太穆神皇后、文德圣皇后应配享皇地祇，忠孝太后跟随配享。

右卫胄曹参军陈子昂上疏，认为：“周朝颂扬成王、康王，汉朝称颂文帝、景帝，都是因为能够搁置刑罚的缘故。如今陛下的政治，虽然尽善尽美了，然而太平之世，上下乐于教化，不应该有乱臣贼子，每日触犯天诛。近来大案增多，逆党滋长，愚臣愚昧，起初以为都是实情，直到上月十五日，陛下特别察觉系囚李珍等人无罪，百官庆贺喜悦，都祝贺圣明，臣这才知道也有无罪之人被挂在疏漏的网中。陛下致力于宽典，狱官致力于急刑，以

译哀伤陛下的仁德，却用来诬蔑太平的政绩，我私下里对此深感痛恨。再者，九月二十一日陛下下诏赦免楚金等人死罪，起初有风雨，随后化为祥云。我听说阴冷凄惨的是刑罚，阳光和煦的是恩德；圣人效法天道，上天也辅助圣人。天意既然如此，陛下怎能不顺应它呢？如今又阴雨连绵，我担心过错在于狱官。凡是关押在监狱的囚犯，大多被判处极刑，民间的议论，有的说对有的说错，陛下何不全部召见他们，亲自审问他们的罪行。罪行确实的，就展示严明的刑罚；冤滥的，就严惩狱吏，使天下人都心服口服，人们知晓政令与刑罚，这难道不是至高的德行能够彰明吗！

译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天授元年（庚寅，公元六九零年）。

十一月，庚辰初一，冬至。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大赦天下。开始采用周历，将永昌元年十一月改为载初元年正月，以十二月为腊月，以夏历正月为一月。以周朝、汉朝的后代作为二王后，以舜、禹、成汤的后代作为三恪，周朝、隋朝的后代与列国同等地位。

凤阁侍郎河东人宗秦客，重新创造了“天”“地”等十二个字献给太后，丁亥日，开始推行。太后给自己取名为“曌”，将诏书改为制书。宗秦客是太后堂姐的儿子。

乙未日，司刑少卿周兴上奏，要求将唐朝宗室的户籍除名。

腊月，辛未日，任命僧人怀义为右卫大将军，赐爵位鄂国公。

春季，一月，戊子日，武承嗣升任文昌左相，岑长倩升任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凤格侍郎武攸宁担任纳言，邢文伟暂代内史，左肃政大夫、同凤阁鸾台三相王本立被罢免，改任地官尚书。武攸宁是武士彟的兄长之孙。

当时武承嗣、武三思掌权，宰相们都屈居他们之下。地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韦�质有病，武承嗣、武三思前去探望，韦方质倚着床不向他们行礼。有人劝他，韦方质说：“生死有命，大丈夫怎么能委屈自己侍奉亲近的亲戚以求苟且免祸呢！”不久被周兴等人构陷，甲午日，被流放到儋州，抄没他的家产。

二月，辛酉日，太后在洛城殿策试贡士。贡士在殿前考试从此开始。

丁卯日，地官尚书王本立去世。

三月，丁亥日，特进、同凤阁鸾台三品苏良�去世。

夏季，四月，丁巳日，春官尚书、同平章事范履�因曾经举荐过犯上作乱的人，被下狱处死。

醴泉人侯思止，起初以卖饼为业，后来侍奉游击将军高元礼做仆人，向来诡诈无赖。恒州刺史裴贞杖打一名判司，判司让侯思止告发裴贞与舒王李元名谋反，秋季，七月，辛巳日，李元名因此被废黜，流放到和州，壬午日，杀了他的儿子豫章王李亶；裴贞也被灭族。提拔侯思止为游击将军。当时告密的人往往能获得五品官职，侯思止请求担任御史，太后说：“你不识字，怎么能担任御史！”他回答说：“獬豸何曾识字？只是能触击邪恶罢了。”太后很高兴，就任命他为朝散大夫、侍御史。有一天，太后把先前抄没的宅第赐给他，侯思止不接受，说：“臣厌恶叛逆之人，不愿意住他们的宅第。”太后更加赏识他。

衡水人王弘义，向来品行不端，曾经向邻居讨要瓜，邻居不给，他就告发县官瓜田中有白兔。县官派人搜捕，践踏瓜田立刻毁尽。他又游历赵州、贝州，看见乡里老人举行邑斋，就告发他们谋反，杀了二百多人，提拔授予游击将军，不久升任殿中侍御史。有人告发胜州都督王安仁谋反，诏令王弘义查办。王安仁不服，王弘义就在枷锁上砍下他的头；又抓捕他的儿子，刚到，也砍下他的头，装在盒子里带回。路上经过汾州，司马毛公与他对面吃饭，一会儿，喝令毛公下台阶，斩首，用枪挑着他的头进入洛阳，看见的人没有不震惊战栗的。当时在丽景门内设置制狱，进入这监狱的人，不死不出来，王弘义戏称它为“例竟门”。朝廷官员人人自危，相见不敢交谈，路上只用眼神示意。有时入朝时秘密遭到逮捕，每次上朝，就与家人诀别说：“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相见？”

当时法官竞相施行严酷刑罚，只有司刑丞徐有功、杜景俭独自保持公平宽恕，被告的人都说：“遇到来俊臣、侯思止必死，遇到徐有功、杜景俭必生。”

徐有功是徐文远的孙子，名弘敏，以字行世。起初担任蒲州司法，以宽厚治理，不施用拷打，官吏们约定，如果有触犯徐司法杖责的，众人共同斥责他。等到任期届满，没有杖责一人，职务事务也办理得很好。多次升迁至司刑丞，被酷吏诬陷构陷的人，徐有功都为他们辩白，前后救活了几十百家。曾经在朝廷上争辩狱事，太后脸色严厉地责问他，左右的人都战栗，徐有功神色不屈，争辩得更加急切。太后虽然喜好杀戮，知道徐有功正直，非常敬重忌惮他。杜景俭是武邑人。

司刑丞荥阳人李日知也崇尚公平宽恕。少卿胡元礼想杀一名囚犯，李日知认为不可以，反复争论几天，胡元礼愤怒地说：“胡元礼不离开刑曹，这囚犯终究没有活路！”李日知说：“李日知不离开刑曹，这囚犯终究没有死法！”最终将两种意见分别上奏，李日知果然正确。东魏国寺僧法明等人撰写《大云经》四卷，上表献给太后，说太后是弥勒佛下生，应当代替唐朝成为阎浮提之主；制书颁布于天下。

武承嗣让周兴罗织罪名告发隋州刺史泽王李上金、舒州刺史许王李素节谋反，征召他们到行在。李素节从舒州出发，听到有人哭丧，感叹说：“病死尚且得不到，竟然还哭吗！”丁亥日，到达龙门，被勒死。李上金自杀。全部诛杀他们的儿子及党羽。

太后想将太平公主嫁给她的伯父武士让的孙子武攸暨，武攸暨当时担任右卫中郎将，太后暗中派人杀了他的妻子而将太平公主嫁给他。太平公主方额广颐，多有权谋，太后认为她像自己，宠爱特别深厚，经常与她秘密商议天下大事。旧制，食邑，诸王不

译超过千户的，公主不超过三百五十户；只有太平公主的食邑接连增加到了三千户。

译八月，甲寅日，处死太子少保、纳言裴居道；癸亥日，处死尚书左丞张行廉。辛未日，处死南安王李颍等宗室十二人，又鞭打处死已故太子李贤的两个儿子，唐朝的宗室于是几乎被杀尽，那些年幼体弱得以幸存的也被流放到岭南，又诛杀他们的亲属党羽数百家。只有千金长公主因巧言献媚得以保全，自己请求做太后的女儿，并改姓武氏；太后喜爱她，改封号为延安大长公主。

九月，丙子日，侍御史、汲郡人傅游艺率领关中百姓九百多人到宫门上表，请求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氏，太后没有答应；提拔傅游艺为给事中。于是百官以及皇室宗亲、远近百姓、四方少数民族首领、和尚、道士共六万多人，都上表请求像傅游艺所说的那样，皇帝也上表自己请求赐姓武氏。戊寅日，群臣上奏说：“有凤凰从明堂飞入上阳宫，又聚集在左台的梧桐树上，过了很久，向东南飞去；又有数万只红雀聚集在朝堂上。”

庚辰日，太后答应了皇帝和群臣的请求。壬午日，太后登上则天皇帝宝座，大赦天下，将唐朝改为周朝，改年号。乙酉日，上尊号为圣神皇帝，将皇帝改为皇嗣，赐姓武氏；将皇太子改为皇孙。

丙戌日，在神都建立武氏七庙，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配偶姒氏为文定皇后，平王的小儿子武为睿祖康皇帝，配偶姜氏为康惠皇后；太原靖王为严祖成皇帝，配偶为成庄皇后；赵肃恭王为肃祖章敬皇帝，魏义康王为烈祖昭安皇帝，周安成王为显祖文穆皇帝，忠孝太皇为太祖孝明高皇帝，配偶都依照父亲的谥号，称为皇后。立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攸宁为建昌王，武士彟的哥哥武攸归、武重规、武载德、武攸暨、武懿宗、武嗣宗、武攸宜、武攸望、武攸绪、武攸止都封为郡王，各位姑母姐姐都封为长公主。

又任命司宾卿、溧阳人史务滋为纳言，凤阁侍郎宗秦客兼管内史，给事中傅游艺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艺与岑长倩、右玉钤卫大将军張虔勖、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待御史来子珣等都赐姓武。宗秦客暗中劝太后改朝换代，所以首先担任内史。傅游艺在一年之中历任青、绿、朱、紫四色官服，当时人称他为“四时仕宦”。

下诏将州改为郡；有人对太后说：“陛下刚改朝换代就废除州制，不吉利。”太后立刻追回诏令停止此事。命令史务滋等十人安抚各道。癸卯日，太后立哥哥的孙子李延基等六人为郡王。

冬天，十月，甲子日，兼管内史宗秦客因贪赃被贬为遵化尉，他的弟弟宗楚客、宗晋卿也因贪赃被流放到岭南以外。

丁卯日，处死流放人员韦方质。

辛未日，内史邢文伟因依附宗秦客被贬为珍州刺史。不久，有制使到珍州，邢文伟以为是要杀自己，立刻自缢而死。

壬申日，下诏在两京及各州各设立一座大云寺，收藏《大云经》，让僧人登上高座讲解，撰写经疏的僧人云宣等九人都赐爵位为县公，并赐给紫色袈裟、银龟袋。

下诏天下武氏家族都免除赋税徭役。

西突厥十姓，自从垂拱年间以来，被东突厥侵扰掠夺，离散死亡几乎殆尽。濛池都护继往绝可汗斛瑟收拢剩下的六七万人迁入内地，被任命为左卫大将军，改号为竭忠事主可汗。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酷吏陷害，应当灭族，秋官郎中徐有功极力争辩也不能成功。秋官侍郎周兴上奏说徐有功故意释放谋反囚犯，应当斩首，太后虽然没有答应，但也免去了徐有功的官职；然而太后一向看重徐有功，过了很久，又起用他为侍御史。徐有功伏在地上流泪坚决推辞说：“我听说鹿在山林中奔跑而命运却掌握在厨房厨师手中，是形势造成的。陛下任命我为法官，我不敢歪曲陛下的法律，必定死在这个官位上了。”太后坚持任命他，远近听到的人都互相庆贺。

这一年，任命右卫大将军泉献诚为左卫大将军。太后拿出金银宝物，命令挑选南北衙善于射箭的五人进行赌射，泉献诚射中第一，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咄摩，薛咄摩又让给泉献诚。泉献诚于是上奏说：“陛下命令挑选善于射箭的人，现在大多不是汉人官员，私下担心四方少数民族轻视汉人，请求停止这次射艺比赛。”太后认为他说得好并听从了他。

则天顺圣皇后上之下天授二年（辛卯年，公元六九一年）

正月，癸酉日初一，太后开始在万象神宫接受尊号，旗帜崇尚红色。甲戌日，在神都重新设立社稷坛。辛巳日，将武氏神位纳入太庙；在长安的唐太庙，改名为享德庙。四季只祭祀高祖以下三庙，其余四室都关闭不祭祀。又将长安崇先庙改为崇尊庙。乙酉日，冬至，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祭祀昊天上帝，百神陪祭，武氏祖宗配享，唐朝三位皇帝也一同配享。

御史中丞兼大夫事李嗣真因为酷吏横行，上疏认为：“现在告发案件纷乱繁杂，虚假的多真实的少，恐怕有凶恶之人阴谋离间陛下与君臣的关系。古代案件判决后，公卿参与审理，君王必定三次宽恕，然后才执行刑罚。近来狱官单独奉命出使，审讯既定，法官依据判决，不允许重新审理；或者临时专断裁决，不再上报奏闻。”

译像这样，那么权力就掌握在臣下手中，这不是审慎的法度，如果发生冤假错案，从哪里能够知道呢！况且让九品的小官独自决定案件的推究复核，掌握着生杀大权，窃取君主的威严，案件的复核既不在秋官（刑部），省审复核也不经过门下省，国家的利器，轻易地交给别人，恐怕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太后没有听从。

译饶州刺史姚贞亮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给太后上尊号“上圣大神皇帝”，太后不许。

侍御史来子珣诬告尚衣奉御刘行感兄弟谋反，刘行感兄弟都被定罪处死。春季，正月，地官尚书武思文及各地朝集使共二千八百人上表请求封中岳嵩山。

己亥日，废除唐兴宁、永康、隐陵等陵寝的守陵官员，只酌情设置看守陵户。

左金吾大将军丘神勣因罪被处死。

纳言史务滋与来俊臣一同审理刘行感谋反案，来俊臣上奏说史务滋与刘行感关系亲密，意图掩盖谋反的真相。太后命令来俊臣一并审讯史务滋，庚子日，史务滋因恐惧而自杀。

有人告发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勣勾结谋反，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周兴。来俊臣与周兴正在审讯犯人时相对吃饭，来俊臣问周兴说：“犯人大多不认罪，应当用什么办法？”周兴说：“这很容易。取一个大瓮，用炭火在四周烘烤，让犯人进入瓮中，什么事他不承认！”来俊臣于是索要大瓮，按照周兴的方法用炭火围烤，随即起身对周兴说：“有内廷诏令让我审讯你，请兄长进入这瓮中。”周兴惊恐万分，磕头认罪。按法律应当处死，太后宽恕了他。二月，将周兴流放到岭南，在途中，被仇家杀害。

周兴与索元礼、来俊臣竞相施行暴虐刻薄的手段，周兴、索元礼各自杀人多达数千人，来俊臣破坏的家庭有一千多家。索元礼的残酷尤其严重，太后也杀了他以安抚人心。

改封左卫大将军千乘王武攸暨为定王武攸暨。

册立已故太子李贤的儿子李光顺为义丰王。

甲子日，太后命令始祖陵墓称为德陵，睿祖陵墓称为乔陵，严祖陵墓称为节陵，肃祖陵墓称为简陵，烈祖陵墓称为靖陵，显祖陵墓称为永陵，改章德陵为昊陵，改显义陵为顺陵。

追复李君羡的官职爵位。

夏季，四月，壬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卯日，下诏认为佛教开启了革命（改朝换代）的阶梯，将其地位提升至道教之上。

任命建安王武攸宜留守长安。

丙辰日，铸造大钟，放置在北阙。

五月，任命岑长倩为武威道行军大总管，攻打吐蕃，半路上被召回，军队最终没有出征。

六月，任命左肃政大夫格辅元为地官尚书，他与鸾台侍郎乐思晦、凤阁侍郎任知古都兼任同平章事。乐思晦是乐彦玮的儿子。

秋季，七月，迁徙关内数十万户百姓以充实洛阳。

八月，戊申日，纳言武攸宁被罢免，改任左羽林大将军；夏官尚书欧阳通任司礼卿兼代理纳言事务。

庚申日，处死玉钤卫大将军张虔勖。来俊臣审理张虔勖的案件，张虔勖向徐有功申诉；来俊臣大怒，命令卫士用刀乱砍杀死他，并在闹市斩首示众。

义丰王李光顺、嗣雍王李守礼、永安王李守义、长信县主等人都被赐姓武氏，与睿宗的各位儿子都被幽禁在宫中，十多年不出家门。李守礼、李守义是李光顺的弟弟。有人告发地官尚书武思文起初与徐敬业勾结谋反；甲子日，将武思文流放到岭南，恢复其徐氏姓氏。

九月，乙亥日，处死岐州刺史云弘嗣。来俊臣审讯他，不问任何一款罪行，先斩断他的头颅，然后伪造案卷上奏。他杀害张虔勖也是如此。诏书旨意都依从，天下人噤若寒蝉。

鸾台侍郎、同平章事傅游艺梦见登上湛露殿，将此事告诉亲近的人，亲近的人告发他；壬辰日，傅游艺下狱，自杀。

癸巳日，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建昌王武攸宁为納言，洛州司马狄仁杰为地官侍郎，他们与冬官侍郎裴行本都兼任同平章事。太后对狄仁杰说：“你在汝南任职时，政绩很好，你想知道诽谤你的人的名字吗！”狄仁杰谢恩说：“陛下认为我有过错，我请求改正；知道我没有过错，是我的幸运，我不愿知道诽谤我的人的名字。”太后深深赞叹并嘉奖他。

在此之前，凤阁舍人修武人张嘉福派洛阳人王庆之等数百人上表，请求立武承嗣为皇太子。文昌右相、兼凤阁鸾台三品岑长倩认为皇嗣在东宫，不应该有这样的议论，上奏请求严厉斥责上书的人，告示让他们散去。太后又询问地官尚书、同平章事格辅元，格辅元坚决说不可以。因此大大违背了武氏诸人的心意，所以斥责岑长倩让他西征吐蕃，还没到达，就被征召回，关入制狱。武承嗣又诬陷格辅元。来俊臣又胁迫岑长倩的儿子岑灵原，让他牵连司礼卿兼代理纳言事务的欧阳通等数十人，都说他们一同谋反。欧阳通被来俊臣审讯，各种酷刑都用尽了，始终没有不同的供词，来俊臣于是伪造欧阳通的口供。冬季，十月，己酉日，岑长倩、格辅元、欧阳通等人都被定罪处死。

王庆之拜见太后，太后说：“皇嗣是我的儿子，怎么能废黜他？”王庆之回答说：“‘神灵不享用异类的祭品，百姓不祭祀异族的祖先。’现在谁拥有天下，却以李氏作为继承人呢！”太后晓谕并遣送他离开。王庆之伏在地上，哭着以死请求，不肯离去。太后于是把盖有印信的纸给他，说：“想见我，就把这个给守门人看。”从此王庆之屡次请求拜见，太后很恼怒他，命令凤阁侍郎李昭德杖责王庆之。李昭德把他引到光政门外，向朝中士大夫展示说：“这个贼人想废黜我们的皇嗣，立武承嗣！”命令打他，耳朵眼睛都流出血来，然后杖杀了他，他的党羽才散去。

李昭德于是对太后说：“天皇陛下是您的丈夫；皇嗣，

译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当传之子孙，以作为万代的基业，怎么可以立侄子为继承人呢！自古以来，未曾听说侄子做了天子，却为姑姑建立宗庙的！况且陛下承受天皇的临终托付，如果把天下交给承嗣，那么天皇的祭祀就断绝了。”太后也认为他说得对。昭德，是乾祐的儿子。

译壬辰日，太后下令处死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乐思晦和右卫将军李安静。李安静是李纲的孙子。太后准备改朝换代时，王公百官都上表劝进，只有李安静神色严肃地拒绝。等到李安静被关进诏狱，来俊臣审问他的谋反罪行，李安静说：“我是唐家的老臣，要杀就杀！如果问谋反的事，实在无可回答！”来俊臣最终还是把他杀了。

太学生王循之上表，请求休假回乡，太后批准了。狄仁杰说：“我听说君主只有生杀大权不能假手于人，其余事务都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所以左、右丞只处理徒刑以下的案件；左、右相只判决流刑以上的案件，这是因为他们地位逐渐尊贵。那些学生请求休假，本是丞、簿的职责，如果天子为此发布敕令，那么天下的事务几乎都要靠敕令来办吗！如果一定要不违背他们的愿望，请普遍制定制度就可以了。”太后认为他说得好。

●卷第二百五

【唐纪二十一】 从玄黓执徐年开始，到柔兆涒滩年结束，共五年。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 长寿元年（壬辰年，公元六九二年）

正月，戊辰日初一，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

腊月，太后立已故于阗王尉迟伏阇雄的儿子尉迟瑕为于阗王。

春季，一月，丁卯日，太后接见存抚使推荐的人才，不论贤愚，全部提拔任用，高的试用为凤阁舍人、给事中，次等的试用为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对郎。试用官员的制度从此开始。当时的人编了顺口溜说：“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有个举人沈全交接着说：“心存抚使，眯目圣神皇。”被御史纪先知抓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杖责他，然后交付法办。太后笑着说：“只要你们这些人不滥竽充数，何必顾虑别人的议论！应该赦免他的罪。”纪先知非常惭愧。太后虽然滥授官职俸禄来收买天下人心，但对于不称职的人，不久也就罢免他们，或者加以刑罚诛杀。凭借刑罚和赏赐的大权来驾驭天下，政令由自己发出，明察善断，所以当时的英才贤士也竞相为她效力。

宁陵丞庐江人郭霸靠阿谀奉承取悦太后，被任命为监察御史。中丞魏元忠生病，郭霸前去探望，趁机尝了尝他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甜就值得担忧；现在苦，没有大碍。”魏元忠非常厌恶他，遇到人就告诉别人。戊辰日，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为他是外戚而任用他。

起初，隋炀帝修建东都洛阳，没有外城，只有短墙而已，到了这时，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修筑外城。

左台中丞来俊臣罗列罪名，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宣礼、司农卿裴宣礼、前文昌左丞卢宪、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继真谋反。在此之前，来俊臣上奏请求颁布敕令，一审讯就承认谋反的可以减死罪。等到任知古等人下狱，来俊臣用这个诱骗他们，狄仁杰回答说：“大周革命，万物更新，唐室的旧臣，甘愿接受诛杀。谋反是真的！”来俊臣于是稍微宽待他们。判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尚书一定减死罪了。王德寿已经接受驱使，想求得一点升迁，麻烦尚书引荐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皇天后土让狄仁杰做这种事！”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而向他道歉。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言辞气势不屈服；侯思止发怒，命令倒拖着魏元忠。魏元忠说：“我命薄，就像从驴背上掉下来，脚挂在马镫里，被拖着走罢了。”侯思止更加愤怒，继续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需要魏元忠的头就砍下来，何必让我承认谋反呢！”

狄仁杰既然承认谋反，有关部门等待批复执行刑罚，不再严密看守。狄仁杰撕下被褥里的丝棉帛书写冤状，放在棉衣里，对王德寿说：“天气正热，请让家人去掉棉絮。”王德寿答应了。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书信，拿着它喊冤，得以被召见。武则天看了书信，拿此问来俊臣，来俊臣回答说：“狄仁杰等人下狱，我没有剥夺他们的巾带，起居很安稳，如果没有事实，怎么会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林去查看，来俊臣暂时借给狄仁杰等人巾带，罗列站在西边，让周林查看；周林不敢看，只是向东应答而已。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人的谢死表，让周林上奏。

乐思晦的儿子不到十岁，没入司农寺做奴仆，上变告发，得以被召见。太后问情况，他回答说：“我父亲已经死了，我家已经破败了，只是可惜陛下的法律被来俊臣等人玩弄。陛下如果不信我的话，请挑选朝臣中忠诚清廉、陛下向来信任的人，编造谋反的罪状交给来俊臣，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心里稍微醒悟，召见狄仁杰等人，问说：“你们承认谋反是为什么？”回答说：“不承认，就已经死在拷打之下。”太后说：“为什么写谢死表？”回答说：“没有这回事。”拿出谢死表给他们看，才知道是来俊臣伪造的，于是释放了这七族人。庚午日，贬任知古为江夏令，狄仁杰为彭泽令，裴宣礼为夷陵令，魏元忠为涪陵令，卢宪为西乡令；流配裴行本、李继真到岭南。

来俊臣和武承嗣等人坚决请求诛杀他们，太后不答应。来俊臣于是单独声称裴行本罪行特别重，请求诛杀他；秋官郎中徐有功驳斥他，认为：“英明的君主有再生之恩，来俊臣不能顺承，损害了恩信。”殿中侍

译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他对太后说：“陛下如果不杀裴宣礼，臣请求死在您面前。”他用头撞击宫殿台阶，血流遍地，以此表明作为臣子不偏袒自己的亲人。太后都不听从。霍献经常用绿帛包裹伤口，在幞头下微微露出，希望太后看见后认为他忠诚。

译甲戌日，补阙薛谦光上疏，认为：“选拔任用人才的制度，应当获取真正有才能的人，在取舍之间，关系到社会风气的教化。如今的候选者，都称为‘觅举’（四处钻营以求得官职），奔走竞争互相崇尚，喧哗诉苦毫无惭愧。至于才能足以治理国家的人，只让他们考试策论；武略足以制服敌人的人，只检验他们拉弓射箭。从前汉武帝看到司马相如的赋，遗憾没有与他同时代，等到把他安置在朝廷，最终只担任文园令，是知道他不堪担任公卿的重任的缘故。吴起将要作战时，左右的人进献宝剑，吴起说：‘将领的职责是击鼓挥槌，面对敌人决断疑难，持剑作战，不是将领的事情。’既然如此，那么虚浮的文辞哪里足以辅佐时政，善于射箭哪里足以战胜敌人！关键在于文职官员要考察他们的品行才能，武职官员要观察他们的勇猛谋略，考核他们在任期间的善恶，实行对举荐者的赏罚罢了。”

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索取金子，没有得到，就诬陷他谋反，把他关进监狱。乙亥日，将他勒死。

庚辰日，司刑卿、检校陕州刺史李游道担任冬官尚书、同平章事。

二月，己亥日，吐蕃党项部落一万多人归附，分别设置十个州。

戊午日，任命秋官尚书袁智弘为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丙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如意。

五月，丙寅日，禁止天下屠杀牲畜以及捕鱼虾。江淮地区发生旱灾，出现饥荒，百姓不能捕捉鱼虾，饿死的人很多。右拾遗张德，儿子出生三天，私下杀羊宴请同僚，补阙杜肃怀揣一块肉，上表告发他。第二天，太后在朝堂上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儿子，很高兴。”张德叩头谢恩。太后说：“从哪里得到的肉？”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我禁止屠宰，但吉凶之事不在禁止之列。然而你今后宴请客人，也必须选择合适的人。”拿出杜肃的奏表给他看。杜肃非常惭愧，满朝大臣都想唾他的脸。

吐蕃酋长曷苏率领部落请求归附，任命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率领两万精兵迎接他们。六月，军队到达大渡河以西，曷苏的事情泄露，被本国人抓获。另一部落的酋长昝捶率领羌、蛮八千多人归附，张玄遇将他们的部落设置为莱川州后返回。

辛亥日，万年主簿徐坚上疏，认为：“《周礼》有五种听讼的方法，法令规定重大案件要三次覆奏。私下看见近来有敕令推究审问谋反的人，命令使者查实后，立即执行斩决。人命极其重要，死后不能再生，万一含冤，只能吞声忍气，导致全族被杀，难道不令人痛心吗！这不足以肃清奸逆而彰明典刑，反而助长威福而滋生疑惧。臣希望废除这项处分，依法覆奏。另外，法官的职务，应当加以简择，有用法宽平，被百姓称赞的人，希望亲近并任用他；有处事深酷，不符合人心期望的人，希望疏远并罢退他。”徐坚是徐齐聃的儿子。

夏官侍郎李昭德秘密对太后说：“魏王武承嗣权力太重。”太后说：“他是我的侄子，所以把心腹重任托付给他。”李昭德说：“侄子对于姑姑，亲情哪里比得上儿子对于父亲？儿子还有篡位弑父的，何况侄子呢！现在武承嗣既是陛下的侄子，又是亲王，还担任宰相，权力等同于君主，臣担心陛下不能长久安稳地保有皇位！”太后惊觉地说：“我没有想到这一点。”秋季，七月，戊寅日，任命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特进，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为冬官尚书，夏官尚书、同平章事的杨执柔为地官尚书，都罢免了政事；任命秋官侍郎新郑人崔元综为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为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璘为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右丞，与司宾卿崔神基一起同平章事。姚璘是姚思廉的孙子；李元素是李敬玄的弟弟。辛巳日，任命营缮大匠王璿为夏官尚书、平章事。武承嗣也在太后面前诋毁李昭德，太后说：“我任用李昭德，才开始能安睡，他代替我操劳，你不要说了。”这时，酷吏恣意横行，百官害怕他们而侧身站立，只有李昭德在朝廷上奏揭发他们的奸恶。太后喜好祥瑞，有人献上白石赤文的石头，执政大臣责问它的奇异之处，回答说：“因为它有赤心。”李昭德愤怒地说：“这块石头有赤心，其他石头都反了吗？”左右的人都笑了。襄州人胡庆用丹漆在龟腹上书写：“天子万万年。”谐阙献给他。李昭德用刀刮尽，上奏请求依法处置。太后说：“这颗心也没有恶意。”命令释放他。

太后驯养猫，让它和鹦鹉一起生活，展示给百官看。传看还没有遍，猫饿了，搏击鹦鹉吃掉了它，太后非常惭愧。

太后自从垂拱年间以来，任用酷吏，先诛杀唐宗室贵戚数百人，接着诛杀大臣数百家，那些刺史、郎将以下的官员，不可胜数。每当任命一个官职，户婢私下互相说：“鬼朴又来了。”不到一个月，就遭到逮捕、族诛。监察御史朝邑人严善思，公正刚直敢于直言。当时告密的人不可胜数，太后也厌烦他们的烦扰，命令严善思审问，引供虚妄而伏罪的有八百五十多人。罗织罪名的党羽因此不振作，就共同构陷严善思，判罪流放欢州。太后知道他是冤枉的，不久又召他担任浑仪监丞。严善思名譔，以字行于世。

右补阙新郑人硃敬则因为太后本来依靠威刑来禁止异议，现在既然已经革命，众心已经安定，应当省刑崇尚宽厚，于是上疏，认为：“李斯做秦国的丞相，用刻薄变诈来屠杀诸侯，不知道用宽和来改变，最终导致

译土崩瓦解，这是不知变通的祸患。汉高祖平定天下，陆贾、叔孙通用礼义来劝说，皇位传承了十二代，这是懂得变通的善举。自从文明初开、蒙昧未除，天地处于艰难初创之时，三叔散布流言，四凶制造祸乱，如果不设置告密的手段，就无法顺应天意民心；如果不严究刑名法度，就不能铲除奸邪、平息暴乱。所以设立告密制度，开启告发的途径，是非曲直的影子必然显现，包藏祸心的意图完全暴露，神明之道辅助正直，没有罪过不被清除，百姓安宁，皇位更迭。然而，过于急促的行动没有好的结果，琴弦绷得太紧少有和谐的声音，过去的妙策，如今却成了无用的刍狗。恳请陛下审视秦、汉两朝的得失，考察时事的适宜，明辨糟粕可以抛弃，觉悟临时住所必须拆除，消除谗言的牙角，顿挫奸险的锋芒，堵塞罗织罪名的源头，扫除朋党的踪迹，让天下百姓坦然大喜，难道不快乐吗！”太后认为他说得好，赐给他三百匹帛。

译侍御史周矩上奏章说：“负责推究弹劾的官吏都互相夸耀自己的严酷，用泥巴封住耳朵、套上笼头，戴上枷锁、楔入刑具，折断胸骨、夹住手指，吊着头发、熏灼耳朵，这叫做‘狱持’。有的让犯人连续几天节制饮食，整夜延缓审问，昼夜摇晃折磨，使犯人无法入睡，这叫做‘宿囚’。这些人既然不是木头石头，为了眼前的解脱，只求苟且偷生。我私下听取舆论，都说天下太平，何必一定要造反！难道被控告的人都是英雄，想要争夺帝位吗？只是受不了酷刑的毒害而自我诬陷罢了。希望陛下明察。如今满朝大臣屏息不安，都认为陛下早上与他们亲密，晚上就与他们为仇，无法保全自己。周朝施行仁政而昌盛，秦朝施行刑罚而灭亡。希望陛下放宽刑罚、施行仁政，天下人将非常幸运！”太后颇为采纳他的意见，严酷的刑狱稍微有所收敛。

太后虽然年事已高，但善于修饰保养，即使身边的人也没有察觉她的衰老。丙戌日，太后下诏称自己牙齿脱落后又重新生长，九月庚子日，太后登上则天门，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又改九月为社日。下诏在并州设立北都。

癸丑日，同平章事的李游道、王璿、袁智弘、崔元基、李元素，春官侍郎孔思元，益州长史任令辉，都被王弘义陷害，流放岭南。

左羽林中郎将来子珣因事获罪被流放爱州，不久去世。当初，新丰王王孝杰跟随刘审礼攻打吐蕃，担任副总管，与刘审礼都死在吐蕃。吐蕃赞普见到王孝杰哭泣说：“你长得像我父亲。”对他以厚礼相待，后来终于得以回国，多次升迁至右鹰扬卫将军。王孝杰长期在吐蕃，了解吐蕃的虚实。恰逢西州都督唐休璟请求重新夺取龟兹、于阗、疏勒、碎叶四个镇所，太后下诏任命王孝杰为武威军总管，与左武卫大将军阿思那忠节率领军队攻打吐蕃。冬季，十月丙戌日，大败吐蕃，重新夺取四个镇所，在龟兹设置安西都护府，派遣军队驻守。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 长寿二年（癸巳，公元六九三年）

正月壬辰初一，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以魏王武承嗣为亚献，梁王武三思为终献。太后亲自创作神宫乐，使用舞者九百人。

户婢团儿受到太后的宠信，对皇嗣有怨恨，于是诬陷皇嗣的妃子刘氏、德妃窦氏施行厌咒。癸巳日，妃子与德妃在嘉豫殿朝见太后，退朝后，同时被杀害，埋葬在宫中，没有人知道埋在哪里。德妃是窦抗的曾孙女。皇嗣害怕违背旨意，不敢说话，在太后面前，仪态举止如常。团儿又想害皇嗣，有人将实情告诉太后，太后于是杀了团儿。

这时，告密的人都引诱奴婢控告他们的主人，以求取功劳赏赐。德妃的父亲窦孝谌担任润州刺史，有个奴仆妄造妖异之事来恐吓德妃的母亲庞氏，庞氏害怕，奴仆请求夜间祭祀祈祷解除灾祸，趁机揭发此事。交给监察御史龙门人薛季昶查办，薛季昶诬告上奏，认为庞氏与德妃一同祝诅，先哭泣得不能自持，然后说：“庞氏所做的，是臣子不忍心说的。”太后提拔薛季昶为给事中。庞氏应当被斩首，她的儿子窦希瑊到侍御史徐有功那里申诉冤屈，徐有功行文给有关部门停止行刑，上奏论述，认为庞氏无罪；薛季昶上奏说徐有功包庇恶逆，请求依法处置，司法部门判处徐有功绞刑。令史将此事告诉徐有功，徐有功感叹说：“难道只有我死，其他人永远不死吗！”吃完饭后，合上扇子睡觉。人们认为徐有功如果苟且保全自己，内心一定忧虑恐惧，暗中窥探他，发现他正熟睡。太后召见徐有功，迎上前说：“你近来审理案件，放纵罪犯为什么这么多？”徐有功回答说：“放纵罪犯，是臣子的小过错；爱惜生命，是圣人的大德行。”太后沉默不语。因此庞氏得以减死罪，与她三个儿子都被流放岭南，窦孝谌被贬为罗州司马，徐有功也被除名。

戊申日，姚璹上奏请求让宰相撰写《时政记》，每月送到史馆；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时政记》从此开始。

腊月丁卯日，降皇孙李成器为寿春王，李成义为衡阳王，李隆基为临淄王，李隆范为巴陵王，李隆业为彭城王，他们都是睿宗的儿子。

春季，一月庚子日，任命夏官侍郎娄师德同平章事。娄师德宽厚清廉谨慎，受到冒犯也不计较。与李昭德一起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缓慢，李昭德多次等待他不到，怒骂说：“乡下佬！”娄师德慢慢笑着说：“我不做乡下佬，谁来做！”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将要出发，娄师德对他说：“我位居宰相，你又担任州牧，荣耀恩宠过于盛大，是人们所嫉妒的，将用什么来自保？”弟弟长跪说：“从今以后即使有人唾我脸，我只是擦掉罢了，希望不为哥哥担忧。”娄师德脸色凝重地说：“这正是我担忧的！别人唾你脸，是恼怒你；你擦掉，是违背他的心意，所以加重他的怒气。唾沫，不擦自己会干，应当笑着接受。”甲寅日，前尚方监裴匪躬、内常侍范雲仙因私下拜见皇嗣，在街市被腰斩。从此公卿以下都不能拜见皇嗣。又有告发皇嗣暗中图谋不轨的人，太后命令来俊臣审讯皇嗣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受不了酷刑，都想要自我诬陷。太常寺的乐工京兆人安金藏大声对来俊臣说：“您既然不相信安金藏的话，请让我剖开胸膛以证明皇嗣不反叛。”立即拔出佩刀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都露了出来，流血满地。太后听说后，让人用车将他抬入宫中，让医生将五脏

译用桑皮线缝合伤口，敷上药物，过了一夜才苏醒过来。太后亲自前来探视，感叹道：“我有儿子却不能自我辩白，让你落到这般地步。”随即命令俊臣停止审讯。睿宗因此得以幸免。

译停止举人学习《老子》，改学太后所著的《臣轨》。

二月，丙子日，新罗王政明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儿子理洪为王。

乙亥日，禁止民间拥有锦缎。侍御史侯思止私自收藏锦缎，李照德查办他，在朝堂上杖杀了他。

有人告发岭南的流放人员谋反，太后派遣司刑评事万国俊代理监察御史前往查办。万国俊到达广州，将流放人员全部召集起来，假传圣旨赐令他们自尽。流放人员呼号不服，万国俊将他们驱赶到水边，全部斩首，一天之内杀了三百多人。然后伪造谋反的证据，回朝奏报，并说各道的流放人员，也一定有怨恨图谋反叛的，不能不早点诛杀。太后很高兴，提拔万国俊为朝散大夫、代理侍御史。又派遣右翊卫兵曹参军刘光业、司刑平事王德寿、苑南面监丞鲍思恭尚辇直长王大贞、右武威卫兵曹参屈贞筠都代理监察御史，前往各道查办流放人员。刘光业等人因为万国俊多杀人而得到赏赐，争相效仿，刘光业杀了七百人，王德寿杀了五百人，其余最少也不止百人，那些年代久远的杂罪流放人员也和他们一起被杀。太后稍微知道他们杀戮过滥，下诏说：“六道流放人员中尚未死亡的，连同家属都允许返回故乡。”万国俊等人也相继死去，有的获罪被流放。

来俊臣诬陷冬官尚书苏干，说他在魏州与琅邪王李冲勾结谋反，夏季，四月，乙未日，杀了苏干。

五月，癸丑日，棣州黄河泛滥，淹没了两千多户人家。

秋季，九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魏王李承嗣等五千人上表请求加尊号为金轮圣神皇帝。

乙未日，太后在卫象神宫接受尊号，大赦天下。制作金轮等七宝，每次朝会，陈列在殿庭。

庚子日，追尊昭安皇帝为浑元昭安皇帝，文穆皇帝为立极文穆皇帝，孝明高皇帝为无上孝明高皇帝，皇后跟随皇帝的尊号。

辛丑日，任命文昌左丞、同平章事姚璹为司卿，罢免政事；任命司宾卿万年人豆卢钦望为内史，文昌左丞韦巨源自同平章事，秋官侍郎吴人陆元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巨源是韦孝宽的玄孙。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延载元年（甲午年，公元六九四年）

正月，丙戌日，太后在万象神宫举行祭祀。

突厥可汗骨笃禄去世，他的儿子年幼，弟弟默啜自立为可汗。腊月，甲戌日，默啜侵犯灵州。室韦反叛，派遣右鹰扬卫大将军李多祚击败了他们。

春季，一月，任命娄师德为河源等军检校营田大使。

二月，武威道总管王孝杰在泠泉及大岭击败吐蕃论赞刃、突厥可汗俀子等人，各斩首三万余人，碎叶镇守使韩思忠击败泥熟俟斤等一万多人。

庚午日，任命僧人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用来讨伐默啜。

三月，甲申日，任命凤阁舍人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事，李昭德检校内史，又任命僧人怀义为朔方道行军大总管，任命李昭德为长史，苏味道为司马，率领契苾明、曹仁师、沙吒忠等十八位将军去讨伐默啜，还没出发，敌人退兵就停止了。李昭德曾经与怀义商议事情，违背了他的意旨，怀义鞭打他，李昭德恐惧请求治罪。

夏季，四月，壬戌日，任命夏官尚书、武威道大总管王孝杰为同凤阁鸾台三品。

五月，魏王李承嗣等两万六千多人上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甲午日，在则天门楼接受尊号，大赦天下，改年号。

天授年间，派遣监察御史寿春人裴怀古安抚集结西南蛮族。六月，癸丑日，永昌蛮酋长薰期率领部落二十多万户归附。

河内有位老尼姑住在神都麟趾寺，与嵩山人韦什方等人用妖妄之术迷惑众人。尼姑自称净光如来，说能预知未来；韦什方自称是吴国赤乌元年出生的。又有个老胡人也自称五百岁，说见到薛师已两百年了，容貌越来越年轻。太后非常信任看重他们，赐给韦什方姓武。秋季，七月，癸未日，任命韦什方为正谏大夫、同平章事，诏书上说：“超越轩代之广成子，超过汉朝之河上公。”八月，韦什方请求回山，下诏罢免并遣送他。

戊辰日，任命王孝杰为瀚海道行军总管，仍然受朔方道行军大总管薛怀义的节制。

己巳日，任命司宾少卿姚璹为纳言；左肃中丞原武人杨再思为鸾台侍郎，洛州司马杜俭为凤阁侍郎，都同平章事。

豆卢钦望请求京官九品以上缴纳两个月的俸禄来供养军队，转帖百官，让他们上表。百官只是去上表，不知道是什么事。拾遗王求礼对豆卢钦望说：“您俸禄丰厚，缴纳没有损害；卑官贫困紧迫，怎么能不让他们知道而欺骗夺取呢？”豆卢钦望严肃地拒绝了他。已经上表后，王求礼进言说：“陛下富有四海，军国储备充足，何必依靠贫官九品的俸禄而欺骗夺取呢！”姚璹说：“王求礼不识大体。”王求礼说：“像姚璹，是识大体的人吗？”事情于是停止。

戊寅日，鸾台侍郎、同平

译章事崔元综因犯事被流放到振州。

武三思率领四方少数民族的首领，请求用铜铁铸造天枢，立在端门外，刻铭文记载功德，贬低唐朝而颂扬周朝；任命姚璹为督作使。各胡人聚集了百万亿钱财，购买铜铁仍不够，便向民间征收农具来补足。

译九月，壬午初一，发生日食。殿中丞来俊臣因贪赃获罪，被贬为同州参军。王弘义被流放到琼州，他谎称奉皇帝诏书召回，走到汉北时，侍御史胡元礼遇到他，进行查验，揭发他的奸诈行为，用杖刑将他打死。

内史李昭德倚仗太后的信任，专权任性，很多人憎恨他。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书弹劾他，大意说：“陛下在天授年间以前，独自决断万事。自从长寿年间以来，委任李昭德参与机密，献计献策；事情有便利之处，不预先咨询谋划，非要等到决定执行时，才另外提出反对意见。显露专断，示于人前，把功劳归于自己，把过错推给别人，道义上不应该这样。”又说：“我看他的胆量，竟然比身体还大，鼻息所冲，上拂云汉。”又说：“蚁穴能毁坏堤坝，针芒能泄气，权力一旦失去，再想收回就极难了。”长上果毅邓注，又写《石论》数千字，叙述李昭德专权的情况。凤阁舍人逄弘敏取来奏章，太后因此厌恶李昭德。壬寅日，贬李昭德为南宾尉，不久又免死流放。

太后拿出一枝梨花给宰相看，宰相们都认为是祥瑞。只有杜景俭说：“现在草木枯黄凋落，而这却开花繁荣，阴阳不合时令，罪责在我们臣子身上。”于是拜谢。太后说：“你真是宰相啊！”

冬季，十月，壬申日，任命文昌右丞李元素为凤阁侍郎，右肃政台中丞周允元检校凤阁侍郎，都同平章事。周允元是豫州人。

岭南獠人反叛，任命容州都督张玄遇为桂、永等州的经略大使去讨伐他们。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天册万岁元年（乙未年，公元六九五年）

正月，辛巳初一，太后加尊号为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证圣。

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备上奏，说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韦巨原、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附和李昭德，不能匡正，豆卢钦望被贬为赵州刺史，韦巨源被贬为麟州刺史，杜景俭被贬为溱州刺史，苏味道被贬为集州刺史，陆元方被贬为绥州刺史。

起初，明堂建成后，太后命令僧人怀义制作夹纻大像，其小指中还能容纳数十人，在明堂北建造天堂来存放它。天堂刚开始建造，被风吹倒，重新建造，每天役使万人，在江岭采木，几年之间，花费以万亿计，国库因此耗尽。怀义花钱如粪土，太后完全听任，不过问。每次举行无遮大会，花费万缗钱；士女云集，又散发十车钱，让他们争抢拾取，互相践踏有死人的。所在地的公私田宅，大多被僧人占有。怀义很讨厌进宫，多住在白马寺，所度为僧的力士满千人。侍御史周矩怀疑他有奸谋，坚持要求查办。太后说：“你暂且退下，朕立即派人去。”周矩回到御史台，怀义也到了，骑马下阶，袒露腹部躺在床上。周矩召吏将查办，他急忙跃马离去。周矩详细上奏他的情况，太后说：“这僧人得了疯病，不值得追究，所度的僧人，由你处置。”全部流放到远州。升任周矩为天官员外郎。

乙未日，在朝堂举行无遮大会，凿地为坑，深五丈，结彩为宫殿，佛像都从坑中引出，说是从地涌出。又杀牛取血，画大像首，高二百尺，说是怀义刺膝血画的。丙申日，在天津桥南张挂佛像，设斋。当时御医沈南翏也得到太后宠幸，怀义心中怨恨，这天晚上，秘密烧毁天堂，延及明堂。火光照亮城中如白昼，到天亮都烧尽了，暴风将血像撕裂为数百段。太后感到羞耻而隐瞒，只说内作工徒误烧麻主，于是波及明堂。当时正举行宴会，左拾遗刘承庆请求停止朝会和宴会以回应天谴，太后将听从。姚璹说：“从前成周宣榭，卜代更加兴盛；汉武帝建章宫，盛德更加长久。现在明堂是布政之所，不是宗庙，不应该自我贬损。”太后于是登上端门，观看宴会如平日。命令重新建造明堂、天堂，仍然让怀义充任使者。又铸铜为九州鼎及十二神，都高一丈，各置其方。

先前，河内老尼白天吃一麻一米，晚上则烹宰宴乐，蓄养弟子一百多人，淫秽之事无所不为。武什方自称能合制延年药，太后派遣他乘驿车去岭南采药。等到明堂火灾，老尼入宫慰问太后，太后怒斥他，说：“你常说能预知，为什么不预言明堂火灾？”于是斥退回河内，弟子及老胡等都逃散。又有揭发他奸情的人，太后于是又召老尼回麟趾寺，弟子全部聚集，命令给使掩捕，全部抓获，都没收为官婢。武什方回来，到偃师，听说事情暴露，自缢而死。

庚子日，以明堂火灾告庙，下诏求直言。刘承庆上疏，认为：“火灾既从麻主开始，后及总章，所营建的佛舍，恐怕劳而无益，请求罢建。又，明堂所以统和天人，一旦焚毁臣下何心还举行宴会！忧喜相争，伤害情性。又，陛下下诏广泛访问，允许陈述至理，而左史张鼎认为现在既然火流王屋，更加显扬大周的祥瑞，通事舍人逄敏上奏说，弥勒成道时有天魔烧宫，七宝台顷刻散坏，这实在是谄媚妄言，不是君臣之间

译正确的言论。臣伏望陛下勤勉谨慎，不要违背天意民心而兴办非紧急的工程，那么亿万百姓就能蒙受恩泽，福禄没有穷尽。”

译获嘉县主簿彭城人刘知几上表陈述四件事。第一件认为：“皇业初创，天地开辟，新君即位，百姓更新，这时应借助非常喜庆的时机，来申述再造之恩。如今天下太平，但赦令却不停止，近的则一年两次颁布，远的则每年都不遗漏。至于那些违法悖礼的人，无赖不仁之徒，编入户籍就以抢劫为业，担任官职就谋求赃贿。而在元旦朝贺时，他们指望天恩降临；在重阳节时，他们等待皇恩降下。如果他们的揣测，全都果然得到赦免。有的名字已列入定罪名单，罪行即将判决，却私下行贿，设法钻营，因此导致拖延，最终都沾上了宽恕。这导致风俗多顽劣悖逆，时代少有廉洁端正，行善的人不能预享恩泽，作恶的人独自承受侥幸。古语说：‘小人的幸运，是君子的不幸。’说的就是这个。希望陛下从今以后，稍微节制赦免，让百姓知道禁令，奸邪之人肃清。”第二件认为：“天下官员九品以上，每年遇到赦免，必定赐予阶位勋爵，以至于朝野宴饮聚会，公私集会，穿绯色官服的人多于穿青色官服的人，象牙笏板多于木制笏板；这些都是荣耀并非因德行而举荐，地位很少因才能而升迁，不知道什么为美，什么为丑。臣希望从今以后，稍微停止私恩，让有善行的人更加效忠勤勉，无才能的人都知道勉励。”第三件认为：“陛下临朝登基，选拔士人太广泛，六品以下的清闲官职，于是被看得像泥土草芥，比作沙石，如果再不加以淘汰，臣担心会污秽皇家的风气。”第四件认为：“如今的州郡长官更替太快，忽来忽往，像蓬草转飞，浮萍漂流，既然怀有苟且度日的谋算，哪有空闲施行循良的政治！希望从今以后，刺史任职不满三年以上不可迁官，并且明察功过，特别甄别赏罚。”奏疏呈上，太后很赞赏他。这时官爵容易得到而法网严峻，所以人们竞相追求进取而多陷入刑罚杀戮，刘知几于是写《思慎赋》来讽刺时弊并表达志向。丙午日，任命王孝杰为朔方道行军总管，攻打突厥。

春季，二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僧人怀义更加骄横放肆，太后厌恶他。焚烧明堂后，他心中不安，言语多不顺从；太后秘密挑选宫中有力量的一百多人来防备他。壬子日，在瑶光殿前的树下逮捕了他，让建昌王武攸宁率领壮士殴打杀死他，将尸体送到白马寺，焚烧用来建造佛塔。

甲子日，太后去掉“慈氏越古”的称号。

三月，丙辰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周允王去世。

夏季，四月，天枢建成，高一百五尺，直径十二尺，八个面，每个面直径五尺。下面为铁铸的山，周长一百七十尺，用铜铸造蟠龙麒麟缠绕；上面为腾云承露盘，直径三丈，四条龙人立捧着火珠，高一丈。工匠毛婆罗制作模型，武三思撰写文字，刻上百官及四方少数民族酋长的名字，太后亲自书写匾额说“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秋季，七月，辛酉日，吐蕃侵犯临洮，任命王孝杰为肃边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

九月，甲寅日，太后在南郊合祭天地，加尊号为天册金轮大圣皇帝，赦免天下，改年号。

冬季，十月，突厥默啜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太后高兴，册封授予左卫大将军、归国公。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上万岁通天元年（丙申年，公元六九六年）

腊月，甲戌日，太后从神都出发；甲申日，封禅中岳；赦免天下，改年号为万岁登封，天下百姓不缴纳今年的租税；大宴九日。丁亥日，在少室山举行禅礼；己丑日，在朝觐坛接受祝贺；癸巳日，回宫；甲午日，拜谒太庙。

右千牛卫将军安平王武攸绪，年轻时有志行，恬淡少欲，随从封禅中岳回来，就请求弃官，隐居在嵩山南面。太后怀疑他诈伪，答应了他，以观察他的行为。武攸绪于是悠闲地在山岩沟壑间生活，冬天住在茅草屋里，夏天住在石室中，完全像山林隐士。太后所赐以及王公所赠的野服器玩，武攸绪一概放置不用，尘埃凝聚堆积。买田地让奴仆耕种，与平民没有区别。

春季，一月，甲寅日，任命娄师德为肃边道行军副总管，攻打吐蕃。己巳日，任命娄师德为左肃政大夫，知政事像以前一样。

将长安崇尊庙改为太庙。

二月，辛巳日，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黄帝灵妃为天中黄后；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

三月，壬寅日，王孝杰、娄师德与吐蕃将领论钦陵赞婆在素罗汗山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获罪免为平民，娄师德贬为原州员外司马。娄师德因为签署移牒，惊恐地说：“官爵都完了吗？”过了一会儿说：“也好，也好！”不再介意。丁巳日，新明堂建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形三百尺，规模都比旧的较小。上面施加金涂铁凤，高二丈，后来被大风吹坏；改为铜火珠，群龙捧着它，号称通天宫。赦免天下，改年号为万岁通天。

大食请求进献狮子。姚璹上疏，认为：“狮子专吃肉类，从远方传送，肉既难得，极为劳费。陛下不蓄养鹰犬，渔猎全部停止，怎么能对自己菲薄而对兽类厚给！”于是拒绝了。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孙

译元亨同平章事。

夏季，五月，壬子日，营州契丹松漠都督李尽忠和归诚州刺史孙万荣起兵反叛，攻陷营州，杀死了都督赵文翙。李尽忠是孙万荣的妹夫，两人都居住在营州城旁边。赵文翙刚愎自用，契丹人饥荒时他不加以赈济，对待酋长如同奴仆，所以这两人怨恨而反叛。乙丑日，派遣左鹰扬卫将军曹仁师、右金吾卫大将张玄遇、左威卫大将军李多祚以及司农少卿麻仁节等二十八位将领去讨伐他们。秋季，七月，辛亥日，任命春官尚书梁王武三思为榆关道安抚大使命，姚璹担任副使，以防备契丹。将李尽忠改称为李尽灭，将孙万荣改称为孙万斩。

译《尽忠录》自称无上可汗，占据营州，以孙万荣为前锋，攻掠各地，所到之处都被攻下，十几天间，兵力增至数万，进军包围檀州，清边前军副总管张九节将其击退。

八月丁酉日，曹仁师、张玄遇、麻仁节在硖石谷与契丹作战，唐军大败。在此之前，契丹攻破营州，俘获唐军数百人，关押在地牢中，听说唐军将至，派看守地牢的人欺骗他们说：“我们家属饥寒交迫无法生存，只等官军到来就投降。”不久契丹将俘虏带出，用糠粥喂养他们，慰劳说：“我供养你们却没有食物，杀你们又不忍心，现在放你们走。”于是释放了他们。俘虏到达幽州，详细陈述了情况，各路军队听说后，争着想要率先进军。到了黄麞谷，契丹又派遣老弱士兵前来投降，故意在路边留下老牛瘦马。曹仁师等三军抛弃步兵，率领骑兵轻装前进。契丹设下伏兵横向袭击，用飞索捆绑张玄遇、麻仁节，活捉了他们，将士死者填满了山谷，很少有人逃脱。契丹获得军队印信，伪造公文，命令张玄遇等人在上面签署，公文发给总管燕匪石、宗怀昌等人说：“官军已经击败贼寇，如果你们到达营州，军将一律斩首，士兵不记功勋。”燕匪石等人得到公文，日夜兼程，来不及睡觉吃饭就赶赴营州，士兵马匹疲惫不堪；契丹在中途设伏拦截，全军覆没。

九月，皇帝下诏：“天下囚犯以及士人百姓家中的勇猛家奴，官府偿还其身价，征发他们去攻打契丹。”起初下令在山东靠近边境的各州设置武骑团兵，任命同州刺史建安王武攸宜为右武威大将军，担任清边道行军大总管，去讨伐契丹。

右拾遗陈子昂担任武攸宜府参谋，上疏说：“恩诏赦免天下罪人并招募各类家奴充当士兵讨伐契丹，这是权宜之计，不是天子应有的军队。况且近来刑狱长久清明，罪人极少，家奴大多怯懦，不习惯征战，即使募集，也不足以使用。何况当今天下忠臣勇士，万分之一都未使用，契丹小孽，苟延残喘等待诛杀，何必劳烦赦免罪人赎回家奴，损害国家大体！臣担心此策不能向天下展示威严。”

丁巳日，突厥侵犯凉州，俘虏都督许钦明。许钦明是许绍的曾孙；当时外出巡视辖区，数万突厥突然来到城下，许钦明抵抗作战，被俘虏。

许钦明的哥哥许钦寂，当时担任龙山军讨击副使，在崇州与契丹作战，军队战败，被擒获。契丹包围安东，命令许钦寂劝降其下属尚未攻下的城池。安东都护裴玄珪在城中，许钦寂对他说：“狂贼是天灾，灭亡就在朝夕之间，您只管勉励士兵谨慎防守以保全忠节。”契丹杀死了他。

吐蕃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太后派遣右武卫胄曹参军贵乡人郭元振前往考察适宜的做法。吐蕃将领论钦陵请求撤除安西四镇的戍守军队，并请求分割十姓突厥的土地。郭元振说：“四镇、十姓与吐蕃种族本来不同，现在请求撤除唐军，难道不是有兼并的野心吗？”论钦陵说：“吐蕃如果贪图土地，想要成为边境祸患，就会向东侵犯甘州、凉州，怎么会谋求万里之外的利益呢！”于是派遣使者跟随郭元振入朝请求。

朝廷怀疑而未决断，郭元振上疏，认为：“论钦陵请求撤军割地，这是利害的关键，确实不可轻举妄动。现在如果直接拒绝他的善意，那么边境祸患必然加深。四镇的利益遥远，甘、凉的祸害迫近，不可不深入谋划。应该用计策延缓他，使他的和亲希望不断绝就好。那四镇、十姓，是吐蕃非常想要的，而青海、吐谷浑，也是国家的重要之地，现在回复他应该说：‘四镇、十姓的土地，本来对中国无用，所以派遣军队戍守，想要镇抚西域，分散吐蕃的势力，使其不能合力向东侵犯。现在如果确实没有向东侵犯的志向，就应当归还我的吐谷浑各部及青海故地，那么五俟斤部也应当归还给吐蕃。’这样足以堵住论钦陵的嘴，也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如果论钦陵稍有违背，那么理亏在他。况且四镇、十姓归附多年，现在没有考察他们的情意向背，事情的利害，远远割让而抛弃他们，恐怕伤害各国之心，不是抵御四方夷狄的方法。”太后听从了他的建议。

郭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于劳役戍守，早就希望和亲；论钦陵利于统兵专权，唯独不想归顺。如果国家每年派遣和亲使者，而论钦陵常常不听从命令，那么吐蕃国内的人怨恨论钦陵日益加深。盼望国家恩惠日益强烈，即使想要大规模发动部众，本来也难以做到。这也是离间他们的开端，可以使他们上下猜忌阻隔，祸乱在内部兴起。”太后非常认同。郭元振名声显赫，以字行世。

庚申日，任命并州长史王方庆为鸾台侍郎，与担任殿中监的万年人李道广一同担任同平章事。

突厥默啜请求做太后的儿子，并为他女儿求婚，全部归还河西降户，率领他的部众为国家讨伐契丹。太后派遣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左卫郎将代理司宾卿田归道册封默啜为左卫大将军、迁善可汗。阎知微是阎立德的孙子；田归道是田仁会的儿子。

冬季，十月辛卯日，契丹李尽忠去世，孙万荣代替统领他的部众。突厥默啜趁机袭击松漠，俘虏李尽忠、孙万荣的妻子儿女离去。太后晋升默啜为颉跌利施大单于、建功报国可汗。

孙万荣

译收拢残余的部队，军队的声势再次振作，派遣别帅骆务整、何阿小作为前锋，攻陷冀州，杀死刺史陆宝积，屠杀官吏和居民数千人；又进攻瀛州，河北地区为之震动。朝廷任命彭泽令狄仁杰为魏州刺史。前任刺史独孤思庄害怕契丹突然到来，把百姓全部驱赶进城里，修缮防守备战。狄仁杰到任后，把百姓全部遣返回乡务农，说：“贼寇还在远处，何必如此烦扰！万一贼寇来了，我自己抵挡。”百姓非常高兴。当时契丹入侵，军事文书堆积如山，夏官郎中硖石人姚元崇分析处理如流水般顺畅，都很有条理，太后认为他奇特出众，提拔他为夏官侍郎。

译太后考虑到徐有功执法公正，提拔他担任左台殿中侍御史，远近听到消息的人没有不祝贺的。鹿城主簿宗城人潘好礼撰写文章，称赞徐有功遵循正道、依从仁义，坚守诚信节操，不因地位贵贱、生死存亡而改变自己的操守。文中设定客人问道：“徐公在当今与谁相比？”主人回答：“天下极其广阔，人物极其众多，或许有人隐藏踪迹、收敛光芒，我不敢妄加评论，就我所听闻和见到的，只有他一人罢了，应当在古人中去寻找他的同类。”客人问：“与张释之相比如何？”主人说：“张释之所做的事很容易，徐公所做的事很难。难易之间，优劣就显现出来了。张公遇到汉文帝的时代，天下太平无事，至于像盗窃高庙玉环和在渭桥惊扰马匹的案件，只是依法办事罢了，难道不轻松吗！徐公遇到改朝换代的时期，正值革新运数，唐朝的旧臣，有的包藏祸心，使君主产生怀疑。像周兴、来俊臣，乃是尧帝时代的四个凶恶之人，他们用华丽的言辞诬陷盛德之人；而徐公坚守正道至死，极力辨明真相，几乎陷入牢狱，多次落入法网，这是您所听到的，难道不难吗！”客人说：“如果让他担任司刑卿，就能施展他的才能了。”主人说：“您只看到徐公执法公平允当，认为可以让他担任司刑；我观察这个人，心胸宽广，没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如果任用他，什么事做不成，难道仅仅是司刑而已吗！

●卷第二百六

【唐纪二十二】 从强圉作噩年，到上章困敦年六月，共三年多一点。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公元六九七年）

正月，己亥初一，太后在通天宫举行祭祀。

突厥默啜侵犯灵州，带着许钦明随行。许钦明到了城下大声呼喊，要求提供美酱、粱米和墨，意思是希望城中选出良将，率领精兵，夜间袭击突厥营地，但城中没有人理解他的意图。

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习相面术，张憬藏说刘思礼将会历任箕州刺史，官位达到太师。刘思礼想到太师是人臣中最尊贵的职位，不辅佐新君建立功业就无法达到，于是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密谋造反，暗中结交朝廷官员，借相面术许诺给人富贵，等到对方心意愉悦，就劝说他们：“綦连耀有天命，您一定依靠他才能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勮兼任天官侍郎职务，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尉河南人吉顼听说了他们的阴谋，报告给合宫尉来俊臣，让来俊臣上奏揭发。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理此案。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许诺免除他的死罪，凡是稍微违背他心意的人都被他牵连。于是刘思礼牵连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平章事孙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保忠、刘奇、给事中周譒以及王勃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勔、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人，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知名人士，用尽酷刑来定案。壬戌日，全部被灭族，亲属旧友受牵连被流放放逐的有一千多人。

起初，武懿宗在外面对刘思礼宽待，让他诬告牵连其他人。其他人被诛杀后，才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了。武懿宗自从天授年间以来，太后多次派他审讯案件，他喜欢诬陷好人，当时的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的同类。

来俊臣想独占功劳，又罗织罪名告发吉顼；吉顼上奏揭发，得以被召见，勉强免于一死。来俊臣因此再次被重用，而吉顼也借此得到晋升。来俊臣的党羽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惎谋反，将他诛杀。樊惎的儿子在朝堂上申诉冤屈，没有人敢受理，于是拿起刀剖开自己的肚子。秋官侍郎上邽人刘如璿看到这一幕，私下叹息哭泣。来俊臣上奏说刘如璿是叛逆的党羽，把他关进监狱，判处绞刑；皇帝下诏改为流放到绞州。

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族孙，年轻，容貌美丽，擅长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宫侍奉太后，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经常涂脂抹粉，穿着锦绣衣服。张昌宗多次升迁至散骑常侍，张易之担任司卫少卿；封他们的母亲韦氏、臧氏为太夫人，赏赐多得数不清，还命令凤阁侍郎李迥秀做臧氏的私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族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武宗楚客、武晋卿都到张易之门庭拜候，争着为他牵马执鞭，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癸亥日，突厥默啜侵犯胜州，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击败了他。

甲子日，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代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春季，三月，戊申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人率领十七万军队与孙万荣在东硖石谷交战，唐军大败，王孝杰战死。

王孝杰遭遇契丹军队，率领精兵作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军队撤退，王孝杰追击，行进到背靠悬崖的地方，契丹军队回兵逼近，苏宏晖率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而死，将士几乎全部战死。管记洛阳人张说快马加鞭上奏这件事。太后追赠王孝杰官爵，派使者斩首苏宏晖示众；使者还没到，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驻军渔阳，听说王孝杰等人战败身亡，军中震惊恐惧，不敢前进。契丹乘胜侵犯幽州，攻陷城池，掠夺官吏百姓，武攸宜派将领攻击，未能取胜。

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册封默啜为可汗。阎知微在半路上遇到默啜的使者，就给他穿上绯色袍子、系上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使者来到都城，应该大规模准备接待。”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背叛朝廷多年，现在才悔过，应该

译等待圣上的宽恕。如今知微擅自赐予他袍带，使得朝廷无法再给予更高的赏赐；应当让他换回原来的服饰，以等待朝廷的恩典。另外，对于小国（突厥）的使臣，不值得大张旗鼓地铺张接待。”太后认为他说得对。知微见到默啜时，跪拜舞蹈，甚至吮吸他的靴尖；而归道则只是长揖而不跪拜。默啜囚禁了归道，打算杀他，归道言辞神色毫不屈服，指责默啜贪得无厌，并向他陈述祸福利害。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臣，是不能杀的。”默啜的怒气稍微消解，只是拘留归道不放他回去。

译起初，咸亨年间，突厥有投降的人，都安置在丰、胜、灵、夏、朔、代六个州。到这时，默啜请求将六州的降户以及单于都护府的土地，连同谷种、丝织品、农具、铁器一并给他，太后不答应。默啜发怒，言辞悖逆轻慢。姚璹、杨再思因为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按照默啜的要求给予他。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没有信用，这就是所谓的‘借给寇贼兵器，资助盗贼粮食’，不如整顿军队来防备他们。”姚璹、杨再思坚持请求给予，于是把六州数千帐降户全部驱赶给默啜，并供给谷种四万斛，杂色丝织品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数万斤，并答应与他通婚。默啜因此更加强大。

田归道才得以回来，在太后面前与阎知微争论。田归道认为默啜必定违背盟约，不能依赖和亲，应当为此做好准备。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保全。

夏季，四月，铸造九鼎完成，迁移安置在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容量一千八百石；其余州的鼎高一丈四尺，容量一千二百石；各在鼎上绘制山川物产，共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两黄金涂抹鼎身，姚璹说：“九鼎是神器，贵在天然质朴。况且臣看它五彩斑斓相互交错，不需要金色来炫耀。”太后听从了他。从玄武门拖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牙宿卫兵十余万人，连同仗内的大牛、白象一起拖拽。

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经退休，恰逢契丹作乱，山东地区不安定，起用他担任滑州刺史。太后召见，询问朝廷的得失，王及善陈述治乱的关键十余条。太后说：“外州是次要的事，这是根本，你不能外任。”癸酉日，留任为内史。

癸未日，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率领军队讨伐契丹。五月，癸卯日，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大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率领二十万军队讨伐契丹。

先前，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臣梦见陛下寿命满八百岁。”当即被任命为拾遗。又自称“梦见陛下头发由白变黑，牙齿脱落又再生。”升任驾部郎中。出使回来，上书说：“听说嵩山呼喊万岁。”赐给他绯色算袋，当时他还未到五品，在绿衫上佩戴。恰逢发兵讨伐契丹，命令京官出一匹马供军用，酬以五品官阶。朱前疑买马缴纳，屡次上表请求晋升官阶；太后厌恶他贪婪卑鄙，六月，乙丑日，命令退还他的马，斥责他回乡务农。

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个美貌的妾叫碧玉，乔知之为她不娶妻。武承嗣借来教习众姬妾，于是留下不还。乔知之作《绿珠怨》诗寄给她，碧玉投井而死。武承嗣在裙带上得到这首诗，大怒，暗示酷吏罗织罪名告发，灭了他全家。

司仆少卿来俊臣倚仗权势贪婪淫乱，士人百姓的妻子妾室有美貌的，千方百计夺取；或者派人罗织罪名告发，假称敕令夺取他们的妻子，前后罗织罪名诛杀人，不可胜数。从宰相以下，登记他们的姓名来夺取。自称才能比得上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向厌恶来俊臣，又曾在朝廷上羞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两人共同诬陷李昭德谋反，下狱。

来俊臣想要罗织罪名告发武氏诸王及太平公主，又想诬陷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牙共同谋反，希望借此窃取国家大权，河东人卫遂忠告发他。诸武氏及太平公主恐惧，共同揭发他的罪行，关进监狱，有关部门判处极刑。太后想赦免他，奏章呈上三天，没有发出。王及善说：“来俊臣凶恶狡诈贪婪暴虐，是国家的元凶大恶，不除掉他，必定动摇朝廷。”太后在苑中游玩，吉顼执辔，太后询问外面的事情，回答说：“外人只奇怪来俊臣的奏章不发出。”太后说：“来俊臣对国家有功，我正想着他。”吉顼说：“于安远告发虺贞谋反，后来果然谋反，现在只是成州司马。来俊臣聚集不得志的人，诬陷好人，赃物贿赂如山，冤魂塞路，是国家的贼人，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太后于是发出奏章。

丁卯日，李昭德、来俊臣一同被处死示众，当时的人无不痛惜李昭德而快意于来俊臣。仇家争着吃来俊臣的肉，一会儿就吃光了，挖眼剥脸，剖开肚子取出心脏，踩踏成泥。太后知道天下人厌恶他，于是下制列举他的罪恶，并且说：“应当加上灭族的刑罚，来洗雪百姓的愤恨，可以按法律没收他的家产。”士人百姓都在路上互相庆贺说：“从今以后，睡觉的人背部才能贴席子了！”

来俊臣因为告发綦连耀有功，赏赐奴婢十人。来俊臣查看司农寺的婢女，没有合适的，因为西突厥可汗斛瑟罗家有擅长歌舞的小婢女，想得到作为赏赐，于是派人诬告斛瑟罗谋反。各位酋长到朝廷割耳划脸诉冤的有几十人。恰逢来俊臣被杀，才得以免祸。

来俊臣正得势时，选司接受他的嘱托破格授官的，每次选拔几百人。来俊臣败亡后，侍郎都自首。太后责备他们，回答说：“臣辜负陛下，死罪！臣扰乱国家法度，罪责只在一身；违背来俊臣的话，立刻就会灭族。”太后于是赦免了他们。

上林令侯敏一向谄媚侍奉来俊臣，他的妻子董氏劝谏他说：“来俊臣是国家贼人，指日将败，您应当远离他。”侯敏听从了。来俊

译我发怒，被外放担任武龙县令。周敏想要留下不走，他的妻子说：“赶快离开，不要停留！”来俊臣败落，他的党羽都被流放到岭南，只有周敏得以幸免。

译太后从安远宫征召尚食奉御，提拔吉顼担任右肃政中丞。

任命检校夏官侍郎宗楚客兼任同平章事。

武懿宗的军队到达赵州，听说契丹将领骆务整率领数千骑兵即将到达冀州，武懿宗害怕，想要向南逃跑。有人劝他说：“敌人没有辎重，靠抄掠来维持供给，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坚守阵地，他们势必会离散，然后趁机攻击他们，可以建立大功。”武懿宗不听从，退守相州，丢弃了大量的军用物资和武器装备。契丹于是屠杀了赵州百姓。

甲午日，孙万荣被他的奴仆杀害。

孙万荣击败王孝杰时，在柳城西北四百里的险要处筑城，留下老弱妇女以及所获得的武器装备和财物，让妹夫乙冤羽守卫，自己率领精锐部队侵犯幽州。他担心突厥默啜袭击他的后方，派遣五个人到黑沙，对默啜说：“我已经击败了王孝杰的百万大军，唐军已经吓破了胆，请让我与可汗乘胜共同攻取幽州。”其中三人先到达，默啜很高兴，赐给他们绯色袍服。两人后到，默啜恼怒他们迟缓，要杀他们，两人说：“请让我们说一句话再死。”默啜问他们原因，两人把契丹的情况告诉了他。默啜于是杀了先到的三人，赐给后到的两人绯袍，让他们做向导，发兵攻取契丹的新城，杀了被俘的凉州都督许钦明来祭天；包围新城三天，攻克了它，全部俘虏后返回。让乙冤羽快马报信给孙万荣。

当时孙万荣正与唐军对峙，军中听到这个消息，惊恐不安。奚人背叛孙万荣，神兵道总管杨玄基攻击他的前面，奚兵攻击他的后面，俘虏了他的将领何阿小。孙万荣的军队大败，率领数千轻骑兵向东逃跑。前军总管张九节派兵在路上拦截，孙万荣走投无路，和他的奴仆逃到潞水东边，在树林下休息，叹息说：“现在想归顺唐朝，罪过已经太大。归顺突厥也是死，归顺新罗也是死。我将去哪里呢！”奴仆砍下他的头投降，他的首级被悬挂在四方馆门上示众。其余的部众以及奚人、靺鞨人都投降了突厥。

戊子日，特进武承嗣、春官尚书武三思都兼任同凤阁鸾台三品。

辛卯日，下诏因为契丹刚刚平定，命令河内王武懿宗、娄师德以及魏州刺史狄仁杰分路安抚河北地区。武懿宗所到之处残酷暴虐，百姓中有被契丹胁迫跟随后又回来归顺的，武懿宗都认为是反叛，活生生地剖开他们的肚子取出胆。在此之前，何阿小喜欢杀人，河北人编了歌谣说：“只有这两个何，杀人最多。”

秋季，七月，丁酉日，昆明归附，设置窦州。

武承嗣、武三思都罢免了政事。

庚午日，武攸宜从幽州凯旋。武懿宗上奏请求将河北跟随叛贼的百姓全部灭族，左拾遗王求礼在朝廷上驳斥他说：“这些人向来没有军事准备，力量敌不过叛贼，如果跟随叛贼是为了求生，难道有背叛国家的心吗！武懿宗拥有数十万强大军队，望风而逃，导致叛贼势力滋长蔓延，又想将罪责推给误入歧途的平民百姓，作为臣子不忠诚，请先斩杀武懿宗来向河北百姓谢罪！”武懿宗无言以对。司刑卿杜景俭也上奏说：“这些都是被胁迫跟随的人，请求全部赦免。”太后听从了。

八月，丙戌日，纳言姚璹因事获罪被贬为益州长史，任命太子宫尹豆卢钦望为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

九月，壬辰日，在通天宫举行盛大祭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庚戌日，娄师德担任纳言。

甲寅日，太后对侍臣说：“近来周兴、来俊臣审理案件，大多牵连朝臣，说他们谋反；国家有固定的法律，我怎么敢违背！中间我怀疑他们不实，派近臣到监狱中审问，得到了他们亲笔写的供状，都自己承认服罪，我不再怀疑。自从周兴、来俊臣死后，不再听说有谋反的人，那么以前死的人难道没有冤屈吗？”夏官侍郎姚元崇回答说：“自从垂拱年间以来，因谋反罪被处死的，大都是周兴等人罗织罪名，自以为有功。陛下派近臣审问，近臣也自身难保，怎敢动摇！被审问的人如果翻供，害怕遭受残酷毒刑，不如早点死。幸赖上天启发圣明的内心，周兴等人被诛杀，我拿全家百口性命为陛下担保，从今以后内外大臣不会再有谋反的；如果稍微有确实的证据，我请求承担知情不报的罪责。”太后高兴地说：“以前的宰相都顺承促成这些事，陷我为滥用刑罚的君主；听到你的话，很符合我的心意。”赐给姚元崇钱一千缗。

当时很多人替魏元忠申冤，太后再次召他担任肃政中丞。魏元忠前后四次因罪被判处弃市或流放。曾经侍奉宴会，太后问他说：“你过去多次遭受诽谤，为什么呢？”回答说：“我就像鹿一样，罗织罪名的家伙想要得到我的肉做羹汤，我哪里能躲避呢！”

冬季，闰十月，甲寅日，任命幽州都督狄仁杰为鸾台侍郎，司邢卿杜景俭为凤阁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

狄仁杰上疏，认为：“上天生成四方少数民族，都在先王疆域之外，所以东面以沧海为界，西面以流沙为阻，北面以大漠为横，南面以五岭为阻，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夷狄而隔绝中原与外族的方法。自从典籍记载，声威教化所到达的地方，夏商周三代不能到达的，国家都兼并了。诗人夸耀在太原的征伐，美好的教化施行于江、汉地区，那么三代遥远的后裔，都是国家的疆域。如果要在荒远的边疆用兵，在极远的地方邀功，耗尽府库的积蓄去争夺不长草木的土地，得到的人不足以增加赋税，获得的土地不能耕种纺织，如果只求得到冠带远夷的称号，不致力于巩固根本、安定百姓的方法，这是秦始皇、

译汉武帝所做的事，并非五帝、三王那样的功业。秦始皇穷兵黩武，致力于扩张领土，死者如麻，以至于天下崩溃叛乱。汉武帝征伐四方蛮夷，百姓贫困潦倒，盗贼像蜂群一样兴起；晚年他悔悟，停止战争、免除劳役，所以能得到上天的保佑。近来国家连年出兵，耗费日益巨大，西边驻守西镇，东边驻守安东，征调赋役日渐加重，百姓空虚疲弊。如今关东发生饥荒，蜀地、汉中百姓逃亡，长江、淮河以南，征敛搜刮不停，百姓无法恢复生计，相继成为盗贼，国家根本一旦动摇，忧患就不浅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争夺蛮夷荒芜之地，违背了养育百姓的道理。从前汉元帝采纳贾捐之的计谋而废除朱崖郡，汉宣帝采用魏相的策略而放弃车师的田地，难道他们不想追求虚名吗？其实是害怕劳役百姓啊。最近贞观年间平定九姓，立李思摩为可汗，让他统领各部，这是因为夷狄叛乱就讨伐他们，投降就安抚他们，符合推亡固存的道义，没有遥远驻守、劳役百姓的负担，这是近代的良法，边疆的旧例。我私下认为应当立阿史那斛瑟罗为可汗，委托他镇守四镇，继承高氏断绝的国家，让他镇守安东。在远方节省军费，在边塞集中兵力，使夷狄没有侵扰侮辱的祸患就可以了，何必穷追他们的巢穴，跟蝼蚁较量长短呢！只应当命令边兵，谨慎防守，远设斥候，聚集资粮，等待他们自己来犯，然后攻击他们。以逸待劳那么战士力量加倍，以主御客那么我方得到便利，坚壁清野那么敌人一无所获；自然敌人深入就有跌倒的顾虑，浅入必然没有俘获的利益。像这样几年，可以使两个敌虏不战而服了。”事情虽然没有实行，但识时务的人认为这是对的。

译凤阁舍人李峤主持天官的选官事务，开始设置员外官数千人。

在此之前，历任官员都以这个月作为正月，把腊月作为闰月。太后希望正月的初一甲子日恰逢冬至，于是下诏说：“去年除夕仍然能看到月亮，这与天象规律不符。可以把这个月作为闰月，下个月作为正月。”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圣历元年（戊戌年，公元六九八年）

正月，初一甲子日，冬至，太后在通天宫举行祭祀；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夏官侍郎宗楚客被罢免政事。

春季，二月，乙未日，文昌右相、同凤阁鸾台三品豆lu钦望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武承嗣、武三思谋求成为太子，多次派人劝说太后说：“自古以来的天子，没有以异姓作为继承人的。”太后心意未决。狄仁杰每次从容地对太后说：“文皇帝栉风沐雨，亲身冒着刀箭，平定天下，传给子孙。太帝把两个儿子托付给陛下。陛下现在却想移交给其他家族，恐怕不符合天意吧！况且姑姑和侄子与母亲和儿子相比，谁更亲近？陛下立儿子为太子，那么千秋万岁之后，可以配享太庙，继承无穷；立侄子为太子，却从未听说侄子做天子而把姑姑附祭在太庙中的。”太后说：“这是我家的事，你不要干预。”狄仁杰说：“君王以四海为家，四海之内，谁不是臣妾，哪一件不是陛下家事！君主是元首，臣子是手臂，道义上如同一个整体，何况我位居宰相，怎么能不干预呢！”又劝太后召回庐陵王。王方庆、王及善也劝谏太后。太后心意稍微醒悟。另一天，太后又对狄仁杰说：“我梦见大鹦鹉两只翅膀都折断了，这是什么意思？”狄仁杰回答说：“武，是陛下的姓氏，两翼，就是两个儿子。陛下起用两个儿子，那么两只翅膀就振作了。”太后因此没有立武承嗣、武三思为太子的意思。

孙万荣围攻幽州时，向朝廷发送檄文说：“为什么不归还我的庐陵王？”吉顼与张易之、张昌宗都担任控鹤监供奉，张易之兄弟亲近狎昵他。吉顼从容地劝说这两个人说：“你们兄弟如此尊贵受宠，不是凭借德行功业取得的，天下人侧目切齿怨恨的已经很多了。如果没有对天下的大功，凭什么保全自己？我私下为你们担忧！”两人害怕，流泪哭泣询问计策。吉顼说：“天下的士人百姓没有忘记唐朝的恩德，都思念庐陵王。主上年纪大了，大业必须有所托付；武氏诸王不是主上属意的对象。你们为什么不从容地劝主上立庐陵王以维系百姓的希望！这样，岂止是免除祸患，也可以长久保持富贵了。”两人认为他说得对，趁着空隙多次对太后说这件事。太后知道计谋出自吉顼，于是召来询问他，吉顼又向太后详细陈述利害关系，太后心意才确定。

三月，己巳日，借口庐陵王有病，派遣职方员外郎瑕丘人徐彦伯召庐陵王及其妃子、诸子到行在治病。戊子日，庐陵王到达神都。

夏季，四月，初一庚寅日，太后祭祀太庙。

辛丑日，任命娄师德充任陇右诸军大使，仍然检校营田事务。

六月，甲午日，命令淮阳王武延秀前往突厥，娶默啜的女儿为妃；豹韬卫大将军阎知微代理春官尚书，右武卫郎将杨齐庄代理司宾卿，携带数以亿计的金帛去送亲。武延秀，是武承嗣的儿子。

凤阁舍人襄阳人张柬之劝谏说：“自古以来没有中原亲王娶夷狄女子的。”因此违背了旨意，被外放为合州刺史。

秋季，七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杜景被罢免，改任秋官尚书。

八月，戊子日，武延秀到达黑沙南庭。突厥默啜对阎知微等人说：“我想把女儿嫁给李氏，哪里用得着武氏的儿子呢！这难道是天子之子吗！我突厥世代受李氏恩惠，听说李氏被灭绝，只有两个儿子还在，我现在将出兵辅助拥立他们。”于是把武延秀拘禁在别处，任命阎知微为南面可汗，说想让他主持唐民。于是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静难军队使慕容玄崱率领五千士兵投降。突厥声势大振，进犯妫、檀等州。以前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的人，默啜都赐给他们五品、三品的服饰，太后全部剥夺了这些服饰。

默啜送信列举朝廷的罪状说：“给我蒸熟的谷种，种下去不生长，这是第一。金银器物都是伪劣的，不是真物，这是第二。我赐给使者的绯紫官服都被夺走，这是第三。缯帛都是稀疏粗劣的，这是第四。我可汗的女儿应当嫁给天子之子，武氏是小姓，门户不相当，欺骗冒犯来联姻，这是第五。我因此起兵，想要夺取河北罢了。”

监察御史裴怀古跟随阎知微进入突厥，默啜想授予他官职，他不接受。被囚禁，将要杀他，他逃回；到达晋阳，形容消瘦憔悴。突厥骑兵喧闹聚集，认为他是间谍，想取他的首级来求取功劳。有一个果毅曾经被人冤枉，裴怀古查明了真相，他大声呼喊说：“这是裴御史！”救了他，得以保全。到达都城，被引见，升任祠部员外郎。

当时各州听说突厥入侵，正值秋季，争相征发百姓修筑城墙。卫州刺史太平人敬晖对僚属说：“我听说金城汤池没有粮食就不能守住，怎么能舍弃收获而从事城郭建设呢？全部停止，让他们回归农田，百姓非常高兴。

甲午日，鸾台侍郎、同平章事王方被罢免，改任麟台监。

太子太保魏宣王武承嗣，怨恨不

译（他）得以被立为太子，心中郁郁不乐，戊戌日，因病去世。

庚子日，任命春官尚书武三思检校内史，狄仁杰兼任纳言。

译太后命令宰相各自推荐一名尚书郎，狄仁杰推荐了自己的儿子司府丞狄光嗣，狄光嗣被任命为地官员外郎，不久便称职。太后高兴地说：“您足以继承祁奚的美德了！”

通事舍人河南人元行冲，博学多通，狄仁杰很器重他。元行冲多次规劝谏诤狄仁杰，并且说：“凡是治家的人，必定储备干肉酱菜来适口，人参白术来治病。我私下考虑，明公门下，珍美味食很多，元行冲请求充当药物的角色。”狄仁杰笑着说：“我是药笼中的物品，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呢！”元行冲名澹，以字行世。

任命司属卿武重规为天兵中道大总管，左武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天兵西道大总管，幽州都督下邽人张仁愿为天兵东道大总管，率领三十万军队去讨伐突厥默啜；又任命左羽林卫大将军阎敬容为天兵西道后军中总管，率领十五万军队作为后援。

癸丑日，默啜侵犯飞狐，乙卯日，攻陷定州，杀害刺史孙彦高及官吏百姓数千人。

九月甲子日，任命夏官尚书武攸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

将突厥默啜改称为斩啜。

默啜派遣阎知微招降安抚赵州，阎知微与敌人手拉手在城下踏歌《万岁乐》。将军陈令英在城上对他说：“尚书职位重任不轻，竟然为敌人踏歌，难道不感到羞耻吗！”阎知微低声吟道：“不得已，才唱《万岁乐》。”

戊辰日，默啜包围赵州，长史唐般若反叛开城响应。刺史高睿与妻子秦氏喝药假装死亡，敌人抬着他们去见默啜，默啜拿出金师子带、紫袍给他们看说：“投降就授予官职，不投降就死！”高睿看着妻子，妻子说：“报答国家恩德，正在今天！”于是都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两夜，敌人知道不能使他们屈服，便杀了他们。敌人退兵后，唐般若被灭族；追赠高睿为冬官尚书，谥号叫节。高睿是高颎的孙子。

皇嗣坚决请求将皇位让给庐陵王，太后答应了他。壬申日，立庐陵王李哲为皇太子，恢复名字李显。大赦天下。

甲戌日，命令太子担任河北道元帅去讨伐突厥。在此之前，招募士兵一个多月不满一千人，等到听说太子担任元帅，应募的人像云一样聚集，不久，人数超过五万。

戊寅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行军副元帅，右丞相宋玄爽为长史，右台中丞崔献为司馬，左台中丞吉顼为监军使。当时太子没有亲自出征，命令狄仁杰主持元帅事务，太后亲自送行。

蓝田县令薛讷，是薛仁贵的儿子，太后提拔他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使。将要出发时，对太后说：“太子虽然被立，外部舆论仍然怀疑未定；如果这个任命不变，敌虏不值得平定。”太后非常赞同。王及善请求太子前往外朝以安抚人心，太后听从了。任命天官侍郎苏味道为凤阁侍郎、同平章政事。苏味道前后在宰相职位上几年，依顺迎合取悦于人，曾经对人说：“处理事情不宜明白，只要摸棱持两端就可以了。”当时人称他为“苏摸稜”。

癸未日，突厥默啜杀尽了所掳掠的赵、定等州男女一万多人，从五回道离去，所经过的地方，杀掠不可胜数。沙吒忠义等人只是率领军队跟随，不敢逼近。狄仁杰率领十万军队追赶，没有追上。默啜回到漠北，拥有军队四十万，占据土地万里，西北各少数民族都依附他，很有轻视中原王朝之心。

冬天，十月，制书规定：京城驻军，命令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属统领。

癸卯日，任命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当时河北人被突厥驱赶逼迫的，敌人退兵后，害怕被诛杀，往往逃亡隐藏。狄仁杰上疏，认为：“朝廷议论者都怪罪契丹、突厥所胁迫跟随的人，说他们行为虽然不同，内心则没有区别。确实因为山东近来因为军机调发伤害严重，家道全部破败，有的甚至逃亡。加上官吏侵吞渔利，借机生事，枷锁杖刑之下，痛苦切肤，事情紧迫情况危急，不遵循礼义。愁苦之地，不乐于生存，有利就归附，暂且图谋苟活，这是君子的羞愧耻辱，小人的常行。又，各城进入伪政权，有的等待天兵，将士求取功劳，都说攻得，我担心滥赏，也恐怕无罪的人受罪。因为曾经与贼寇同处，就是恶地，以至于污辱妻子儿女，劫掠财物，士兵知道不仁，簪笏也不能免除，这是贼寇平定之后，作恶更深。况且贼寇致力于招揽，秋毫不犯，现在归正，就是平民，反而被伤害，岂不悲痛！人就像水一样，堵塞就成为泉水，疏通就成为河流，通塞随流，哪有常性！现在负罪的人，一定不在家，露宿草行，潜逃山泽，赦免他们就出来，不赦免他们就疯狂，山东群盗，因此聚集。我认为边尘暂起，不值得忧虑，中原不安，这是大事。定罪则众情恐惧，宽恕则反侧自安。恳请曲赦河北各州，一无所问。”制书听从了。狄仁杰于是抚慰百姓，得到突厥所驱赶掳掠的人，全部递送还本籍。散发粮运来赈济贫乏，修缮邮驿来救济回师的军队。担心各将领及使者妄求供应，于是自己吃蔬菜粗食，禁止部下不得侵扰百姓，犯者必斩。河北于是安定。

任命夏官侍郎姚元崇、秘书少监李峤都同平章政事。

译突厥默啜离开赵州后，便释放阎知微让他回国。太后下令在天津桥南将阎知微车裂，让百官一起射箭射他，随后割碎他的肉，捣碎他的骨头，诛灭他的三族，其中疏远的亲属中有先前未曾相识却一同被处死的。

译褒公段瓒，是段志玄的儿子，先前死在突厥手中。当时突厥在赵州，段瓒邀请杨齐庄一同逃跑，杨齐庄胆小畏惧，不敢行动。段瓒先逃回，太后赏赐了他。杨齐庄随后也到了，太后命令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认为杨齐庄心中犹豫不决，于是将他与阎知微一同处死。行刑时，箭射入他的身体如同射入胃袋，他气息微弱尚未断气，于是剖开他的腹部，割出心脏，扔在地上，他仍然挣扎跳跃不停。

提拔田归道担任夏官侍郎，非常受到亲近和信任。

蜀州每年派遣五百名士兵去姚州戍守，路途艰险遥远，死亡的人很多。蜀州刺史张柬之上奏说：“姚州本是哀牢国的领土，是荒远隔绝的地方，山高水深。国家将其开辟为州，未曾得到盐和布匹的税收，以及甲兵军需的用处，反而白白耗尽国库，驱使平民百姓，受蛮夷役使，肝脑涂地，我私下为国家感到惋惜。请求废除姚州，将其隶属巂州，每年朝见天子，同于藩属国家。泸水以南的各军镇也都废除裁撤，在泸水以北设置关卡，百姓除非奉命出使，不得交通往来。”奏疏呈上后，没有被采纳。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 圣历二年（己亥，公元699年）

正月，丁卯日初一，在通天宫举行告朔仪式。

壬戌日，将皇嗣改封为相王，兼任太子右卫率。

甲子日，设置控鹤监丞、主簿等官职，大多由受宠爱的人担任，也选用一些有才能和文学素养的人参与。任命司卫卿张易之为控鹤监，银青光禄张昌宗、左台中丞吉顼、殿中侍御史田归道、夏官侍郎李迥秀、风阁舍人薛稷、正谏大夫临汾人员半千都担任控鹤监内供奉。薛稷，是薛元超的侄子。员半千因为古代没有这种官职，而且聚集的多是轻浮浅薄的人，上疏请求废除；因此触怒圣意，被贬为水部郎中。

腊月，戊子日，任命左台中丞吉顼为天官侍郎，右台中中丞魏元忠为风阁侍郎，都同平章事。

文昌左丞宗楚客与弟弟司农卿宗晋卿，因贪污赃款超过一万缗，以及宅第等级超过规定，宗楚客被贬为播州司马，宗晋卿被流放峰州。太平公主参观他们的宅第，感叹说：“看到他们的居住条件，我们这些人简直是白活了！”

辛亥日，赐太子姓武氏；大赦天下。

太后长出重眉，形成八字形，百官都来祝贺。

在河南、河北设置武骑团以防备突厥。

春季，一月，庚申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武�宁罢免，改任冬官尚书。

二月，己丑日，太后驾临嵩山，经过缑氏，拜谒升仙太子庙。壬辰日，太后身体不适，派遣给事中栾城人阎朝隐到少室山祈祷。阎朝隐自愿作为牺牲，沐浴后伏在祭案上，请求代替太后受死。太后病情稍有好转，重重赏赐了他。丁酉日，从缑氏返回。

起初，吐蕃赞普器弩悉弄年幼，论钦陵兄弟掌权，都有勇谋，各胡族都畏惧他们。论钦陵在中央执政，各位弟弟掌握兵权分别占据一方，论赞婆常驻东边，成为中原祸患三十多年。器弩悉弄逐渐长大，暗中与大臣论岩谋划诛杀他们。恰逢论钦陵外出，赞普假称外出打猎，集结军队抓捕论钦陵的亲党两千多人，将他们杀死，派遣使者召见论钦陵兄弟，论钦陵等人起兵不服从命令。赞普率军讨伐他们，论钦陵军队溃败，自杀。夏季，四月，论赞婆率领部下千余人来投降，太后命令右武卫铠曹参军郭元振与河源军大帅夫蒙令卿率领骑兵迎接他，任命论赞婆为特进、归德王。论钦陵的儿子论弓仁，率领所统辖的吐谷浑七千帐来投降，被任命为左玉钤卫将军、酒泉郡公。

壬辰日，任命魏元忠检校并州长史，担任天兵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娄师德担任天兵军副大总管，仍兼任陇右诸军大使，专门负责安抚吐蕃投降的人。

太后年事已高，担心身后太子与武氏诸人不相容。壬寅日，命令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攸�等人写誓文，在明堂祭告天地，刻在铁券上，收藏在史馆。

秋季，七月，命令建安王武攸宜留守西京，取代会稽王武攸望。

丙辰日，吐谷浑部落一千四百帐归附。

八月，癸丑日，突骑施乌质勒派遣他的儿子遮弩入朝觐见。派遣侍御史元城人解琬安抚乌质勒及十姓部落。

下诏：“州县长官，除非上奏得到敕旨，不得擅自立碑。”

内史王及善虽然没有学问，但清廉正直难以动摇，有大臣的气节。张易之兄弟每次侍奉内宴，不再遵守人臣的礼节；王及善屡次上奏认为不可以。太后不高兴，对王及善说：“你既然年事已高，不适宜再侍奉游宴，只要检校阁中事务就可以了。”王及善于是称病，请假一个多月；太后不过问。王及善感叹说：“哪有中书令而天子可以一天不见的道理？事情可以知道了！”于是上疏请求退休，太后不允许。庚子日，任命王及善为文昌左相，太子宫尹豆卢钦望担任文昌右相，都同凤阁鸾台三品。鸾台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杨再思罢免，改任左台大夫。丁未日，相王兼任检校安北大都护。任命天官侍郎陆元方为鸾台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纳言、陇右诸军大使娄师德去世。

译娄师德在河陇地区任职，前后四十多年，恭敬勤勉毫不懈怠，百姓和少数民族都安居乐业。他性格深沉厚重、宽宏大量，狄仁杰能够入朝为相，实际上是娄师德推荐的；而狄仁杰不知道这件事，心里颇为轻视娄师德，多次排挤他，让他外放任职。武则天察觉到了，曾经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贤能吗？”狄仁杰回答说：“作为将领能够谨慎守卫边疆，至于是否贤能，臣不知道。”武则天又说：“娄师德善于识人吗？”狄仁杰回答说：“臣曾经与他同僚共事，没听说他善于识人。”武则天说：“朕知道你是贤才，是娄师德推荐的，这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了。”狄仁杰退出后，感叹说：“娄公品德高尚，我被他包容很久了，我却无法窥见他的境界。”当时罗织罪名陷害人的风气盛行，娄师德长期担任将相，唯独能够凭借功名善终，人们因此敬重他。

译戊申日，任命武三思为内史。

九月，乙亥日，太后前往福昌县；戊寅日，返回神都。

庚子日，邢贞公王及善去世。

黄河泛滥，冲毁了济源百姓一千多家的房屋。

冬季，十月，丁亥日，论赞婆到达都城，太后对他宠爱优待，赏赐丰厚，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让他率领部众守卫洪源谷。

太子、相王的儿子们再次出阁居住。

太后自称制诰以来，大多任用武氏诸王及驸马都尉担任成均祭酒，博士、助教也多不是儒生。又借着郊祀、明堂、拜洛、封嵩等大典，选取弘文馆、国子监的学生担任斋郎，借此得以选拔补官。因此学生们不再复习学业，二十年间，学校几乎荒废，而以前被酷吏诬陷的人，他们的亲友流离失所，未能获得宽恕。凤阁舍人韦嗣立上疏，认为：“时下风俗轻视儒学，先王的道统，松弛废弃而不加讲求。应当命令王公以下的子弟，都进入国学学习，不允许他们通过其他途径求取仕进。另外，自从扬州、豫州事件以来，诏狱逐渐繁多，酷吏趁机专横，只想杀人以求晋升。仰赖陛下圣明，周兴、丘神勣、王弘义、来俊臣相继被诛杀，朝野庆幸安宁，如同再次见到温暖的阳光。至于狄仁杰、娄师德等人，过去遭受审讯，也都自我诬陷，如果不是陛下明察，他们早已成为肉酱了；如今陛下提拔任用他们，都成为良好的辅佐。为什么以前错误而后来正确呢？实在是因为冤枉陷害与甄别明察的缘故。臣担心从前蒙受冤屈获罪的人很多，也都是这样。恳请陛下弘扬天地的仁爱，广施如雷雨般的恩泽，从垂拱年间以来，无论罪行轻重，一律昭雪洗刷，死者追复官爵，生者允许返回故乡。这样，天下人都知道过去的冤滥，并非陛下的本意，都是狱吏的罪过，阴阳两界欢欣鼓舞，感动并通达和气。”太后不能采纳。

韦嗣立，是韦承庆的同父异母弟弟。母亲王氏，对待韦承庆非常苛刻，每次杖打韦承庆，韦嗣立必定脱下衣服请求代替；母亲不允许，他就私自杖打自己，母亲于是逐渐放宽。韦承庆担任凤阁舍人，因病离职。韦嗣立当时担任莱芜县令，太后召见他并对他说：“你父亲曾说：‘臣有两个儿子，可以侍奉陛下。’你兄弟在官任上，确实如你父亲所说。我现在让你代替你哥哥，不再任用其他人。”当天就任命他为凤阁舍人。

这一年，突厥默啜立他的弟弟咄悉匐为左厢察，骨笃禄的儿子默矩为右厢察，各自统领两万多人；他的儿子匐俱担任小可汗，地位在两察之上，统领处木昆等十姓，兵力四万多人，又号称拓西可汗。

则天顺圣皇后中之下久视元年（庚子年，公元七零零年）

正月，戊寅日，内史武三思被罢免，改任特进、太子少保。天官侍郎、同平章事吉顼被贬为安固尉。

太后因为吉顼有才干谋略，所以将心腹之事托付给他。吉顼与武懿宗在太后面前争夺赵州的战功。吉顼身材魁梧，口才雄辩，武懿宗身材矮小，弯腰驼背，吉顼看着武懿宗，声音气势凌厉。太后因此不高兴，说：“吉顼在我面前，尚且轻视我武氏诸人，何况将来怎么可以倚靠他呢！”另一天，吉顼奏事，正援引古事今事，太后发怒说：“你所说的，我听腻了，不要多言！太宗有一匹马叫师子骢，肥胖好动，没有人能调服它。我身为宫女在旁侍奉，对太宗说：‘我能制服它，但需要三样东西，一是铁鞭，二是铁楇，三是匕首。用铁鞭打它不服，就用铁楇击打它的头，还不服，就用匕首割断它的喉咙。’太宗认为我的志向壮烈。今天你难道值得弄脏我的匕首吗！”吉顼惶恐流汗，跪拜求生，太后才停止。武氏诸人怨恨他依附太子，共同揭发他弟弟冒名顶替做官的事，因此获罪被贬。

吉顼辞别那天，得以召见，流着眼泪说：“臣现在远离朝廷，永远没有再见的日期，希望陈述一句话。”太后让他坐下，问他，吉顼说：“把水和土混合成泥，有争执吗？”太后说：“没有。”又说：“分一半塑成佛像，一半塑成天尊，有争执吗？”太后说：“有争执了。”吉顼叩头说：“宗室、外戚各自安守本分，天下就安定。现在太子已经立定，而外戚仍然封王，这是陛下驱使他们将来必然争斗，双方都不能安定的做法。”太后说：“我也知道。但事情已经这样，无可奈何。”

腊月，辛巳日，立已故太孙李重润为邵王，他的弟弟李重茂为北海王。

太后询问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陆元方关于外面的事情，陆元方回答说：“臣充任宰相，有大事不敢不报告；民间琐事，不值得烦劳圣听。”因此触怒了太后。庚寅日，被罢免，改任司礼卿。

陆元方为人清廉谨慎，两次担任宰相，太后每次有官职升降，大多询问他，陆元方密封进呈，从未泄露。临终时，全部取出奏稿烧掉，说：“我对人多有阴德，子孙大概不会衰败吧！”

任命西突厥竭忠事主可汗斛瑟罗为平西大总管，镇守碎叶。

丁酉日，任命狄仁杰为内史。

庚子日，任命文昌左丞韦巨源为纳言。

乙巳日，太后前往嵩山；春季，一月，丁卯日，前往汝州的温汤；戊寅日，返回神都。在告成的石淙修建三阳宫。

二月，乙未日，同凤阁鸾台三品豆卢钦望被罢免，改任太子宾客。

三月，

译任命吐谷浑青海王宣超为乌地也拔勤可汗。

夏季，四月，戊申日，太后前往三阳宫避暑，有胡僧邀请车驾观看安葬佛舍利，太后答应了。狄仁杰跪在马前说：“佛是戎狄的神灵，不值得让天下的君主屈尊。那些胡僧诡诈奸猾，只是想引诱皇帝亲临，来迷惑远近的人罢了。山路险峻狭窄，容不下侍卫，这不是皇帝应当亲临的地方。”太后在半路返回，说：“以此成全我正直臣子的气节。”

译五月，己酉日初一，发生日食。

太后派洪州僧人胡超配制长生药，历时三年才制成，耗费巨大。太后服用后，病情稍有好转。癸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久视；去掉天册金轮大圣的称号。

六月，将控鹤监改为奉宸府，任命张易之为奉宸令。太后每次在内殿设宴，总是召来武氏诸人、张易之及其弟秘书监张昌宗一起饮酒赌博、开玩笑。太后想掩盖这些行迹，于是命令张易之、张昌宗与文学之士李峤等人在内殿编修《三教珠英》。武三思上奏说张昌宗是王子晋的转世。太后命张昌宗身穿羽衣，吹笙，骑着木鹤在庭院中；文士们都写诗赞美他。太后又大量挑选美少年担任奉宸内供奉，右补阙朱敬则劝谏说：“陛下内宠已有张易之、张昌宗，足够了。最近听说左监门卫长史侯祥等人，公然自我吹嘘炫耀，不知羞耻，谋求担任奉宸内供奉，无礼无仪，朝野听闻无不厌恶。臣的职责在于谏诤，不敢不上奏。”太后慰劳他说：“如果不是你直言，朕不知道这些。”赐给他彩帛百段。

张易之、张昌宗竞相以豪奢奢侈互相压过对方。张昌宗的弟弟张昌仪任洛阳令，请托之事没有不依从的。曾经早朝时，有个姓薛的候选官员，带着五十两黄金和状纸拦住张昌仪的马进行贿赂。张昌仪收下金子，到了朝堂，把状纸交给天官侍郎张锡。几天后，张锡弄丢了状纸，去问张昌仪，张昌仪骂道：“办不成事的人！我也不记得了，只要是姓薛的就给他官职。”张锡害怕，退下后，查找在吏部候选的姓薛的六十多人，全部留下授予官职。张锡是张文瓘哥哥的儿子。

起初，契丹将领李楷固，擅长使用套索以及骑射、舞槊，每次冲锋陷阵，如同鹘鸟闯入乌鸦群中，所向披靡。黄麞之战中，张玄遇、麻仁节都被他俘虏。还有个叫骆务整的人，也是契丹将领，屡次击败唐军。等到孙万荣死后，这两人来投降。有关部门指责他们投降太晚，上奏请求灭族。狄仁杰说：“李楷固等人骁勇绝伦，能为他们效命，必定也能为我们效命。如果用恩德安抚他们，都能为我所用。”上奏请求赦免他们。亲信都劝阻他，狄仁杰说：“如果有利于国家，难道是为了个人打算吗！”太后采纳了他的建议，赦免了他们。狄仁杰又请求给他们官职，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将军，骆务整为右武威卫将军，让他们率兵讨伐契丹余党，全部平定。

●卷第二百七

【唐纪二十三】 起上章困敦七月，尽旃蒙大荒落实正月，共四年多。

则天顺圣皇后下久视元年（庚子年，公元七零零年）

秋天，七月，在含枢殿献俘。太后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燕国公，赐予武姓。召集公卿合宴，举杯对狄仁杰说：“这是您的功劳。”将要赏赐他，狄仁杰回答说：“这是陛下的威灵，将帅尽力，臣有什么功劳！”坚决推辞不接受。

闰月，戊寅日，皇帝车驾回宫。

己丑日，任命天官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中。鸾台侍郎、同平章事中李峤被罢免为成均祭酒。张锡是李峤的舅舅，所以罢免了李峤的政事职务。

丁酉日，吐蕃将领麹莽布支侵犯凉州，包围昌松，陇右诸军大使唐休璟在洪源谷与他交战。麹莽布支的军队甲胄鲜明华丽，唐休璟对诸将说：“诸论既已死，麹莽布支新当将领，不熟悉军事，各位贵臣子弟都跟随他，看上去虽然像精锐，实际上容易对付，请让我为各位打败他们。”于是披甲率先冲锋陷阵，六战皆捷，吐蕃大败逃跑，斩首二千五百级，俘获两名副将而回。

司府少卿杨元亨，尚食奉御杨杨元禧，都是杨弘武的儿子。杨元禧曾经得罪张易之，张易之对太后说：“杨元禧是杨素的族人；杨素父子，是隋朝的逆臣，子孙不应在宫中供奉。”太后听从了他的话，壬寅日，下制：“杨素及其兄弟子孙都不得担任京官。”将杨元亨降职为睦州刺史，杨元禧降职为贝州刺史。

庚戌日，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讨伐吐蕃。

庚申日，太后想建造大佛像，让天下僧人每天出一钱来资助工程。狄仁杰上疏劝谏，大意说：“现在的寺庙，规模超过宫阙。工程不能役使鬼怪，只能役使百姓，东西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终究要从地里取出来，不损害百姓，将用什么来求得！”又说：“游方僧人都借佛法，误导百姓；街巷动不动就有经坊，市场也建立精舍。化缘诱导的急切，超过官府征收；法事所需，严于制敕。”又说：“梁武帝、简文帝布施无限，等到三淮沸腾，五岭腾烟，寺庙布满街道，无法挽救危亡之祸，僧侣遮天蔽日，哪里有勤王的军队！”又说：“虽然征收僧钱，百分之一都不够支用。佛像既大，不能露天放置，覆盖上百层，还担心覆盖不全，其余廊屋，不能完全没有。如来设立教法，以慈悲为主。难道想劳役百姓，来保存虚饰？”又说：“近来水旱不调，当今边境未宁，如果耗费官财，又耗尽人力，一方有难，将用什么来救援！”太后说：“您教导我为善，怎么能违背！”于是停止这项工程。

阿悉吉薄露叛乱，派遣左金吾将军田扬名、殿中侍御史封业讨伐他。军队到达碎叶

译薄露在夜间于城旁进行剽掠后离去，思业率领骑兵追击，反而被其击败。扬名率领西突厥斛瑟罗的军队攻打该城，十多天未能攻克。九月，薄露假装投降，思业诱捕并斩杀了他，于是俘获了他的部众。

译太后信任重视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群臣没有人能比得上，常常称他为国老而不直呼其名。狄仁杰喜欢当面引导、在朝廷上争辩，太后每次都委屈自己的意志听从他。曾经跟随太后出游，遇到风吹落了狄仁杰的头巾，马受惊不能停下，太后命令太子追赶抓住缰绳系住马。狄仁杰多次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退休，太后不答应。入朝觐见时，太后常阻止他行跪拜礼，说：“每次看见您行礼，我也感到身体疼痛。”于是免除他的夜间值班，告诫他的同僚说：“除非是军国大事，不要用琐事烦扰他。”辛丑日，狄仁杰去世，太后哭泣说：“朝廷空虚了！”从此朝廷遇到大事，众人有时不能决断，太后就叹息说：“上天夺走我的国老为什么这么早啊！”

太后曾经问狄仁杰：“我想得到一个优秀的人才来任用，谁可以呢？”狄仁杰说：“不知道陛下想让他做什么？”太后说：“想让他做将相。”狄仁杰回答说：“如果是要文学素养深厚、温文尔雅的人，那么苏味道、李峤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如果一定要选取卓越非凡的奇才，那么有荆州长史张柬之，这个人虽然年老，但有宰相的才能。”太后提拔张柬之为洛州司马。几天后，又问狄仁杰，狄仁杰回答说：“以前推荐的张柬之，还没有被任用。”太后说：“已经升迁了。”狄仁杰回答说：“我所推荐的人可以做宰相，不是做司马的。”于是张柬之升任秋官侍郎；过了很久，终于被任用为宰相。狄仁杰又曾经推荐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人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几十人，大都是名臣。有人对狄仁杰说：“天下的优秀人才，都在您的门下。”狄仁杰说：“推荐贤才为了国家，不是为了私利。”

起初，狄仁杰做魏州刺史，有仁政，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后来他的儿子狄景晖做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暴虐成为百姓的祸患，人们就毁掉了他的塑像。冬季，十月，辛亥日，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甲寅日，下诏恢复以正月为十一月，一月为正月，大赦天下。

丁巳日，纳言韦巨源罢免，任命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昌事。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当时武三思、张易之兄弟掌权，韦安石多次当面驳斥他们。曾经侍奉太后在宫中宴会，张易之带领蜀地商人宋霸子等几个人在座一起赌博。韦安石跪着上奏说：“商贾是低贱的人，不应该参与这次宴会。”回头命令左右的人把他们赶出去，在座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太后因为他的话正直，慰劳勉励他，同僚们都赞叹佩服。

丁卯日，太后驾临新安；壬申日，回宫。

十二月，甲寅日，突厥掠夺陇右各监的马一万多匹后离去。

当时禁止屠宰的命令还没有解除，凤阁舍人全节人崔融上书，认为：“宰杀祭祀用的牲畜，射猎禽兽，圣人在礼典中记载，不能废除。况且，江南人吃鱼，河西人吃肉，一天都不能没有；富人还没有改变，穷人难以忍受，何况贫贱的人，依靠屠宰为生，每天杀一个人，终究不能杜绝，只是助长恐吓，白白滋长奸诈欺骗。执政的人如果顺应月令，符合礼经，自然万物能顺利生长，人能得到本性。”戊午日，重新开放屠宰禁令，祭祀用牺牲像以前一样。

则天顺圣皇后下长安元年（辛丑年，公元七零一年）

春季，正月，丁丑日，因为成州报告发现佛迹，改年号为大足。

二月，己酉日，任命鸾台侍郎柏人人李怀远同平章事。

三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锡因主持选官泄露宫中言语、贪污达数万，应当斩首，临刑时释放了他，流放到循州。当时苏味道也因事与张锡一起被关进司刑狱，张锡骑马，神色自若，住在三品官员的院落，帷帐屏风饮食，与平时没有不同。苏味道步行到关押的地方，坐在地上睡觉，只吃蔬菜。太后听说后，赦免了苏味道，恢复了他的官位。

这个月，下大雪，苏味道认为是祥瑞，率领百官入朝祝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阻止他说：“三月的雪是瑞雪，腊月的雷是瑞雷吗？”苏味道不听从。进入朝廷后，只有王求礼不祝贺，进言说：“现在阳气散布，草木发芽开花，而寒冷的雪造成灾害，怎么能欺骗说是祥瑞！祝贺的人都是谄媚阿谀的人。”太后因此停止了朝会。

当时又有进献三足牛的，宰相又祝贺。王求礼扬言说：“凡是事物反常都是妖异。这三足鼎不是适合的人，是政教不能施行的象征。”太后因此变得忧愁。

夏季，五月，乙亥日，太后驾临三阳宫。

任命魏元忠为灵武道行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天官侍郎盐官人顾琮同平章事。

六月，庚申日，任命夏官尚书李迥秀同平章事。

李迥秀非常孝顺，他的母亲本来地位低微，妻子崔氏常常呵斥婢女，母亲听到后不高兴，李迥秀立刻休弃了她。有人说：“贤妻虽然不避嫌疑，但过错不属于七出之条，为什么这么快就这样！”李迥秀说：“娶妻本来是为了奉养父母，现在却违背父母的心意，怎么敢留住她！”最终休弃了她。秋季，七月，甲戌日，太后回宫。

甲申日，李怀远罢免担任秋官尚书。

八月，突厥默啜侵犯边境，任命安北大都护相王为天兵道元帅，统领各军攻击他们，还没出发敌人就退去了。

丙寅日，武邑人苏安恒上疏说：“陛下敬奉先圣的托付，接受嗣子的推让，敬天顺人，

译已经二十年了。难道没有听说过帝舜提起衣襟避让，周公重新辅佐朝政吗？舜对于禹，关系只是同族亲属；周公旦与成王，关系不过是叔父。同族亲属的情分哪里比得上儿子对父亲的爱，叔父的情分哪里比得上母亲对儿子的恩德？如今太子崇尚孝敬，年纪已经成年，如果让他继承皇位，与陛下本人有何不同！陛下年高德劭，对皇位即将感到疲倦，政务繁重，耗损心神，何不将皇位禅让给太子，以保养圣体！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没有见过两个姓氏同时称王的，当今梁王、定王、河内王、建昌王等各位王爷，承蒙陛下的庇护，都得以封王。臣认为在陛下千秋万岁之后，这样做于事不便。臣请求将他们降封为公侯，授予清闲简略的职务。臣又听说陛下有二十多个孙子，现在还没有得到一寸土地的封赏，这不是长久之计。臣请求划分土地封他们为王，挑选任命师傅，教导他们孝敬的道理，来辅佐周室，作为皇家的屏障，这就完美了。”奏疏呈上后，太后召见了他，赐给他饭食，安慰劝谕后让他回去。

译太后年事已高，政事多委托给张易之兄弟；邵王李重润与其妹永泰郡主、郡主丈夫魏王武延基私下议论此事。张易之向太后告发，九月壬申日，太后逼迫他们全部自杀。武延基是武承嗣的儿子。

丙申日，任命相王李旦兼任左、右羽林卫大将军。

冬季，十月壬寅日，太后向西进入函谷关，辛酉日，抵达京师；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十一月戊寅日，将含元宫改名为大明宫。

天官侍郎安平人崔玄暐，性格耿直，从未去请托拜谒权贵。执政者厌恶他，将他改任为文昌左丞。一个多月后，太后对崔玄暐说：“自从你改任官职以来，听说令史设斋庆祝。这是想大肆进行奸邪贪婪的行为，现在恢复你的旧职。”于是再次任命他为天官侍郎，并赐给他彩绸七十段。

任命主客郎中郭元振为凉州都督兼陇右诸军大使。

在此之前，凉州南北边境不过四百多里，突厥、吐蕃连年逼近城下，百姓深受其苦。郭元振首先在南部边境的硖口设置和戎城，在北部边境的沙漠中设置白亭军，控制其交通要道，扩展州境一千五百里，从此敌寇不再逼近城下。郭元振又命令甘州刺史李汉通开辟屯田，充分利用水陆之利。过去凉州一斛粟麦价值数千钱，等到李汉通征收管理之后，一匹绢能换几十斛粮食，积累的军粮可供军队支用几十年。郭元振善于安抚驾驭，在凉州任职五年，少数民族和汉族都敬畏仰慕，政令畅通，禁令有效，牛羊遍布野外，路不拾遗。

则天顺圣皇后长安二年（壬寅年，公元702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首次设立武举考试。

突厥侵犯盐州、夏州。三月庚寅日，突厥攻破石岭关，侵犯并州。任命雍州长史薛季昶代理御史大夫，充任山东防御军大使，沧州、瀛州、幽州、易州、恒州、定州等州的军队都受薛季昶节制调度。夏季，四月，任命幽州刺史张仁愿专门负责幽州、平州、妫州、檀州的防御，并与薛季昶互相配合，以抵御突厥。

五月壬申日，苏安恒再次上疏说：“我听说天下是神尧皇帝、文武皇帝（唐高祖、唐太宗）的天下。陛下虽然居于正统地位，实际上是凭借唐氏的旧基业。当今太子被召回，年龄和德行都很兴盛，陛下贪图宝位而忘记母子深恩，将用什么圣明的容颜去见唐家宗庙，将用什么诰命去拜谒大帝陵墓？陛下为什么日夜积忧，不知道钟鸣漏尽（指生命将尽）！我愚昧地认为天意人事，应当归还李家。陛下虽然安坐天位，却不知道物极必反，器满则倾。我何必吝惜一朝的性命，而不使万乘之国安定呢！”太后也没有怪罪他。

乙未日，任命相王李旦为并州牧，充任安北道行军元帅，以魏元忠为副手。

六月壬戌日，召神都留守韦巨源到京师，以副留守李峤代替他。

秋季，七月甲午日，突厥侵犯代州。

司仆卿张昌宗兄弟权势显赫，威势压倒朝野。八月戊午日，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上表请求封张昌宗为王，皇帝下诏不许；壬戌日，又请求，于是赐爵位为鄴国公。

下诏：“从今以后，有人告发扬州及豫州、博州余党的，一律不予追究，内外官府不得审理。”

九月乙丑日初一，发生日食，没有完全遮住，像钩子一样，神都看到日全食。

壬申日，突厥侵犯忻州。

己卯日，吐蕃派遣其臣子论弥萨来求和。

庚辰日，任命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大谷道大总管，洛州长敬晖为副手；辛巳日，又任命相王李旦为并州道元帅，武三思与武攸宜、魏元忠为副手；姚元崇为长史，司礼少卿郑�为司马；但最终没有成行。

癸未日，在麟德殿宴请论弥萨。当时凉州都督唐休璟入朝，也参加了宴会。论弥萨屡次窥视他。太后问其原因，回答说：“洪源之战，这位将军勇猛无敌，所以想认识他。”太后提拔唐休璟为右武威、金吾二卫大将军。唐休璟熟悉边防事务，从碣石以西越过四镇，绵延万里，山川要害，都能记住。

冬季，十月甲辰日，天官侍郎、同平章事顾琮去世。

戊申日，吐蕃赞普率领一万多人侵犯茂州，都督陈大慈与他交战四次，都打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

十一月辛未日，监察御史魏靖上疏，认为：“陛下既然知道来俊臣的奸恶，处以极刑，请求详细复查来俊臣等人所推究的十个案件，伸张冤屈滥刑。”太后于是命令监察御史苏颋复查来俊臣等人的旧案，因此被洗雪免罪的很多。苏颋是苏夔的曾孙。

戊子日，太后祭祀南郊，大赦天下。

十二月甲午日，任命魏元忠为安东道安抚大使，羽林卫大将军多祚检校幽州都督，右羽林将军薛讷、左武卫将军骆务整为副手。

戊申日，在庭州设置北庭都护府。侍御史张循宪担任河东采访使，有疑难之事不能决断，为此苦恼，问侍吏说：“这里有可以一起商议事情的佳客吗？”侍吏说前任平乡尉猗氏人张嘉贞有非凡的才能，张循宪召见张嘉贞，询问事情；张嘉贞条理分明地分析，没有不清晰明白的。张循宪于是请求让他起草奏章，

译都是意料之外的事。循宪返回，拜见太后，太后认为他的奏章很好，循宪详细陈述了嘉贞的所作所为，并且请求把自己的官职授予嘉贞。太后说：“我难道没有官职来提拔贤才吗！”于是召见嘉贞，进入内殿觐见，与他交谈，非常高兴，当即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提升循宪为司勋郎中，奖赏他善于发现人才。

译则天顺圣皇后长安三年（癸卯，公元703年）

春季，三月，壬戌初一，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吐蕃派遣使者进献马一千匹、黄金二千两，请求和亲。

闰月，丁丑日，任命韦安石留守神都。

己卯日，将文昌台改名为中台。任命中台左丞李峤负责纳言的事务。

新罗王金理洪去世，派遣使者立他的弟弟金崇基为新罗王。

六月，辛酉日，突厥默啜派遣他的臣子莫贺干前来，请求将女儿嫁给皇太子的儿子。

宁州发生大水灾，淹死两千多人。

秋季，七月，癸卯日，任命正谏大夫朱敬则同平章事。

戊申日，任命并州牧相王李旦为雍州牧。

庚戌日，任命夏官尚书、检校凉州都督唐休璟为同凤阁鸾台三品。当时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与西突厥各部相互攻伐，安西道的交通断绝。太后命令唐休璟与各宰相商议此事，不久，唐休璟将方案奏报上去，太后立即依照他的建议施行。十多天后，安西各州请求派兵接应，行程期限完全符合唐休璟的规划，太后对唐休璟说：“遗憾的是任用你太晚了！”对各宰相说：“唐休璟熟悉边疆事务，你们十个人也比不上他一个。”

当时西突厥可汗斛瑟罗用刑残酷，各部不服。乌质勒原本隶属于斛瑟罗，号称莫贺达干，能够安抚部众，各部都归附他，斛瑟罗无法控制。乌质勒设置了二十名都督，各自率领士兵七千人，驻扎在碎叶城西北；后来攻陷碎叶城，迁移牙帐居住在那里。斛瑟罗的部众离散，于是入朝觐见，不敢再回去，乌质勒全部兼并了他的领地。

九月，庚寅初一，发生日食，日全食。

起初，左台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魏元忠于洛州任长史，洛阳令张昌仪依仗各位兄长的权势，每次早朝，都径直登上长史衙署；魏元忠到任后，喝令将他赶下。张易之的奴仆在都市中暴乱，魏元忠杖杀了他。等到魏元忠担任宰相，太后召见张易之的弟弟岐州刺史张昌期，想任命他为雍州长史，在朝堂上，太后问宰相们：“谁适合担任雍州长官？”魏元忠回答说：“现在的朝臣没有人能替代薛季昶。”太后说：“薛季昶长期担任京府长官，我想另外任命一个官职；张昌期怎么样？”各位宰相都说：“陛下得到合适的人了。”只有魏元忠说：“张昌期不能胜任！”太后询问原因，魏元忠说：“张昌期年轻，不熟悉政务，之前在岐州，户口逃亡几乎殆尽。雍州是帝京，事务繁杂，不如薛季昶强干熟习政务。”太后沉默不语，作罢。魏元忠又曾当面奏报：“臣自从先帝以来，蒙受恩泽深厚，现在承乏担任宰相，不能尽忠死节，致使小人在侧，这是臣的罪过！”太后不高兴，因此各位张氏兄弟深深怨恨他。

司礼丞高戬，是太平公主所宠爱的人。恰逢太后身体不适，张昌宗担心太后一旦去世，会被魏元忠诛杀，于是诬陷魏元忠与高戬私下议论说“太后老了，不如挟持太子为长久之计。”太后大怒，将魏元忠、高戬投入监狱，打算让他们与张昌宗在朝廷上辩驳。张昌宗暗中召来凤阁舍人张说，用高官厚禄贿赂他，让他证明魏元忠的罪行，张说答应了。第二天，太后召见太子、相王以及各位宰相，让魏元忠与张昌宗对质，反复辩驳不能决断。张昌宗说：“张说听到了魏元忠的话，请召来询问。”

太后召见张说。张说将要入朝，凤阁舍人南和人宋璟对张说：“名义最为重要，鬼神难以欺骗，不可结党营私陷害正直之人以求苟且免祸。如果获罪流放，那也是光荣的。如果事情有意外，我宋璟应当叩击宫门力争，与你同死。努力去做吧，万代瞻仰，就在这举动了！”殿中侍御史济源人张廷珪说：“早晨听闻正道，晚上死去也可以！”左史刘知几说：“不要污损青史，成为子孙的累赘！”

等到入朝，太后询问，张说没有回答。魏元忠害怕，对张说：“张说想与张昌宗一起罗织罪名陷害魏元忠吗！”张说斥责他说：“魏元忠身为宰相，为何效仿市井小人的言论！”张昌宗从旁边逼迫催促张说，让他快点说话。张说：“陛下请看，在陛下面前，尚且逼迫臣如此，何况在外面呢！臣现在面对朝廷，不敢不据实回答。臣确实没有听到魏元忠有这样的话，只是张昌宗逼迫臣诬陷他罢了！”张易之、张昌宗急忙喊道：“张说与魏元忠同谋造反！”太后询问详情。回答说：“张说曾经称魏元忠为伊尹、周公；伊尹放逐太甲，周公摄行王位，不是想造反又是什么？”张说：“张易之兄弟是小人，只听说伊尹、周公的名号，哪里懂得伊尹、周公的道理！日前魏元忠初次穿紫色官服，臣以郎官身份前往祝贺，魏元忠对客人说：‘无功受禄，不胜惭愧恐惧。’臣确实说过：‘明公担任伊尹、周公的职务，有何愧于三品官！’那伊尹、周公都是臣子中最忠诚的，古今仰慕。陛下任用宰相，不让他们学习伊尹、周公，应当让他们学习谁呢？况且臣难道不知道今天依附张昌宗立刻就能登上高位，依附魏元忠立刻就会灭族！只是臣畏惧魏元忠的冤魂，不敢诬陷他罢了。”太后说：“张说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应当一并拘禁治罪。”另一天，再次提审，张说回答如前。太后愤怒，命令宰相与河内王武懿宗共同审问，张说坚持如初。

朱敬则上疏辩白说：“魏元忠向来

译称颂（元忠）忠诚正直，张说所犯的罪名没有根据，如果让他抵罪，会失去天下人的期望。”苏安恒也上疏，认为：“陛下在改朝换代之初，人们认为您是能纳谏的君主；近年来，人们认为您是听信谄媚之人的君主。自从元忠下狱以来，民间人心惶惶，都认为陛下信任奸邪之人，排斥驱逐贤良之士。忠臣烈士，都在私下里拍着大腿叹息，在朝廷上却闭口不言，害怕违背武三思等人的心意，白白送死而没有益处。如今赋税徭役繁重，百姓困顿疲敝，加上谗佞之人专横放肆，刑罚赏赐失当，我私下担心人心不安，另生变故，在朱雀门内争夺兵权，在大明殿前觊觎皇位，陛下将如何向他们谢罪，如何抵御他们？”武三思等人看到他的奏疏，大怒，想要杀他，依靠朱敬则以及凤阁舍人桓彦范、著作郎魏知古的保护救助才得以幸免。

译丁酉日，贬元忠为高要尉，戬和说都被流放到岭南。元忠辞别时，对太后说：“臣老了，如今前往岭南，是十死一生的境地。陛下日后必定有思念臣的时候。”太后询问原因，当时易之、昌宗都在旁边侍立，元忠指着他们说：“这两个小子，终究会成为祸乱的根源。”易之等人走下殿阶，捶胸顿足，自称冤枉。太后说：“元忠已经走了！”

殿中侍御史景城人王晙再次上奏，为元忠辩白，宋璟对他说：“魏公幸好已经保全性命，如今你再去冒犯威怒，难道不会陷入狼狈的境地吗！”王晙说：“魏公因忠诚获罪，晙被义气所激励，即使颠沛流离也毫无遗憾。”宋璟感叹道：“我不能为魏公辩白冤屈，深深辜负了朝廷啊！”

太子仆崔贞慎等八人在郊外为元忠饯行，易之伪造告密人柴明的文书，称崔贞慎等人与元忠谋反。太后派监察御史丹徒人马怀素审问此案，对马怀素说：“这件事都是实情，稍微审问，就迅速上报。”不久，宫中使者多次催促，说：“谋反的迹象如此明显，为何如此拖延？”马怀素请求让柴明当面对质，太后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柴明在哪里，只要根据文书审问，哪里用得着告密的人？”马怀素据实上报，太后愤怒地说：“你想放纵谋反的人吗？”马怀素回答说：“臣不敢放纵谋反的人。元忠以宰相身份被贬官，崔贞慎等人因为是亲友故旧而追送，如果诬陷他们谋反，臣实在不敢。从前栾布在彭越的头下奏事，汉高祖不认为他有罪，何况元忠的刑罚不如彭越严重，而陛下想要诛杀为他送行的人吗！况且陛下掌握生杀大权，想要加罪于人，由圣意决定就可以了；如果命令臣推究审问，臣怎敢不据实上报！”太后说：“你想完全无罪吗？”马怀素回答说：“臣智识愚浅，实在看不出他们的罪过！”太后的怒气消解。崔贞慎等人因此得以免罪。

太后曾经命令朝廷显贵宴饮聚会，易之兄弟的座位都在宋璟之上。易之向来忌惮宋璟，想讨好他，空出座位作揖说：“公是当今第一人，为何坐在下位？”宋璟说：“我才能低劣，地位卑微，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杲对宋璟说：“中丞为何称五郎为卿？”宋璟说：“按官职来说，正当称为卿。足下不是张卿家的奴仆，哪里有什么郎！”在座的人都惊恐不安。当时从武三思以下，都恭敬地侍奉易之兄弟，只有宋璟不向他们行礼。诸张积怨愤怒，常想中伤宋璟；太后知道这件事，所以宋璟得以幸免。

丁未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武攸宜担任西京留守。

冬季，十月，丙寅日，皇帝车驾从西京出发；乙酉日，到达神都。

十一月，己丑日，突厥派遣使者感谢允许通婚。丙申日，在宿羽台设宴，太子参加。宫尹崔神庆上疏，认为：“如今五品以上官员佩戴龟符，是因为有别敕征召，担心有欺诈妄为，从宫内取出龟符相合，然后才应命。何况太子是国家的根本，自古以来征召都使用玉契。这确实是极其慎重。昨天因为突厥使者觐见，太子应当参加朝参，只有文书下达宫中，不曾降下敕令处分，臣愚昧地认为太子如果不是朔望朝参、应当特别召见的情况，希望降下墨敕及玉契。”太后非常赞同。

始安獠人欧阳倩聚集数万部众，攻陷州县，朝廷想得到良吏去镇守。硃敬则推荐司封郎中裴怀古有文武才能；朝廷任命裴怀古为桂州都督，兼任招慰讨击使。裴怀古刚到岭上，就飞书晓示祸福，欧阳倩等人迎降，并且说：“因为官吏侵扰逼迫，所以起兵自救罢了。”裴怀古轻骑前往。左右说：“夷獠没有信用，不可轻忽。”裴怀古说：“我凭借忠信，可以通达神明，何况是人呢！”于是到达他们的军营，贼众大喜，归还所掠夺的财物；各洞酋长向来持观望态度的人，都来归附，岭外全部平定。

这一年，分别派遣使者以六条法令巡察州县。

吐蕃南部各部落都叛乱，赞普器弩悉弄亲自率军讨伐，死在军中。诸子争位，很久以后，国人拥立他的儿子弃隶蹜赞为赞普，当时才七岁。

则天顺圣皇后下长安四年（甲辰年，公元七零四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册拜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 West 突厥十姓可汗。怀道是斛瑟罗的儿子。

丁未日，毁坏三阳宫，用它的材料在万安山建造兴泰宫。这两座宫都是武三思建议建造的，请求太后每年临幸，耗费巨大，百姓苦不堪言。左拾遗卢藏用上疏，认为：“左右近臣大多把顺从心意当作忠诚，朝廷官员都把触犯违逆当作警戒，导致陛下不知道百姓失业，损害陛下的仁德。陛下如果真能以劳役人民为借口，下制令停止，那么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体恤自己而爱护百姓。”太后不听从。卢藏用是卢承庆的弟弟卢庆之的孙子。

壬子日，任命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平昌事。

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李迋秀颇受贿赂，监察御史马怀素弹劾他。二月，癸亥日，李迥秀被贬为庐州刺史。

壬申日，正谏大夫、同平章事硃敬则因年老多病退休。硃敬则任宰相，以用人作为首要任务，其余琐碎事务都不过问。

太后曾经与宰相议论到刺史、县令。三月，己丑日，李峤、唐休璟等上奏

译我私下观察到朝廷的舆论，以及远近百姓的民情，没有不重视内廷官职、轻视外任官职的。每当任命地方长官时，人们都再三申诉推辞。近来所派遣到外地任职的，大多是被贬谪或连累的人；风俗未能澄清，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希望从台、阁、寺、监中精心选拔贤良之士，分别掌管大州，共同使各项政务得以安康。我们请求停止任用近侍之臣，让他们率先担任地方官员。太后命令抽签选拔，抽中了韦嗣立及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在癸巳日，朝廷下诏让他们各自以原官职兼任刺史，韦嗣立担任汴州刺史。此后政绩值得称道的，只有常州刺史薛谦光、徐州刺史司马锽罢了。

译丁亥日，将平恩王李重福改封为谯王。

任命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请假回乡安葬父亲，朝廷下诏让州县供给丧葬费用。苏味道借此机会侵夺毁坏乡人的墓地和田产，役使民力过度。监察御史萧至忠弹劾他，苏味道被降职为坊州刺史。萧至忠是萧引的玄孙。

夏季，四月，壬戌日，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代理纳言职务，李峤代理内史职务。

太后驾临兴泰宫。

太后再次向天下的僧尼征税，在白司马阪建造大佛像，命令春官尚书武攸宁负责检校，耗费巨资。李峤上疏，认为：“天下的编户百姓，贫弱的人很多。建造佛像的钱目前有一十七万多缗，如果将这些钱散发施舍，每人给一千钱，可以救济一十七万多户人家。拯救饥寒的弊病，节省劳役的辛苦，顺应诸佛慈悲的心意，体现圣君养育百姓的恩德，人和神都高兴，功德无穷。与其追求死后的因缘，哪里比得上眼前的果报！”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劝谏说：“臣从时政方面来看，应当优先巩固边境，积蓄府库，保养民力；从佛教方面来看，应当救济苦难，消除各种形相，崇尚无为。恳请陛下体察臣的愚见，实行佛的本意，务必以道理为最高准则，不要因为说话的人而废弃正确的言论。”太后因此停止了劳役，并且召见张廷珪，深深赞赏并慰劳他。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明因母亲年老坚决请求回乡侍奉；六月，辛酉日，任命姚元崇代理相王府长史，品级和职位都等同于三品。

乙丑日，任命天官侍郎崔玄暐为同平章事。

召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检校汼州刺史韦嗣立前往兴泰宫。

丁丑日，任命李峤为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自己请求解除内史职务。

壬午日，任命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秋季，七月，丙戌日，任命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

杨再思担任宰相，专门以谄媚来取悦他人。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哥哥，曾经召集公卿宴饮聚会，酒喝得正酣时，戏弄杨再思说：“杨内史的脸像高丽人。”杨再思很高兴，立即剪下纸贴在头巾上，反穿紫袍，跳起高丽舞，满座的人都大笑。当时有人称赞张昌宗的美貌说：“六郎的脸像莲花。”杨再思却说：“不是这样。”张昌宗问他原因，杨再思说：“是莲花像六郎罢了。”

甲午日，太后回宫。

乙未日，司礼少卿张同休、汼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贪赃入狱，命令左右御史台共同审讯；丙申日，下诏，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也命令一同审讯。辛丑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张昌宗强行购买百姓田地，应征收铜二十斤。”下诏批准。乙巳日，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彦范上奏：“张同休兄弟贪赃共计四千多缗，张昌宗按法律应当免官。”张昌宗上奏：“臣对国家有功，所犯的罪不至于免官。”太后问各位宰相：“张昌宗有功吗？”杨再思说：“张昌宗炼制神丹，圣上服用后有效验，这是莫大的功劳。”太后很高兴，赦免了张昌宗的罪，恢复了他的官职。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来讥讽杨再思，杨再思将戴令言外放为长社县令。

丙午日，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宗楚客获罪，降职为原州都督，充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癸丑日，张同休被贬为岐山县丞，张昌仪被贬为博望县丞。

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太三品韦安石检举弹劾张易之等人的罪行，下诏交给韦安石及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茶休璟审讯，尚未审完就发生了变故。八月，甲寅日，任命韦安石兼任检校扬州长史，庚申日，任命唐休璟兼任幽营都督、安东都护。唐休璟将要出发时，秘密对太子说：“二张依仗宠幸而不臣服，必将作乱。殿下应当防备他们。”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风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我侍奉相王，不适宜掌管兵马。我不敢吝惜生命，只是担心对王爷没有益处。”辛酉日，改任春官尚书，其余职务照旧。姚元崇字元之，当时突厥叱列元崇反叛，太后命令姚元崇以字行。

突厥默啜已经和亲，戊寅日，才开始派遣淮阳王武延秀回国。

九月，壬子日，任命姚元之充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辛酉日，任命姚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姚元之将要出发时，太后让他举荐外朝中可以担任宰相的人。姚元之回答说：“张柬之沉稳厚重有谋略，能决断大事，而且他已经老了。希望陛下赶快任用他。”冬季，十月，甲戌日，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为同平章事，当时他将近八十岁了。

乙亥日，任命韦嗣立检校魏州刺史，其余职务照旧。

壬午日，任命怀州长史河南人房融为同平章事。

太后命令宰相各自举荐可以担任员外郎的人，韦嗣立推荐广武县令岑羲说：“只是遗憾他的伯父岑长倩连累了他。”太后说：“如果确实有才能，这有什么连累！”于是任命岑羲为天官员外郎。从此那些因牵连获罪的人开始得以进用。

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天官侍郎韦承庆为凤阁侍郎、同平章节。

译癸卯日，成均祭酒、同凤阁鸾台三品的李峤被罢免，改任地官尚书。

译十二月甲寅日，太后下诏，大足年间以来新设置的官职全部停废。

丙辰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嗣立被罢免宰相职务，改任成均祭酒，仍保留检校魏州刺史的职务；这是因为他的兄长韦承庆入朝担任宰相的缘故。

太后卧病在床，住在长生院，宰相们好几个月不能进见，只有张易之、张昌宗侍奉在侧。太后病情稍有好转，崔玄暐上奏说：“皇太子、相王仁爱英明、孝顺友爱，足以侍奉汤药。宫廷禁地事务重大，恳请陛下不要让异姓之人随意出入。”太后说：“这是你的厚意。”张易之、张昌宗见太后病重，担心灾祸降临到自己身上，便援引党羽，暗中做准备。屡次有人写匿名信，并在四通八达的大街上张贴告示，说“张易之兄弟谋反”，太后都不加追究。

辛未日，许州人杨元嗣告发说：“张昌宗曾召术士李弘泰占卜面相，李弘泰说张昌宗有天子之相，劝他在定州建造佛寺，这样天下人心就会归附。”太后命令韦承庆和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审讯此案。崔神庆是崔神基的弟弟。韦承庆、崔神庆上奏说：“张昌宗供认说‘李弘泰的话，随即已经上奏禀报’，按照法律，自首可以免罪；李弘泰散布妖言，请逮捕依法处置。”宋璟与大理丞封全祯上奏说：“张昌宗如此显贵荣耀，又召术士占卜面相，想要谋求什么！李弘泰说占卜得到纯《乾》卦，这是天子的卦象。张昌宗如果认为李弘泰是妖妄之人，为什么不立即逮捕送交有关部门！虽然声称已经上奏，终究是包藏祸心，按法律应当处斩并抄没家产。请逮捕交付监狱，彻底查清他的罪行！”太后很久没有回应，宋璟又说：“如果不立即逮捕关押，恐怕会动摇众人的心志。”太后说：“你暂且停止审讯，等再详细检查文书状辞。”宋璟退下后，左拾遗江都人李邕进言说：“刚才看宋璟所上的奏章，是为了安定国家，不是为了个人谋划，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请。”太后不听从。不久下诏让宋璟去扬州推案，又下诏让宋璟去查办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贪污受贿的事，又下诏让宋璟做李峤的副手去安抚陇、蜀地区；宋璟都不肯前往，上奏说：“按照旧例，州县官员有罪，官品高的由侍御史查办，官品低的由监察御史查办，御史中丞除非军国大事，不应当出使外地。现在陇、蜀没有变故，不知道陛下派遣臣出外做什么？臣都不敢奉命。”

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认为：“张昌宗没有功劳却受宠信，却包藏祸心，自招灾祸，这是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心诛杀他，就违背天意而不吉祥。况且张昌宗既然说已经上奏，就不应当再与李弘泰往来，让他求福消灾，这说明他起初就没有悔意；所以上奏，是打算事发时就说是先前已经上奏禀报，如果事发前就等待时机作乱。这是奸臣的诡计，如果说可以赦免他，那么谁该受刑罚！况且事情已经再次发生，陛下都释放不加追究，使得张昌宗更加自负认为计谋得逞，天下人也认为天命不死，这是陛下养成了他的祸乱。如果逆臣不诛杀，国家就灭亡了。请交付鸾台、凤阁和三司，彻底查究他的罪行！”疏章上奏，没有回复。

崔玄暐也屡次为此进言，太后让司法部门议定他的罪行。崔玄暐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判处死刑。宋璟再次上奏要求逮捕张昌宗下狱。太后说：“张昌宗已经自己上奏禀报了。”宋璟回答说：“张昌宗被匿名信所逼迫，走投无路才自己陈述，形势所迫不得已。况且谋反大逆，不容许自首免罪。如果张昌宗不伏受极刑，还要国法做什么！”太后用温和的话劝解他。宋璟声色更加严厉地说：“张昌宗超出本分承受恩宠，臣知道话出口灾祸就跟着来，但义愤激发于心，即使死也不遗憾！”太后不高兴，杨再思怕他违背圣旨，急忙宣布敕命让他出去，宋璟说：“圣主在这里，不需要宰相擅自宣布敕命！”太后于是批准了他的奏请，派遣张昌宗到御史台，宋璟在庭中站立审讯他；事情还没审完，太后派遣中使召张昌宗，特赦免了他的罪。宋璟叹息说：“不先打碎这小子的脑袋，辜负了这个遗憾啊！”太后于是让张昌宗到宋璟那里谢罪，宋璟拒绝不见。

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人袁恕己共同推荐詹事司直阳峤担任御史。杨再思说：“阳峤不喜欢搏击奸邪的职务怎么办？”桓彦范说：“为官职选择人才，难道一定要等他想要吗！他不想要的，尤其要给他，以此来培养难以进取的风气，抑制浮躁求取的道路。”于是提拔他为右台侍御史。阳峤是阳休之的玄孙。

先前李峤、崔玄暐上奏说：“过去正值革命之时，人多有叛逆节操，于是导致刻薄的官吏，肆意施行酷法。那些被周兴等人弹劾抄没家产的，请都予以昭雪免罪。”司刑少卿桓彦范又上奏陈述此事，表疏前后上了十次，太后于是听从了。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上

则天顺圣皇后下神龙元年（乙巳年，公元七零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自从文明年间以来获罪的人，除了扬、豫、博三州以及各反逆首脑，都赦免除罪。

太后病重，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亲自在宫中掌权，张柬之、崔玄暐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式、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谋划诛杀他们。张柬之对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今日的富贵，是谁造成的？”李多祚哭着说：“是高宗大帝。”张柬之说：“现在大帝之子被两个小人危害，将军不想报答大帝的恩德吗？”李多祚说：“如果有利于国家，只听凭相公处置，不

译怎敢顾惜自身及妻儿！”于是指着天地来发誓。于是与他定下了计谋。

译起初，张柬之与荆州府长史阎乡人杨元琰互相接替职务，一同乘船渡江，行至江心，谈及太后改朝换代之事，杨元琰慷慨激昂，流露出匡复李唐王朝的志向。等到张柬之担任宰相，提拔杨元琰为右羽林将军，对他说：“你还记得江心所说的话吗？今天任命你并非轻率之举。”张柬之又任用敬晖、桓彦范以及右散骑侍郎李湛都担任左、右羽林将军，将禁军托付给他们。武三思等人对此疑惧不安，于是改任自己的党羽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武三思等人才安心。

不久，姚元之从灵武到达京城，张柬之、敬晖互相说道：“事情成功了！”于是将他们的谋划告诉了他。桓彦范将此事禀告母亲，母亲说：“忠孝不能两全，先国家后家庭是可以的。”当时太子在北门问安，桓彦范、敬晖前去拜见，秘密陈述他们的策略，太子答应了。

癸卯日，张柬之、崔玄暐、敬晖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率领左右羽林军五百多人到达玄武门，派遣李多祚、李湛以及内直郎、驸马都尉安阳人王同皎前往东宫迎接太子。太子怀疑，不肯出来，王同皎说：“先帝将皇位托付给殿下，却横遭幽禁废黜，人神共愤，已经二十三年了！如今上天诱导人心，北门禁军与南衙朝臣同心协力，要在今天诛杀凶恶的宦官，恢复李氏江山，希望殿下暂且到玄武门，以符合众人的期望。”太子说：“凶恶的宦官确实应当诛灭，但是皇上身体不安，恐怕会受惊悲痛！各位公卿再作后续打算吧。”李湛说：“各位将相不顾家族性命来效忠国家，殿下怎么能想让他们陷入鼎镬之祸呢！请殿下亲自出去制止他们。”太子这才出来。

王同皎扶抱太子上马，跟随来到玄武门，砍断门闩进入。太后在迎仙宫，张柬之等人在廊下斩杀了武三思、武延秀，进至太后居住的长生殿，环绕侍卫。太后惊醒，问道：“作乱的人是谁？”回答说：“张易之、武延秀谋反，臣等奉太子命令诛杀他们，恐怕消息泄露，所以不敢立即上报。在宫禁中动用武力，罪当万死！”太后见到太子说：“是你吗？小人已经诛杀，可以回东宫了！”敬晖进言说：“太子怎么能再回去！过去天皇将爱子托付给陛下，如今太子年纪已长，长久居住在东宫，天意人心，都渴望李氏复位。群臣不忘太宗、天皇的恩德，所以拥戴太子诛杀贼臣。希望陛下传位给太子，以顺应天意人心！”李湛是李义府的儿子。太后见到他，对他说：“你也成为诛杀武三思的将军了吗？我对你父子不薄，竟然到了今天这一步！”李湛羞愧得不能回答。太后又对崔玄暐说：“别人都是依靠他人而进身，只有你是朕亲自提拔的，也在这里吗？”崔玄暐回答说：“这正是为了报答陛下的大恩德。”

于是逮捕张昌期、武同休、武延秀等人，都斩首，与武三思、武延秀一起枭首示众于天津桥南。这一天，袁恕己跟随相王统领南衙军队以防备意外，逮捕韦承庆、房融以及司礼卿崔神庆关进监狱，他们都是武三思的党羽。起初，武延秀新建宅第，非常华美，超过了王侯。有人夜里在他的门上写：“一日丝能作几日络？”（意为：一天的丝线能做几天的网？）抹去后，又写上，如此六七次。武延秀拿笔在下面批注：“一日亦足。”这才停止。

甲辰日，下诏太子监国，大赦天下。任命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分别派遣十位使者携带玺书宣慰各州。乙巳日，太后将皇位传给太子。

丙午日，中宗即位。大赦天下，只有武三思的党羽不予赦免；那些被周兴等人冤枉的，都令其平反昭雪，子女被没收为奴的都免除奴籍。相王加封号为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下三品，太平公主加封号为镇国太平公主。皇族中先前被没收为奴的，子孙都恢复属籍，并酌情授予官爵。

丁未日，太后迁居上阳宫，李湛留宿护卫。戊申日，皇帝率领百官前往上阳宫，上太后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庚戌日，任命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下三品，崔玄暐为内史，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下三品，敬晖、桓彦范都担任纳言；并赐予郡公爵位。李多祚赐予辽阳郡王爵位，王同皎担任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担任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其余官员赏赐各有差别。

张柬之等讨伐武三思时，殿中监田归道率领千骑宿卫玄武门，敬晖派人前去索要千骑，田归道事先没有参与谋划，拒绝给予。事情平息后，敬晖想杀他，田归道据理陈述，才免于死罪回到私宅；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勇敢，召见任命为太仆少卿。

●卷第二百八

【唐纪二十四】 起旃蒙大荒落二月，尽强圉摄洽，共二年有余。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中 神龙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二月，辛亥日，皇帝率领百官前往上阳宫问太后起居；从此每十天去一次。

甲寅日，恢复国号为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宫、旗帜、服色、文字都按照永淳以前的旧例。恢复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尊老子为玄元皇帝。

乙卯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被贬为高要尉；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情房融被削去官籍，流放高州；司礼卿崔神庆流放钦

译州。杨再思担任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及西京留守。

译太后迁往上阳宫时，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崇独自痛哭流涕。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哪里是您哭泣的时候！恐怕您的灾祸将由此开始。”姚崇说：“我侍奉则天皇帝时间长久，突然离别，悲伤得无法忍受。况且我前些日子跟随各位诛杀奸逆，这是人臣的道义；今天告别旧君，也是人臣的道义，即使获罪，我也心甘情愿。”当天，姚崇被外放为亳州刺史。

甲子日，册立妃子韦氏为皇后，大赦天下。追赠皇后的父亲韦玄贞为上洛王，母亲崔氏为妃。左拾遗贾虚己上书，认为：“异姓不封王，是古今通行的制度。如今正值中兴之初，百姓仰望着观察陛下的政令；却先封赏皇后的家族，这并不是向天下广施美德的做法。况且先朝追赠皇后父亲为太原王，殷商的教训不远，必须防备这种苗头。如果认为恩制已经施行，应当让皇后坚决推辞，这样更能增添谦逊的美德。”皇帝没有听从。

起初，韦后生下了邵王李重润、长宁公主和安乐公主。皇帝被迁往房陵时，安乐公主出生在途中，皇帝特别喜爱她。皇帝在房陵与韦后一同被幽禁，饱尝艰难危险，感情非常深厚。皇帝每次听说敕使到来，就惶恐得想要自杀，韦后制止他说：“祸福无常，宁可失去一死，何必如此匆忙！”皇帝曾经与韦后私下发誓说：“将来有幸重见天日，一定任凭你的意愿，不加禁止。”等到韦后再次成为皇后，便干预朝政，如同武则天在高宗时期一样。桓彦范上表，认为：“《易经》说‘无所成就，主持家中饮食，正固吉祥’，《尚书》说‘母鸡司晨，家庭必将败落’，我见陛下每次临朝，皇后必定在殿上施设帷幔坐着，预先听闻政事。我私下观察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与妇人共同执政而不导致国家破败、自身灭亡的。况且以阴乘阳，违背天道；以妇人凌驾于丈夫之上，违背人道。恳请陛下阅览古今的警戒，以国家百姓为念，让皇后专门居于后宫，治理阴柔教化，不要出外朝干预国家政事。”

在此之前，胡僧慧范以妖妄之术在权贵门下游荡，与张易之兄弟交好，韦后也器重他。等到张易之被诛杀，又宣称慧范参与了诛杀张易之的谋划，因功劳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赐爵位上庸县公，出入宫禁，皇帝多次微服私访他的住所。桓彦范又上表说慧范执迷邪道扰乱朝政，请求诛杀他。皇帝都不听从。

起初，武则天诛杀唐宗室，有才德的人先死，只有吴王李恪的儿子郁林侯李千里狭隘急躁没有才能，又多次进献符瑞，所以唯独得以幸免。皇帝即位后，封他为成王，任命为左金吾大将军。武则天所诛杀的唐诸王、妃、公主、驸马等人，都没有人埋葬，子孙有的流放到岭南，有的被囚禁多年，有的逃匿民间，为人做佣工。至此，皇帝下诏让州县寻访他们的棺椁，以礼改葬，追复官爵，召回他们的子孙，让他们继承爵位，没有子孙的为他们选择后人继承。不久，宗室子孙相继到来，都被召见，他们哭泣舞蹈，各自按亲疏关系袭爵拜官，各有差别。

诛杀二张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敬晖说：“两个奸凶虽然被除掉，但武三思、武延秀还在，除草不去根，终究会再生。”两人说：“大事已经安定，他们就像案板上的肉一样，能有什么作为！所诛杀的人已经很多，不能再增加了。”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死在哪里了！”朝邑尉武强人刘幽求也对桓彦范、敬晖说：“武三思还在，你们这些人最终没有安葬之地；如果不早做打算，后悔莫及。”他们不听从。

皇帝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死后，没入掖庭，她聪慧善于写文章，通晓吏治。武则天喜爱她，从圣历年间以后，各机构的表奏多让她参与决断；等到皇帝即位，又让她专门掌管诏命，更加信任她，任命为婕妤，在宫中掌权。武三思与她私通，所以她依附武氏，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引入禁中，皇帝于是与武三思图议朝政，张柬之等人都被武三思控制了。皇帝让韦后与武三思玩双陆棋，自己坐在旁边为他们点数筹码；武三思于是与韦后私通，从此武氏的势力又振兴起来。

张柬之等人多次劝皇帝诛杀武氏族人，皇帝不听从。张柬之等人说：“革命之际，宗室李姓，几乎被诛杀殆尽；如今仰赖天地神灵，陛下恢复正统，而武氏滥授官职、僭越爵位，安居如故，这难道是远近百姓所期望的吗！希望稍微抑制削减他们的禄位以安慰天下！”皇帝又不听从。张柬之等人有的拍着床叹息愤慨，有的弹指出血，说：“皇上过去做英王时，号称勇烈，我们不诛杀武氏族人，是想让皇上亲自诛杀他们，以彰显天子的威严。现在反而这样，事势已经失去，知道又能怎么办！”

皇帝多次微服私访武三思的府第，监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疏劝谏说：“国运刚刚恢复，则天皇帝在西宫，人心还有依附她的；周朝的旧臣，列居朝廷，陛下怎么能轻易外出游玩，不察觉豫且那样的祸患！”皇帝泄露了此事，武三思的党羽切齿痛恨。

丙寅日，任命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

左散骑常侍谯王李重福，是皇帝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张易之的外甥女。韦后厌恶他，在皇帝面前进谗言说：“李重润的死，是李重福造成的。”因此被贬为濮州员外刺史，又改

译均州刺史，常常命令州里的官吏防守它。

译丁卯日，任命右散骑常侍、安定郡王武攸暨为司徒，封为定王。

辛未日，相王坚决推辞太尉及参知政事的职务，皇帝准许；又立他为皇太弟，相王坚决推辞才作罢。

甲戌日，任命国子祭酒、始平人祝钦明同中书门下三品，黄门侍郎兼知侍中事韦安石为刑部尚书，免去他参知政事的职务。

丁丑日，武三思、武攸暨坚决推辞新授予的官爵及参知政事的职务，皇帝准许，并都加授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衔。

立皇子义兴王李重俊为卫王，北海王李重茂为温王，仍然任命李重俊为洛州牧。

三月，甲申日，下诏：“文明年间以来被抄没家产的子孙，都恢复原有的资历和荫庇，只有徐敬业、裴炎不在赦免之列。”

丁亥日，下诏：“酷吏周兴、来俊臣等人，已死的追夺官爵，活着的都流放到岭南险恶之地。”

己丑日，任命袁恕己为中书令。

用安车征召安平王武攸绪出嵩山，到达后，任命为太子宾客；他坚决请求回山隐居，皇帝准许。

下诏：“枭氏、蟒氏都恢复原来的姓氏。”

术士郑普思、尚衣奉御叶静都能以妖妄之术得到皇帝的信任重用，夏季，四月，皇帝下墨敕任命郑普思为秘书监，叶静能为国子祭酒。桓彦范、崔元暐坚持认为不可，皇帝说：“已经任用了，不容许立刻更改。”桓彦范说：“陛下刚即位时，下诏说：‘政令都依照贞观年间的旧例。’贞观年间，魏征、虞世南、颜师古担任秘书监，孔颖达担任国子祭酒，郑普思、叶静能怎么能和他们相比呢！”庚戌日，左拾遗李邕上疏，认为：“《诗经》三百篇，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思想纯正无邪’。如果有神仙能让人长生不死，那么秦始皇、汉武帝就能得到了；如果佛能给人带来福报，那么梁武帝就能得到了。尧、舜之所以成为帝王的表率，也只是修治人事罢了。尊崇宠幸这类人，对国家有什么补益！”皇帝都不听从。

皇帝即位那天，派驿马召魏元忠从高要出发；丁卯日，到达京城，任命为卫尉卿、同平章事。

甲戌日，任命魏元忠为兵部尚书，韦安石为吏部长官，李怀远为右散骑常侍，唐休�为辅国大将军，崔元暐检校益州长史，杨再思检校扬州长史，祝钦明为刑部尚书，都同中书门下三品。魏元忠等人都是因为曾是东宫旧僚而受到褒奖。乙亥日，任命张柬之为中书令。

戊寅日，追赠已故的邵王李重润为懿德太子。

五月，壬午日，将周庙的七位神主迁到西京崇尊庙。下诏：“武氏三代祖先的名讳，上奏事务的人都不许触犯。”

乙酉日，在东都设立太庙、社稷坛。

将张柬之等人以及武攸暨、武三思、郑普思等人十六人都定为立功之人，赐予铁券，除非谋反叛逆，各自可赦免十次死罪。

癸巳日，敬晖等人率领百官上表，认为：“五行运数交替兴起，事情不能两强并存。天授年间革命之际，宗室被诛杀流放殆尽，怎么能与武氏一同封王！如今天命更新，而武氏封王建国如同旧时，都居住在京师，自开辟以来没有这样的道理。希望陛下为社稷考虑，顺应远近人心，降低他们的王爵，以安抚内外。”皇帝不答应。

敬晖等人畏惧武三思的谗言，任用考功员外郎崔湜作为耳目，窥探武三思的动静。崔湜见皇帝亲近武三思而忌惮敬晖等人，就把敬晖等人的谋划全部告诉武三思，反而被武三思利用；武三思引荐他担任中书舍人。崔湜是崔仁师的孙子。

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南皮人郑愔谄媚侍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张败落后，他被贬为宣州司士参军，因贪赃获罪，逃到东都，私下拜见武三思。刚见到武三思时，哭得非常悲哀，随后又大笑。武三思向来尊贵显赫，对此非常奇怪，郑愔说：“刚见到大王时哭泣，是哀怜大王将要被杀而灭族。后来大笑，是欢喜大王得到了我郑愔。大王虽然得到天子的宠信，但那五个人都占据将相的权力，胆识谋略过人，废黜太后如同翻掌一样容易。大王自己看自己的权势地位与太后相比谁更重？那五个人日夜切齿痛恨，想要吞吃大王的肉，不诛灭大王的全族不足以快他们的意。大王不除去这五个人，危险如同朝露，却安然自处以泰山之稳，这是我为大王寒心的原因。”武三思非常高兴，与他登楼，询问自保的策略，引荐他担任中书舍人，与崔湜都成为武三思的谋主。

武三思与韦后日夜诽谤敬晖等人，说他们“倚仗功劳专权，将对社稷不利。”皇帝相信了。武三思等人于是为皇帝出谋划策：“不如封敬晖等人为王，免去他们参知政事的职务，表面上不失尊崇宠幸功臣，实际上剥夺他们的权力。”皇帝认为正确。甲午日，任命侍中齐国公敬晖为平阳王，谯国公桓彦范为扶阳王，中书令汉阳国公张柬之为汉阳王，南阳国公袁恕己为南阳王，特进同中书门下三品博陵国公崔元暐为博陵王，免去他们参知政事的职务，赏赐金帛鞍马，命令他们只在初一、十五上朝；仍然赐给桓彦范姓韦氏，与皇后同宗。不久又任命崔元暐检校益州长史、知都督事，后又改任梁州刺史。武三思命令百官重新修习武则天时的政令，不依附武氏的人被排斥。被五王驱逐的人得以复职，大权完全归于武三思了。

五王请求削去武氏诸王的爵位时，寻求

译人们起草奏表，众人都不肯承担。中书舍人岑羲起草了奏表，言辞非常激烈急切；中书舍人偃师人毕构轮到他宣读奏表，语气神色鲜明严厉。武三思得志后，岑羲被改任为秘书少监，毕构被外放为润州刺史。

译易州刺史赵履温，是桓彦范妻子的哥哥。桓彦范诛杀二张时，声称赵履温参与了谋划，召他担任司农少卿，赵履温把两个婢女送给桓彦范；等到桓彦范被罢免政事，赵履温又把那两个婢女夺了回去。

皇上嘉奖宋璟忠诚正直，多次升迁他为黄门侍郎。武三思曾经因事嘱托宋璟，宋璟严肃地拒绝他说：“如今太后既然已经还政给皇帝，您应当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怎么能还干预朝政！难道没看见吕产、吕禄的事情吗？”

任命韦安石兼任检校中书令，魏元忠兼任检校侍中，又任命李湛为右散骑常侍，赵承恩为太常卿，杨元琰为卫尉卿。

在此之前，杨元琰知道武三思逐渐掌权，请求辞去官职做和尚，皇上不允许。敬晖听说后，笑着说：“让我早知道，劝皇上允许他，剃去那胡人的脑袋，难道不美妙吗！”杨元琰胡须很多，像胡人，所以敬晖戏弄他。杨元琰说：“功成名就，不退隐就会有危险。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请求，不是随便说的。”敬晖明白他的意思，惊惧而不高兴。等到敬晖等人获罪，只有杨元琰得以免除。

上官婕妤劝韦皇后效法武则天的旧例，上表请求天下士人百姓为去世的母亲服丧三年，又请求百姓二十三岁成年，五十九岁免除徭役，改变制度以收揽时人的声望。这些诏令都被批准了。

癸卯日，下诏：降低武氏诸王的爵位，梁王武三思降为德静王，定王武攸暨降为乐寿王，河内王武懿宗等十二人都降为公爵，以迎合人心。

甲辰日，任命唐休璟为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职位照旧，豆卢钦望为右仆射。

六月，壬子日，任命左骁卫大将军裴思说担任灵武军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癸亥日，命令右仆射豆卢钦望，遇到军国重大事务，中书门下可以共同商议决定。

在此之前，仆射是正宰相，后来大多兼任中书门下的职务，上午决定朝政，下午决定省事。到了这时，豆卢钦望专门担任仆射，不敢参与政事，所以有这个命令。此后专门拜为仆射的人，不再担任宰相了。

又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魏元忠为侍中杨再思检校中书令。

丁卯日，将孝敬皇帝附祭于太庙，庙号义宗。

戊辰日，洛水泛滥，淹没了两千多家。

秋，七月，辛巳日，任命太子宾客韦巨源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任职务照旧。

特进汉阳王张柬之上表请求回到襄州养病；乙未日，任命张柬之为襄州刺史，不管理州中事务，给予全额俸禄。

河南、河北十七州发生大水。八月，戊申日，因水灾征求直言。右卫骑曹参军西河人宋务光上疏，认为：“水属阴类，是臣妾的象征，恐怕后宫有人干预外朝政事，应该杜绝这种苗头。如今连绵大雨不停，却关闭坊门来祈祷消灾，致使街巷里坊门被称为宰相，说朝廷让他们调和阴阳。另外，太子是国家根本，应该尽早选择贤能的人立为太子。另外，外戚势力太盛，如武三思等人，应该解除他们的机要职务，用丰厚的俸禄赏赐他们。另外，郑普思、叶静能凭借小技艺窃取高位，也是朝政的蛀虫。”疏奏上，皇上没有理会。

壬戌日，追封妃赵氏为恭皇后，孝敬皇帝的妃裴氏为哀皇后。

九月，壬午日，皇上在明堂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祇，以高宗配享。

起初，皇上在房陵时，州官的约束非常严厉；只有刺史河东人张知謇、灵昌人崔敬嗣以礼相待，供给丰厚，皇上感激他们，提拔张知謇从贝州刺史为左卫将军，赐爵范阳公崔敬嗣已经去世，皇上找到他的儿子崔汪，崔汪嗜酒，不能胜任职务，授予五品散官。

改葬上洛王韦玄贞，礼仪都按照太原王的旧例。

癸巳日，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被罢免为礼部尚书，因为他的堂兄韦安石担任中书令的缘故。

任命左卫将军上邽人纪处讷兼任检校太府卿，因为纪处讷娶了武三思妻子的姐姐的缘故。

冬，十月，命令唐休璟留守京师。

癸亥日，皇上驾临龙门；乙丑日，在新安打猎后返回。

辛未日，任命魏元忠为中书令，杨再思为侍中

十一月，戊寅日，群臣上皇帝尊号曰应天皇帝，皇后的尊号曰顺天皇后。壬午日，皇上和皇后拜谢太庙，大赦天下；相王、太平公主增加实封户数，都达到一万户。

己丑日，皇上登上洛城南楼，观看泼寒胡戏。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认为：“谋求时寒时暖，何必裸身挥水，在街路上歌舞来索取呢！”疏奏上，没有被采纳。

壬寅日，武则天在上阳宫去世，享年八十二岁。遗诏：“去掉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王、萧两族以及褚遂良、韩瑗、柳奭的亲属都赦免。”

皇上居丧，任命魏元忠代理冢宰三天。魏元忠一向负有忠诚正直的声望，朝廷内外都依赖他；武三思忌惮他，假托太后遗诏，慰劳晓谕魏元忠，赐实封百户。魏元忠捧着诏书，感动得流泪哭泣，看见的人说：“事情完了！”

十二月，丁卯日，皇上开始在明殿接见群臣。

太后将要合葬于乾陵，给事中严善思上疏认为：“乾陵玄宫用石头做门，用铁加固

译那墓穴的缝隙，如今要开启墓门，就必须进行开凿。神明之道，本体崇尚幽深玄妙，若动用众人强行施工，恐怕会多有惊扰亵渎。况且合葬并非古制，汉代各陵墓，皇后大多不与皇帝合葬，直到魏晋以后，才开始有合葬的情况。希望能在乾陵旁边另外选择吉地修筑陵墓，如果神道有知，阴间自然能够相通；如果神道无知，合葬又有什么益处呢！”朝廷没有听从。

译这一年，户部上奏说全国有六百万一千五百万户，三千七百一十四万零余口。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中，神龙二年（丙午年，公元706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任命吏部尚书李峤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于惟谦为同平章事。

闰正月，丙午日，皇帝下制书说：“太平公主、长安公主、安乐公主、宜城公主、新都公主、定安公主、金城公主一并开设府署，设置属官。”

武三思因为敬晖、桓彦范、袁恕己还在京城，忌惮他们，乙卯日，将他们外放为滑州、洺州、豫州三州的刺史。

赐给阎乡僧人万回“法云公”的封号。甲戌日，任命突骑施酋长乌质勒为怀德郡王

二月，乙未日，任命刑部尚书韦巨源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并让他与皇后攀附宗族关系。

丙申日，僧人慧范等九人都加授五品官阶，赐爵位为郡公、县公；道士史崇恩等三人加授五品官阶，任命为国子祭酒，同正；叶静能加授金紫光禄大夫。

选拔左、右御史台以及内外五品以上官员二十人担任十道巡察使，委托他们考察官吏、安抚百姓，举荐贤才、纠正冤狱，每两年轮换一次，考核他们的功过来决定升降。易州刺史魏地人姜师度、礼部员外郎马怀素殿中侍御史临漳人源乾曜、监察御史灵昌人卢怀慎、卫尉少卿滏阳人李杰都入选了。

三月，甲辰日，中书令韦安石被罢免，改任户部尚书；户部尚书苏瑰升任侍中、西京留守。苏瑰是苏颋的父亲。唐休璟退休。

起初，少府监丞弘农人宋之问和他的弟弟兖州司仓宋之逊都因依附张易之而被贬谪到岭南，他们逃回东都洛阳，藏匿在朋友光禄卿、驸马都尉王同皎家中。王同皎痛恨武三思和韦皇后的所作所为，每当和亲近的人谈起这事，总是咬牙切齿。宋之逊在帘下听到了这些话，秘密派遣他的儿子宋昙和外甥校书郎李悛向武三思告发，想要以此赎罪。武三思让宋昙、李悛以及抚州司仓冉祖雍上书告发王同皎与洛阳人张仲之、祖延庆、武当县丞寿春人周憬等人暗中勾结壮士，图谋杀害武三思，进而率兵前往宫门，废黜皇后。皇上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监察御史姚绍之查办此事，又命令杨再思、李峤、韦巨源参与验证。张仲之陈述武三思的罪状，事情牵连到后宫。杨再思、韦巨源假装睡觉不听；李峤和姚绍之命令反绑张仲之送入监狱。张仲之回头，不停地说话。姚绍之命令打他，打断了他的手臂。张仲之大声喊道：“我已经辜负了你，死后一定向天控告你！”庚戌日，王同皎等人都被判斩首，抄没他们的家产。周憬逃进比干庙中，大声说：“比干是古代的忠臣，知道我的心！武三思与皇后淫乱，使国家危亡，不久就要被斩首示众，只恨我见不到这一天罢了！”于是自刎而死。宋之问、宋之逊、宋昙、李悛、冉祖雍都被任命为京官，加授朝散大夫。

武三思与韦皇后日夜不停地诬陷敬晖等人，又将敬晖左迁为朗州刺史，崔玄暐为均州刺史，桓彦范为亳州刺史，袁怒己为郢州刺史；与敬晖等人一同立功的谢思行等人也都被视为同党，获罪被贬。

大量设置员外官，从京城各部门到各州共有两千多人，宦官超迁为七品以上员外官的又将有一千人。

魏元忠从端州回来，担任宰相，不再强硬劝谏，只是随波逐流，朝廷内外都感到失望。酸枣县尉袁楚客写信给魏元忠，认为：“皇上刚刚接受天命，更新德行，应当进用君子，斥退小人，以振兴大的教化，怎么能安于荣华宠幸，沉默不语呢！现在不早点确立太子，选择师傅来辅佐他，这是第一失。公主开设府署设置僚属，这是第二失。推崇佛教僧侣，让他们在权贵之门游走，借势收受贿赂，这是第三失。俳优小人，窃取官阶品秩，这是第四失。有关部门选拔举荐贤才，都凭借贿赂和权势谋求，这是第五失。宠信宦官，几乎达到千人，成为酿成祸乱的阶梯，这是第六失。王公贵戚，赏赐没有节制，竞相奢侈浪费，这是第七失。广泛设置员外官，耗费钱财，危害百姓，这是第八失。先朝宫女，得以随意居住在外，出入没有禁令，勾结请托，这是第九失。邪道之人，迷惑皇上的视听，窃取俸禄官位，这是第十失。这十大过失，您如果不纠正，谁还能纠正呢！”魏元忠收到信后，只是惭愧道歉罢了。夏季，四月，改赠皇后父亲韦玄贞为酆王，皇后的四个弟弟都追赠为郡王。

己丑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文远退休。

隐士京兆人韦月将上书告发武三思暗中勾结后宫，必定会发动叛乱；皇上大怒，命令斩首他。黄门侍郎宋璟上奏请求推究查办，皇上更加愤怒，来不及整理头巾，穿着拖鞋走出侧门，对宋璟说：“我以为已经斩首了，竟然还没有吗！”命令赶快斩首他。宋璟说：“人们说皇后与武三思有私情，陛下不查问就诛杀他，我担心天下人一定会有私下议论。”坚持要求查办，皇上不允许。宋璟说：“一定要斩首韦月将，请先斩首我！不然，我终究不敢奉行诏令！”皇上的怒气稍微缓解。左御史大夫苏珦、给事中徐坚大理卿长安人尹思贞都认为正值夏季行刑，违背时令。皇上于是命令对他施以杖刑，流放岭南。过了秋分一天，清晨，广州都督周仁轨将他斩首。

御史大

译李承嘉依附武三思，在朝廷上诋毁尹思贞，尹思贞说：“你依附奸臣，图谋不轨，先要铲除忠臣吗！”李承嘉大怒，弹劾奏报尹思贞，尹思贞被外放为青州刺史。有人对尹思贞说：“您平时不善言辞，等到在朝廷上驳斥李承嘉，为何如此敏捷呢？”尹思贞说：“物体不能发声的，受到激发就会发声。李承嘉倚仗威势权力欺压我，我秉持道义不肯屈服，也不知道话是从哪里说出来的。”

译武三思厌恶宋璟，将他外放为检校贝州刺史。

五月庚申日，将则天大圣皇后安葬于乾陵。

武三思指使郑愔告发朗州刺史敬晖、亳州刺史韦彦范、襄州太守张柬之、郢州刺史袁恕己、均洲刺史崔玄暐与王同皎勾结谋反。六月戊寅日，将敬晖贬为崖州司马，韦彦范贬为泷州司马，张柬之贬为新州司马，袁恕己贬为窦州司马，崔玄暐贬为白州司马，都是员外安置，并长期任职，剥夺他们的勋爵封号；又恢复韦彦范的韦姓。

起初，韦玄贞流放钦州而死，蛮族首领宁承基兄弟逼迫娶他的女儿，崔氏夫人不肯，宁承基等人杀了她，以及她的四个儿子韦洵、韦浩、韦洞、韦泚，皇上命令广州都督周仁轨率领两万士兵讨伐他们。宁承基等人逃入海中，周仁轨追击斩杀了他们，用他们的首级祭祀崔氏夫人的墓，杀掠他们的部众几乎殆尽。皇上很高兴，加封周仁轨为镇国大将军，充任五府大使，赐爵位汝南郡公。韦皇后隔着帘子任命周仁轨，以对待父亲的礼节侍奉他。等到韦皇后败亡，周仁轨因是党羽被诛杀。

秋天，七月戊申日，立卫王李重俊为皇太子。太子性格明察果断，但属官大多是权贵子弟，所作所为多不守法度；左庶子姚珽屡次劝谏，太子不听，姚珽是姚璹的弟弟。

丙寅日，任命李峤为中书令。

皇上将要返回西京，辛未日，左散骑常侍李怀远加同中书门下三品，充任东都留守。

武三思暗中让人列举皇后的秽行，张贴在天津桥上，请求加以废黜。皇上大怒，命令御史大夫李承嘉彻底查办此事。李承嘉上奏说：“敬晖、桓彦范、张柬之、袁怒己、崔玄暐指使人做的，虽然说是废后，实际上是谋大逆，请求诛灭他们的家族。”武三思又指使安乐公主在宫内进谗言，侍御史郑愔在宫外进言，皇上命令司法部门结案。大理丞三原人李朝隐上奏说：“敬晖等人没有经过审讯，不能立即诛杀。”大理丞裴谈上奏说：“敬晖等人应当根据制书处斩并没收财产，不应该再加以审讯。”皇上因为敬晖等人曾经赐给铁券，许诺不死，于是将敬晖长期流放到琼州，韦彦范流放到瀼州，张柬之流放到泷州，袁恕己流放到环州，崔玄暐流放到古州，子弟年满十六岁以上的，都流放到岭南。提拔李承嘉为金紫光禄大夫，进爵位襄武郡公，裴谈为刑部尚书；将李朝隐外放为闻喜令。

武三思又暗示太子呈上奏表，请求诛灭敬晖等人家三族，皇上不答应。

中书舍人崔湜对武三思说：“敬晖等人将来如果北归，终究会成为后患，不如派遣使者假传圣旨杀掉他们。”武三思问谁可以出使，崔湜推荐大理正周利用。周利用先前被五王所厌恶，贬为嘉州司马，于是让周利用代理右台侍御史，奉命出使岭南。等到到达那里，张柬之、崔玄暐已经死了，在贵州遇到韦彦范，命令左右捆绑他，拖在竹筏上，肉尽露骨，然后用杖打死。抓到敬晖，灌酒然后杀掉。袁恕己平时穿黄金衣服，周利用逼迫他喝野葛汁，喝尽几升不死，受不了毒愤，抓地，指甲几乎全部脱落，仍然被捶打致死。周利用回来，提拔为御史中丞。薛季昶屡次被贬为儋州司马。喝药自杀。

武三思既然杀了五王，权势超过君主，常说：“我不知道世间什么叫做善人，什么叫做恶人；只是对我好的人就是善人，对我不好的人就是恶人罢了。”

当时兵部尚书宗晋卿、将作大匠宗晋卿、太府卿纪讷、鸿胪卿甘元柬都是武三思的羽翼。御史中丞周利用、侍御史冉祖雍，太仆丞李俊、光禄丞宋之逊，监察御史姚绍之都是武三思的耳目，当时人称他们为五狗。

九月戊午日，左散骑常侍、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李怀远去世。

起初，李峤任吏部侍郎时，想要树立私恩，再次谋求入相，上奏大量设置员外官，广泛引荐权贵亲信。后来做了宰相，选拔官吏失去秩序，府库减少消耗，于是又上表陈述滥设官员的弊端，并且请求辞位；皇上安慰劝说不允许。

冬天，十月己卯日，车队从东都出发，任命前检校并州长史张仁愿为检校左屯卫大将军兼洛州长史。五月戊戌日，车队到达西京。十一月乙巳日，大赦天下。

丙辰日，任命蒲州刺史窦从一为雍州刺史。窦从一是窦德玄的儿子，起初名叫窦怀贞，避皇后父亲的名讳，改名叫窦从一，多谄媚依附权贵。太平公主与僧寺争夺碾硙，雍州司户李元纮判决归僧寺。窦从一大为恐惧，急忙命令李元纮改判。李元纮在判决后大书：“南山可移，此判无动！”窦从一不能改变。李元纮是李道广的儿子。

起初，秘书监郑普思将他的女儿送入后宫，监察御史灵昌人崔日用弹劾上奏，皇上不听。郑普思在雍、岐二州聚集党羽，图谋作乱。事情败露，西京留守苏瑰逮捕关押，彻底查办。郑普思的妻子第五氏凭借鬼道得到皇后的宠幸，皇上敕令苏瑰不要查办。等到车队返回西京，苏瑰在朝廷争辩，皇上压制苏瑰而袒护郑普思；侍御史范献忠进言说：“请求斩杀苏瑰！”皇上说：“什么缘故？”回答说：“苏瑰作为留守大臣，不能先斩杀郑普思，然后上奏禀报，让他迷惑圣听，他的罪过太大了。况且郑普思谋反的罪状明

译白，而陛下却特意为他申辩处理。我听说王者不死，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臣愿意先受赐死，不能面向北方侍奉普思。”魏元忠说：“苏瑰是忠厚长者，用刑没有冤枉。普思按法律应当处死。”皇上不得已，在戊午日，将普思流放到儋州，其余党羽都被处死。

译十二月，己卯日，突厥默啜侵犯鸣沙，灵武军大总管沙吒忠义与之交战，军队战败，死亡六千多人。丁巳日，突厥进犯原州、会州等地，掠夺陇右牧场的马一万多匹后离去。免去沙吒忠义的官职。

安西大都护郭元振前往突骑施乌质勒的牙帐商议军事，当时天降大风雪，郭元振站在帐前，与乌质勒交谈。过了很久，雪下得很深，郭元振没有移动脚步；乌质勒年老，受不了寒冷，在会谈结束后去世。他的儿子娑葛勒兵准备攻打郭元振，副使御史中丞解琬得知后，劝郭元振连夜逃走。郭元振说：“我以诚心待人，有什么可怀疑畏惧的！况且身处敌营深处，逃又能逃到哪里去！”于是安然躺卧不动。第二天早晨，郭元振进入帐中哭丧，非常哀痛。娑葛被他的义气感动，对待郭元振像以前一样。戊戌日，任命娑葛袭任嗢鹿州都督、怀德王。

安乐公主依仗恩宠骄横放纵，卖官鬻爵，操纵司法，权势倾动朝野。有时她自己起草制敕，遮盖住文字，让皇帝在上面署名；皇帝笑着听从，竟然不看内容。她自请封为皇太女，皇帝虽然不答应，也不谴责她。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中 景龙元年（丁未，公元七零七年）

春季，正月，庚戌日，皇帝下诏，因突厥默啜侵犯边境，命令内外官员各自进献平定突厥的策略。右补阙卢俌上疏，认为：“郤谷喜爱礼乐，推崇诗书，担任晋国元帅；杜预射箭射不穿礼帽，建立了平定吴国的功勋。由此可知，运筹帷幄制定谋略，不取用匹夫之勇。像沙吒忠义，虽有骁将之才，本来不足以担当大任。况且，鸣沙之战，主将率先逃跑，应当按国家法度惩处；赏罚既明，敌人没有不服的。另外，边州刺史，应当精心挑选人选，让他们招募士兵车马，积蓄资粮，敌人来了就抵御，敌人走了就防备。去年四方旱灾，不宜轻易兴兵。应当先治理内部再顾及外部，安抚近处来招徕远方，等到粮仓充实，士兵训练有素，然后大举讨伐。”皇帝认为很好。

二月，丙戌日，皇帝派遣武攸暨、武三思到乾陵祈求下雨。不久雨降下来，皇帝很高兴，下诏恢复武氏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于是将酆王庙改名为褒德，陵墓改名为荣先；又下诏崇恩庙的斋郎由五品官员的儿子充任。太常博士杨孚说：“太庙都选取七品以下官员的儿子做斋郎，现在崇恩庙选取五品官员的儿子，不知道太庙应当如何？”皇帝命令太庙也参照崇恩庙的做法。杨孚说：“用臣子的标准来衡量君主，尚且是僭越叛逆，何况用君主的标准来衡量臣子呢！”皇帝于是作罢。

庚寅日，敕令将各州的中兴寺、观改为龙兴，从此奏事不得再说“中兴”。右补阙权若讷上疏，认为：“天、地、日、月等字都是则天皇后所擅长的事，贼臣敬晖等人轻率扰乱前规；现在删去这些字对淳厚的教化没有益处，保留它们则对孝治天下有光彩。况且，神龙元年制书规定，一事以上，都依照贞观旧例，怎么可以就近舍弃母仪，远尊祖德！”疏文奏上，皇帝亲手制书褒奖赞美。

三月，庚子日，吐蕃派遣其大臣悉薰热入朝进贡。

夏季，四月，辛巳日，皇帝将所抚养的雍王守礼的女儿金城公主嫁给吐蕃赞普。

五月，戊戌日，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仁愿为朔方道大总管以防备突厥。

皇帝因当年旱灾粮食昂贵，召见太府卿纪处讷商议对策。第二天，武三思派掌管太史事务的迦叶志忠上奏：“昨夜，摄提星进入太微宫，到达帝座，预示大臣宴见并向天子纳忠。”皇帝认为正确，下诏称纪处讷忠诚，通达于天象，赐给他一套衣服，帛六十段。

六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姚巂道讨击使、监察御史晋昌人唐九征攻打姚州叛乱的蛮族，击败他们，斩首俘获三千多人。

皇后因为太子李重俊不是自己所生，厌恶他；特进德静王武三思尤其忌惮太子。上官婕妤因为武三思的缘故，每次颁布制敕，都推崇尊崇武氏。安乐公主与驸马左卫将军武三思之子武崇训常常欺凌侮辱太子，有时称他为奴。武崇训又教唆公主对皇帝说，请求废掉太子，立自己为皇太女。太子心中积怨不平。

秋季，七月，辛丑日，太子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将军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吒忠义等人，假传圣旨发动羽林千骑兵三百多人，在武三思、武崇训的府邸杀死了他们，连同他们的亲党十多人。又派左金吾大将军成王李千里及其子天水王李禧分兵把守宫城各门，太子与李多祚领兵从肃章门斩关而入，敲殿门索要上官婕妤。上官婕妤大声说：“看他们的意思，想先抓上官婉儿，其次抓皇后，最后抓大家（指皇帝）。”皇帝于是与韦后、安乐公主、上官婕妤登上玄武门楼以躲避兵锋，派左羽林大将军刘景仁率领飞骑一百多人驻扎在楼下以自卫。杨再思、苏瑰、李�与兵部尚书宗楚客、左卫将军纪处�率领两千多人驻扎在太极殿前，闭门自守。李多祚先到玄武楼下，想要上楼，宿卫兵阻挡他。李多祚与太子犹豫不决，按兵不动，希望皇帝询问他们。宫�令石城人杨思勖在皇帝身边，请求攻击他们。李多祚的女婿羽林中郎将野�利担任前锋总管，杨思勖挺刀斩了他，李多祚的军队士气大挫。皇帝凭栏俯视对李多祚所率领的千骑兵说：“你们都是朕的宿卫之士，为什么要跟

译多祚造反吗？如果能斩杀造反的人，不必担心不能获得富贵。”于是千骑营士兵斩杀了多祚、承况、祎之、忠义等人，其余的党羽全都溃散。成王李千里、天水王李禧攻打右延明门，打算杀死宗楚客、纪处讷，没能成功便死了。太子率领一百名骑兵逃往终南山，到达鄠县以西时，能跟随的只有几个人，他在树林下休息，被身边的人杀害。皇帝将他的首级献给太庙，并用来祭祀李三思和上官婉儿的灵柩，然后在朝堂上示众。改姓成王李千里为蝮氏，同党都被处死。

译东宫的僚属没有敢靠近太子尸体的，只有永和县丞宁嘉勖脱下衣服包裹太子的头颅，痛哭流涕，因此被贬为兴平县丞。

太子军队经过的各门守卫者都被判罪流放；韦氏一党的奏请全部诛杀他们，皇上又命令司法部门重新审理。大理寺卿宋城人郑惟忠说：“重大案件刚刚判决，人心尚未安定，如果再次改判，那么感到不安的人就多了。”皇上于是作罢。

任命杨思勖为银青光禄大夫，代理内常侍。癸卯日，大赦天下。

追赠武三思为太尉、梁宣王，武崇训为开府仪同三司、鲁忠王。安乐公主请求沿用永泰公主的先例，将武崇训的墓称为陵。给事中卢粲驳斥说：“永泰公主的事是出于特别的恩宠，现在鲁王是主婿，不能相比。”皇上亲自下诏说：“安乐与永泰没有区别，同穴合葬的道义，古今没有不同。”卢粲又上奏，认为：“陛下将对膝下子女的慈爱施及他们的丈夫，难道可以让上下没有区别，君臣混为一谈吗！”皇上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公主发怒，将卢粲外放为陈州刺史。

襄邑县尉襄阳人席豫听说安乐公主请求立为太女，叹息说：“梅福讥讽切责王氏，难道是什么人吗！”于是上书请求立太子，言辞非常深切。太平公主想上表推荐他担任谏官。席豫以此为耻，逃走了。

八月，戊寅日，皇后及王公以上官员上表尊称皇上为应天神龙皇帝，将玄武门改为神武门，将楼改为制胜楼。宗楚客又率领百官上表请求加尊皇后为顺天翊圣皇后。皇上都准许了。

起初，右台大夫苏珦审理太子李重俊的党羽，囚犯中有牵连相王的，苏珦暗中为他申辩理清，皇上于是不过问。从此安乐公主及兵部尚书宗楚客日夜谋划谗害相王，让侍御史冉祖雍等人诬告相王及太平公主，说他们“与李重俊通谋，请求逮捕交付诏狱。”皇上召见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萧至忠，让他审问。萧至忠哭着说：“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纳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却要让人罗织罪名害他们吗！相王过去作为皇嗣，坚决向武则天请求，把天下让给陛下，连续几天不吃饭，这是天下人所知道的。怎么能因为冉祖雍一句话就怀疑他！”皇上向来友爱兄弟，于是搁置了这件事。

右补阙浚仪人吴兢听说冉祖雍的阴谋，上疏，认为：“自从文明年间以来，国家的皇位继承，不绝如缕，陛下兴起，恩泽遍及九族，从瘴疠之地寻找，提升到朝廷。何况相王是同气至亲，天下没有二心，而奸臣日夜勾结谋划，竟然想让他陷入极刑；祸乱的根源，将由此开始。赋予权力那么即使疏远也一定重视，剥夺势力那么即使亲近也一定轻视。自古以来委任信任异姓，猜忌骨肉，导致国家覆灭家破人亡的，有多少人啊！何况国家宗室枝叶不多，陛下登基不久，而一个儿子因为弄兵被杀，一个儿子因为过失被流放，只剩下一个弟弟朝夕在旁，‘尺布斗粟’的讥讽，不可不慎重，《青蝇》这首诗，实在令人畏惧！”

相王李旦宽厚恭谨，安恬谦让，所以在武氏、韦氏当权时，最终免于灾难。

起初，右仆射、中书令魏元忠因为武三思专权，心中常常愤恨抑郁。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遇到魏元忠的儿子太仆少卿魏升在永安门，胁迫他跟随，太子死后，魏升被乱兵所杀。魏元忠扬言说：“首恶已经死了，即使受鼎镬之刑有什么伤害！只是可惜太子陨没了！”皇上因为他有功，且被高宗、武后所看重，所以释放不追究。兵部尚书宗楚客、太府卿纪处�等共同证明魏元忠，说“与太子通谋，请求诛灭他的三族。”诏令不准许。魏元忠害怕，上表请求解除官爵，以散官身份回到府第。丙戌日，皇上亲自下诏准许解除仆射职务，以特进、齐公的身份退休，仍然在初一、十五朝见。

九月，丁卯日，任命吏部侍郎萧至忠为黄门侍郎，兵部尚书为左卫将军，兼太府卿纪处�为太府卿，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于惟谦罢免为国子祭酒。

庚子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宗楚客等人引荐右卫郎将姚廷筠为御史中丞，让他弹劾魏元忠，认为：“侯君集是国家的元勋，等到他谋反，太宗向群臣请求他的性命而得不到，最终流着眼泪斩了他。后来房遗爱、薛万彻、齐王李祐等造反，即使是尊贵亲近，都依照国法。魏元忠功劳不及侯君集，身份又不是国戚，与李多祚等谋反，儿子加入逆党，理应诛灭全族污染宫室。只是有朋党修饰言辞营救，迷惑圣听，陛下仁恩，想要掩盖他的过错。臣之所以冒犯龙鳞、违背圣意，正是关系到宗庙社稷啊。”皇上颇为赞同。魏元忠因此被囚禁在大理寺，贬为渠州司马。

宗楚客让给事中冉祖雍上奏说：“魏元忠既然犯下大逆罪，不应该外放辅佐渠州。”杨再思、李峤也赞同。皇上对杨再思等人说：“魏元忠效力日久，朕特别怜悯宽容，诏令已经发出，怎么能多次更改！轻重之权，应该由朕决定。你们频繁上奏，完全不符合朕的心意！”杨再思等人惶恐害怕拜谢。

监察御史袁守一又上表弹劾魏元忠说：“李重俊是陛下的儿子，犹如昭宪皇后；魏元忠不是功臣不是亲戚，怎么能独自漏网严刑！”甲辰日，又贬魏元忠为务川尉。

不久，宗楚客又让袁守一

译有人上奏说：“武则天以前在三阳宫生病时，狄仁杰上奏请求陛下监国，元忠却秘密上奏认为不可，这说明元忠怀有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请对他施加严厉的惩罚！”皇上对杨再思等人说：“依朕看来，臣子侍奉君主，必须一心一意；哪有君主稍微有些小病，就急忙请求太子处理政事的！这是狄仁杰想要树立私人的恩德，并没有看出元忠有什么过失。守一想借以前的事来陷害元忠，这怎么可以呢！”楚客于是作罢。

译元忠走到涪陵时去世。

银青光禄大夫、上庸公、圣善寺、中天寺、西明寺三寺主持慧范在东都建造圣善寺，在长乐坡建造大佛像，导致府库因此空虚耗尽。皇帝和韦后都器重他，他的权势倾覆朝廷内外，没有人敢指责或注视他。戊申日，侍御史魏传弓揭发他贪污赃款四十多万，请求处以极刑。皇帝想宽恕他，魏传弓说：“刑罚和赏赐是国家的大事，陛下赏赐已经妄加，难道刑罚也不该施加吗！”皇帝于是削去慧范的官职，将他遣送回家。

宦官左监门大将军薛思简等人依附安乐公主，放纵暴虐不守法纪，魏传弓上奏请求诛杀他们，御史大夫窦从一害怕，坚决阻止他。当时宦官掌权，窦从一担任雍州刺史和御史大夫时，如果误见打官司的人没有胡须，必定委屈地加以接待。

任命杨再思为中书令，韦巨源、纪处�同时担任侍中。

壬戌日，将左、右羽林千骑改为万骑。

冬季，十月，丁丑日，任命左屯卫将军张仁愿担任朔方道大总管，去攻打突厥。等到他到达时，敌人已经撤退，他追击敌人，大败敌军。

习艺馆内教苏安恒，自高自大且喜好新奇，太子李重俊诛杀武三思时，苏安恒自称“这是我的计谋”。太子失败后，有人告发他；戊寅日，他被处死。

十二月，乙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这一年，皇帝派遣使者分道前往江、淮地区赎买生命。中书舍人房子李又上疏劝谏说：“江南百姓以采捕为业，鱼鳖的利益，是百姓赖以生存的物资。虽然云雨的恩泽私下沾润了微小的生物；但生成生命的恩惠却没有普及到普通人。为什么呢？江湖的富饶，生育无限，而府库的用途，供给容易耗尽。花费如果太少，那么所救济的成效如何达成！使用如果太多，那么常规供给就会有缺口。在于拯救万物，哪里比得上忧虑百姓！况且售卖生命的人，只看利益，钱财每天到来，渔网年年增加，施行一次赎买，经营百倍牟利。不如将赎买生命的钱物，用来减免贫困者的徭役赋税，使国家存活、爱护百姓，这种福气胜过前者。”

●卷第二百九

【唐纪二十五】 从著雍涒滩年开始，到上章阉茂年七月结束，共两年多一点。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龙二年（戊申，公元708年）

春季，二月，庚寅日，宫中有传言说皇后衣箱里的裙子上有五色云彩升起，皇帝让人画下来给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向天下公布；皇帝听从了他，于是大赦天下。

迦叶志忠上奏说：“从前神尧皇帝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桃李子》；文武皇帝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秦王破阵乐》；天皇大帝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堂堂》；则天皇后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娬媚娘》；应天皇帝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接受天命时，天下传唱《桑条韦》，大概是天意认为顺天皇后适宜做国母，主持蚕桑之事。恭敬地献上《桑韦歌》十二篇，请求编入乐府，皇后祭祀先蚕时演奏它。”太常卿郑愔又引申并阐发这个观点。皇帝很高兴，都给予他们丰厚的赏赐。

右补阙赵延禧上言说：“周、唐一统，符命相同，所以高宗封陛下为周王；则天时期，唐同泰献上《洛水图》。孔子说：‘继承周朝的人，即使经过百代也是可以预知的。’陛下继承则天，子孙应当百代统治天下。”皇帝很高兴，提拔赵延禧为谏议大夫。

丁亥日，萧至忠上疏，认为：“恩宠幸臣只可以让他们富有金银布帛，吃得好穿得好，不可以把国家权柄当作私用。现在官位已经很多，冗员加倍，贪求不满足，人数日益增加。陛下施予不可估量的恩泽，近亲有无尽的请求，卖官谋取私利，出卖法律徇私情。台寺之内，穿红色紫色官服的人充满，忽于职守就不存在职务，倚仗权势就公然违背法度，只是空居官位，对时政没有益处。”皇帝虽然赞赏他的心意，最终却没有采纳。

三月，丙辰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上修筑三座受降城。

起初，朔方军与突厥以黄河为界，河北有拂云祠，突厥将要入侵时，必定先到祠中祈祷，放牧战马、整顿军队然后渡河。当时默啜率领全部军队向西攻打突骑施，张仁愿请求趁虚夺取漠南土地，在河北修筑三座受降城，首尾互相呼应，以断绝他们南侵的道路。太子少师唐休璟认为：“自两汉以来都在北面依靠黄河作为屏障，现在在敌境修筑城池，恐怕劳民伤财，最终会被敌人占有。”张仁愿坚持请求不停止，皇帝最终听从了他。

张仁愿上表请求留下任期届满的戍兵来帮助完成工程，咸阳兵二百多人逃跑回家，张仁愿全部抓获他们，在城下斩首，军中将士吓得腿发抖，六十天就建成了。以拂云祠作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城各四百多里，都占据渡口要地，开拓土地三百多里。在牛头朝那山北，设置烽火台一千八百所，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线游弈使，戍守诺真水作为巡逻守卫。从此突厥不敢越过山去打猎放牧，朔方不再遭受侵扰掠夺，减少戍兵数万人。

张仁愿修筑三座城，不设置瓮城及防守器具。有人问他，张仁愿说：“军队贵在进取，不利于退守。敌人到达这里，应当合力出战，回头望城的人，还应当斩首，哪里用得着防守器具，产生他们退缩惭愧的心理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才开始修筑

译堵塞宫门。人们因此看重仁愿而轻视元楷。

夏季，四月，癸未日，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人，直学士八人，学士十二人，选拔公卿以下擅长写文章的李峤等人担任。每当皇帝出游或幸临禁苑，或者宗室亲戚宴饮聚会，学士们没有不全部跟随的，赋诗唱和，让上官昭容评定优劣等级，优秀者赏赐金帛；一同参加宴会的，只有中书、门下两省以及长期参与朝政的王公、亲贵少数几人罢了，到了大型宴会，才召见八座、九列、各官署五品以上的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风气随之改变，争相以文学才华相夸耀，儒学中正直的人士无法进用了。

译秋季，七月，癸巳日，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员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甲午日，清源县尉吕元泰上疏，认为：“边境尚未安宁，镇守戍守不停息，士兵困苦，转运供给疲惫困顿，而营造修建佛寺，每月每年都在增加，耗费人力财力，没有穷尽。从前黄帝、尧、舜、禹、汤、周文王、周武王只凭借节俭约制、仁义道德来树立德行、流传名声，从晋朝、宋朝以来，佛塔寺庙竞相兴起，而丧乱相继发生，这是因为喜好崇尚失当，奢侈靡费互相攀比，人们无法忍受的缘故。恳请陛下将营造佛寺的资金，充作边疆战场的费用，使烽火永远熄灭，百姓富裕充足，那么如来佛慈悲的布施，平等的心怀，谁能超过这个呢？”奏疏呈上，皇帝没有采纳。

安乐公主、长宁公主以及皇后的妹妹成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都倚仗权势办事，接受请托和贿赂，即使是屠夫商贩和奴婢，只要出钱三十万，就另外颁布墨敕授予官职，斜封交付中书省，当时的人称之为“斜封官”；出钱三万就度为僧尼。那些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兼判、知等官职共有数千人。西京、东都各设置两名吏部侍郎，作为四个铨选机构，每年参加选官的人数达数万。

上官婕妤以及后宫多人设立外宅，出入没有节制，朝廷官员往往跟随她们交往游处，以求晋升显达。安乐公主尤其骄横，宰相以下多出自她的门下。她与长乐公主竞相修建宅第，以奢侈华丽互相攀比，比拟于皇宫，而精巧程度超过了皇宫。安乐公主请求赐予昆明池，皇帝因为百姓依靠其中的蒲草和鱼类谋生，没有答应。公主不高兴，于是又强夺民田建造定昆池，绵延数里，堆叠石头模仿华山，引水模仿天津桥，想要胜过昆明池，所以命名为定昆。安乐公主有一条织锦裙，价值一亿钱，上面的花卉鸟兽，都像粟粒一样细小，正面看、侧面看，在阳光下、阴影中，各自呈现不同的颜色。皇帝喜欢击毯，因此风俗互相崇尚，驸马武崇训、杨慎交喷洒油脂来修筑毯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皇帝以及皇后、公主多营造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劝谏，大略说：“臣听说古代设立官职，人员不必齐备，士人有完整的品行，家中有廉洁的节操，朝廷有多余的俸禄，百姓有多余的食物。恳请陛下加倍行赏，十倍增加官员，金银不足以供应官印，成捆的丝帛不足以充作赏赐，于是使得富商大贾，占据了所有高官显贵的行列；卖艺行巫的人，有时也涉足肥沃的土地。”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然而所用不合于古义，行为不根植于人心，恐怕会将爱变成憎恨，将福转为祸患。为什么呢？耗尽人的力量，耗费人的钱财，夺取人的家业；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方面的怨恨，使得边疆的士兵不尽力，朝廷的官员不竭尽忠诚，人心离散，独自持守所爱的人，依靠什么呢！君主以百姓为根本，根本稳固则国家安宁，国家安宁则陛下夫妇母子才能长久保全。”又说：“如果认为建造佛寺必定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养育百姓不足以经略邦国，那么殷朝、周朝以往都是昏暗混乱，汉朝、魏朝以来都是圣明，殷朝、周朝以往是不长久，汉朝、魏朝以来是不短暂了。陛下缓和所急之事，急于所缓之事，亲近未来而疏远现在，失去真实而希冀虚无，重视俗人的作为，轻视天子的事业，即使以阴阳为炭火，以万物为铜铁，役使不吃饭的人，驱使不穿衣的士人，尚且不够，何况依靠天生地养，风吹雨润，然后得到的呢！一旦风尘再次扰乱，霜雹接连到来，沙弥不能拿起武器，寺庙佛塔不足以抵御饥荒，臣私下惋惜。”奏疏呈上，皇帝没有采纳。

当时斜封官都不经过中书省、门下省而授予，两省不敢坚持奏驳，就直接宣示给有关部门。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先后驳斥了一千四百多人，怨恨诽谤纷纷而起，李朝隐毫无顾忌。

冬季，十月，己酉日，修文馆直学士、直居舍人武平上表请求抑制外戚的权宠；不敢直言韦氏，只是请求抑制自己家族。皇帝下达优厚的诏令不允许。武平名甄，以字行世，是武载德的儿子。

十一月，庚申日，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害唐朝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派遣他的弟弟遮努等率领部众侵犯边塞。

起初，娑葛既然代替乌质勒统领部众，父亲时的老将阙啜忠节不服从，多次互相攻击。忠节部众弱小不能支撑，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奏请召回忠节入朝担任宿卫。忠节走到播仙城，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悌劝说他：“国家不爱惜高官显爵来等待您，是因为您拥有部落部众的缘故。现在脱身入朝，只是一个老胡人罢了。岂止不能保住宠禄，生死也受制于人。当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掌权，不如厚赂这两人，请求留下不前往，发动安西军队并引诱吐蕃来攻击娑葛，请求阿史那献为可汗来招抚十姓，让郭虔瓘发动拔汗那军队来自助；这样既不失部落，又能报仇，比起入朝，怎么能同日而语呢！”郭虔瓘，是历城人，当时担任西边将领。忠节认为他的话有理，派遣秘密使者贿赂宗楚客、纪处讷，请求按照周悌的策略行事。

郭元振听说这个阴谋，上疏，认为：“往年吐蕃之所以侵犯边境，正是为了索取十姓、四镇的土地没有得到的缘故。近来停战请和，并不是

译他们喜爱中原的礼义，只是因为国内多有内乱，人和牲畜遭受疫病，担心中原乘其衰弱而进攻，所以暂且屈志以求亲近。如果让他们国家暂时安定，难道能忘记夺取十姓、四镇的土地吗！如今忠节不考量国家的大计，只想充当吐蕃的向导，恐怕四镇的危机，将从此开始。近来因为默啜侵凌，需要应对的事情很多，加上四镇军队疲惫困顿，形势上无法为忠节谋划经营，并非怜悯突骑施。忠节不体谅国家内外的情意，反而去勾结吐蕃；吐蕃得逞，那么忠节就在吐蕃的掌控之中，难道还能再侍奉唐朝吗！往年吐蕃对中原没有恩德，尚且想索取十姓、四镇的土地；现在如果攻破娑葛有功，请求分割于阗、疏勒，不知用什么理由来压制他们！另外，他所统辖的各蛮族及婆罗门等正不服从，如果借唐朝军队帮助讨伐，也不知用什么言辞来拒绝！因此古代的智者都不愿接受夷狄的恩惠，大概是预先担忧他们请求无厌、最终成为后患的缘故。再者，他们请求阿史那献，难道不是认为献是可汗的后代，想依靠他来招抚十姓吗？查考献的父亲元庆，叔父仆罗，兄长俀子以及斛瑟罗、怀道等人，都是可汗的后代。过去唐朝和吐蕃都曾普遍立他们为可汗，想以此招抚十姓，都不能成功，不久就自行破灭。为什么呢？这些人没有过人的才能，恩威不足以感动众人，虽然是可汗的旧族，众人的心终究不亲近依附，何况献又与其父兄关系疏远呢？如果让忠节凭借兵力自然能诱导胁迫十姓，那么就不必请求立可汗的后代。另外，想让郭虔瓘进入拔汗那，征发那里的军队。郭虔瓘此前已经曾擅自写信给忠节进入拔汗那征发军队，没能得到一兵一马，而拔汗那不堪侵扰，常常引来这支军队，拥立俀子，回师侵犯四镇。当时拔汗那四周没有强敌作为外援，郭虔瓘等人肆意侵掠，如同独行在无人之境，尚且引来俀子为患。现在北边有娑葛，危急时就会与他合力，内部则各胡族坚壁拒守，外部则突厥伺机拦截。臣料想郭虔瓘等人此行，一定不能像往年那样得逞；内外受敌，自陷危亡，白白与敌人结下仇隙，使四镇不安。以臣愚昧的揣测，实在不是好计策。

译宗楚客等人不听从，建议：“派遣冯嘉宾持节安抚忠节，侍御史吕守素质处理四镇事务，任命将军牛师奖为安西副都护，征发甘州、凉州以西的军队，同时征调吐蕃军队，来讨伐娑葛。”娑葛派遣使者娑腊带着马匹进献京城，娑腊在京城听到了这个计谋，急忙返回报告娑葛。于是娑葛出动五千骑兵从安西出发，五千骑兵从拨换出发，五千骑兵从焉耆出发，五千骑兵从疏勒出发，入侵唐朝边境。郭元振在疏勒，在河口筑起栅栏，不敢出战。忠节在计舒河口迎击冯嘉宾，娑葛派遣军队袭击，活捉了忠节，杀死了冯嘉宾，在僻城抓获吕守素，将他绑在驿站柱子上，割去舌头后杀死。

皇上因为安乐公主将要嫁给左卫中郎将武延秀，派遣使者到嵩山召见太子宾客武攸绪。武攸绪将要到达时，皇上命令礼官在两仪殿设置特别的座位，想要举行问道的礼仪，允许他穿着山间服饰、戴着葛布头巾入见，不直呼其名，也不要求他行跪拜礼。仪仗队进入后，通事舍人引导武攸绪到座位上；武攸绪快步走到辞见班列中，像平常礼仪一样行了两次跪拜礼。皇上感到惊讶，最终没能举行所拟定的礼仪。皇上多次在宫内殿堂延请他，频繁地给予宠爱赏赐，他都推辞不接受；对于亲近贵族的拜访问候，除了寒暄之外，不交谈一句话。

当初，武崇训娶公主时，武延秀多次得以侍奉宴饮。武延秀姿容俊美，擅长歌舞，公主喜欢他。等到武崇训死后，于是就把公主嫁给了武延秀。

己卯日，举行婚礼，借用皇后的仪仗，分派禁军以壮大仪仗队列，命令安国相王阻挡车辆。庚辰日，大赦天下。任命武延秀为太常卿，兼任右卫将军。辛巳日，在两仪殿宴请群臣，命令公主出来拜见公卿，公卿们都伏地叩头。

癸未日，牛师奖与突骑施娑葛在火烧城交战，牛师奖兵败身亡。娑葛于是攻陷安西，切断了四镇的通路，派遣使者上表，要求宗楚客的脑袋。宗楚客又上奏让周以悌代替郭元振统领军队，征召郭元振入朝；任命阿史那献为十姓可汗，在焉耆设置军队来讨伐娑葛。

娑葛给郭元振写信，说：“我与唐朝起初没有仇怨，只是仇视阙啜。宗尚书接受了阙啜的贿赂，想要无理地破坏奴部落，冯中丞、牛都护接连而来，我怎么能坐以待毙！又听说阿史那献想要前来，只会徒劳地扰乱军队，恐怕没有安宁的日子。请求大使商量处置。”郭元振上奏了娑葛的信。宗楚客发怒，上奏说郭元振有异心，召他入朝，将要治他的罪。郭元振派他的儿子郭鸿秘密带上奏章陈述情况，请求留在西部安定边疆，不敢回去。周以悌最终获罪被流放到白州，又让郭元振代替周以悌，赦免了娑葛的罪过，册封他为十四姓可汗。

任命婕妤上官氏为昭容。

十二月，御史中丞姚廷筠上奏说：“近来看到各部门不遵守律令格式，事情无论大小都全部上报。臣听说君主任用臣子，臣子奉行法律。政务繁杂堆积，不可能全部阅览，哪有修理一个水渠、砍伐一棵枯树，都要由皇帝裁决的！从今以后，如果是军国大事以及律令格式中没有规定的，允许上奏请示，其余各项都按照法律处理。如果有故意制造疑难拖延，导致延误失误的，希望让御史纠举弹劾。”皇上听从了。

丁巳日晦日，命令中书、门下与学士、诸王、驸马进入内阁守岁，设置庭燎，摆设酒席，演奏音乐。酒喝得正酣，皇上对御史大夫窦从一说：“听说你很久没有妻子，朕常常为此担忧。今晚是除夕，为你成就婚礼。”窦从一只是连连答应并拜谢。不久，内侍引导着烛笼、步障、金缕罗扇从西廊上来，扇子后面有人穿着礼服，戴着花钗，让窦从一与她相对而坐。皇上命令窦从一朗诵几首《却扇诗》。扇子撤去，那人摘下花钗换下衣服出来，慢慢看去，原来是皇后的老乳母王氏，本是蛮族婢女。皇上和侍臣大笑。下诏封她为莒国夫人，嫁给窦从一为妻。俗话称乳母的丈夫为“阿冲”，窦从一每次谒见以及进呈表状，都自称“翊圣皇后阿冲”，当时人称之为“国冲”，窦从一欣然自得，有自负的神色。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龙三年（己酉，公元七零九年）

春季，正月，丁卯日，下诏在广东建造圣善寺，导致数十家居民失业。

长宁、安乐等公主大多放纵家奴掠夺百姓子女作为奴婢，侍御史袁从之将他们逮捕入狱，审理此案。公主向皇上申诉，皇上亲自下诏释放他们。袁从之上奏说：“陛下放纵家奴掠夺良民，拿什么治理天下！”皇上最终还是释放了他们。

二月，己丑日，皇上驾临玄武门，与近臣观看宫女拔河。又命令宫女扮演集市店铺，公卿扮演商旅，与他们交易，因此发生争执，言辞轻慢，皇上和皇后临观看乐。丙申日，监察御史崔琬在朝堂上弹劾宗楚客、纪处讷暗中勾结戎狄，接受他们的贿赂，导致边疆祸患。按照旧例，大臣被弹劾，要弯腰快步走出，站在朝堂上等待治罪。到了这时，宗楚客反而愤怒变色，自己陈述忠诚刚直，被崔琬诬陷。皇上最终没有深究，命令崔琬与宗楚客结为兄弟以和解，当时人称皇上为“和事天子”。

壬寅日，任命韦巨源为左仆射，杨再思为右朴射，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皇上多次与近臣学士宴饮聚会，命令各自表演技艺以为娱乐。工部尚书张锡跳《谈容娘》舞，将作大匠宗晋卿跳《浑脱》舞，左卫将军张洽跳《黄麞》舞，左金吾将军杜元谈朗诵《婆罗门》

译《咒》，中书舍人卢藏用仿效道士上奏章。国子司业河东人郭山恽独自说：“臣不懂这些，请求吟唱古诗。”皇上准许了。郭山恽于是吟唱了《鹿鸣》和《蟋蟀》。第二天，皇上赐给郭山恽敕书，嘉奖赞美他的心意，赏赐当时流行的衣服一套。

译皇上又曾宴请侍臣，命众人各自作《回波辞》。众人都说些谄媚的话，有的甚至借此谋求荣禄。谏议大夫李景伯说：“回波尔时酒卮。微臣职责在于规劝。侍宴已饮过三杯，喧哗恐怕不合礼仪。”皇上不悦。萧至忠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

三月戊午日，任命宗楚客为中书令，萧至忠为侍中；大府卿韦嗣立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三品；中书侍郎崔湜、赵彦昭都加同平章事。崔湜与上官昭容私通，所以上官昭容引荐他担任宰相。赵彦昭是张掖人。

当时政令出自多个部门，滥设的官员充斥朝廷，人们认为“三无”没有坐的地方，指的是宰相、御史以及员外官。韦嗣立上疏，认为：“近来修建寺庙极多，务求高大华丽，大的花费钱财百数十万，小的花费三五万，不计较花费千万以上，人力劳累疲弊，怨恨叹息充满道路。佛家的学说，关键在于降伏身心，哪里是雕刻绘画土木，互相夸耀壮丽！万一发生水旱灾害，戎狄制造祸患，即使龙象如云，又能有什么救呢！另外，享有食封的家庭，数量很多，昨天询问户部，说用六十多万丁；一丁缴纳绢两匹，总共一百二十多万匹。臣以前在太府任职，每年征收的庸绢，多不过百万，少则六七十万匹，与食封之家相比，收入特别少。只有辅佐帝王建立功业的功勋，才可以分封土地。建国初期，功臣享有食封的不过三二十家，现在因恩泽享有食封的竟超过百家；国家的租赋，大半落入私门，私门有余，只是增加奢侈，公家不足，坐致忧患危险，治理国家的方法，难道说这是对的吗！食封户的赋税，各家自行征收，僮仆依仗权势，欺凌州县，多索要裹头布，转而进行贸易，烦扰逼迫，百姓不堪其苦。不如全部计算丁口将赋税输送到太府，让食封之家在左藏领取，这样做事更为妥当。另外，员外设置的官员，数量是正式缺额的数倍，各曹署的典吏，困于应付，府库仓储，竭尽于供养。还有，刺史、县令，近年来，不注重选拔，京官有犯罪以及声望低下的才派遣去担任刺史，吏部选拔人才，年老昏聩、不能执笔的才补任县令。用这样的人治理百姓，怎能教化！希望从今以后，凡是任命三省、两台及五品以上清望官，都先从刺史、县令中选用，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没有听从。

戊寅日，任命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三品，太常卿郑愔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温是皇后的哥哥。

太常博士唐绍因为武氏昊陵、顺陵设置守户五百，与昭陵数量相同，梁宣王、鲁忠王墓的守户多于亲王五倍，韦氏褒德庙的卫兵多于太庙，上疏请求酌情裁减；皇上没有听从。唐绍是唐临的孙子。

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的崔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的郑愔，都掌管选官大权，阿附权贵，贪污贿赂狼藉，多次额外留用选人，授予拟定的官职不恰当，预支三年的空缺，选官法度大坏。崔湜的父亲崔挹担任司业，接受选人的钱财，崔湜不知道，在长名簿上放过了他。那人上诉说：“您的亲人接受了我的贿赂，为什么不给我官做？”崔湜愤怒地说：“你的亲人是谁，应当抓来杖杀！”那人说：“您不要杖杀他，否则将使您遭遇丧亲之痛。”崔湜非常惭愧。侍御史勒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轮流上奏弹劾他们，将崔湜等人下狱，命令监察御史裴漼审理。安乐公主暗示裴漼放宽对他们的刑罚，裴漼又轮流上奏弹劾。夏五月丙寅日，郑愔免死，流放吉州，崔湜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暗中与安乐公主、武延秀极力为他们申辩，第二天，任命崔湜为襄州刺史，郑愔为江州司马。

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三品杨再思去世。

秋七月，突骑施娑葛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庚辰日，册封他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八月己酉日，任命李峤同中书门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令。

萧至忠的女儿嫁给皇后舅舅的儿子崔无谙，成婚那天，皇上主持萧氏婚礼，皇后主持崔氏婚礼，当时人称这是“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皇上将要祭祀南郊，丁酉日，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山恽建议：“古代大祭祀，皇后用瑶爵裸献。皇后应当辅助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反驳，认为：“郑玄注解《周礼·内司服》，只有辅助祭祀先王先公，没有辅助祭祀天地的记载。皇后不应当辅助祭祀南郊。”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议论。认为：“祭祀上天只以始祖为主，不配享祖妣，所以皇后不应参与祭祀。”韦巨源确定仪注，请求依照祝钦明的建议。皇上听从，任命皇后为亚献，仍然让宰相的女儿担任斋娘，辅助执持豆笾。祝钦明又想让安乐公主担任终献，唐绍、蒋钦绪坚决争辩，才作罢；任命韦巨源代理太尉担任终献。蒋钦绪是胶水人。

己巳日，皇上驾临定昆池，命令随从官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著者劳。”等到睿宗即位，对李日知说：“当时，朕也不敢说这话。”

九月戊辰日，任命苏瑰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三品。

译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各自结党营私，互相诬陷诋毁，唐中宗对此深感忧虑。冬季，十一月，癸亥日，唐中宗对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说：“近来听说内外亲贵大多不和睦，用什么方法能使他们和谐？”武平一认为：“这是由于谗佞奸邪之人在暗中挑拨离间，应当深入教导晓谕，斥退驱逐奸险之人。如果仍然不能停止，恳请陛下舍弃近处的亲情，顾全长远的利益，抑制慈爱而保持威严，向他们显示知道禁令，不要让他们积恶成患。”唐中宗赐给武平一绢帛，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译皇上召前修文馆学士崔湜、郑愔进入宫中，陪同举行大礼。乙丑日，皇上在南郊祭祀天地，大赦天下，连十恶不赦的重罪都一并赦免；流放的人全部放还；有丈夫的斋娘，都改任官职。

甲戌日，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大事的豆卢钦望去世。

乙亥日，吐蕃赞普派遣大臣尚赞咄等一千多人迎接金城公主。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上奏说：“当时实际享有食邑封户的一百四十多家，应当提供封户的共有五十四州，都割取上等肥沃的田地，有的一个封户分散在几个州；而太平公主、安乐公主又选取家资丰厚、丁口众多的百姓，苛刻剥削过于严酷，应当充当封户的人比服徭役还痛苦；滑州出产绫缣，人多从事射猎，尤其遭受这种弊端，百姓大量流亡；请求稍微分散封户，调配到其他州。另外，征收封户的使者烦扰公私，请求将封户租税附在租庸调中，每年送纳。”皇上没有听从。

当时流放的人都被放还，只有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不能回去，于是上表自我陈述说：“陛下焚烧柴薪展示礼仪，在郊外祭祀上天，百姓都能得到赦免，唯独对我加以摈弃，皇天公平对待万物的道理，竟然如此吗！天下的人听说这件事的都为臣流下眼泪。何况陛下慈爱思念，难道不怜悯臣漂泊无依吗！”表章奏上，没有回复。

前右仆射退休的唐休璟，年纪八十多岁，进取心更加强烈，娶贺娄尚宫的养女做儿媳妇。十二月壬辰日，任命唐休璟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官。

甲午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庚子日，驾临韦嗣立的庄园。因为韦嗣立与周朝高士韦夐同族，赐予爵位逍遥公。韦嗣立是皇后的远房亲属。因此受到的眷顾赏赐特别厚重。乙巳日，返回皇宫。

这一年，关中地区发生饥荒，一斗米一百钱。从山东、江淮运输谷物到京城，牛死了十分之八九。群臣大多请求皇上再次驾临东都，韦后的家乡在杜陵，不愿意向东迁移，于是让巫师彭君卿等人劝说皇上说：“今年不利于向东出行。”皇后又有进言的人，皇上发怒说：“哪有追逐粮食的天子呢！”于是作罢。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下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夜，中宗与韦后微服出宫，在街市观赏花灯，又放纵数千名宫女出游，很多人没有回来。

皇上命令纪处讷送金城公主出嫁吐蕃，纪处讷推辞；又命令赵彦昭，赵彦昭也推辞。丁丑日，命令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公主。己卯日，皇上亲自送公主到始平；二月癸未日，返回皇宫。公主到达吐蕃，赞普为她另外修筑城池居住。

庚戌日，皇上驾临梨园毯场，命令文武三品以上官员抛毯以及分组拔河。韦巨源、唐休璟年老体衰，随着绳子跌倒在地，很久不能起来；皇上以及皇后、妃子、公主临视观看，大笑。

夏季，四月丙戌日，皇上游览芳林园，命令公卿在马上摘樱桃。

起初，武则天的时代，长安城东南角百姓王纯家的井水溢出，浸成几十顷的大池，号称隆庆池。相王李旦的五个儿子在池北排列宅第，观察云气的人说：“这里常常郁郁有帝王之气，近来尤其严重。”乙未日，皇上驾临隆庆池，扎彩楼，宴请侍臣，泛舟戏象来压制这种气运。

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将要作乱。”韦后告诉皇上，用杖刑将郎岌打死。

五月丁卯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又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家政事，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崇客图谋危害宗庙社稷。”皇上召见燕钦融当面责问。燕钦融叩头直言，神色不屈服；皇上沉默不语。宗楚客假传圣旨命令飞骑扑杀燕钦融，把他摔在殿庭石头上，折断脖子而死，宗楚客大声呼喊称快。皇上虽然没有彻底追究，心里颇有些不高兴；从此韦后及其党羽开始担忧恐惧。

己卯日，皇上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己请求表演《八风舞》，摇头转目，具备各种丑态；皇上发笑。祝钦明一向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对各位学士说：“祝公的《五经》学问，扫地以尽了！”

散骑常侍马秦客凭借医术，光禄少卿杨均凭借善于烹调，都出入后宫，得到韦后的宠幸，担心事情泄露被诛杀；安乐公主想让韦后临朝称制，自己成为皇太女；于是互相合谋，在饼餤中下毒。六月壬午日，中宗在神龙殿驾崩。

韦后隐瞒不发丧，自己总揽政务。癸未日，召各位宰相进入禁中，征召各府兵五万人驻扎京城，让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韦璿、左千牛中郎将韦温、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等人分别统领。韦璿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中书舍人韦元徼巡视六街。又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率领五百士兵骑马驿站前往均州戍守，以防备谯王李重福。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仍然充任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岑羲、吏部侍郎崔湜都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儿子。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划起草遗诏，立温王李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

译（让）相王李旦参与朝政。宗楚客私下对韦温说：“相王辅佐朝政，在情理上是不合适的；况且对于皇后来说，叔嫂之间不应互通问候，在听政的时候，该如何行礼呢？”于是率领各位宰相上表请求皇后临朝听政，罢免相王的政事。苏瑰说：“先帝的遗诏怎么可以更改呢！”韦温、宗楚客发怒，苏瑰因恐惧而顺从了他们，于是任命相王为太子太师。

译甲申日，梓宫迁至太极殿，召集百官，发布丧讯，皇后临朝摄政，赦免天下罪人，改年号为唐隆。晋封相王李旦为太尉，雍王李守礼为幽王，寿春王李成器为宋王，以顺应人心。任命韦温总管内外守捉兵马事务。

丁亥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册立妃子陆氏为皇后。

壬辰日，任命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巡抚河南道，张嘉福巡抚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以及各位韦氏族人，共同劝说韦后效法武后的先例，南北卫军、台阁重要部门都由韦氏子弟统领，广泛聚集党羽，朝廷内外互相勾结。宗楚客又秘密上书引用图谶，说韦氏应当取代唐朝的国运。他们谋害殇帝，深深忌惮相王和太平公主，暗中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划除掉他们。

相王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先前被罢免潞州别驾职务，留在京城，暗中聚集有才能和勇力的人，谋划匡复国家。起初，太宗挑选官户及蕃族中骁勇的人，穿着虎纹衣服，跨着豹纹马鞍，跟随皇帝游猎，在马前射杀禽兽，称为百骑；则天时稍微增加为千骑，隶属左右羽林军；中宗时称为万骑，设置使职统领他们。李隆基都厚待结交其中的豪杰。兵部侍郎崔日用一向依附韦、武两家，与宗楚客交好，得知宗楚客的阴谋，担心祸患波及自己，派遣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前往李隆基处告知，劝他迅速行动。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以及公主的儿子卫尉卿薛崇暕、苑总监江西人钟绍京、尚衣奏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折冲麻嗣宗谋划，在事情发生前先诛杀他们。韦播、高嵩多次鞭打万骑，想要树立威信，万骑都怨恨他们。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到李隆基诉说此事，李隆基暗示他们诛杀韦氏，两人都踊跃请求以死效命。万骑果毅李仙凫也参与了谋划。有人对李隆基说应当禀告相王，李隆基说：“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效忠国家，事成则福归于王，不成则以死谢罪，不连累王。现在如果禀告而王听从，则王参与危险之事；如果不听从，将败坏大计。”于是没有禀告。

庚子日，傍晚时分，李隆基穿着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在钟绍京的官舍聚会；钟绍京后悔，想拒绝他们，他的妻子许氏说：“舍身报国，神明必定相助。况且同谋早已确定，现在即使不行动，难道能免祸吗！”钟绍京于是快步走出拜见，李隆基拉着他的手与他同坐。当时羽林将士都驻扎在玄武门，到了夜里，葛福顺、李仙凫都来到李隆基处，请求号令后行动。快到二更时，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天意如此，时机不可失！”葛福顺拔剑直入羽林营，斩杀韦璿、韦播、高嵩示众，说：“韦后毒杀先帝，图谋危害国家。今晚应当共同诛杀韦氏，马鞭以上的人都斩杀！拥立相王以安定天下。敢有怀有二心帮助逆党的人，罪及三族！”羽林将士都欣然听从命令。于是将韦璿等人的首级送给李隆基，李隆基取火查看，便与刘幽求等人走出苑南门，钟绍京率领二百多名工匠，拿着斧锯跟随。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合，随即大声呐喊，葛福顺等人杀死守门将领，斩断门闩进入。李隆基在玄武门外统领军队，三更时，听到声音，率领总监及羽林兵进入，各卫兵在太极殿宿卫梓宫的，听到喧哗声，都披甲响应。韦后惊慌失措跑入飞骑营，有飞骑斩下她的首级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对着镜子画眉，军士将她斩杀。在肃章门外斩杀武延秀，在太极殿西斩杀内将军贺娄氏。

起初，上官昭容引荐她姨母的儿子王昱为左拾遗，王昱对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是天意要废除的，不可复兴。现在婕妤依附武三思，这是灭族之道，希望姨母考虑！”郑氏以此告诫昭容，昭容不听。等到太子李重俊起兵诛杀武三思，搜寻昭容，昭容才开始害怕，想起王昱的话；从此内心依附皇室，与安乐公主各自树立朋党。等到中宗去世，昭容起草遗诏立温王为帝，由相王辅政；宗楚客、韦后改动了遗诏。等到李隆基入宫，昭容拿着蜡烛率领宫女迎接他，将遗诏草稿出示给刘幽求。刘幽求为她求情，李隆基不允许，将她斩于旗下。

当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说：“众人约定今晚共同拥立相王，为何不早定！”李隆基急忙制止他，搜捕韦氏在宫中及守门的人，以及一向被韦后亲信的人都斩杀。到天亮，内外都平定了。辛巳日，李隆基出宫拜见相王，叩头谢罪没有事先禀告的过错。相王抱着他哭泣说：“社稷宗庙没有沦亡，是你的功劳啊！”于是迎接相王入宫辅佐少帝。

关闭宫门及京城城门，分派万骑收捕韦氏亲党。在东市北斩杀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中书令宗楚客穿着斩衰丧服、骑着青驴逃出，到通化门，守门人说：“您是宗尚书。”他脱下布帽，被抓住斩杀，并斩杀他的弟弟宗晋卿。相王奉少帝登上安福门，慰问安抚百姓。起初，赵履温倾尽家资侍奉安乐公主，为她建造宅第，筑台挖池没有休止，穿着紫色官服，用脖子拉着公主的牛车。公主死后，赵履

译温驰马到安福楼下，跪拜舞蹈高呼万岁；声音还未停歇，相王命令万骑营将士将他斩首。百姓怨恨他征发劳役，争相割食他的肉，立刻就被吃光了。秘书监汴王李邕娶了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他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自亲手斩下自己妻子的头颅来进献。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到叛乱的消息，家人劝他逃跑躲藏，韦巨源说：“我身居高位，怎么能听到危难却不前往！”他走出家门到了都街，被叛兵杀害，当时年龄八十岁。于是将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人的首级悬挂示众，将韦后的尸体陈放在市集。崔日用率领军队在杜曲诛杀韦氏族人，襁褓中的婴儿也没有幸免，杜氏族人中无辜被杀的不止一人。

译这天，大赦天下，诏书说：“逆贼的首领已经诛杀，其余党羽一概不予追究。”任命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兼任内外闲厩使，统领左右万骑营。薛崇暕被赐爵位立节王。任命钟绍京代理中书侍郎，刘幽求代理中书舍人，都参与机要政务。麻嗣宗代理左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家族亲属，被诛杀、处死或流放逃亡的几乎殆尽。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逮捕斩首。

壬寅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女和宦官让刘幽求起草诏书立太后，刘幽求说：“国家遭遇大难，人心不安定，先帝的陵墓尚未修完，就急忙立太后，不可以。”平王李隆基说：“这话不要轻率地说。”

派遣十道使携带玺书去宣抚各地，并前往均州宣慰谯王李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罢免各公主府的官员。

癸卯日，太平公主传达少帝的命令，请求将皇位让给相王，相王坚决推辞。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微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微是李元庆的孙子。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都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的儿子薛崇训任右千牛卫将军。李隆基有两个奴仆：王毛仲、李守德，都矫健勇猛，善于骑射，常侍卫在左右。李隆基进入禁苑时，王毛仲躲避隐藏没有跟随，事定几天后才回来，李隆基没有责怪他，仍然破格提拔他为将军。王毛仲，本是高丽人。汴王李邕贬为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杨慎交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味韦嗣立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彧昭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崔湜贬为华州刺史。

刘幽求对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说：“相王过去已经居于皇位，是众人期望所在。现在人心未安，家国事务重大，相王怎能还拘守小节，不早点即位来镇抚天下呢！”李隆基说：“相王性情恬淡，不把世事挂在心上。即使拥有天下，尚且让给别人，何况是亲哥哥的儿子，怎肯代替他呢！”刘幽求说：“众人的心意不可违背，相王虽然想高居独善其身，那国家社稷怎么办呢！”李成器、李隆基入宫拜见相王，极力陈述这件事，相王才答应。甲辰日，少帝在太极殿东角面向西坐，相王站在灵柩旁，太平公主说：“皇帝想把这皇位让给叔父，可以吗？”刘幽求跪着说：“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随尧、舜的足迹，确实符合至公之道；相王继承重任，慈爱尤其深厚。”于是由少帝下诏传位给相王。当时少帝还在御座上，太平公主进言说：“天下人心已归向相王，这不是您坐的地方！”于是拉着他下来。睿宗即位，登上承天门，大赦天下。恢复少帝为温王。

任命钟绍京为中书令。钟绍京年轻时做司农录事，既然主持朝政，就放纵私情进行赏罚，众人都厌恶他。太常少卿薛稷劝他上表礼让，钟绍京听从了。薛稷入宫对皇上说：“钟绍京虽然有功勋劳绩，向来没有才德，出身于胥吏，一旦破格位居宰相，恐怕失去圣朝众望所归的美誉。”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丙午日，改任钟绍京为户部尚书，不久外调为蜀州刺史。

皇上将要立太子，因为宋王李成器是嫡长子，而平王李隆基有大功，犹豫不能决定。李成器推辞说：“国家安定时就先立嫡长子，国家危亡时就先立有功之人；如果违背适宜的原则，四海之人都会失望。臣死也不敢居于平王之上。”流泪哭泣坚决请求了多天。大臣也多说平王功劳大应当立为太子。刘幽求说：“我听说消除天下祸患的人，应当享受天下的福分。平王拯救社稷的危难，解除君亲的患难，论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论品德最为贤良，没有可怀疑的。”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丁未日，立平王李隆基为太子。李隆基又上表推让给李成器，不被允许。

则天大圣皇后恢复旧号天后。追谥雍王李贤为章怀太子。

戊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帅。

将温王李重茂安置在内宅。

任命太常少卿薛稷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政务。薛稷因为擅长书法，在藩邸侍奉皇上，他的儿子薛伯阳娶了仙源公主，所以得以做宰相。

追削武三思、武崇训的爵位和谥号，砍开棺材暴露尸体，铲平他们的坟墓。

任命许州刺史姚元之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三品，宋州刺史韦嗣立、许州刺萧至忠为中书令，绛州刺史赵彧昭为中书侍郎，华州刺史崔湜为吏都侍郎，都兼任同平章事。

越州长史宋之问，饶州刺史祖雍，因谄媚依附韦氏、武氏，都被流放到岭南。

己酉日，立衡阳王李成义为申王，巴陵王李隆范为岐王，彭城王李隆业为薛王；增加太平公主实封满万户。

太平公主深沉敏锐，多有权谋略，武后认为她像自己，所以在诸子中唯独宠爱她，颇

译得以参与机密谋划，然而仍然畏惧武则天的威严，不敢招揽权势；等到诛杀张易之，公主出了大力。在中宗时期，韦后、安乐公主都畏惧她，她又与太子共同诛杀了韦氏。既然屡次建立大功，地位更加尊贵显要，皇上常常与她商议国家大政，每次入宫奏事，坐着交谈很长时间；有时不朝见，宰相就亲自到她府第咨询。每当宰相奏事，皇上就问：“曾经和太平公主商议过吗？”又问：“和三郎商议过吗？”然后才批准。三郎，指的是太子。公主想要的，皇上没有不听从的，从宰相以下，官员的升降取决于她的一句话，其余被推荐而迅速升迁到清贵显要职位的人数不胜数，权势压倒君主，投靠她门下的人像集市一样拥挤。她的儿子薛崇行、薛崇敏、薛崇简都被封为王，田产遍布京城附近，收购经营各种珍奇玩物，远到岭南、蜀地，运送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居住和奉养的规格，等同于皇宫。

译追赠郎岌、燕钦融为谏议大夫。

秋季，七月，庚戌初一，追赠韦月将为宣州刺史。

癸丑，任命兵部侍郎崔日用为黄门侍郎，参与机要事务。

追复已故太子李重俊的位号；为敬晖、桓彦范、崔玄暐、张柬之、袁恕己、成王李千里、李多祚等人平反，恢复他们的官爵。

丁巳，任命洛州长史宋璟为检校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罢免岑羲的职务，改任右散骑常侍，兼刑部尚书。宋璟与姚元之同心协力，革除中宗朝的弊政，进用忠良，斥退奸佞，赏罚公正无私，请托之风绝迹，法纪得以修明，当时人们一致称赞，认为又恢复了贞观、永徽年间的治世风气。

壬戌，罢免崔湜的职务，改任尚书左丞，张锡任绛州刺史，萧至忠任晋州刺史，韦嗣立任许州刺史，赵彦昭任宋州刺史。丙寅，姚元之兼任中书令，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李峤被贬为怀州刺史。

丁卯，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唐休璟退休，右武卫大将军、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张仁愿被罢免，改任左卫大将军。

黄门侍郎、参知机务的崔日用与中书侍郎、参知机务的薛稷在皇帝面前争吵，薛稷说：“崔日用趋炎附势，以前依附武三思，不是忠臣；出卖朋友以邀功，不是义士。”崔日用说：“臣过去虽然有过错，但现在立了大功。薛稷对外依托皇亲国戚，对内依附张易之、宗楚客，这难道不是趋炎附势吗！”皇帝因此将两人都罢免，戊辰，任命崔日用为雍州长史，薛稷为左散骑常侍。

己巳，大赦天下，改换年号；凡是韦氏余党中尚未执行刑罚的，一律赦免。

乙亥，废除武氏的崇恩庙以及昊陵、顺陵，追废韦后为平民，安乐公主为悖逆平民。

韦后临朝听政时，吏部侍郎郑愔被贬为江州司马，他秘密经过均州，与刺史谯王李重福以及洛阳人张灵均谋划起兵诛杀韦氏，尚未起事韦氏就败亡了。李重福被调任集州刺史，还未出发，张灵均劝李重福说：“大王地位嫡长，应当做天子。相王虽然有功，不应当继承皇位。东都的士人和百姓，都盼望大王到来。大王如果秘密潜入洛阳，发动左右屯营的士兵，袭击杀死留守官员。占据东都，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然后向西夺取陕州，向东夺取黄河南北，天下指挥即可平定。”李重福听从了他的建议。

张灵于是秘密与郑愔结谋，聚集了几十人。当时郑愔从秘书少监被贬为沅州刺史，在洛阳逗留等待李重福，为李重福起草诏书，拥立李重福为皇帝，改年号为中元克复。尊皇帝为皇季叔，以温王为皇太弟，郑愔任左丞相，掌管内外文部尚书及吏部事务。李重福与张灵均假装乘驿车前往东都，郑愔事先在驸马都尉裴巽的府邸布置好以接待李重福。洛阳县的小官吏听到了他们的阴谋。

●卷第二百一十

【唐纪二十六】 起上章阉茂八月，尽昭阳赤奋若干，共三年多。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 景云元年（庚戌，公元七一零年）

八月，庚寅，前往裴巽府邸查问。李重福突然到来，县官骑马逃出，报告留守官员；群官都逃匿起来，只有洛州长史崔日知独自率领众人讨伐他。

留台侍御史李邕在天津桥遇到李重福，随从已有几百人，他骑马赶到屯营，告诉士兵们说：“谯王得罪了先帝，现在无故进入都城，这一定是谋反；你们应当立功获取富贵。”又告诉皇城使关闭各门。李重福先赶往左、右屯营，营中射箭攻击他，箭如雨下。于是返回赶往左掖门，想夺取留守的兵马，见门已关闭，大怒，命令放火烧门。火还没烧起来，左屯营的士兵出来逼近他，李重福处境窘迫，策马逃出上东门，逃匿到山谷中。第二天，留守派出大军搜捕，李重福投漕渠溺死。崔日知是崔日用的堂兄，因功被任命为东都留守。

郑愔相貌丑陋，胡须很多，兵败后，梳着发髻，穿着妇女的衣服，藏在车中；被抓获后，受审时吓得两腿发抖，不能回答。张灵均神态自若，看着郑愔说：“我和这个人起事，理应失败！”与郑愔一起在东都市被斩首。起初，郑愔依附来俊臣得以进身；来俊臣被杀，他依附张易之；张易之被杀，他依附韦氏；韦氏败亡，他又依附谯王李重福，最终被灭族。严善思免死，流放静州。万骑军倚仗讨伐韦氏的功劳，大多暴虐横行，长安城中深受其苦；下诏将他们全部调任外官。又停止用家奴担任万骑；改设飞骑，隶属左、右羽林军。

姚元之、宋璟及御史大夫毕构上书说：“先朝任命的斜封官都应停废。”皇帝听从了。癸巳，罢免斜封官共数千人。

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的裴谈被贬为蒲州刺史。

追赠苏安恒为谏议大夫。

九月，辛未，任命退休的太子少师唐休璟为朔方道大总管。

冬季，十月，甲申，礼仪使姚元之、宋上奏：“已故皇帝的神主，应附祭于太庙，请求将义宗的神主迁往东都，另立庙宇。”皇帝听从了。

乙未，追复武后的尊号为大圣天后。

丁酉，任命幽州镇守经略节度大使薛讷

译督。节度使这个官职名称是从讷开始的。

太平公主因为太子年纪尚轻，心里颇为轻视他；不久又忌惮他的英明威武，想要另外挑选一个愚钝软弱的人来立为太子，以长久保持自己的权势，多次散布流言，说“太子不是长子，不应当被立为太子。”己亥日，皇帝下诏告诫并晓谕朝廷内外，以平息无端的议论。公主常常窥探太子的所作所为，细微之处必定报告给皇帝，太子身边的人，也常常充当公主的耳目，太子深感不安。

译追赠故太子李重俊谥号为节愍。太府少卿万年人韦凑上书，认为：“赏罚所不能施加的人，就通过考察品行确立谥号来褒扬或贬斥。故太子李重俊，与李多祚等人举兵闯入宫中，中宗登上玄武门躲避他们，太子却稳坐马背督促士兵，神态自若；等到他的部下倒戈，李多祚等人战死，太子才逃窜。假使当时的禁卫军不坚守职责，那造成的祸患哪里忍心说出口！第二天，中宗泪如雨下，对供奉官说：‘差点不能与你们相见了。’局势危急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圣朝以礼安葬他，谥号为节愍，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臣子应有的礼节，经过宗庙必须下车，经过君主座位必须小步快走。汉成帝做太子时，不敢在驰道上纵马奔驰。而李重俊在宫内举兵，骑马在皇帝面前驰骋，太无礼了。如果因为他诛杀武三思父子而嘉奖他，那么兴兵诛杀奸臣以尊崇君父是可以的；如今他是想自己夺取皇位，这是与武三思争着做叛逆，又值得嘉奖吗！如果因为他想废黜韦氏而嘉奖他，那么韦氏当时叛逆的罪状尚未显露，大义尚未断绝，如果没有中宗的命令而废黜她，这是胁迫父亲废黜母亲，怎么可以呢！汉戾太子被江充的谗言所困，发怒杀了江充，虽然兴兵交战，并没有围逼君父；兵败而死，等到他的孙子做天子，才得以改葬，尚且谥号为戾。何况李重俊可以谥号为节愍吗！我担心后来的乱臣贼子，会拿他作为类比，打开悖逆的源头，这不是彰显善行、憎恶恶行的做法，请求更改他的谥号。李多祚等人跟随李重俊举兵，并非没有罪过。陛下现在宽恕他们是可以的，名义上称为洗雪冤屈，也让人觉得不安。”皇上非常赞同他的话，但执政大臣认为诏令已经颁布，不再追改，只是停止追赠李多祚等人的官职罢了。

十一月，戊申初一，任命姚元之为中书令。

乙酉，将孝和皇帝安葬在定陵，庙号中宗。朝廷议论认为韦后有罪，不应合葬。追谥故英王妃赵氏为和思顺圣皇后，寻找她的遗骨，没有人知道埋葬地点，于是用祎衣招魂，盖上夷衾，合葬在定陵。

壬子，侍中韦安石被罢免，改任太子少保，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苏瑰被罢免，改任少傅。

甲寅，追复裴炎的官爵。

起初，裴伷先从岭南逃回，被杖打一百，流放到北庭。到了流放地，他积聚财富，结交侠客，常派门客打听京城的事。武则天诛杀流放之人时，裴伷先预先知道了消息，逃跑到胡人地区；北庭都护追捕抓获他，囚禁并上报。使者到达时，流放之人全部被杀，裴伷先因为等待回复没有被杀。不久武则天颁布诏书安抚流放之人，没有死的全部放还，裴伷先因此得以回归。至此，裴炎的后人中，只有裴伷先在，被任命为詹事丞。

壬戌，追复王同皎的官爵。

庚午，许文贞公苏瑰去世。朝廷下诏起复他的儿子苏颋担任工部侍郎，苏颋坚决推辞。皇上派李日知传达旨意，李日知最终坐着不说话就回来了，上奏说：“臣见到他哀痛过度，不忍心说话，恐怕他会悲痛致死。”皇上于是允许他守满丧期。

十二月，癸未，皇上将两个女儿西城公主、隆昌公主度为女官，用来资助天皇天后（高宗与武后）的福运，并且想在京城西部建造道观。谏议大夫宁原悌上书，认为：“先朝悖逆的庶人（武三思）因为宠爱女儿骄纵过度而招致祸患，新都公主、宜城公主因为作为庶出被抑制而得以保全。另外，释、道两家都以清净为本，不应当广泛营建寺观，劳民伤财。梁武帝在前招致败亡，先帝在后遭受灾祸，殷鉴不远。如今两位公主入道，将为她们设置道观，不应当过于崇饰华丽，招致四方的诽谤。另外，先朝所亲近狎昵的僧人，还在身边，应当加以屏除斥退。”皇上看了奏章认为很好。

宦官闾兴贵因事托付长安令李朝隐，李朝隐将他关进监狱。皇上听说后，召见李朝隐，慰劳他说：“你担任赤县令，能这样做，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于是皇上驾临承天门，召集百官及各州朝集使，宣示李朝隐的所作所为，并且下诏称赞“宦官在宽柔的时代，必定玩弄威权。朕阅览前代记载，常常叹息。能符合朕心意的人，实在就是这个人，可以加一阶官位为太中大夫，赐予中上考及绢一百匹。”

壬辰，奚、契丹侵犯边塞，掠夺渔阳、雍奴，从卢龙塞撤走。幽州都督薛讷追击他们，没有成功。

旧制规定，三品以上官员由册授，五品以上由制授，六品以下由敕授，都委托尚书省奏报拟定，文职属于吏部，武职属于兵部，尚书称为中铨，侍郎称为东西铨。中宗末年，宠幸之人掌权，选举混乱，没有纲纪。至此，任命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意为侍郎，都不畏惧强权，请托之路断绝。参加铨选的一万多人，留在三铨的不过两千人，人们佩服他们的公正。任命姚元之为兵部尚书，陆象先、卢怀谨慎为侍郎，武职选拔也治理得很好。卢从愿是卢承庆的族孙；陆象先是陆元方的儿子。

侍御史藁城人倪若水，上奏弹劾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恾扰乱常道、更改制度，迎合旨意、损害君主；于是祝钦明被左迁为饶州刺史，郭山恾被左迁为括州长史。

侍御史杨孚，弹劾纠举不避权贵，权贵诋毁他。皇上说：“鹰搏击狡兔，必须急忙救援，不然一定会反过来被吞噬。御史绳纠奸恶也是这样。如果不是君主保卫他们，也会被奸恶所吞噬。”杨孚是隋文帝杨坚的侄孙。设置河西节度、支度、

译营田等使，管辖凉、甘、肃、伊、瓜、沙、西宁七个州，治所设在凉州。

译姚州的各部落蛮族，先前依附吐蕃，摄监察御史李知古请求发兵攻打他们；蛮族投降后，李知古又请求修筑城池，设置州县，征收重税。黄门侍郎徐坚认为不可行；皇帝没有听从。李知古调发剑南道的军队修筑城池，趁机想要诛杀蛮族中的豪杰，掠夺他们的子女作为奴婢。各部落蛮族怨恨愤怒，蛮族酋长傍名勾结吐蕃攻打李知古，杀了他，用他的尸体祭天，从此姚州、巂州道路断绝，连年不通。安西都护张玄表白侵掠吐蕃北境，吐蕃虽然怨恨但没有断绝和亲关系，于是贿赂鄯州都督杨矩，请求将河西九曲之地作为公主的汤沐邑；杨矩上奏同意给予。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 景云二年（辛亥，公元七一一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使者请求和好；皇帝允许了。

己未日，任命太仆卿郭元振、中书侍郎张说一同兼任同平章事。

任命温王李重茂为襄王，充任集州刺史，派遣中郎将率领五百士兵前往防守。

乙丑日，追封妃子刘氏为肃明皇后，陵墓称为惠陵；追封德妃窦氏为昭成皇后，陵墓称为靖陵。都在东都城南招魂安葬，在京城建立宗庙，称为仪坤庙。窦氏是太子的母亲。

太平公主与益州长史窦怀贞等人结为朋党，想要危害太子，派她的女婿唐晙邀请韦安石到她的府第，韦安石坚决推辞不去。皇帝曾经秘密召见韦安石，对他说：“听说朝廷上下都倾心于东宫，你应当明察。”韦安石回答说：“陛下怎么能说出这种亡国的话！这一定是太平公主的阴谋。太子对社稷有功，仁爱明智孝顺友爱，天下人都知道，希望陛下不要听信谗言。”皇帝惊惧地说：“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当时太平公主在帘下偷听，用流言蜚语陷害韦安石，想要逮捕审问他，幸亏郭元振救援，才得以幸免。

太平公主又曾经乘坐车驾在光范门内邀请宰相，暗示要更换太子，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宋璟直言说：“东宫对天下有大功，是宗庙社稷真正的主人，公主为什么忽然有这样的提议！”

宋璟和姚元之秘密对皇帝说：“宋王是陛下的长子，豳王是高宗的长孙，太平公主在中间挑拨离间，将使东宫不安。请求让宋王和豳王都出任刺史，罢免岐王、薛王担任的左、右羽林将军职务，让他们担任左、右率来侍奉太子。太平公主请求与武攸暨都在东都安置。”皇帝说：“朕没有别的兄弟，只有太平这一个妹妹，怎么能把她远置东都！各位王爷只由你们安排。”于是先下诏书说：“各位王爷、驸马从今以后不得统领禁军，现任的都改任其他宫职。”

不久，皇帝对侍臣说：“术士说五天内将有紧急兵变入宫，你们替我防备。”张说回答说：“这一定是谗人想要离间东宫。希望陛下让太子监国，那么流言自然就会平息了。”姚元之说：“张说所说的，是社稷最关键的计策。”皇帝很高兴。

二月，丙子日初一，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同州刺史，豳王李守礼为豳州刺史，左羽林大将军岐李隆范为左卫率，右羽林大将军薛李隆业为右卫率；太平公主安置在蒲州。

丁丑日，命令太子监国，六品以下官员的任免以及徒刑以下的罪行，都由太子裁决。殿中侍御史崔莅、太子中允薛昭向来对皇帝说：“斜封官都是先帝任命的，恩命已经颁布，姚元之等人建议，一下子全部剥夺，彰显先帝的过错，为陛下招致怨恨。现在众口沸腾，遍布海内，恐怕会产生非常变故。”太平公主也这样说，皇帝认为是对的。戊寅日，下诏：“所有凭借斜封别敕授予官职，先前停任的，都根据才能酌情叙用。”

太平公主听说姚元之、宋璟的谋划，大怒，以此责备太子。太子害怕，上奏姚元之、宋璟离间姑嫂兄弟，请求按极刑处置。甲申日，贬姚元之为申州刺史，宋璟为楚州刺史。丙戌日，宋王、豳王也停止了出任刺史的任命。

中书舍人、参知机务刘幽求被罢免为户部尚书；任命太子少保韦安石为侍中。韦安石与李日知代替姚元之、宋璟执政，从此纲纪紊乱，又像景龙年间一样了。前右率府铠曹参军柳泽上疏认为：“斜封官都是因为仆妾引荐，难道出自孝和皇帝的本意！陛下全部罢黜他们，天下没有不称赞英明的。一旦忽然全部收回斜封官，善恶不安，反复相攻，为什么陛下的政令不统一呢！议论的人都说太平公主让胡僧慧范曲意引荐这些人，欺骗误导陛下。我担心积小成大，造成的祸患不小。”皇帝不听。柳泽是柳亨的孙子。

左、右万骑与左右羽林组成北门四军，派葛福顺等人统领。

三月，将宋王李成器的女儿封为金山公主，许配给突厥默啜。

夏季，四月，甲申日，宋王李成器辞让司徒职位；皇帝允许，任命他为太子宾客。任命韦安石为中书令。

皇帝召集群臣三品以上，说：“朕一向淡泊，不把万乘之尊视为贵重，过去担任皇嗣，又担任皇太弟，都推辞不接受。现在想要传位给太子，怎么样？”群臣没有回答。太子派右庶子李景伯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殿中侍御史和逢尧依附太平公主，对皇帝说：“陛下春

译秋天还没到深秋，（陛下）正被天下人所依赖敬仰，怎么能就这样（退位）呢！”皇上于是作罢。

译戊子日，皇帝下制书说：“凡是政事都由太子裁决。其中军事、死刑以及五品以上官员的任免，都要先与太子商议，然后上报皇帝。”

辛卯日，任命李日知代理侍中。

壬寅日，大赦天下。

五月，太子请求将皇位让给宋王李成器；皇帝没有答应。太子请求召太平公主回京城；皇帝同意了。

庚戌日，皇帝下制书说：“则天皇后父母的陵墓依旧称为昊陵和顺陵，酌情设置管理官员。”这是太平公主为武攸暨请求的。

辛酉日，改封西城公主为金仙公主，隆昌公主为玉真公主，分别为她们建造道观，强占民宅很多，耗费人力数百万。右散骑常侍魏知古、黄门侍李乂进谏，皇帝都不听从。

壬戌日，殿中监窦怀贞任御史大夫、同平章事。

僧人慧范倚仗太平公主的权势，强占百姓财产，御史大夫薛谦光与殿中侍御史慕容珤上奏弹劾他。太平公主向皇帝申诉，皇帝将薛谦光外放为岐州刺史。

皇帝派遣使者巡察十道，议论的人认为山南道辖区辽阔遥远，于是将其分为山南东道和山南西道；又将陇右道分为陇右道和河西道。六月壬午日，又在天下分设汴、齐、兖、魏、冀、并、蒲、鄜、泾秦、益、绵、遂、荆、岐、梁、襄、扬、安、淮、越洪、潭二十四都督府，各自纠察辖区内刺史以下官员的善恶，只有洛阳及京城附近的州不隶属都督府。太子右庶子李景伯、中书舍人卢俌等人上书说：“都督专掌生杀大权，权力太重。如果用人不当，危害不小。如今御史官阶低但威望重，按时巡察，奸邪之人自然收敛。”后来最终废除了都督府，只设置十道按察使罢了。

秋天，七月癸巳日，追复上官昭容的官职，谥号为惠文。

乙卯日，因为高祖旧宅中的枯柿树重新发芽，大赦天下。

己巳日，任命右御史大夫解琬为朔方大总管。解琬考察三城的戍守军队，上奏减员十万人。

庚午日，任命中书令韦安石为左仆射兼太子宾客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因为韦安石不依附自己，所以给他崇高的虚名，实际上剥夺了他的实权。

九月庚辰日，任命窦怀贞为侍中。窦怀贞每次退朝后，必定前往太平公主府邸。当时修建金仙、玉真两座道观，群臣大多进谏，只有窦怀贞独自劝皇帝建成，并亲自督工。当时人说窦怀贞以前是皇后的阿父（外祖父），现在是公主的邑司（家臣）。

冬天，十月甲辰日，皇帝登上承天门，召见韦安石、郭元振、窦怀贞、李目知、张说宣布制书，责备他们“政教多有缺失，水旱成灾，府库日益枯竭，官吏日渐增多；虽然是我德行浅薄，也是辅佐大臣没有才能。韦安石任左仆射、东都留守，郭元振任吏部尚书，窦怀贞任左御史大夫，李日知任户部尚书，张说任左丞，都罢免政事”。任命吏部尚书刘幽求为侍中，右散骑侍魏知古为左散骑常侍，太子詹崔湜为中书侍郎，都同中书门下三品；中书侍郎陆象先同平章事。这都是太平公主的意思。

陆象先清静寡欲，言论高远，被当时人所敬重。崔湜私下侍奉太平公主，公主想引荐他做宰相，崔湜请求与陆象先一同升迁，公主不同意，崔湜说：“那么我也不敢当此重任。”公主于是为他一并向皇帝请求。皇帝不想任用崔湜，太平公主哭泣请求，皇帝才答应。

右补阙辛替否上疏，认为：“自古以来失道破国亡家的人，口说不如亲身遭遇，耳闻不如亲眼目睹。臣请拿陛下亲眼目睹的事情来说。太宗皇帝，是陛下的祖父，拨乱反正，开创基业，确立法度；官职不随便授予，财物不浪费；不多造寺观而有福，不多度僧人而无灾，天地垂爱保佑，风雨适时，粮食布匹充足，蛮夷顺服，在位长久，名声流传万古。陛下为什么不效法他！中宗皇帝，是陛下的兄长，抛弃祖宗基业，顺从女子心意；没有才能却领俸禄的有数千人，没有功劳却受封的有一百多家；建造寺庙不停，耗费财物数百亿，度人无穷无尽，免除租庸的有数十万人，支出日益增多，收入日益减少；夺取百姓口中的食物来供养贪婪残暴之人，剥取万人身上的衣服来涂抹土木，于是人怨神怒，众叛亲离，水火旱灾同时到来，公私都穷尽，在位不长久，祸及自身。陛下为什么不引以为戒而改正！近来以来，水旱相继，加上霜灾蝗灾，百姓没有食物，没有听说赈济抚恤，却为两个女儿建造道观，花费一百多万缗。陛下怎么能不计算当今府库的积蓄有多少，内外的经费有多少，而轻易花费一百多万缗，来供给无用的劳役呢！陛下诛灭了韦氏家族，却不除去韦氏的恶政，忍心抛弃太宗的法度，不忍心抛弃中宗的政事吗！况且陛下与太子在韦氏掌权的时候，日夜担忧危险，对群凶咬牙切齿；现在侥幸除掉了他们，却不改变他们的做法，臣担心又会有对陛下咬牙切齿的人。那么陛下又为什么厌恶群凶而诛杀他们！以前先帝怜悯悖逆之人，宗晋卿为他建造府第，赵履温为他修缮园林，耗尽财力，竭尽人力，府第建成来不及居住，园林建成来不及游玩，而自身被杀戮没收。现在建造道观崇尚奢侈的人，一定不是陛下

译公主的本意，大概是有宗、赵之类的人跟着劝她，不可不仔细考察。陛下不停止这项劳役，臣担心百姓的愁苦怨恨，不会少于先朝的时候。人人都知道这会招致祸败，但嘴上不敢说，一说就会招来刑罚杀戮。像韦月将、燕钦融这些人，先朝杀了他们，陛下却奖赏他们，这难道不是陛下知道直言进谏对国家有益吗！臣现在所说的，也是先朝时那种正直的言论，希望陛下明察。”皇上虽然不能采纳，但赞赏他言辞恳切直率。

译御史中丞和逢尧代理鸿胪卿，出使突厥，劝说默啜说：“处密、坚昆听说可汗与唐朝联姻，都应当归附。可汗为什么不穿戴唐朝的冠带，让各胡族都知道，这难道不美好吗！”默啜答应，第二天，戴上襆头，身穿紫衫，面向南两次跪拜，称臣，派遣他的儿子杨我支及国相跟随和逢尧入朝，十一月戊寅日，到达京城。和逢尧因奉使有功，升任户部侍郎。

壬辰日，命令天下百姓二十五岁入军，五十五岁免除兵役。

十二月癸卯日，任命兴昔亡可汗阿史那献为招慰十部使。

皇上召见天台山道士司马承祯，向他询问阴阳数术，承祯回答说：“道，是减之又减，以至于无为，怎么肯劳心去学术数呢！”皇上说：“修身无为固然高尚，那么治理国家呢？”承祯回答说：“国家如同身体，顺应万物自然而心中没有私欲，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皇上感叹说：“广成子的言论，没有超过这个的了。”承祯坚决请求回山，皇上允许。

尚书左丞卢藏用指着终南山对承祯说：“这里大有好处，何必去天台山！”承祯说：“以我看来，这不过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曾经隐居终南，武则天时期被征召为左拾遗，所以承祯这样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上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先天元年（壬年，公元七一二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睿宗在南郊祭祀，初次采用谏议大夫贾曾的建议合祭天地。贾曾是贾言忠的儿子。

戊子日，皇上驾临浐水东岸，耕种籍田。

己丑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太极。

乙未日，皇上在安福门设宴招待突厥的杨我支，把金山公主指给他看；不久遇到皇上传位，婚事最终没有成功。任命左御史大夫窦怀贞、户部尚书岑羲都兼任同中书门下三品。

二月辛酉日，废除右御史台。

蒲州刺史萧至忠依附太平公主，公主引荐他担任刑部尚书。华州长史蒋钦绪是他的妹夫，对他说：“凭你的才能，何必担心不能显达！不要做非分的妄求。”萧至忠不回答。蒋钦绪退下，感叹说：“九代公卿世家，一举毁灭，可悲啊！”萧至忠向来有高雅的名望，曾经从公主府门出来，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君所期望的。”萧至忠笑着说：“宋生的话说得好啊！”立刻策马离去。

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多年，官吏百姓安居乐业。不曾出兵出塞，敌人也不敢侵犯。与燕州刺史李璡有嫌隙，李璡在刘幽求面前诋毁他，刘幽求推荐左羽林将军孙佺代替他。三月丁丑日，任命孙佺为幽州大都督，调任薛讷为并州长史。

夏季，五月，益州獠族反叛。

戊寅日，皇上在北郊祭祀。

辛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六月丁未日，右散骑常侍武攸暨去世，追封为定王。

皇上因为节愍太子之乱，岑羲有保护之功，在癸丑日，任命岑羲为侍中。

庚申日，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族首领李大酺在冷陉交战，全军覆没。当时，孙佺率领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骑兵八千，分为三军，去袭击奚、契丹。将军乌可利劝谏说：“道路险峻而天气炎热，孤军深入远袭，去必定失败。”孙佺说：“薛讷在边境多年，终究不能为国家收复营州。现在趁他们没有防备，去必定有功。”派李楷洛率领骑兵四千作前锋，遇到奚族骑兵八千，李楷洛作战不利。孙佺怯懦，不敢救援，率领军队想撤退，敌人趁机攻击，唐军大败。孙佺依靠山势摆成方阵来自保，李大酺派人告诉孙佺说：“朝廷既然与我们和亲，现在大军为什么而来？”孙佺说：“我奉旨来招抚慰问罢了。李楷洛不听从节制，擅自与你交战，请杀了他来谢罪。”李大酺说：“如果这样，国信在哪里？”孙佺收集军中所有的丝织品，得到一万多段，连同紫袍、金带、鱼袋赠送给他。李大酺说：“请将军南归，不要互相惊扰。”将士们害怕，不再成建制，敌人追击，士卒都溃散。孙佺、周以悌被敌人擒获，献给突厥，默啜都杀了他们；李楷洛、乌可利逃脱归来。

秋季，七月，彗星出现在西方，经过轩辕星进入太微垣，到达大角星。

有相士对同中书门下三品窦怀贞说：“您有刑狱之灾。”窦怀贞害怕，请求解官担任安国寺的奴仆；皇帝下诏允许他解官。乙亥日，又任命窦怀贞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章军机大事。

太平公主派术士对皇上说：“彗星是为了除旧布新，而且帝座及心宿前的星都有变化，皇太子应当做天子。”皇上说：“传位避灾，我的意志已决！”太平公主及其党羽都极力劝谏，认为不可以。皇上说：“中宗的时候，群奸当权，天象变化屡次出现。我当时请求中宗选择贤能的儿子立为太子以应对灾异，中宗不高兴，我忧虑恐惧，几天不吃东西。怎么可以在别人那里就能劝谏，在自己这里就不能呢！”太子听说后，骑马入见，自己投在地上，叩头请求说：“臣凭借微小的功劳，越级成为继承人，担心不能胜任

译“李堪，我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将帝位传给他，这是为什么呢？”皇上说：“国家之所以能够再次安定，我之所以能够获得天下，都是你的功劳。如今帝位有灾祸，所以将帝位授予你，以转祸为福，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太子坚决推辞。皇上说：“你是孝子，何必等到灵柩前才即位呢！”太子流着泪退了出去。

译壬辰日，睿宗下诏将皇位传给太子，太子呈上奏表坚决推辞。太平公主劝睿宗说，虽然传位，但仍应亲自总揽大政。睿宗于是对太子说：“你是因为天下事务繁重，想让我兼管吗？从前舜禅让给禹，禹还亲自巡视四方。我虽然传位，难道会忘记国家大事吗？军国大事，应当由我兼管。”

八月庚子日，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朕”，发布的命令称为“诰”，每五天在太极殿接受一次朝拜。皇帝自称“予”，发布的命令称为“制”、“敕”，每天在武德殿接受朝拜。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以及重大刑罚政令由太上皇决断，其余事务都由皇帝决断。

壬寅日，给大圣天后上尊号为“圣帝天后”。

甲辰日，大赦天下，改换年号。

乙巳日，在漠州北部设置渤海军，在恒州、定州境内设置恒阳军，在妫州、蔚州境内设置怀柔军，驻兵五万。

丙午日，立妃子王氏为皇后，将皇后的父亲王仁皎任命为太仆卿。王仁皎是下邽人。戊申日，立皇子许昌王李嗣直为郯王，真定王李嗣谦为郢王。

任命刘幽求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平，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检校内中书令。

起初，河内王李琚参与了王同皎的谋反计划，逃亡在外，在江都做抄写文书的佣工。当玄宗还是太子时，李琚回到长安，被选补为诸暨主簿，路过拜谢太子。李琚到了朝廷中，故意慢步高视，宦官说：“殿下在帘内。”李琚说：“什么殿下？当今只有太平公主罢了！”太子立刻召见他，与他交谈，李琚说：“韦后弑君叛逆，人心不服，诛杀她很容易。太平公主是武后的女儿，凶狠狡猾无比，大臣多被她所用，我私下为此担忧。”太子拉着他同坐一榻，哭着说：“主上与太平公主是同气连枝，只有太平公主，说了恐怕伤害主上的心意，不说祸患日益加深，该怎么办？”李琚说：“天子的孝道，不同于普通人，应当以安定宗庙社稷为事。盖主是汉昭帝的姐姐，从小供养她，有罪还是诛杀了她。治理天下的人，难道能顾及小节！”太子高兴地说：“你有什么技艺，可以与我交游？”李琚说：“能炼丹、诙谐戏谑。”太子于是奏请任命他为詹事府司直，每天与他交游相处，多次升迁至太子中舍人；等到玄宗即位，任命他为中书侍郎。

这时，宰相多是太平公主的党羽，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说谋划用羽林军诛杀太平公主，让张说秘密对玄宗说：“窦怀贞、崔湜、岑羲都依靠公主得以进用，日夜谋划不轨之事。如果不早做打算，一旦事发，太上皇怎么能安宁！请求迅速诛杀他们。臣已与刘幽求定下计策，只等陛下的命令。”玄宗深以为然。张说将谋议泄露给侍御史邓光宾，玄宗非常害怕，立刻上奏陈述情况。丙辰日，刘幽求下狱。有关部门上奏说：“刘幽求等人离间骨肉，罪当处死。”玄宗为刘幽求求情，说他有大功，不可杀。癸亥日，将刘幽求流放到封州，张说流放到峰州，邓光宾流放到绣州。

起初，崔湜任襄州刺史时，秘密与谯王李重福通信，李重福送给他金带。李重福败亡后，崔湜本当处死，因张说、刘幽求营救护救得以幸免。不久崔湜依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划罢免张说的政事，让他以左丞身份在东都分司。等到刘幽求被流放到封州，崔湜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让他杀死刘幽求。桂州都督景城人王晙知道这个阴谋，扣留刘幽求不让他走。周利贞多次发公文索要，王晙不回应，周利贞将此事上报。崔湜多次逼迫王晙，让他遣送刘幽求，刘幽求对王晙说：“您抗拒执政大臣而庇护流放之人，势必不能保全，只是徒然连累您罢了。”坚决请求前往广州，王晙说：“您所犯的罪不是可以断绝朋友情谊的。我因您获罪，毫无遗憾！”最终拖延不遣送。刘幽求因此得以幸免。

九月丁卯日初一，发生日食。

辛卯日，立皇子李嗣升为陕王。李嗣升的母亲杨氏，是杨士达的曾孙女。王皇后没有儿子，由她抚养。

冬十月庚子日，玄宗拜谒太庙，大赦天下。

癸卯日，玄宗驾临新丰，在骊山脚下打猎。

辛酉日，沙陀金山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沙陀是处月的别种，姓朱邪氏。

十一月乙酉日，奚、契丹两万骑兵侵犯渔阳，幽州都督宋璟闭门不出，敌人大肆劫掠后离去。

太上皇下诰命皇帝巡视边疆，西起河、陇，东至燕、蓟，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甲午日，任命幽州都督宋璟为左军大总管，并州立长史薛讷为中军大总管，朔方立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右军大总管。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求退休。

李日知在任期间，不使用鞭打而事情得以完成。刑部有一名令史，接受敕令三天，忘记执行。李日知发怒，索要棍棒，召集众官吏，想鞭打他；过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想鞭打你，天下人一定会说你能够撩拨李日知的怒气，承受李日知的杖责，不能与别人相比，妻子儿女也将抛弃你。”于是释放了他。官吏们都感激喜悦，没有敢犯错的，如果有延误失误，众人共同谴责他。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下 开元元年（癸丑，公元七一三年）

春，正月乙亥日，下诰：“卫士从今以后二十五岁入军，五十岁免役；羽林飞骑以及卫士”

译简补。”

任命吏部尚书萧至忠为中书令。

皇帝巡边的日期更改，所征召的士兵各自遣散，约定八月再次集结，最终没有成行。

译二月庚子日夜，打开宫门点燃灯火，又追补举行去年因故未办的大酺宴，大规模集结乐舞百戏。太上皇与皇上登上门楼临视观赏，有时通宵达旦，持续了一个多月。左拾遗华阴人严挺之上疏劝谏，认为：“酺宴是顺应百姓的利益，大家凑钱共乐。如今却耗费万人的劳力，筹措百戏的费用，这不足以彰显圣德、美化风化。”于是停止。

当初，高丽灭亡后，其别种大祚荣迁徙居住在营州。等到李尽忠反叛，祚荣与靺鞨人乞四北羽聚集部众向东逃跑，凭借险要地势自我固守。李尽忠死后，武则天派将军李楷固讨伐其余党。李楷固攻打乞四北羽，将其斩首，率军越过天门岭，逼近祚荣。祚荣迎战，李楷固大败，仅以身逃脱。祚荣于是率领部众向东占据东牟山，修筑城池居住。祚荣骁勇善战，高丽和靺鞨的人逐渐归附他，方圆二千里，户数十余万，可战之兵数万人，自称振国王，依附于突厥。当时奚、契丹都反叛，道路阻断，武则天无法讨伐。中宗即位，派遣侍御史张行岌去招抚慰谕，祚荣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到这时，任命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将他所统辖的地区设为忽汗州，命令祚荣兼任都督。

庚申日，皇帝下诏将严挺之忠诚正直的表现昭示百官，对他厚加赏赐。

三月辛巳日，皇后亲自养蚕。

晋陵尉杨相如上疏谈论时政，大意说：“隋炀帝自恃强大，不忧虑时政，虽然制敕频繁下达，但名实相悖，言语如同尧、舜，行为却像桀、纣，将天下之大，一掷而弃。”又说：“隋朝纵欲而亡，唐太宗克制欲望而昌盛，希望陛下仔细选择！”又说：“君主没有不喜欢忠正而厌恶奸邪的，然而忠正的人常被疏远，奸邪的人常被亲近，以至于国家覆灭、自身危殆而不觉悟，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忠正的人多违逆心意，奸邪的人多顺从旨意，积累违逆产生憎恶，积累顺从产生喜爱，这就是亲疏分别的原因。英明的君主则不然。喜爱他们的违逆以收揽忠贤，厌恶他们的顺从而去除奸邪，那么太宗太平的基业，还会远吗！”又说：“法律贵在简明而能禁止犯罪，刑罚贵在轻微而必定执行；陛下正兴起推崇至德，大力推行新政，请一切去除琐碎严密的条文，不追究小过错。不追究小过错就没有烦琐苛刻，不漏掉大罪就能制止奸恶，使法律简明而难以触犯，宽厚而能控制，那就好了。”皇上阅览后认为很好。

此前，大明宫修建尚未完成，夏季五月庚寅日，皇帝下诏因为农事正忙，停止修建以等待农闲月份。

六月丙辰日，任命兵部尚书郭元振同中书门下三品（即宰相）。

太平公主依仗太上皇的势力，专权用事，与皇上产生嫌隙，七位宰相中有五位出自她的门下。文武大臣，大半依附她。她与窦怀贞、岑羲、萧至忠、崔湬以及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长史新兴李晋、左羽林大将军常元楷、知右羽将军事李慈、左金吾将军李钦、中舍人李猷、右散骑常侍贾膦福、鸿胪卿唐晙以及僧人慧范等人谋划废立皇帝，又与宫女元氏谋划在赤箭粉中下毒进献给皇上。李晋是李德良的孙子。常元楷、李慈多次往来于公主府第，相互结谋。

王琚对皇上说：“事情紧迫了，不能不迅速发动！”左丞张说从东都派人送给皇上佩刀，意思是希望皇上果断决断。荆州长史崔日用入朝奏事，对皇上说：“太平谋逆已有多日，陛下过去在东宫时，还是臣子身份，如果要讨伐她，必须依靠谋略和武力。如今既然已经登上大宝，只要下一道制书，谁敢不服从？万一奸恶之人得逞，后悔就来不及了！”皇上说：“确实如你所说。只是担心惊动太上皇。”崔日用说：“天子的孝道在于安定天下。如果奸人得逞，那么国家成为废墟，哪里还谈得上孝呢！”请先安定北军，然后收捕逆党，这样就不会惊动太上皇了。”皇上认为正确。任命崔日用为吏部侍郎。

秋季七月，魏知古告发公主打算在这个月四日作乱，命令常元楷、李慈率领羽林兵突袭武德殿，窦怀贞、萧至忠、岑羲等人在南牙举兵响应。皇上于是与岐王李范、薛王李业、郭元振以及龙武将军王毛仲、殿中少监姜皎太仆少卿李令问、尚乘奉御李守一、内给事高力士、果毅李德等定计诛杀他们。姜皎是姜謩的曾孙；李令问是李靖弟弟李客师的孙子；李守一是李仁皎的儿子；高力士是潘州人。

甲子日，皇上借由王毛仲调取闲厩马匹及士兵三百余人，与同谋的十余人，从武德殿进入虔化门，召见常元楷、李慈，先将他们斩首，在内客省擒获贾膦福、李猷带出，在朝堂上逮捕萧至忠、岑羲，都将他们斩首。窦怀贞逃入沟中，自缢而死，戮尸示众，改姓为毒。太上皇听说变故，登上承天门楼。郭元振奏报，皇帝先前奉诏诛杀窦怀贞等人，没有其他意图。皇上随即来到楼上，太上皇于是下诰列举窦怀贞等人的罪状，趁机赦免天下，只有逆犯的亲党不赦。薛稷赐死在万年狱中。

乙丑日，太上皇下诰：“从今以后，军国政刑，一概由皇帝处分。朕正打算无为而治以修养心志，以实现素来的心愿。”当天，迁居百福殿。

太平公主逃入山寺，三天后才出来，赐死在家中，公主诸

译太子以及同党被杀死的有几十人。薛崇简因为多次劝谏他的母亲而遭受鞭打，特别免于一死，赐姓李，官职爵位依旧。抄没太平公主的家产，财物堆积如山，珍宝器物与皇家府库相当，马厩中的羊马、田园地产以及放贷收息，没收了几年都没收完。慧范的家产也有几十万缗。将新兴王李晋之的姓氏改为厉。

译起初，皇帝谋划诛杀窦怀贞等人，召见崔湜，打算将心腹之事托付给他。崔湜的弟弟崔涤对崔湜说：“皇上如果有问话，不要有所隐瞒。”崔湜没有听从。窦怀贞等人被诛杀后，崔湜和右丞卢藏用都因私下侍奉太平公主获罪，崔湜被流放到窦州，卢藏用被流放到泷州。新兴王李晋临刑时叹息说：“当初策划这件事的是崔湜，如今我死了而崔湜活着，难道不冤枉吗！”恰逢有关部门审讯宫女元氏，元氏牵连出崔湜共同谋划进献毒药，于是皇帝追赐崔湜在荆州自尽。薛稷的儿子薛伯阳因为娶了公主而免死，被流放到岭南，在途中自杀。

起初，太平公主和她的党羽谋划废立皇帝，窦怀贞、萧至忠、岑羲、崔�都认为是可行的，只有陆象先认为不可以。太平公主说：“废长立少，已经是不顺理；况且他又失德，为什么不去掉他？”陆象先说：“既然凭借功劳被立为皇帝，就应当凭借罪过被废黜。如今他确实没有罪过，我终究不敢听从。”太平公主愤怒地离去。皇帝诛杀窦怀贞等人后，召见陆象先对他说：“岁寒时节才知道松柏的坚贞，确实如此啊！”当时严厉追查太平公主的党羽，应当获罪的人很多，陆象先暗中为他们申辩处理，保全的人很多；然而他从未自己说过，当时没有人知道。百官中一向被太平公主喜爱或厌恶的人，有的被贬黜，有的被升迁，整整一年都没有处理完。

丁卯日，皇帝登上承天门楼，大赦天下。

己巳日，赏赐功臣郭元振等人不同的官爵、宅第、金帛。任命高力士为右监门将军，主持内侍省事务。

起初，唐太宗制定制度，内侍省不设置三品官员，宦官穿黄衣、吃公粮，只是守门传命罢了。武则天虽然是女皇帝，宦官也不掌权。中宗时，宠幸的人很多，七品以上的宦官多达一千多人，然而穿绯色官服的还很少。皇帝在藩王府邸时，高力士倾心侍奉他，等到皇帝成为太子，奏请任命高力士为内给事，至此因为诛杀萧至忠、岑羲的功劳而赏赐他。此后宦官逐渐增加到三千多人，授予三品将军职位的渐渐增多，穿绯色、紫色官服的达到一千多人，宦官的兴盛从此开始。

壬申日，派遣益州长史毕构等六人前往十个道宣抚。乙亥日，任命左丞张说为中书令。

庚辰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陆象先被罢免，改任益州长史、剑南按察使。八月癸巳日，任命被流放到封州的刘幽求为左仆射、平章军国大事（参与商议军国大事）。

丙辰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他的儿子杨我支来求婚；丁巳日，答应将蜀王的女儿南和县主嫁给他。

中宗去世时，同中书门下三品李峤秘密上表给韦后，请求将相王的儿子们外放。皇帝即位后，在宫中得到了这份表文，把它给侍臣看。李峤当时以特进的身份退休，有人请求诛杀他，张说说道：“李峤虽然不识逆顺，然而作为当时的谋划则是忠诚的。”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九月壬戌日，任命李峤的儿子、率更令李畅为虔州刺史，命令李峤跟随李畅去上任。

庚午日，任命刘幽求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丙戌日，重新设置右御史台，督察各州，罢免各道的按察使。

冬天，十月辛卯日，皇帝召见京畿地区的县令，告诫他们要在饥荒之年恩惠养育百姓的意思。

己亥日，皇帝驾临新丰；癸卯日，在骊山下举行军事演习，征调士兵二十万，旌旗连绵五十多里。因为军容不整，皇帝在军旗下治兵部尚书郭元振的罪，将要斩首他。刘幽求、张说跪在皇帝马前劝谏说：“郭元振对国家有大功，不可以杀。”于是将郭元振流放到新州。斩了给事中、知礼仪事唐绍，因为他制定的军礼不严肃的缘故。皇帝起初想要树立威严，也没有杀唐绍的意思，金吾卫将军李邈急忙宣布敕令斩了他。皇帝随即罢免了李邈的官职，终身废弃不用。当时两位大臣获罪，各军大多惊恐失序，只有左军节度使薛讷、朔方道大总管解琬的两支军队不动，皇帝派遣轻骑召见他们，都不能进入他们的阵中。皇帝深深赞叹赞美，慰劳勉励他们。

甲辰日，在渭川打猎。皇帝想要任命同州刺史姚元之为宰相，张说嫉妒他，派御史大夫赵彦昭弹劾他，皇帝没有采纳。又派殿中监姜皎对皇帝说：“陛下一直想选择河东总管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我现在找到了。”皇帝问是谁，姜皎说：“姚元之文武全才，正是合适的人选。”皇帝说：“这是张说的意思，你怎么敢当面欺骗，罪当处死！”姜皎磕头认罪，皇帝立即派遣中使召姚元之到行宫。姚元之到达后，皇帝正在打猎，召见了他，当即任命他为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

姚元之处理政务明察敏捷，三次担任宰相，都兼任兵部尚书，边境的屯戍斥候，士兵马匹储备器械，没有不默记在心的。皇帝刚即位，励精图治，每件事都向姚元之咨询。姚元之应答如响，同僚都只是唯唯诺诺，所以皇帝专门委任他。姚元之请求抑制权贵宠幸，爱惜爵位赏赐，采纳谏言，拒绝进贡，不与群臣轻慢狎昵；皇帝都采纳了。

乙巳日，皇帝回到京师。

姚元之曾经奏请按次序提拔郎吏，皇帝仰视殿屋，姚元之再三陈述，最终没有回应；姚元之害怕，快步退出。退朝后，高力士劝谏说：“陛下刚总揽万机，宰相奏事，应当当面表示可否，怎么能一概不省察！”皇帝说：“我任用姚元之处理庶政，大事应当奏闻共同商议；郎吏地位低微，难道要一一来烦扰我吗？”恰逢高力士宣事到省中，向姚元之转述了皇帝的话，姚元之才高兴。听到的人都很佩服皇帝懂得君主的体统。

左

译拾遗曲江人张九龄，因为元之享有崇高声望，被皇上所信任，便上奏章劝他远离谄媚浮躁之人，进用纯朴敦厚之士，大略说：“任用人才应当依据其才能，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原则，与之共同治理天下，没有比这更重要的途径。而过去任用人才，并非没有识人的眼光，之所以失误沉沦，在于因私情而举荐的做法。”又说：“自从您担任相国这一重要职位，掌握用人权力以来，那些浅薄软弱、根基不牢的人，已经伸长脖子、踮起脚跟争相前来，他们谄媚亲戚以求取声誉，讨好宾客以博取欢心，这些人中间难道没有有才能的吗？问题在于他们缺乏廉耻之心。”元之欣然采纳了他的建议。

译新兴王李晋被诛杀时，僚属们都逃散，只有司功李捴步行跟随，没有失去在官的礼节，仍然哭祭他的尸体。姚元之听说后，说：“这是栾布一类的人。”等到姚元之担任宰相，提拔李捴为尚书郎。

己酉日，任命刑部尚书赵彦昭为朔方道大总管。

十一月，乙丑日，刘幽求兼任侍中。

辛巳日，群臣上表请求加尊号为开元神武皇帝；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戊子日，接受册封。

中书侍郎王琚被皇帝亲近厚待，群臣中没有能比得上的。每次进见，侍奉谈笑，直到夜晚才出来。有时休假，往往派遣中使召见他。有人对皇帝说：“王琚是有权变纵横之才的人，可以和他平定祸乱，难以和他守护太平盛世。”皇帝因此逐渐疏远他。这个月，命令王琚兼任御史大夫，巡视北边各军。

十二月，庚寅日，赦免天下，改年号。尚书左、右仆射改为左、右丞相；中书省改为紫微省；门下省改为黄门省，侍中改为监；雍州改为京兆府，洛州改为河南府，长史改为尹，司马改为少尹。

甲午日，吐蕃派遣其大臣来求和。

壬寅日，任命姚元之兼任紫微令。姚元之避开“开元”尊号，恢复原名姚崇。

诏令：“都督、刺史、都护等官员，都引见当面辞别完毕，从侧门听取指示。”

姚崇刚担任宰相，紫微令张说害怕，于是秘密到岐王那里表示忠诚。另一天，姚崇在便殿对答，行走稍微跛脚。皇帝问：“有脚病吗？”回答说：“臣有腹心的疾病，不是脚病。”皇帝问原因。回答说：“岐王是陛下宠爱的弟弟，张说是辅政大臣，却秘密乘车进入岐王府，恐怕被岐王所误导，所以担忧。”癸丑日，张说降职为相州刺史。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的刘幽求也被罢免为太子少保。甲寅日，任命黄门侍郎卢怀慎同紫微黄门平章事的职位。

●卷第二百一十一

【唐纪二十七】 从阏逢摄提格开始，到强圉大荒落结束，共四年。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开元二年（甲寅，公元七一四年）

春天，正月，壬申日，诏令：“选拔京官中有才能见识的担任都督、刺史，都督、刺史中有政绩的担任京官，使内外官员经常均衡，永远作为固定制度。”

己卯日，任命卢怀慎检校黄门监。

旧制，雅乐和俗乐，都隶属于太常寺。皇帝精通音律，认为太常寺是礼乐机构，不应该掌管倡优杂伎；于是另外设置左右教坊来教授俗乐，任命右骁卫将军范及为教坊使。又选拔数百名乐工，亲自教授法曲于梨园，称为“皇帝梨园弟子”。又教宫女学习。又选拔伎女，安置在宜春院，赏赐她们的家人。礼部侍郎张廷珪、酸枣县尉袁楚客都上疏，认为：“皇帝正值壮年，应该推崇经术，亲近正直之士，崇尚朴素，深深以喜欢郑声、喜好游猎为戒。”皇帝虽然不能采纳，但想开启言路，都嘉奖赏识他们。

中宗以来，贵戚争着营建佛寺，奏请度人为僧，兼有伪妄；富户强丁多削发为僧以逃避徭役，到处充满。姚崇上言：“佛图澄不能保全赵国，鸠摩罗什不能保全秦国，齐襄王、梁武帝，难免祸殃。只要百姓安乐，就是佛身；何必妄度奸人，使坏正法！”皇帝听从了。丙寅日，命令有关部门清理天下僧尼，以伪妄还俗的有一万二千多人。

起初，营州都督治所在柳城以镇抚奚、契丹，武则天时，都督赵文翙失政，奚、契 Dan攻陷柳城，此后寄治于幽州东渔阳城。有人说：“靺鞨、奚、契丹想投降唐朝，正因为唐朝不建立营州，无所依投，被默啜侵扰，所以暂时依附他；如果唐朝重建营州，就会相率归化。”并州长史、和戎大武等军州节制大使薛讷相信了，奏请攻击契丹，恢复设置营州；皇帝也因为冷陉之战，想讨伐契丹。群臣姚崇等多次劝谏。甲申日，任命薛讷同紫微黄门三品，率兵攻击契丹，群臣才不敢说话。

薛王李业的舅舅王仙童，侵扰百姓，御史弹劾；李业为他求情，诏令紫微、黄门复查。姚崇、卢怀慎等上奏：“王仙童罪状明白，御史所言没有冤枉，不可纵容赦免。”皇帝听从了。因此贵戚束手。

二月，庚寅日初一，太史奏报太阳应该亏蚀却没有亏蚀。姚崇上表祝贺，请求记载在史册中；听从了。

乙末日，突厥可汗默啜派遣其子同俄特勒及妹夫火拔颉利、石阿失毕率兵包围北庭都护府，都护郭虔瓘打败了他们。同俄单骑逼近城下，郭虔瓘埋伏壮士于道侧，突然出击斩了同俄。突厥请求用军中所有资粮赎回同俄，听说他已经死了，痛哭而去。

丁未日，诏令：“从今以后，各地不得创建佛寺；旧寺颓坏应该修缮的，向有关部门陈牒检视，然后才允许。”

闰月，任命鸿胪少卿、朔方军副大总管王�兼任安北大都护、朔方道行军大总管，命令丰安、定远、三受降城及旁边各军都受王�节制。将大都护府迁到中受降城，设置兵

译屯田。

丁卯日，重新设置十道按察使，任命益州长史陆象先等人担任此职。

译皇上思念徐有功执法公正平直，在乙亥日，任命他的儿子大理司直徐惀为恭陵令。窦孝谌的儿子、光禄卿豳国公窦希瑊等人，请求将自己的官爵让给徐惀以报答他的恩德，因此徐惀屡次升迁至申王府司马。

丙子日，申王李成义请求任命其府录事阎楚珪为府参军，皇上准许了。姚崇、卢怀慎上奏说：“先前曾得到圣旨，说王公、驸马有所奏请，如果没有墨敕（皇帝亲笔手诏）都不应施行。臣私下认为，衡量才能授予官职，应当归由主管部门负责；如果因为亲故的恩惠，得以用官爵作为恩赐，沿袭近来的弊事，确实会扰乱法纪纲常。”这件事于是作罢。从此请托求官之风不再盛行。

突厥石阿失毕既然失去了同俄，不敢回去，在癸未日，带着妻子前来投奔；朝廷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封为燕北郡王，封他的妻子为金山公主。

有人告发太子少保刘幽求、太子詹事钟绍京说怨望的话，交付紫微省审问，刘幽求等人不服。姚崇、卢怀慎、薛讷对皇上说：“刘幽求等人都是功臣，刚刚就任闲职，稍微有些沮丧，人情或许如此。他们的功业既大，荣宠也深，一旦下狱，担心惊动远方的听闻。”戊子日，贬刘幽求为睦州刺史，钟绍京为果州刺史，紫微侍郎王琪巡视边军还未回来，也因是刘幽求的同党被贬为泽州刺史。

下诏说：“涪州刺史周利贞等十三人，都是天后时的酷吏，与周兴等人相比情状稍轻，应当放归民间，终身不再录用。”西突厥十姓酋长都担反叛。三月，己亥日，碛西节度使阿史那献攻克碎叶等镇，擒获斩杀都担，招降其部落二万多帐。

御史中丞姜晦因为宗楚客等人更改中宗遗诏，青州刺史韦安石、太子宾客韦�立、刑部尚书赵彦昭、特进退休的李峤，在当时同为宰相，不能匡正朝政，命令监察御史郭震弹劾他们；并且说赵彦昭拜女巫赵氏为姑姑，穿妇人服饰，与妻子乘车去她家。甲辰日，贬韦安石为沔州别驾，韦嗣立为岳州别驾，赵彦昭为袁州别驾，李峤为滁州别驾。韦安石到达沔州，姜晦又上奏韦安石曾经检校定陵，盗窃隐匿官物，交付州府追缴赃款。韦安石感叹说：“这只能是我死罢了。”愤恨恼怒而死。姜晦是姜皎的弟弟。

拆毁天枢，征发工匠熔化其铜铁，历时一个月还没熔完。先前，韦后也在天街建造石台，高数丈，用来歌颂功德，至此一并拆毁。

夏季，四月，辛巳日，突厥可汗默啜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和亲，自称“乾和永清太驸马、天上得到果报的天男、突厥圣天骨咄禄可汗”。

五月，己丑日，因为年成饥荒，全部罢免员外、试、检校官，从今以后，除非有战功及特别敕令，不得注拟官职。

己酉日，吐蕃宰相坌达延给宰相写信，请求先派遣解琬到河源划定两国边界，然后结盟。解琬曾担任朔方大总管，所以吐蕃请求他。此前解琬以金紫光禄大夫退休，又召回任命为左散骑常侍并派遣他去。又命令宰相回复坌达延的信，招抚怀柔他。解琬上奏说：“吐蕃必定暗中怀有叛乱的计谋，请求预先在秦、渭等州屯兵十万以防备他们。”

黄门监魏知古，本出身小吏，因为姚崇引荐，以至于同为宰相。姚崇心里轻视他，请求让魏知古代理吏部尚书、主持东都选官事务，派遣吏部尚书宋璟在门下省过官；魏知古对此怀恨在心。姚崇的两个儿子分司东都，倚仗其父对魏知古有恩德，颇有些招权请托；魏知古回朝，全部上报给皇上。另一天，皇上从容问姚崇：“您的儿子才能性情如何？现在担任什么官职？”姚崇揣测到皇上的意思，回答说：“臣有三个儿子，两个在东都，为人多欲而不谨慎，这必定是拿事情去干求魏知古，臣还没来得及问他们罢了。”皇上起初认为姚崇必定为儿子隐瞒，等到听到姚崇的奏对，高兴地问：“您从哪里知道的？”回答说：“魏知古微贱时，臣像孵卵长翼一样扶持他。臣的儿子愚蠢，认为魏知古必定感激臣，容许他做非分之事，所以敢去干求罢了。”皇上于是认为姚崇无私，而鄙薄魏知古辜负姚崇，想要斥退他。姚崇坚决请求说：“臣的儿子不成器，触犯陛下的法纪，陛下赦免他的罪，已经是很幸运了；如果因为臣而驱逐魏知古，天下必定认为陛下偏私于臣，损害圣明的政事了。”皇上很久才答应。辛亥日，魏知古被罢免为工部尚书。

宋王李成器，申王李成义，是皇上的兄长；岐王李范，薛王李业，是皇上的弟弟；豳王李守礼，是皇上的堂兄。皇上向来友爱，近世的帝王没有人能比得上。刚即位时，用长枕大被，与兄弟同寝。诸王每天早晨在侧门上朝，退朝后便相互跟随宴饮、斗鸡、击球，或者在近郊打猎，游赏别墅，中使慰问相望于道。皇上听政完毕，多跟随诸王游玩，在禁中，拜跪如同家人礼节，饮食起居，相互共同。在殿中设置五座帐幕，与诸王轮流居住其中，称为五王帐。有时讲论赋诗，间杂饮酒、博弈、游猎，或者亲自演奏丝竹；李成器擅长吹笛，李范擅长弹琵琶，与皇上共同演奏。诸王如果有病，皇上为此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李业曾经生病，皇上正在临朝，片刻之间，使者往返十次。皇上亲自为李业煮药，旋风把火吹起，误烧了皇上的胡须，左右惊慌抢救。皇上说：“只要让王爷喝下这药而痊愈，胡须哪里值得在意”

译可惜啊！”李成器尤其恭敬谨慎，不曾议论当时的朝政，也不与人结交；皇上因此更加信任器重他，所以谗言离间的话没有机会传入。然而（皇上）只以衣食声色来蓄养娱乐他，不让他担任具体的职务。群臣因为李成器等人地位逼近皇权，请求依照旧例让他们出任外州刺史。六月丁巳日，任命宋王李成器兼任岐州刺史，申王李成义兼任幽州刺史，幽王李守礼兼任虢州刺史，命令他们到任后只总领大纲，其余州务，都委托给副职主持。此后，诸王担任都护、都督、刺史的，都依照这个标准。

译丙寅日，吐蕃派遣宰相尚钦藏前来进献盟书。

皇上因为风俗奢靡，在秋季七月乙未日，下诏说：“皇帝车驾服御用品、金银器玩，应当命令有关部门销毁，以供给军国之用；那些珠玉、锦绣，在殿前焚烧；后妃以下，都不得穿戴珠玉锦绣。”戊戌日，敕令：“百官所佩戴的腰带以及酒器、马衔、马镫，三品以上，允许用玉装饰，四品用金，五品用银，其余的都禁止；妇女的服饰跟随其丈夫、儿子的等级。那些已经织成的锦绣，允许染成黑色。从今以后，天下再不得采珠玉、织锦绣等物品，违者杖打一百，工匠减一等处罚。”罢免两京的织锦坊。

臣司马光说：唐明皇起初想要治理好国家，能够如此自我克制厉行节俭，晚年却仍然因为奢侈而败坏。奢侈靡费使人沉溺真是太容易了！《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坚持到底。”能不谨慎吗！

薛讷与左临门卫将军杜宾客、定州刺使崔宣道等人率领六万军队从檀州出击契丹。杜宾客认为：“士兵在盛夏背负戈甲，携带资粮，深入敌境，难以成功。”薛讷说：“盛夏草肥，羔羊小牛繁殖，就靠敌军的粮食，正得天时，一举消灭虏寇，不可错过。”行进到滦水山峡中，契丹伏兵前后拦截，从山上攻击他们。唐军大败，死者十之八九。薛讷与几十名骑兵突围得以幸免，虏寇中嘲笑他，称他为“薛婆”。崔宣道率领后军，听说薛讷战败，也逃跑了。薛讷将罪责归咎于崔宣道及胡将李思敬等八人，朝廷下令将他们全部在幽州斩首。庚子日，敕令免除薛讷死罪，削去他的官爵；唯独赦免杜宾客的罪。

壬寅日，任命北庭都护郭虔瓘为凉州刺史、河西各军州节度使。

果州刺史钟绍京心中怨恨不满，多次上疏胡乱陈述吉凶祸福；乙巳日，被贬为溱州刺史。

丁未日，房州刺史襄王李重茂去世。停止朝会三天，追谥号为殇皇帝。

戊申日，禁止百官家中不得与僧人、尼姑、道士往来。壬子日，禁止民间铸造佛像、抄写佛经。

宋王李成器等请求献出兴庆坊的宅第作为离宫；甲寅日，下诏允许，开始修建兴庆宫，仍然各自赐给李成器等宅第，环绕在宫侧。又在宫西南建造楼阁，题写西面为“花萼相辉之楼”，南面为“勤政务本之楼”。皇上有时登上楼阁，听到诸王奏乐，就召他们上楼一同宴饮，或者亲临他们的住所尽兴，赏赐优厚。

乙卯日，任命岐王李范兼任绛州刺史，薛王李业兼任同州刺史。仍然敕令宋王以下每季两人入朝，循环往复。民间讹传皇上采选女子以充实后宫。皇上听说后，八月乙丑日，命令有关部门在崇明门准备车牛，从后宫中挑选无用者载送回家；敕令说：“内寝之中，尚且令其遣散；民间之间，足以知晓明白。”

乙亥日，吐蕃将领坌达延、乞力徐率领十万军队侵犯临洮，驻扎在兰州，到达渭源，掠夺牧马。任命薛讷以白衣身份代理左羽林将军，任陇右防御使。任命右骁卫将军常乐人郭知运为副使，与太仆少卿王�率领军队攻击他们。辛巳日，大规模招募勇士，到河、陇地区跟随薛讷教习。

起初，鄯州都督杨矩将九曲之地送给吐蕃，那地方肥沃富饶。吐蕃在那里放牧，因此得以入侵，杨矩悔恨恐惧自杀。

乙酉日，太子宾客薛谦光进献武后所制的《豫州鼎铭》，其末尾说：“上天垂鉴，正建立隆基。”以此作为皇上受命的符瑞。姚崇上表祝贺，并且请求向史官宣示，颁告内外。

臣司马光说：日食没有应验，是太史的过错；而君臣互相庆贺，是欺骗上天。采集偶然出现的文字作为符命，是小臣的谄媚；而宰相却因此证实它，是轻侮他们的君主。对上欺骗上天，对下轻侮君主，以唐明皇的英明，姚崇的贤能，尚且不能避免这种情况，岂不可惜！

九月戊申日，皇上驾临骊山温汤。

敕令因为年成丰收伤害农民，命令各州修筑常平仓法；江、岭、淮、浙、剑南路地下潮湿，不适合储存，不在此例。

突厥可汗默啜衰老，昏庸暴虐更加严重；壬子日，葛逻禄等部落到凉州投降。

冬季十月，吐蕃再次侵犯渭源。丙辰日，皇上颁布诏书想要亲自征讨，发兵十万余人，马匹四万匹。

戊午日，皇上回宫。

甲子日，薛讷与吐蕃在武街交战，大破敌军。当时太仆少卿陇右群牧使王�率领所部二千人会同薛讷攻击吐蕃。坌达延率领吐蕃十万军队屯驻大来谷，挑选勇士七百，穿着胡服，夜间袭击他们，在后方五里处多放置鼓角，前军遇到敌人大声呼喊，后面的人鸣鼓角响应。虏寇以为大军到来，惊恐害怕，自相杀伤，死者数以万计。薛讷当时在武街，距离大来谷二十里，虏军堵塞在中间；王�又夜间出兵袭击，虏军大溃，才得以与薛讷军队会合。一同追击逃兵到洮水，又在长城堡交战，再次击败他们，前后杀获数万人。丰安军使王海兵战死。乙丑日，敕令停止亲征。

戊辰日，姚崇、卢怀慎等上奏：“近来吐蕃以黄河为界，神龙年间尚公主，于是越过黄河筑城，设置独山、九曲

译两军驻扎在距离积石山三百里的地方，又在黄河上建造了桥梁。如今吐蕃既然已经叛乱，应当毁坏桥梁、撤除城池。”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译任命王海宾的儿子王忠嗣为朝散大夫、尚辇奉御，在宫中抚养他。

己巳日，突厥可汗默啜又派遣使者请求通婚，皇帝答应在明年迎娶公主。

突厥十姓胡禄屋等部落到北庭请求投降，皇帝命令都护郭虔瓘安抚他们。

乙酉日，皇帝命令左骁卫郎将尉迟瑰出使吐蕃，宣慰金城公主。吐蕃派遣大臣宗俄因矛到洮水请求讲和，要求使用对等国家的礼仪；皇帝不允许。从此以后，吐蕃连年侵犯边境。

十一月，辛卯日，安葬殇皇帝。

丙申日，派遣左散骑常侍解琬到北庭宣慰突厥投降的人，根据具体情况灵活处理。

十二月，壬戌日，沙陀金山入朝。

甲子日，设置陇右节度大使，统领鄯、奉、河、渭、兰、临、、武、洮、岷、郭、叠、�宕十二州，任命陇右防御副使郭知运担任此职。

乙丑日，立皇子李嗣真为鄫王，李嗣初为鄂王，李嗣玄为鄄王。辛巳日，立郢王李嗣谦为皇太子。李嗣真是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刘华妃。李嗣谦是次子，母亲是赵丽妃；赵丽妃以歌女身份进宫，深受皇帝宠爱，所以被立为太子。

这一年，设置幽州节度、经略、镇守大使，统领幽、易、平、檀、妫、燕六个州。

突骑施可汗守忠的弟弟遮弩怨恨分得的部落比哥哥少，于是叛逃到突厥，请求做向导，去攻打守忠。默啜派遣两万军队攻击守忠，俘虏了他然后返回。默啜对遮弩说：“你背叛你的哥哥，对我能有什么忠诚！”于是把遮弩也杀了。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中 开元三年（乙卯，公元七一五年）

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命卢怀慎检校吏部尚书兼黄门监卢怀慎清廉谨慎、节俭朴素，不经营家产，虽然贵为卿相，所得的俸禄赏赐，都随手分给亲戚故旧。妻子儿女不免挨饿受冻，所住的房子不能遮风挡雨。

姚崇曾经因为儿子去世，请假十几天，政务堆积如山。卢怀慎无法决断，惶恐地入宫向皇帝谢罪。皇帝说：“我把天下大事委托给姚崇，是让你来镇守朝廷、调和雅俗罢了。”姚崇出来之后，不久就把堆积的政务全部裁决完毕，颇有得意之色，回头对紫微舍人齐澣说：“我担任宰相，可以比作什么人？”齐澣没有回答，姚崇说：“比起管仲、晏婴如何？”齐澣说：“管仲、晏婴的法度虽然不能施行于后世，但还能终身保持。您所制定的法度，随即又被更改，似乎比不上他们。”姚崇说：“那么究竟如何？”齐澣说：“您可以说是救时的宰相。”姚崇很高兴，扔掉笔说：“救时的宰相，难道容易得到吗！”

卢怀慎与姚崇同时担任宰相，自认为才能不及姚崇，每件事都推让给姚崇，当时的人称他为“伴食宰相”。

臣司马光说：从前鲍叔牙对于管仲，子皮对于子产，都位居其上，能知道他们的贤能而谦让他们，把国家政事交给他们；孔子赞美他们。曹参自认为不及萧何，完全遵循萧何的法度，无所变更；汉朝的基业因此成就。如果无才无德的人掌权，作为同僚的人，为了爱惜自身、保全俸禄而顺从他，不顾国家的安危，这确实是罪人。如果贤能智慧的人掌权，作为同僚的人，用愚昧迷惑来扰乱他的治理，用固执专断来分割他的权力，用嫉妒来毁谤他的功劳，用刚愎自用来窃取他的名声，这也是罪人。姚崇是唐朝的贤相，卢怀慎与他同心协力，来成就唐明皇的太平政治，有什么罪过呢！《秦誓》说：“如果有一个臣子，诚恳专一，没有其他技能；他的心胸宽厚，好像能包容一切；别人有技艺，就像自己拥有一样；别人有美德圣才，他的心里就喜欢，不仅从口中说出，而且能包容他们，以此来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也是有益的啊。”说的就是卢怀慎这样的人。御史大夫宋璟因为监督朝堂时杖责人杖责太轻，被贬为睦州刺史。

突厥十姓投降的人前后有一万多帐。高丽莫离支文简，是十姓可汗的女婿，二月，与�夹跌都督思泰等人也率领部众从突厥来投降；皇帝下令都安置在河南地区。

三月，胡禄屋酋长支匐忌等人入朝。皇帝因为十姓投降的人逐渐增多，夏季，四月，庚申日，任命右羽林大将军薛讷为凉州镇大总管赤水等军都受他节制，驻守凉州；左卫大将军郭虔瓘为朔方镇大总管，和戎等军都受他节制，驻守并州，统率军队防备默啜。

默啜发兵攻击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等部，屡次击败他们；皇帝敕令北庭都护汤嘉惠、左散骑常待解琬等发兵救援他们。五月，壬辰日，敕令汤嘉惠等人与葛逻禄、胡禄屋、鼠尼施以及定边道十总管阿史那献互相支援。

山东发生严重蝗灾，百姓有的在田边焚香膜拜设祭而不敢捕杀，姚崇上奏派遣御史督促州县捕捉蝗虫并掩埋。议论的人认为蝗虫太多，除不尽；皇帝也怀疑。姚崇说：“现在蝗虫遍布山东，河南、河北的人，流亡殆尽，难道可以坐视蝗虫吃庄稼，却不救援吗！即使除不尽，也比养着它们造成灾害好。”皇帝于是听从了他。卢怀慎认为杀蝗虫太多，恐怕伤害和气。姚崇说：“从前楚庄王吞下蚂蟥而病愈，孙叔敖杀死蛇而得福，为什么不忍心杀蝗虫，却忍心让人饿死呢？如果杀蝗虫有灾祸，我姚崇愿意承担！”

秋季，七月，庚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皇帝

译皇帝对宰相说：“我每次读书遇到疑难困惑，无处请教；可以选拔精通儒学的士人，每天让他们进入宫内侍奉讲读。”卢怀慎推荐太常卿马怀素。九月戊寅日，任命马怀素为左散骑常侍，让他与右散骑常侍褚无量轮流每日入宫侍读。每当他们到达阁门，就命令他们乘坐轿子进入；有时在别馆路途遥远，允许他们在宫中骑马。皇帝亲自送迎他们，以对待师傅的礼节相待。因为褚无量瘦弱年老，特意为他制作了腰舆，在内殿让内侍抬着他。

译九姓思结都督磨散等人前来归降；己未日，全部授予官职后遣返。

西南蛮族侵犯边境，派遣右骁卫将军李玄道征发戎、泸、夔、巴、梁、凤等各州士兵三万人，连同原有的驻防军前去讨伐。

壬戌日，任命凉州大总管薛讷为朔方道行军总管，太仆卿吕延祚、灵州刺史都宾客担任副职，以讨伐突厥。

甲子日，皇上前往凤泉汤；十一月己卯日，返回京城。

刘幽求从杭州刺史调任郴州刺史，心中愤恨恼怒，甲申日，死在途中。

丁酉日，任命左羽林大将军郭虔瓘兼任安西大都护、四镇经略大使。郭虔瓘请求招募关中士兵一万人到安西去讨伐击敌，全部提供驿马驮运和熟食；皇帝下诏准许。将作大匠韦凑上疏认为：“如今西域臣服，虽然偶尔有小规模的偷盗，原有的驻防军足以控制。关中地区应当经常充实，以强化根本、削弱枝末。自从近来西北两个敌虏侵犯边境，凡是壮年男子，征发服役几乎殆尽，哪里还适宜再招募骁勇之士，远赴荒远之地服役！况且，一万名征人行走六千多里，全都供给驿马驮运和熟食，沿途的州县，拿什么来供应！秦、陇以西，户口逐渐减少，凉州往西，沙漠戈壁辽阔无边，让那里的居民，如何能维持生计？纵然必定攻克，所得又能有多少？倘若延误了天子的讨伐，岂不是损失更大！请计算所用与所得，比较其多少，就知道利害了。昔日唐尧的时代，兼爱夷狄和华夏，内外太平；汉武帝穷兵黩武远征，虽然多有克敌获俘，但中原疲惫损耗。如今议论帝王盛德的人，都推崇唐尧，不推崇汉武帝；何况是求取功名而未能成功的，又哪里值得比较议论呢！”当时姚崇也认为郭虔瓘的策略不对。不久郭虔瓘果然没有功效。

起初，监察御史张孝嵩奉命出使廓州回来，陈述碛西的利害，请求前往考察那里的形势；皇上准许，听任他根据情况便宜行事。

枝汗那，是古代的乌孙国，内附中原多年。吐蕃与大食共同拥立阿了达为王，发兵攻打枝汗那，枝汗那王的军队战败，逃往安西求救。张孝嵩对都护吕休璟说：“不救援就无法号令西域。”于是率领旁边的戎族部落士兵一万多人，从龟兹向西进军数千里，攻下数百座城池，长驱直入。当月，在连城攻打阿了达。张孝嵩亲自披甲督促士兵猛烈进攻，从巳时到酉时，屠杀了三座城池，俘虏斩杀一千多人，阿了达带着几个骑兵逃入山谷。张孝嵩传檄各国，威震西域，大食、康居、大宛、罽等八个国家都派遣使者请求投降。刻石记功后返回。恰逢有人告发他贪污受贿，因此被关押在凉州监狱，贬为灵州兵曹参军。

京兆尹崔日知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御史大夫李杰将要弹劾他，崔日知反而诬陷李杰的罪行。十二月，侍御史杨瑒在朝廷上奏说：“如果弹劾奸邪的机构，让奸人得以恐吓威胁，那么御史台就可以废除了。”皇上立刻命令李杰像以前一样处理政务，贬崔日知为歙县丞。

有人上书说：“按察使只是烦扰公私，请求精简刺史、县令，停止按察使。”皇上命令召集尚书省官员商议。姚崇认为：“如今只选择十个使臣，还担心不能全部得到合适的人，何况天下三百多个州，县的数量是州的几倍，怎么能保证刺史、县令都称职呢！”于是作罢。

尚书左丞韦玢上奏：“郎官大多不尽职，请求淘汰，改授其他官职。”韦玢不久出任刺史，宰相奏请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皇帝下诏改为小州。姚崇上奏说：“台郎宽纵懈怠以及不称职，韦玢请求淘汰，这是奉行公事。台郎刚刚改任官职，韦玢就被贬黜到外地，议论的人都认为是郎官诽谤中伤。我担心后来的左右丞以此为戒，那么省察政务的事从何做起呢！希望圣上慈祥明察，让当官的人没有疑虑恐惧。”于是任命韦玢为冀州刺史。

突骑施守忠死后，默啜的军队撤回，守忠的部将苏禄聚集残余部众，成为他们的首领。苏禄很善于安抚，十姓部落逐渐归附他，有部众二十万，于是占据西方，不久派遣使者入朝觐见。这一年，任命苏禄为左羽林大将军、金方道经略使。

皇后的妹夫尚衣奉御长孙昕因为小事与御史大夫李杰不和。

玄宗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上之中开元四年（丙申，公元七一六年）

春季，正月，长孙昕和他的妹夫杨仙玉在街巷中埋伏李杰并殴打他。李杰上表自诉说：“身体遭受毁伤，虽然可以修养身心，但冠冕受到侮辱，确实是辱没国家。”皇上大怒，命令在朝堂上杖杀长孙昕，以向百官谢罪，同时下诏书安慰李杰说：“长孙昕等人是朕的近亲，不能训导，让他们凌辱侵犯士大夫，即使处以极刑，也不足以谢罪。你应当以刚直之心疾恶如仇，不要把这些凶恶之人放在心上。”

丁亥日，宋王李成器改名为李宪，申王李成义改名为李捴。

乙酉日，陇右节度使郭虔瓘上奏，奴仆石良才等八人都有战功，请求授予游击将军。诏书下达，卢怀慎等人上奏说：“郭虔瓘依仗微小的功劳，擅自轻慢常法，为奴仆请求五品官职，实在扰乱纲纪，不能准许。”皇上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丙午日，任命鄫王李嗣真为安北大都护、安抚河东、关内陇右诸蕃大使，任命安北大都护张知运担任副职。陕王李嗣升为安西大都护、安抚河西四镇

译护郭虔瓘担任他的副手。两位王爷都没有离开王府。诸王遥领节度使的职位，从此开始。

译二月丙辰日，皇帝驾临骊山温汤。

吐蕃军队包围了松州。

丁卯日，皇帝回宫。

辛未日，任命尚书右丞倪若水为汴州刺史，兼任河南采访使。

皇帝虽然想重用都督、刺史，选拔京城中有才能和声望的官员担任这些职务，但当时的士大夫仍然轻视外任。扬州采访使班景倩调入京城担任大理少卿，路过汴州时，倪若水为他饯行，站着目送他的车尘远去，过了很久才返回，对下属官员说：“班生这次入京，与登仙有何区别！”

癸酉日，松州都督孙仁献在城下袭击吐蕃军队，大败敌军。

皇帝曾经派遣宦官到江南去捕捉鹧鸪、鸂鶒等禽鸟，想养在御苑中，使者所到之处都造成烦扰。使者路过汴州，倪若水上奏说：“如今农桑正忙，却捕捉禽鸟以供园池玩赏，从遥远的江、岭地区，通过水路和陆路传送，耗费粮食如同粱肉一般。路上观看的人，难道不认为陛下轻视百姓而珍视禽鸟吗？陛下正应当把凤凰看作普通鸟，把麒麟看作普通兽，何况是鹧鸪、鸂鶒，哪里值得珍视呢！”皇帝亲手写下诏书感谢倪若水，赐给他四十段丝帛，并放走了那些禽鸟。

山东地区蝗灾再次严重爆发，姚崇又下令捕捉蝗虫。倪若水说：“蝗灾是天灾，非人力所能控制，应当修养德行来消灾。刘聪时期，常常捕捉蝗虫埋掉，结果危害更加严重。”他拒绝执行御史的命令，不听从姚崇的指令。姚崇发公文给倪若水说：“刘聪是伪主，德行压不住妖邪；如今是圣朝，妖邪压不住德行。古代的好太守，蝗虫不入境。如果修养德行可以避免，他们难道没有德行而导致这样吗？”倪若水这才不敢违抗。夏季五月甲辰日，皇帝下诏委托使者详细考察州县捕捉蝗虫勤勉或懒惰的情况，分别上报姓名。因此连年的蝗灾，没有造成大饥荒。

有人对皇帝说：“今年选拔任用官员过于泛滥，县令缺乏才干。”等到这些人入朝谢恩时，皇帝把县令们全部召集到宣政殿庭院，用治理百姓的策略进行考试。只有鄄城令韦济的词理排名第一，提拔为醴泉令。其余二百多人没有入选，暂且让他们到任；四十五人放归学习。吏部侍郎卢从愿被贬为豫州刺史，李朝隐被贬为滑州刺史。卢从愿主管选官六年，与李朝隐都称职。起初，高宗时期，马载、裴行检在吏部任职，最有名望，当时人们称吏部前有马、裴，后有卢、李。韦济是韦嗣立的儿子。

有胡人上书说海南有很多珠翠奇宝，可以去经营获取，于是谈论市舶的利益；又想去师子国寻求灵药和善于医术的老妇人，安置在宫中。皇帝命令监察御史杨范臣与胡人一同前往寻求，杨范臣从容上奏说：“陛下前年焚烧珠玉、锦绣，表示不再使用。现在所寻求的与所焚烧的有什么不同呢！市舶与商人争利，大概不符合君王的体统。胡药的药性，中国大多不了解；何况是胡人老妇，怎么适宜安置在宫中！御史是天子的耳目之官，必定要有军国大事，臣即使冒着炎热瘴气，死也不敢推辞。这不过是胡人迷惑求媚，对圣德无益，私下恐怕不是陛下的本意，希望仔细考虑。”皇帝立刻自我引咎，慰抚劝谕后作罢。

六月癸亥日，太上皇在百福殿驾崩。己巳日，任命皇帝的女儿万安公主为女官，想要以此追福。

癸酉日，拔曳固斩杀突厥可汗默啜的首级前来进献。当时默啜向北攻打拔曳固，在独乐水大败敌军，倚仗胜利轻率返回，不再设防，遇到拔曳固的突击部队将领颉质略，从柳林突然冲出，斩杀了他。当时大武军子将郝灵荃奉命出使在突厥，颉质略把他的首级交给郝灵荃，一同前往京城，把他的首级悬挂在大街上。拔曳固、回纥、同罗、仆固五部都来投降，安置在大武军以北。

默啜的儿子小可汗即位，骨咄禄的儿子阙特勒击杀了他，以及默啜的诸子、亲信几乎杀尽；拥立他的哥哥左贤王默棘连，这就是毗伽可汗，国人称他为“小杀”。毗伽把国家坚决让给阙特勒，阙特勒不接受；于是任命他为左贤王，专门掌管兵马。

秋季七月壬辰日，太常博士陈贞节、苏献因为太庙七室已满，请求将中宗的神主迁到别庙，供奉睿宗的神主附祭于太庙；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又奏请将昭成皇后附祭于睿宗室，肃明皇后留在仪坤庙祭祀。八月乙巳日，在太庙西侧建立中宗庙。

辛未日，契丹李失活、奚李大酺率领所属部众来投降。皇帝下诏任命李失活为松漠郡王、代理左金吾大将军兼松漠都督，依据他的八个部落酋长，任命为刺史；又任命将军薛泰督军镇抚他们。李大酺为饶乐郡王、代理右金吾大将军兼饶乐都督。李失活是李尽忠的堂弟。

吐蕃再次请求和亲，皇帝答应了。

突厥默啜死后，奚、契丹、拔曳固等各部都内附，突骑施苏禄又自立为可汗。突厥部落大多离散，毗伽可汗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召见默啜时期的牙官暾欲谷，作为谋主。暾欲谷年纪七十多岁，富有智谋，国人信服他，突厥投降居住在河曲的部众，听说毗伽即位，大多又叛逃归附他。

并州长史王晙上奏说：“这些人只是因为他们国家丧乱，所以相率来降；如果他们安宁，必定又会叛逃离去。现在把他们安置在河曲，这些人桀骜狡诈，实在难以控制，往往不接受军州的约束，兴兵剽掠；听说逃跑的人已经很多，与虏人声气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