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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三十一

卷第三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43–355 段

●卷第三十

  【汉纪二十二】 起屠维赤奋若,尽著雍阉茂,凡十年。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元年

  春,正月,乙丑,悼考庙灾。

  石显迁长信中太仆,秩中二千石。显既失倚,离权,于是丞相、御史条奏显旧恶;及其党牢梁、陈顺皆免官,显与妻子徙归故郡,忧懑不食,道死。诸所交结以显为官者,皆废罢;少府五鹿充宗左迁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为雁门都尉。司隶校尉涿郡王尊劾奏:“丞相衡、御史大夫谭,知显等颛权擅势,大作威福,为海内患害,不以时白奏行罚,而阿谀曲从,附下罔上,怀邪迷国,无大臣辅政之义,皆不道!在赦令前。赦后,衡、谭举奏显,不自陈不忠之罪,而反扬著先帝任用倾覆之徒,妄言‘百官畏之,甚于主上’;卑君尊臣,非所宜称,失大臣体!”于是衡渐惧,免冠谢罪,上丞相、侯印绶。天子以新即位,重伤大臣,乃左迁尊为高陵令。然群下多是尊者。衡嘿嘿不自安,每有水旱,连乞骸骨让位。上辄以诏书慰抚,不许。

  立故河间王元弟上郡库令良为河间王。有星孛于营室。

  赦天下。

  壬子,封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成侯;赐舅谭、商、立、根、逢时爵关内侯。夏,四月,黄雾四塞,诏博问公卿大夫,无有所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对,皆以为“阴盛侵阳之气也。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今太后诸弟皆以无功为侯,外戚未曾有也,故天为见异。”于是大将军凤惧,上书乞骸骨,辞职。上优诏不许。

  御史中丞东海薛宣上疏曰:“陛下至德仁厚,而嘉气尚凝,阴阳不和,殆吏多苛政。部刺史或不循守条职,举错各以其意,多与郡县事,至开私门,听谗佞,以求吏民过,谴呵及细微,责义不量力;群县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众庶。是故乡党阙于嘉宾之欢,九族忘其亲亲之恩,饮食周急之厚弥衰,送往劳来之礼不行。夫人道不通则阴阳否隔,和气不兴,未必不由此也。《诗》云:‘民之失德,乾▯侯以愆。’鄙语曰:‘苛政不亲,烦苦伤恩。’方刺史奏事时,宜明申敕,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务。”上嘉纳之。

  八月,有两月相承,晨见东方。

  冬,十二月,作长安南、北郊,罢甘泉、汾阴祠,及紫坛伪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属。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二年

  春,正月,罢雍五畤及陈宝祠,皆从匡衡之请也。辛巳,上始郊祀长安南郊。赦奉郊县及中都官耐罪徒;减天下赋钱,算四十。

  闰月,以渭城延陵亭部为初陵。

  三月,辛丑,上始祠后土于北郊。

  丙午,立皇后许氏。后,车骑将军嘉之女也。元帝伤母恭哀后居位日浅而遭霍氏之辜,故选嘉女以配太子。

  上自为太子时,以好色闻;及即位,皇太后诏采良家女以备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说王凤曰:“礼,一娶九女,所以广嗣重祖也。娣侄虽缺不复补,所以养寿塞争也。故后妃有贞淑之行,则胤嗣有贤圣之君;制度有威仪之节,则人君有寿考之福。废而不由,则女德不厌;女德不厌,则寿命不究于高年。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妇人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于未衰之年,而不以礼为制,则其原不可救而后徠异态;后徠异态,则正后自疑,而支庶有间適之心。是以晋献被纳谗之谤,申生蒙无罪之辜。今圣主富于春秋,未有適嗣,方乡术入学,未亲后妃之议。将军辅政,宜因始初之隆,建九女之制,详择有行义之家,求淑女之质,毋必有声色技能,为万世大法。夫少戒之在色,《小卞》之作,可为寒心。唯将军常以为忧!”凤白之太后,太后以为故事无有;凤不能自立法度,循故事而已。凤素重钦,故置之莫府,国家政谋常与钦虑之,数称达名士,裨正阙失;当世善政多出于钦者。

  夏,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嬖左伊秩訾兄女二人;长女颛渠阏氏生二子,长曰且莫车,次曰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四子,长曰雕陶莫皋,次曰且麋胥,

译卷第三十

【汉纪二十二】 起屠维赤奋若,尽著雍阉茂(即汉成帝建始元年至阳朔四年),共十年。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元年

春季,正月,乙丑日,悼考庙发生火灾。

石显调任长信中太仆,俸禄为中二千石。石显既然失去了依靠,离开了权力中心,于是丞相、御史逐条上奏石显以往的罪行;他的党羽牢梁、陈顺都被免官,石显与妻子儿女被流放回原籍郡县,他忧愁愤懑不吃东西,在途中死去。那些因石显而获得官职的人,都被罢免;少府五鹿充宗被贬为玄菟太守,御史中丞伊嘉被贬为雁门都尉。司隶校尉、涿郡人王尊弹劾上奏说:“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明知石显等人专权擅势,大肆作威作福,成为天下的祸害,却不及时上奏请求惩处,反而阿谀奉承、曲意顺从,迎合下属、蒙蔽皇上,心怀邪念、迷惑国家,没有大臣辅佐朝政的道义,都是大逆不道!这些罪行发生在赦令之前。赦令之后,匡衡、张谭举奏石显,不自己陈述不忠的罪过,反而宣扬先帝任用奸邪之徒,妄言‘百官畏惧他们,甚于畏惧皇上’;贬低君主、尊崇臣下,不是应当说的话,有失大臣的体统!”于是匡衡渐渐恐惧,摘下帽子谢罪,上交丞相、侯印和绶带。天子因为刚即位,不忍心重惩大臣,于是将王尊贬为高陵令。然而群臣大多赞同王尊。匡衡沉默不语,心中不安,每当发生水旱灾害,就接连请求退休让位。皇上总是下诏书安慰抚慰,不许。

立已故河间王刘元的弟弟、上郡库令刘良为河间王。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

赦免天下囚犯。

壬子日,封舅舅、诸吏、光禄大夫、关内侯王崇为安阳侯;赐舅舅王谭、王商、王立、王根、王逢时关内侯爵位。夏季,四月,黄雾弥漫四方,皇上下诏广泛询问公卿大夫,不要有所忌讳。谏大夫杨兴、博士驷胜等人回答,都认为这是“阴气过盛侵犯阳气所致。高祖的约定,不是功臣不封侯。现在太后的各位弟弟都因无功受封,外戚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所以天降异象示警。”于是大将军王凤恐惧,上书请求退休,辞去职务。皇上以优厚的诏书不许。

御史中丞、东海人薛宣上疏说:“陛下至德仁厚,然而吉祥之气仍然凝滞,阴阳不和,大概是官吏多有苛政。各州刺史有的不遵守职责,举措各自凭心意,过多干预郡县事务,甚至开私门,听信谗言佞辞,以求寻吏民过错,斥责呵问直至细微之处,要求道义却不衡量力量;各县相互逼迫催促,也内部互相刻薄,流弊波及百姓。因此乡里缺少了接待贵客的欢乐,九族忘记了亲近亲属的恩情,饮食周济急难的厚道更加衰微,送别迎来、慰劳往来的礼节不行。人伦之道不通则阴阳阻隔,和气不兴,未必不是由此引起的。《诗经》说:‘百姓失去德行,上天降下灾祸。’俗语说:‘苛政使人不亲,烦苦伤害恩情。’正值刺史奏事之时,应当明确告诫,使他们清楚地知道朝廷的要务。”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八月,有两个月亮相承,清晨出现在东方。

冬季,十二月,修建长安南郊、北郊祭坛,废除甘泉、汾阴的祭祀,以及紫坛的装饰、女乐、鸾路、骍驹、龙马石坛之类。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二年

春季,正月,废除雍地五畤及陈宝祠,都是听从匡衡的请求。辛巳日,皇上开始在长安南郊祭祀天神。赦免奉祀郊庙的县及中都官耐罪刑徒;减少天下赋税,每算四十钱。

闰月,将渭城延陵亭部设为初陵。

三月,辛丑日,皇上开始在北郊祭祀后土。

丙午日,立皇后许氏。皇后是车骑将军许嘉的女儿。元帝哀伤母亲恭哀皇后在位时间短而遭遇霍氏的灾祸,所以选择许嘉的女儿配给太子。

皇上自从做太子时,就以好色闻名;等到即位,皇太后下诏采集良家女子以充后宫。大将军武库令杜钦劝谏王凤说:“礼制,一娶九女,是为了广继嗣、重祖先。娣侄即使缺位也不再补充,是为了养寿息争。所以后妃有贞淑的德行,那么子孙就有贤圣的君主;制度有威仪的节制,那么君主就有长寿的福分。废弃而不遵循,那么女德就不完备;女德不完备,那么寿命就不能达到高龄。男子五十岁,好色之心未衰;妇人四十岁,容貌改变从前;以改变从前的容貌侍奉好色未衰的君主,而不以礼制为规范,那么其根源就不可挽救而后会有异态;后会有异态,那么正宫皇后就会自疑,而支庶就有偏爱嫡子之心。因此晋献公遭受纳谗的诽谤,申生蒙受无罪的灾祸。现在圣主年轻,没有嫡子,正向往术业、进入学校,尚未亲近后妃的议论。将军辅政,应当趁着初始的隆盛,建立九女的制度,详细选择有行义的家庭,寻求淑女的资质,不必一定要有声色技能,作为万世的大法。年少时戒色,《小卞》诗的创作,令人寒心。希望将军常以此为忧!”王凤禀告太后,太后认为旧例没有这样的事;王凤不能自己立法度,遵循旧例罢了。王凤向来器重杜钦,所以把他安置在幕府,国家政谋常与杜钦商议,多次举荐名士,弥补纠正缺失;当时善政多出于杜钦。

夏季,大旱。

匈奴呼韩邪单于宠幸左伊秩訾兄长的两个女儿;长女颛渠阏氏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且莫车,次子叫囊知牙斯;少女为大阏氏,生了四个儿子,长子叫雕陶莫皋,次子叫且麋胥,

皆长于且莫车,少子咸、乐二人,皆小于囊知牙斯。又它阏氏子十馀人。颛渠阏氏贵,且莫车爱,呼韩邪病且死,欲立且莫车。颛渠阏氏曰:“匈奴乱十馀年,不绝如发,赖蒙汉力,故得复安。今平定未久,人民创艾战斗。且莫车年少,百姓未附,恐复危国。我与大阏氏一家共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曰:“且莫车虽少,大臣共持国事。今舍贵立贱,后世必乱。”单于卒从颛渠阏氏计,立雕陶莫皋,约令传国与弟。呼韩邪死,雕陶莫皋立,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若鞮单于以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为左谷蠡王,囊知牙斯为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复妻王昭君,生二女,长女云为须卜居次,小女为当于居次。

译呼韩邪单于的长子是且莫车,小儿子是咸和乐两人,都比囊知牙斯小。此外,其他阏氏的儿子还有十多人。颛渠阏氏地位尊贵,且莫车深受宠爱,呼韩邪单于病重将死时,想立且莫车为单于。颛渠阏氏说:“匈奴动乱十多年,国家危在旦夕,全靠汉朝的援助,才得以恢复安定。如今局势平定不久,百姓刚从战争的创伤中恢复过来。且莫车年纪尚轻,百姓尚未归附,恐怕会再次危害国家。我与大阏氏是一家人,共同生育了儿子,不如立雕陶莫皋。”大阏氏说:“且莫车虽然年幼,但大臣们会共同辅佐国事。现在如果舍弃尊贵而立卑贱,后世必定会动乱。”单于最终听从了颛渠阏氏的建议,立雕陶莫皋为单于,并约定将王位传给弟弟。呼韩邪单于去世后,雕陶莫皋即位,称为复株累若鞮单于。复株累若�单于任命且麋胥为左贤王,且莫车担任左谷蠡王,囊知牙斯担任右贤王。复株累单于又娶了王昭君为妻,生下两个女儿,大女儿叫云,封为须卜居次,小女儿封为当于居次。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三年

  春,三月,赦天下徒。

  秋,关内大雨四十馀日。京师民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躏,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后宫可御船,令吏民上长安城以避水。”君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于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言。

  上欲专委任王凤,八月,策免车骑将军许嘉,以特进侯就朝位。

  张谭坐选举不实,免。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为御史大夫。

  十二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杜钦及太常丞谷永上对,皆以为后宫女宠太盛,嫉妒专上,将害继嗣之咎。

  越巂山崩。

  丁丑,匡衡坐多取封邑四百顷,监临盗所主守直十金以上,免为庶人。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四年

  春,正月,癸卯,陨石于亳四,陨于肥累二。

  罢中书宦官。初置尚书员五人。三月,甲申,以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夏,上悉召前所举直言之士,诣白虎殿对策。是时上委政王凤,议者多归咎焉。谷永知凤方见柄用,阴欲自托,乃曰:“方今四夷宾服,皆为臣妾,北无熏荤、冒顿之患,南无赵佗、吕嘉之难,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诸侯大者乃食数县,汉吏制其权柄,不得有为,无吴、楚、燕、梁之势。百官盘互,亲疏相错,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属属,小心畏忌,无重合、安阳、博陆之乱。三者无毛发之辜,窃恐陛下舍昭昭之白过,忽天地之明戒,听晻昧之瞽说,归咎乎无辜,倚异乎政事,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陛下诚深察愚臣之言,抗湛溺之意,解偏驳之爱,奋乾刚之威,平天覆之施,使列妾得人人更进,益纳宜子妇人,毋择好丑,毋避尝字,毋论年齿。推法言之,陛下得继嗣于微贱之间,乃反为福;得继嗣而已,母非有贱也。后宫女史、使令有直意者,广求于微贱之间,以遇天所开右,慰释皇太后之忧愠,解谢上帝之谴怒,则继嗣蕃滋,灾异讫息!”杜钦亦仿此意。上皆以其书示后宫,擢永为光禄大夫。

  夏,四月,雨雪。

  秋,桃、李实。

  大雨水十馀日,河决东郡金堤。先是清河都尉冯逡奏言:“郡承河下流,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堤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九河故迹,今既灭难明,屯氏河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馀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遣博士许商行视,以为“方用度不足,可且勿浚。”后三岁,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堤,泛滥兗、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馀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

  冬,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对方略疏阔,上切责其不忧职,自杀。遣大司农非调调均钱谷河决所灌之郡,谒者二人发河南以东船五百▯叟,徙民避水居丘陵九万七千馀口。

  壬戌,以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为吏民害。诏发兵千人逐捕,岁馀不能禽。或说大将军凤,以“贼数百人在毂下,讨不能得,难以示四夷;独选贤京兆尹乃可。”于是凤荐故高陵令王尊,征为谏大夫,守京辅都尉,行京兆尹事。旬月间,盗贼清;后拜为京兆尹。

  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复奏:“射声校尉陈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

译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三年

春季,三月,赦免天下囚徒。

秋季,关内地区连续下了四十多天大雨。京城百姓互相惊恐,传言大水将至;百姓奔走踩踏,老弱呼号,长安城中大乱。天子亲自登上前殿,召集公卿商议。大将军王凤认为:“太后、皇上以及后宫人员可以乘船,命令官吏百姓登上长安城墙以躲避洪水。”君臣都听从了王凤的建议。左将军王商独自说:“自古以来,无道的国家,洪水尚且不会淹没城墙;如今政治太平,世间没有战争,上下相安,什么原因会导致大水在一天之内突然到来,这一定是谣言!不应该让百姓上城墙,再次惊吓百姓。”皇上于是停止。不久,长安城中逐渐安定;询问后,果然是谣言。皇上于是赞美王商坚守正道,多次称赞他的议论;而王凤非常惭愧,自恨失言。

皇上想要专权委任王凤,八月,下诏罢免车骑将军许嘉,让他以特进侯的身份在朝中任职。

张谭因举荐人才不实,被免职。冬季,十月,光禄大夫尹忠担任御史大夫。

十二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当天夜里,未央宫殿中发生地震。下诏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的人才。杜钦和太常丞谷永上书回答,都认为后宫女宠太盛,嫉妒专权,将危害皇位继承人的罪过。

越巂郡发生山崩。

丁丑,匡衡因多占封邑四百顷,监管盗窃所主管的财物价值十金以上,被免职为平民。

孝成皇帝上之上建始四年

春季,正月,癸卯,有四块陨石落在亳地,有两块落在肥累。

罢免中书宦官。开始设置尚书五人。三月,甲申,任命左将军乐昌侯王商为丞相。

夏季,皇上全部召见先前举荐的直言人士,到白虎殿对策。这时皇上把政事委托给王凤,议论者大多归咎于他。谷永知道王凤正被重用,暗中想依附他,于是说:“如今四方夷族归顺,都成为臣妾,北方没有熏荤、冒顿的祸患,南方没有赵佗、吕嘉的灾难,三方边境安宁,没有战争的警报。诸侯大国也不过享有几个县,汉朝官吏控制他们的权柄,使他们不能有所作为,没有吴、楚、燕、梁那样的势力。百官交错,亲疏混杂,骨肉大臣有申伯那样的忠诚,恭顺谨慎,小心畏惧,没有重合、安阳、博陆那样的叛乱。这三者没有毫毛那样的罪过,我私下担心陛下舍弃明显的过错,忽视天地的明戒,听信昏暗的瞎说,归咎于无辜的人,在政事上产生偏差,严重失去天心,这是不可的大错。陛下如果深入体察愚臣的话,克服沉溺的意念,解除偏颇的爱恋,振奋乾刚的威严,公平如天覆盖般的恩泽,使列妾人人轮流进见,多接纳适宜生子的妇人,不选择美丑,不回避曾有过身孕的,不论年龄大小。按法理推论,陛下在微贱之人中获得继承人,反而成为福气;只要得到继承人,母亲并非有低贱之处。后宫女史、使令中有正直心意的人,在微贱之人中广泛寻求,以顺应上天所开启的佑助,安慰消除皇太后的忧愁愤怒,解除谢罪上天的谴责愤怒,那么继承人就会繁盛,灾异就会停止!”杜钦也仿照这个意思。皇上都把他们的奏书给后宫看,提拔谷永为光禄大夫。

夏季,四月,下起雪。

秋季,桃树、李树结果实。

大雨下了十多天,黄河在东郡金堤决口。此前清河都尉冯逡上奏说:“郡县承接黄河下游,土壤轻脆容易受损,近来之所以没有大害,是因为屯氏河通畅,两条河流分流。如今屯氏河堵塞,灵鸣犊口又更加不利,只有一条河流承受多条河流的任务,即使加高堤防,终究不能宣泄。如果有连绵大雨,十天不停,必定泛滥。九条河流的旧迹,如今已经消失难以查明,屯氏河刚断流不久,那里容易疏浚;而且它的河口地势高,用来分散削减水力,道路便利,可以重新疏浚以辅助大河,宣泄洪水,防备非常之事。不预先修治,向北决口会危害四、五个郡,向南决口会危害十多个郡,然后才担忧,就晚了!”事情下达给丞相、御史,他们禀报派遣博士许商巡视,认为“当前费用不足,可以暂且不要疏浚。”三年后,黄河果然在馆陶及东郡金堤决口,泛滥兖州、豫州,进入平原、千乘、济南,总共淹没四个郡、三十二个县,被水淹没的土地十五万多顷,深的地方三丈;毁坏官亭、房屋将近四万所。

冬季,十一月,御史大夫尹忠因对策方略疏漏,皇上严厉责备他不尽职守,尹忠自杀。派遣大司农非调调拨均平钱粮到黄河决口淹没的郡县,派遣谒者二人征发河南以东的船只五百艘,迁徙百姓躲避洪水居住在丘陵地带九万七千多口。

壬戌,任命少府张忠为御史大夫。

南山群盗傰宗等数百人成为官吏百姓的祸害。下诏发兵千人追捕,一年多不能抓获。有人劝说大将军王凤,说:“几百名贼人在京城附近,讨伐不能抓获,难以向四方夷族展示;只有选拔贤能的京兆尹才行。”于是王凤推荐原高陵令王尊,征召为谏大夫,代理京辅都尉,行使京兆尹职权。一两个月间,盗贼肃清;后来正式任命为京兆尹。

皇上即位之初,丞相匡衡再次上奏:“射声校尉陈汤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之中专断命令,不以身作则率先垂范,却盗窃所收缴的康居财物,告诫官属说:‘遥远边域的事情不再核查。’虽然在赦令之前,也不宜居官任职。”

”汤坐免。后汤上言:“康居王侍子,非王子。”按验,实王子也。汤下狱当死。

译冯汤被罢免官职。后来冯汤上书说:“康居王的侍从质子,并非王子。”经过查核验证,确实是王子。冯汤被投入监狱,判处死刑。

太中大夫谷永上疏讼汤曰:“臣闻楚有子玉得臣,文公为之仄席而坐;赵有廉颇、马服,强秦不敢窥兵井陉;近汉有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南乡沙幕。由是言之,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盖君子闻鼓鼙之声,则思将帅之臣。窃见关内侯陈汤,前斩郅支,威震百蛮,武畅西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今汤坐言事非是,幽囚久系,历时不决,执宪之吏欲致之大辟。昔白起为秦将,南拔郢都,北坑赵括,以纤介之过,赐死杜邮;秦民怜之,莫不陨涕。今汤亲秉钺席卷,喋血万里之外,荐功祖庙,告类上帝,介胄之士靡不慕义。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周书》曰:‘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宜为君者也。’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窃恐陛下忽于鼙鼓之声,不察《周书》之意,而忘帷盖之施,庸臣遇汤,卒从吏议,使百姓介然有秦民之恨,非所以厉死难之臣也!”

  书奏,天子出汤,夺爵为士伍。会西域都护段会宗为乌孙兵所围,驿骑上书,愿发城郭、敦煌兵以自救;丞相商、大将军凤及百寮议数日不决。凤言:“陈汤多筹策,习外国事,可问。”上召汤见宣室。汤击郅支时中寒,病两臂不屈申;汤入见,有诏毋拜,示以会宗奏。汤对曰:“臣以为此必无可忧也。”上曰:“何以言之?”汤曰:“夫胡兵五而当汉兵一,何者?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今闻颇得汉巧,然犹三而当一。又《兵法》曰:‘客倍而主人半,然后敌。’今围会宗者人众不足以胜会宗。唯陛下勿忧!且兵轻行五十里,重行三十里,今会宗欲发城郭、敦煌,历时乃至,所谓报雠之兵,非救急之用也。”上曰:“奈何?其解可必乎?度何时解?”汤知乌孙瓦合,不能久攻,故事不过数日,因对曰:“已解矣!”屈指计其日,曰:“不出五日,当有吉语闻。”居四日,军书到,言已解。大将军凤奏以为从事中郎,莫府事壹决于汤。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元年

  春,杜钦荐犍为王延世于王凤,使塞决河。凤以延世为河堤使者。延世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成。三月,诏以延世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夏,四月,己亥晦,日有食之。诏公卿百僚陈过失,无有所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向对曰:“四月交于五月,月同孝惠,日同孝昭,其占恐害继嗣。”是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希得进见,中外皆忧上无继嗣,故杜钦、谷永及向所对皆及之。

  上于是减省椒房、掖廷用度,服御、舆驾所发诸官署及所造作,遗赐外家、群臣妾,皆如竟宁以前故事。皇后上疏自陈,以为:“时世异制,长短相补,不出汉制而已,纤微之间未必可同。若竟宁前与黄龙前,岂相放哉!家吏不晓,今壹受诏如此,且使妾摇手不得。设妾欲作某屏风张于某所,曰:‘故事无有。’或不能得,则必绳妾以诏书矣。此诚不可行,唯陛下省察!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太牢祠,今当率如故事,唯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诏读记,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复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牙所以约制妾者,恐失人理。唯陛下深察焉!”上于是采谷永、刘向所言灾异咎验皆在后宫之意以报之,且曰:“吏拘于法,亦安足过!盖矫枉者过直,古今同之。且财币之省,特牛之祠,其于皇后,所以扶助德美,为华宠也。咎根不除,灾变相袭,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传不云乎:‘以约失之者鲜’,审皇后欲从其奢与?朕亦当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则甘泉、建章可复兴矣。孝文皇帝,朕之师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时不如职,今见亲厚,又恶可以逾乎!皇后其刻心秉德,谦约为右,垂则列妾,使有法焉!”

  给事中平陵平当上言:“太上皇,汉之始祖,废其寝庙园,非是。”上亦以无继嗣,遂纳当言。秋,九月,复太上皇寝庙园。

  诏曰:“今大辟之刑千有

译太中大夫谷永上书为陈汤辩冤说:“我听说楚国有了子玉得臣,楚文公因此侧身而坐;赵国有了廉颇、马服君,强大的秦国不敢窥视井陉;近代汉朝有了郅都、魏尚,匈奴不敢向南朝向沙漠。由此说来,能战胜敌人的将领,是国家的爪牙,不可不重视啊。大概君子听到战鼓的声音,就会思念将帅之臣。我私下看到关内侯陈汤,先前斩杀郅支单于,威震百蛮,武功畅达西海,自汉元帝以来,征伐境外之地的将领,未曾有过这样的。如今陈汤因为上书言事不当,被幽禁囚系,历时很久没有判决,执法官吏想要将他处以死刑。从前白起做秦国将领,向南攻拔郢都,向北坑杀赵括,因为微小的过错,被赐死在杜邮;秦国人怜悯他,没有不流泪的。如今陈汤亲自拿着斧钺席卷敌军,在万里之外浴血奋战,向祖庙进献功劳,向上帝祭告,披甲戴盔的将士无不仰慕他的义气。他因为言事获罪,没有显赫的恶行。《周书》说:‘记录人的功劳,忘记人的过错,这才是做君主的人应有的样子。’犬马对人有了功劳,尚且加上帷盖作为报答,何况国家的功臣呢!我私下担心陛下忽略了战鼓的声音,不体察《周书》的意思,而忘记了帷盖的恩惠,平庸的臣子对待陈汤,最终听从了官吏的意见,使百姓心中产生像秦民那样的遗憾,这不是用来激励为国死难的臣子的做法!”

奏疏呈上后,天子释放了陈汤,剥夺他的爵位,让他成为平民。恰逢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包围,驿马快骑上书,希望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来自救;丞相匡衡、大将军王凤以及百官议论了几天也没有决定。王凤说:“陈汤多谋略,熟悉外国事务,可以问他。”皇上召见陈汤于宣室。陈汤在攻打郅支时中了寒气,双臂不能弯曲伸展;陈汤入见,有诏令不用跪拜,给他看段会宗的奏疏。陈汤回答说:“我认为这一定没有什么可担忧的。”皇上说:“凭什么这么说?”陈汤说:“胡人的军队五个才能抵挡汉朝军队一个,为什么呢?兵器粗糙钝劣,弓弩不锋利。现在听说他们颇得汉朝的巧技,但仍然三个才能抵挡一个。又《兵法》说:‘客军人数加倍而主人减半,然后才能敌对。’现在包围会宗的人数不足以战胜会宗。请陛下不要担忧!况且军队轻装行进五十里,重装行进三十里,现在会宗想要调发城郭、敦煌的军队,经历很长时间才能到达,所谓报仇的军队,不是救急所用的。”皇上说:“怎么办?能解除围困吗?估计什么时候能解除?”陈汤知道乌孙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不能长久攻城,所以事情不过几天,于是回答说:“已经解围了!”屈指计算日期,说:“不超过五天,应当有吉利的消息传来。”过了四天,军书到达,说已经解围。大将军王凤上奏任命陈汤为从事中郎,幕府的事全部由陈汤决断。

孝成皇帝初年,河平元年

春天,杜钦向王凤推荐犍为郡的王延世,让他去堵塞决口的黄河。王凤任命王延世为河堤使者。王延世用竹笼长四丈,粗九围,装满小石头,两艘船夹载着沉入水中。三十六天,河堤建成。三月,下诏任命王延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一百斤。

夏天,四月,己亥晦日,发生日食。下诏让公卿百官陈述过失,不要有所忌讳。大赦天下。光禄大夫刘进回答说:“四月交于五月,月份同孝惠帝,日期同孝昭帝,其占卜恐怕会危害继承者。”这时许皇后专宠,后宫很少能进见,内外都担忧皇上没有继承者,所以杜钦、谷永以及刘向的回答都涉及了这一点。

皇上于是减少椒房、掖廷的开支,服饰车驾所发出的各官署以及所制造的物品,赠送外戚、群臣妾室的,都按照竟宁以前的旧例。皇后上书自我陈述,认为:“时代不同制度不同,长短互相补充,不出汉朝的制度而已,细微之处未必能相同。如果竟宁以前与黄龙以前,难道能互相效仿吗!家吏不明白,现在一旦接受诏书如此,而且让妾身连摇手都不能。假如妾身想制作某个屏风挂在某个地方,说:‘旧例没有。’或者不能得到,那就一定用诏书来约束妾身了。这确实不可行,请陛下省察!旧例,用特牛祭祀祖父母,戴侯、敬侯都能蒙恩用太牢祭祀,现在应当遵循旧例,请陛下哀怜!现在官吏刚接受诏书读记,只是预先告知让皇后知道,不是可以再像私府那样有所取用。其萌芽状态用来约束妾身的,恐怕失去人情。请陛下深察!”皇上于是采纳谷永、刘向所说的灾异咎验都在后宫的意思来回复她,并且说:“官吏拘泥于法律,又有什么过错!大概矫正弯曲的东西会过于笔直,古今都是这样。况且财物的节省,特牛的祭祀,对于皇后来说,是用来扶助德美,作为华宠的。灾祸的根源不除,灾异现象相继出现,祖宗尚且不能得到血食,哪里还谈得上戴侯呢!《论语》不也说吗:‘因为节俭而犯错的很少’,如果皇后想要跟随奢侈之风?我也应当效法孝武皇帝了。这样,甘泉、建章宫就可以重新兴起了。孝文皇帝,是我的老师。皇太后,是皇后的成法。假使太后在那时不如职,现在见到亲厚,又怎么能超越呢!皇后你要刻心秉德,以谦约为上,垂范列妾,使她们有法度可循!”

给事中平陵人平当上书说:“太上皇,是汉朝的始祖,废除他的寝庙园,是不对的。”皇上也因为没有继承者,于是采纳了平当的话。秋天,九月,恢复太上皇的寝庙园。

下诏说:“现在死刑的刑罚有一千种

馀条,律令烦多,百有馀万言;奇请,它比,日以益滋。自明习者不知所由,欲以晓喻众庶,不亦难乎!于以罗元元之民,夭绝亡辜,岂不哀哉!其议减死刑及可蠲除约省者,令较然易知,条奏!”时有司不能广宣上意,徒钩摭微细,毛举数事,以塞诏而已。

译其余的条款,律令繁杂众多,有一百多万字;奇请、它比,日益增多。即使是熟悉法律的人也不知从何下手,想要以此晓谕百姓,不也很难吗!以此来罗织无辜百姓的罪名,使无罪之人夭折,难道不可悲吗!你们商议减少死刑以及可以免除、简化的条款,上奏时务必清晰明了,易于理解。”当时有关部门不能广泛宣扬皇帝的旨意,只是钩稽搜罗细微琐事,列举几件小事,来敷衍诏书罢了。

匈奴单于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献,朝正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二年

  春,伊邪莫演罢归,自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杀,终不敢还归。”使者以闻,下公卿议。议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以为:“汉兴,匈奴数为边害,故设金爵之赏以待降者。今单于屈体称臣,列为北籓,遣使朝贺,无有二心。汉家接之,宜异于往时。今既享单于聘贡之质,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贪一夫之得而失一国之心,拥有罪之臣而绝慕义之君也。假令单于初立,欲委身中国,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诈降以卜吉凶,受之,亏德沮善,令单于自疏,不亲边吏;或者设为反间,欲因而生隙,受之,适合其策,使得归曲而责直。此诚边境安危之原,师旅动静之首,不可不详也。不如勿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诈谖之谋,怀附亲之心,便!”对奏,天子从之。遣中郎将王舜往问降状,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言耳。”遣去。归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见汉使。夏,四月,楚国雨雹,大如釜。

  徙山阳王康为定陶王。

  六月,上悉封诸舅:王谭为平阿侯,商为成都侯,立为红阳侯,根为曲阳侯,逢时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封,故世谓之“五侯”。太后母李氏更嫁为河内苟宾妻,生子参;太后欲以田▯分为比而封之。上曰:“封田氏,非正也。”以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御史大夫张忠奏京兆尹王尊暴虐倨慢,尊坐免官;吏民多称惜之。湖三老公乘兴等上书讼:“尊治京兆,拨剧整乱,诛暴禁邪,皆前所稀有,名将所不及;虽拜为真,未有殊绝褒赏加于尊身。今御史大夫奏尊‘伤害阴阳,为国家忧,无承用诏书意,‘靖言庸违,象龚滔天。’”源其所以,出御史丞杨辅,素与尊有私怨,外依公事建画为此议,傅致奏文,浸润加诬,臣等窃痛伤。尊修身洁己,砥节首公,刺讥不惮将相,诛恶不避豪强,诛不制之贼,解国家之忧,功著职修,威信不废,诚国家爪牙之吏,折冲之臣。今一旦无辜制于仇人之手,伤于诋欺之文,上不得以功除罪,下不得蒙棘木之听,独掩怨雠之偏奏,被共工之大恶,无所陈冤诉罪。尊以京师废乱,群盗并兴,选贤征用,起家为卿。贼乱既除,豪猾伏辜,即以佞巧废黜。一尊之身,三期之间,乍贤乍佞,岂不甚哉!孔子曰:‘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是惑也。’‘浸润之谮不行焉,可谓明矣。’愿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定尊素行!夫人臣而‘伤害阴阳’,死诛之罪也;‘靖言庸违’,放殛之刑也。审如御史章,尊乃当伏观阙之诛,放于无人之域,不得苟免;及任举尊者,当获选举之辜,不可但已。即不如章,饰文深诋以诉无罪,亦宜有诛,以惩谗贼之口,绝诈欺之路。唯明主参详,使白黑分别!”书奏,天子复以尊为徐州刺史。

  夜郎王兴、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更举兵相攻。牂柯太守请发兵诛兴等。议者以为道远不可击,乃遣太中大夫蜀郡张匡持节和解。兴等不从命,刻木象汉吏,立道旁,射之。

  杜钦说大将军王凤曰:“蛮夷王侯轻易汉使,不惮国威,恐议者选耎,复守和解;太守察动静有变,乃以闻。如此,则复旷一时,王侯得收猎其众,申固其谋,党助众多,各不胜忿,必相殄灭。自知罪成,狂犯守尉,远臧温暑毒草之地;虽有孙、吴将,贲、育士,若入水火,往必焦没,智勇亡所施。屯田守之,费不可胜量。宜因其罪恶未成,未疑汉家加诛,阴敕旁郡守尉练士马,大司农豫调谷积要害处,选任职太守往。以秋凉时入,诛其王侯尤不轨者。即以为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以劳中国,宜罢郡,放弃其民,绝其王侯勿复通。如以先帝所立累世之功不可堕坏,亦宜因其萌牙,早断绝之。及已成形然后战师,则万姓被害。”大将军凤于是荐金城司马临邛陈立为牂柯太守。立至牂柯,谕告夜郎王兴,兴不从命;立请诛之,未报。乃从吏数十人出行县,至兴国且同亭,召兴。

译匈奴单于派遣右皋林王伊邪莫演等人前来进献贡品,并在正月入朝觐见。

汉成帝河平二年

春季,伊邪莫演完成朝见后准备回国,自称想要投降:“如果不接纳我,我就自杀,终究不敢再回去。”使者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商议。有的议论者说:“应该按照旧例,接受他的投降。”光禄大夫谷永、议郎杜钦认为:“汉朝建立以来,匈奴多次成为边境的祸害,所以设立爵位和赏赐来等待投降的人。如今单于屈身称臣,列为北方的藩属,派遣使者朝贺,没有二心。汉朝对待他,应该与以往不同。现在既然已经接受了单于聘问进贡的诚意,却又接受他逃亡的臣子,这是贪图得到一个人的利益而失去一个国家的民心,拥有犯罪的臣子而断绝仰慕正义的君主。假如单于刚刚即位,想要归附中原,不了解利害,私下派伊邪莫演诈降来试探吉凶,如果接受他,就会损害德行、阻碍善举,使单于自我疏远,不亲近边境官吏;或者这是单于设下的反间计,想借此产生嫌隙,如果接受他,就正合了他的计策,使他得以归咎于我们而指责我们理亏。这确实是边境安危的根源,军队行动静止的关键,不能不详细考虑。不如不接受,以彰显如日月般的信用,抑制欺诈奸邪的谋略,安抚归附亲善之心,这样才合适!”将对策奏上,天子听从了他们的意见。派遣中郎将王舜前往询问投降的情况,伊邪莫演说:“我发疯,胡乱说话罢了。”于是打发他离开。他回到匈奴后,官位和以前一样,不肯让汉朝使者见到他。夏季,四月,楚国下冰雹,大得像锅一样。

将山阳王刘康改封为定陶王。

六月,皇帝将各位舅舅全部封侯:王谭封为平阿侯,王商封为成都侯,王立封为红阳侯,王根封为曲阳侯,王逢时封为高平侯。五人同日受封,所以世人称他们为“五侯”。太后的母亲李氏改嫁为河内郡苟宾的妻子,生了儿子李参;太后想比照田氏受封的例子来封李参。皇帝说:“封田氏,不符合正道。”于是任命李参为侍中、水衡都尉。

御史大夫张忠上奏弹劾京兆尹王尊残暴肆虐、傲慢无礼,王尊因此获罪被免官;官吏百姓大多为他惋惜。湖三里的公乘兴等人上书申辩说:“王尊治理京兆,整顿混乱局面,诛杀暴徒、禁止邪行,都是以前少有的,名将也比不上;虽然他被正式任命为京兆尹,却没有特别的褒奖加在他身上。现在御史大夫上奏说王尊‘伤害阴阳,给国家带来忧患,不遵从诏书的意旨,‘花言巧语、行为违背常理,像共工一样滔天作恶。’’追究其原因,出自御史丞杨辅,他一向与王尊有私怨,表面上借公事策划出这个建议,附会捏造奏章,逐渐加深诬陷,我们私下感到痛心。王尊修养身心、洁身自好,磨砺节操、以公事为重,讥刺指责不畏惧将相,诛杀恶人不怕豪强,诛杀无法控制的盗贼,解除国家的忧患,功绩显著、职守修明,威信不废,确实是国家的爪牙之吏、抵御外敌的大臣。现在一旦无辜受制于仇人之手,受伤于诋毁欺骗的文字,上不能凭功劳抵销罪过,下不能得到像棘木那样公正的审理,只被仇人的片面奏章所掩盖,蒙受共工那样的大恶,无处申诉冤屈。王尊因为京师废弛混乱,群盗并起,被选拔贤才征用,从平民起家成为卿大夫。盗贼混乱既已平定,豪强恶徒伏法,就因为他被说成奸佞巧诈而被罢黜。同一个王尊,在三年之间,时而贤良时而奸佞,难道不是太严重了吗!孔子说:‘喜爱他时希望他活着,厌恶他时希望他死,这是迷惑。’‘逐渐渗透的谗言不能行得通,可以称为明智了。’希望将此事下达给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评定王尊的一贯品行!作为臣子而‘伤害阴阳’,是死罪;‘花言巧语、行为违背常理’,是流放诛杀的刑罚。如果确实如御史大夫的奏章所说,王尊就应当伏法于观阙之下,流放到无人之地,不能苟且免罪;以及举荐王尊的人,应当获得举荐不当的罪责,不能就这样算了。如果不如奏章所说,修饰文字、深刻诋毁来诬告无罪的人,也应当受到惩罚,以惩戒谗言贼害之口,断绝欺诈之路。希望英明的君主参详,使黑白分明!”奏书呈上,天子再次任命王尊为徐州刺史。

夜郎王兴、钩町王禹、漏卧侯俞相继起兵互相攻伐。牂柯郡太守请求发兵诛杀兴等人。议论者认为路途遥远不可攻击,于是派遣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持节去和解。兴等人不服从命令,刻木像模拟汉朝官吏,立在路旁,用箭射它。

杜钦劝谏大将军王凤说:“蛮夷王侯轻视汉朝使者,不害怕国家威严,恐怕议论者软弱,又坚守和解;太守观察动静有变化,才上报。这样,就又耽误了一个时期,王侯得以收拢猎取他们的部众,巩固他们的阴谋,党羽众多,各自愤怒难忍,必定互相灭绝。他们自知罪孽已成,疯狂侵犯守尉,逃往温暖潮湿、有毒草的地方;即使有孙武、吴起那样的将领,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如果进入水火之中,去了必定焦烂沉没,智勇无处施展。屯田守卫,费用不可计量。应该趁他们的罪恶尚未形成,尚未怀疑汉朝加诛,暗中告诫邻近郡的守尉训练士兵战马,大司农预先调拨粮食积存在要害之处,选派称职的太守前往。在秋凉时进入,诛杀那些特别不守法的王侯。如果认为是不毛之地,无用之民,圣王不因此劳累中原,应当废除郡县,放弃那里的百姓,断绝与他们的王侯往来不再通好。如果认为先帝所建立的累世功业不可毁坏,也应当趁其萌芽之时,早早断绝。等到已经成形然后出兵作战,那么百姓就会受害。”大将军王凤于是推荐金城郡司马临邛人陈立担任牂柯郡太守。陈立到达牂柯,晓谕告诫夜郎王兴,兴不服从命令;陈立请求诛杀他,尚未得到批复。于是带领几十名官吏出行巡视各县,到达兴的国都且同亭,召见兴。

兴将数千人往至亭,从邑君数十人入见立。立数责,因断头。邑君曰:“将军诛无状,为民除害,愿出晓士众!”以兴头示之,皆释兵降。钅句町王禹、漏卧侯俞震恐,入粟千斛、牛羊劳吏士。立还归郡。兴妻父翁指,与子邪务收馀兵,迫胁旁二十二邑反。至冬,立奏募诸夷,与都尉、长史分将攻翁指等。翁指据厄为垒,立使奇兵绝其饟道,纵反间以诱其众。都尉万年曰:“兵久不决,费不可共。”引兵独进。败走,趋立营。立怒,叱戏下令格之。都尉复还战,立救之。时天大旱,立攻绝其水道。蛮夷共斩翁指,持首出降,西夷遂平。

译马兴率领几千人前往亭,跟随县令等几十人进入拜见杜立。杜立多次斥责马兴,随即斩下他的头。县令说:“将军诛杀罪大恶极之人,为百姓除害,请让我出去告知士兵们!”把马兴的头展示给他们,众人都放下武器投降。钩町王禹、漏卧侯俞惊恐万分,献出粮食一千斛、牛羊慰劳官吏和士兵。杜立返回郡府。马兴岳父翁指,与儿子邪务收集残余兵力,胁迫邻近二十二个邑反叛。到了冬天,杜立上奏招募各夷族,与都尉、长史分兵攻打翁指等人。翁指占据险要之地修筑营垒,杜立派遣奇兵切断他们的粮道,又施展反间计来引诱他们的部众。都尉万年说:“战争旷日持久不能决出胜负,费用无法供给。”率领军队独自进击。战败逃跑,奔向杜立的军营。杜立大怒,呵斥戏下令格杀他。都尉再次返回作战,杜立救了他。当时天大旱,杜立攻打并切断了他们的水源。蛮夷共同斩杀翁指,拿着他的首级出来投降,西夷于是平定。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三年

  春,正月,楚王嚣来朝。二月,乙亥,诏以嚣素行纯茂,特加显异,封其子勋为广戚侯。

  丙戌,犍为地震,山崩,壅江水,水逆流。

  秋,八月,乙卯晦,日有食之。

  上以中秘书颇散亡,使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光禄大夫刘向校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校兵书,太史令尹咸校数术,侍医李柱国校方技。每一书已,向辄条其篇目,撮其指意,录而奏之。

  刘向以王氏权位太盛,而上方向《诗》、《书》古文,向乃因《尚书?洪范》,集合上古以来,历春秋、六国至秦、汉符瑞、灾异之记,推迹行事,连傅祸福,著其占验,比类相从,各有条目,凡十一篇,号曰《洪范五行传论》,奏之。天子心知向忠精,故为凤兄弟起此论也;然终不能夺王氏权。

  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同作治,六月乃成。复赐延世黄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著外繇六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河平四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来朝。

  赦天下徒。

  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连昏,其郡有灾害,丞相王商按问之。凤以为请,商不听,竟奏免肜,奏果寝不下。凤以是怨商,阴求其短,使频阳耿定上书,言“商与父傅婢通;及女弟淫乱,奴杀其私夫,疑商教使。”天子以为暗昧之过,不足以伤大臣。凤固争,下其事司隶。太中大夫蜀郡张匡,素佞巧,复上书极言诋毁商。有司奏请召商诣诏狱。上素重商,知匡言多险,制曰:“勿治!”凤固争之。

  夏,四月,壬寅,诏收商丞相印绶。商免相三日,发病,欧血薨,谥曰戾侯。而商子弟亲属为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诸曹、大夫、郎吏者,皆出补吏,莫得留给事、宿卫者。有司奏请除国邑;有诏:“长子安嗣爵为乐昌侯。”

  上之为太子也,受《论语》于莲勺张禹,及即位,赐爵关内侯,拜为诸吏、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禹与王凤并领尚书,内不自安,数病,上书乞骸骨,欲退避凤;上不许,抚待愈厚。六月,丙戌,以禹为丞相,封安昌侯。

  庚戌,楚孝王嚣薨。

  初,武帝通西域,罽宾自以绝远,汉兵不能至,独不服,数剽杀汉使。久之,汉使者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杀其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军候赵德使罽宾,与阴末赴相失;阴末赴锁琅当德,杀副已下七十馀人,遣使者上书谢。孝元帝以其绝域,不录,放其使者于县度,绝而不通。及帝即位,复遣使献谢罪。汉欲遣使者报送其使。杜钦说王凤曰:“前罽宾王阴末赴,本汉所立,后卒畔逆。夫德莫大于有国子民,罪莫大于执杀使者,所以不报恩,不惧诛者,自知绝远,兵不至也。有求则卑辞,无欲则骄嫚,终不可怀服。凡中国所以为通厚蛮夷,惬快其求者,为壤比而为寇。今县度之厄,非罽宾所能越也;其乡慕,不足以安西域;虽不附,不能危城郭。前亲逆节,恶暴西域,故绝而不通;今悔过来,而无亲属、贵人,奉献者皆行贾贱人,欲通货市买,以献为名,故烦使者送至县度,恐失实见欺。凡遣使送客者,欲为防护寇害也。起皮山,南更不属汉之国四、五,斥候士百馀人,五分夜击刁斗自守,尚时为所侵盗。驴畜负粮,须诸国禀食,得以自赡。国或贫小不能食,或桀黠不肯给,拥强汉之节,馁山谷之间,乞匄无所得,离一、二旬,则人畜弃捐旷野而不反。又历大头痛、小头痛之山,赤土、身热之阪,令人身热无色,头痛呕吐,驴畜尽然。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狭者尺六七寸,长者径三十里,临峥嵘不测之深,行者骑步相持,绳索相引,二千馀里,乃到县度。畜坠,未半坑谷尽靡碎;人堕,势不得相收视;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分九州,制五服,务盛内,不求外;今遣使者承至尊之命,送蛮夷之贾,劳吏士之众,

译孝成皇帝上之上 河平三年

春季,正月,楚王嚣前来朝见。二月乙亥日,皇帝下诏认为嚣一向品行纯正美好,特别加以显耀优待,封他的儿子勋为广戚侯。

丙戌日,犍为郡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了江水,导致江水逆流。

秋季,八月乙卯日晦(月末),发生日食。

皇帝因为宫中秘藏的书册多有散失,派遣谒者陈农到天下搜集遗书。下诏让光禄大夫刘向校勘经传、诸子、诗赋,步兵校尉任宏观校勘兵书,太史令尹咸校勘数术,侍医李柱国校勘方技。每校完一部书,刘向就梳理其篇目,概括其主旨大意,记录并奏报皇帝。

刘向认为王氏家族的权势地位过于显赫,而皇帝正崇尚《诗》、《书》的古文经义,刘向便依据《尚书·洪范》,汇集上古以来,历经春秋、六国直到秦、汉时期的符瑞、灾异记载,推究行事轨迹,联系祸福,著录其占卜验证,分类归纳,各有条目,共十一篇,称为《洪范五行传论》,奏呈皇帝。天子心里知道刘向忠诚精纯,所以为王凤兄弟起用这个理论;然而终究不能剥夺王氏的权势。

黄河又在平原决口,流入济南、千乘,毁坏损失的程度是建始年间的一半。再次派遣王延世与丞相史杨焉以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一同治理,经过六个月才完成。再次赏赐王延世黄金百斤。治理黄河的士卒中,那些没有接受公平价格补偿的,被登记为服外徭役六个月。

孝成皇帝上之上 河平四年

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前来朝见。

赦免天下囚徒。

三月癸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琅邪太守杨肜与王凤结为亲家,他的郡内有灾害,丞相王商查问此事。王凤为此求情,王商不听,最终上奏免除杨肜的官职,奏章果然被搁置不批。王凤因此怨恨王商,暗中寻找他的短处,让频阳人耿定上书,说“王商与父亲的侍婢通奸;以及妹妹淫乱,奴仆杀死了她的私夫,怀疑是王商指使的。”天子认为这是阴暗不明的过错,不足以损害大臣。王凤坚持争辩,将此事交给司隶校尉处理。太中大夫蜀郡人张匡,向来谄媚巧诈,又上书极力诋毁王商。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召王商到诏狱受审。皇帝一向看重王商,知道张匡的话多险恶,下诏说:“不要审理!”王凤坚持争辩。

夏季,四月壬寅日,下诏收回王商的丞相印绶。王商被免去丞相职务三天后,发病,吐血而死,谥号为戾侯。而王商的子弟亲属中担任驸马都尉、侍中、中常侍、各曹、大夫、郎吏的,都被调出补任其他官吏,没有能留在身边侍奉、宿卫的。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剥夺其封国和食邑;皇帝下诏:“长子王安继承爵位为乐昌侯。”

皇帝做太子时,向莲勺人张禹学习《论语》,等到即位后,赐爵关内侯,任命为诸吏、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领尚书事。张禹与王凤共同领尚书事,内心不安,多次称病,上书请求退休,想要退避王凤;皇帝不允许,抚慰优待更加优厚。六月丙戌日,任命张禹为丞相,封为安昌侯。

庚戌日,楚孝王嚣去世。

当初,武帝开通西域,罽宾自认为极其遥远,汉军不能到达,唯独不服从,多次抢劫杀害汉朝使者。过了很久,汉朝使者文忠与容屈王子阴末赴合谋攻打杀死了罽宾王;立阴末赴为罽宾王。后来军候赵德出使罽宾,与阴末赴关系破裂;阴末赴锁住赵德,杀死了副使以下七十多人,派遣使者上书谢罪。孝元帝因为那里是极远的异域,不予追究,将他的使者放逐到县度,断绝往来不通。等到皇帝即位,又派遣使者进献谢罪。汉朝想要派遣使者护送返回他们的使者。杜钦劝谏王凤说:“以前的罽宾王阴末赴,本是汉朝所立,后来终于背叛。恩德没有比拥有国家、养育百姓更大的,罪过没有比拘捕杀害使者更重的,之所以不报答恩德,不畏惧诛杀,是自己知道极其遥远,军队不能到达。有请求时就言辞卑下,没有欲望时就傲慢轻慢,终究不能使其归服。大凡中原之所以对蛮夷通情达理、满足其要求,是因为他们接壤而成为寇患。现在县度的险要,不是罽宾所能越过的;他们的向往慕义,不足以安定西域;即使不依附,也不能危害边城。以前亲近背叛节义,罪恶暴露于西域,所以断绝往来不通;现在悔过前来,却没有亲属、贵人,进献的都是经商的低贱之人,想通商买卖,以进献为名,所以烦劳使者送到县度,恐怕失去实情而被欺骗。大凡派遣使者送客的,是想为他们防护寇害。从皮山起,向南经过四五个不属于汉朝的国家,斥候士兵一百多人,分五更击刁斗自卫,尚且时常被侵扰盗窃。驴畜背负粮食,依靠各国供给食物,得以自给自足。有的国家贫困弱小不能供给,有的桀骜狡诈不肯供给,捧着强大的汉朝符节,在山谷间饥饿,乞讨一无所获,离开一二十天,那么人和牲畜就会丢弃在旷野而不能返回。又经过大头痛、小头痛的山,赤土、身热的坡,让人身体发热面色无华,头痛呕吐,驴畜也都是这样。又有三池盘、石阪道,窄的地方只有六七尺宽,长的地方长达三十里,面临峥嵘不可测度的深渊,行走的人骑马步行互相扶持,用绳索互相牵引,二千多里,才到达县度。牲畜坠落,还没到坑谷的一半就全部粉碎;人坠落,形势使得不能互相照看救援;险阻危害,不可胜言。圣王划分九州,制定五服,致力于充实内部,不追求外部;现在派遣使者秉承至尊的命令,送蛮夷的商人,劳苦官吏士兵的众多,

涉危难之路,罢敝所恃以事无用,非久长计也。使者业已受节,可至皮山而还。”于是凤白从钦言。罽宾实利赏赐贾市,其使数年而壹至云。

译经历危险艰难的道路,耗尽疲敝的国力去从事无益之事,这不是长久之计。使者已经接受了符节,可以到达皮山就返回。”于是班凤听从了陈钦的建议。罽宾实际上贪图赏赐和贸易的利益,他们的使者几年才来一次。

孝成皇帝上之上阳朔元年

  春,二月,丁未晦,日有食之。

  三月,赦天下徒。

  冬,京兆尹泰山王章下狱,死。

  时大将军凤用事,上谦让无所颛。左右尝荐光禄大夫刘向少子歆通达有异材,上召见歆,诵读诗赋,甚悦之,欲以为中常侍;召取衣冠,临当拜,左右皆曰:“未晓大将军。”上曰:“此小事,何须关大将军!”左右叩头争之,上于是语凤,凤以为不可,乃止。王氏子弟皆卿、大夫、侍中、诸曹,分据势官,满朝廷。杜钦见凤专政泰重,戒之曰:“愿将军由周公之谦惧,损穰侯之威,放武安之欲,毋使范雎之徒得间其说。”凤不听。

  时上无继嗣,体常不平。定陶共王来朝,太后与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赏赐十倍于它王,不以往事为纤介;留之京师,不遣归国。上谓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讳。一朝有它,且不复相见,尔长留侍我矣!”其后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国邸,旦夕侍上。上甚亲重之。大将军凤心不便共王在京师,会日食,凤因言:“日食,阴盛之象。定陶王虽亲,于礼当奉籓在国;今留侍京师,诡正非常,故天见戒,宜遣王之国。”上不得已于凤而许之。共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决。

  王章素刚直敢言,虽为凤所举,非凤专权,不亲附凤,乃奏封事,言:“日食之咎,皆凤专权蔽主之过。”上召见章,延问以事。章对曰:“天道聪明,佑善而灾恶,以瑞异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继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庙,重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议善事,当有祥瑞,何故致灾异!灾异之发,为大臣颛政者也。今闻大将军猥归日食之咎于定陶王,建遣之国,苟欲使天子孤立于上,颛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食,阴侵阳,臣颛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凤出,天子曾不壹举手,凤不内省责,反归咎善人,推远定陶王。且凤诬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乐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属,内行笃,有威重,位历将相,国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屈节随凤委曲;卒用闺门之事为凤所罢,身以忧死,众庶愍之。又凤知其小妇弟张美人已尝适人,于礼不宜配御至尊,托以为宜子,内之后宫,苟以私其妻弟;闻张美人未尝任身就馆也。且羌、胡尚杀首子以荡肠正世,况于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见,足以知其馀及它所不见者。凤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选忠贤以代之!”自凤之白罢商,后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闻章言,天子感寤,纳之,谓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闻社稷计。且唯贤知贤,君试为朕求可以自辅者。”于是章奏封事,荐信都王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忠信质直,知谋有馀。以王舅出,以贤复入,明圣主乐进贤也。上自为太子时,数闻野王先帝名卿,声誉出凤远甚,方倚欲以代凤。章每召见,上辄辟左右。时太后从弟子侍中音独侧听,具知章言,以语凤。凤闻之,甚忧惧。杜钦令凤称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其辞指甚哀。太后闻之,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亲倚凤,弗忍废,乃优诏报凤,强起之;于是凤起视事。

  上使尚书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补吏,而私荐之,欲令在朝,阿附诸侯;又知张美人体御至尊,而妄称引羌胡杀子荡肠,非所宜言。”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为“比上夷狄,欲绝继嗣之端,背畔天子,私为定陶王。”章竟死狱中,妻子徙合浦。自是公卿见凤,侧目而视。冯野王惧不自安,遂病;满三月,赐告,与妻子归杜陵就医药。大将军凤风御史中丞劾奏“野王赐告养病而私自便,持虎符出界归家,奉诏不敬。”杜钦奏记于凤曰:“二千石病,赐告得归,有故事;不得去郡,亡著令。《传》曰:‘赏疑从予,’所以广恩劝功也;‘罚疑从去,’所以慎刑,阙难知也。今释令与故事而假不敬之法,甚违‘阙疑从去’之意。即以二千石守千里之地,任兵马之重,不宜去郡,将以制刑为后法者,则野王之罪在未制令前也

译汉孝成皇帝阳朔元年

春季,二月,丁未晦日,发生日食。

三月,赦免天下的囚徒。

冬季,京兆尹泰山人王章被捕入狱,死在狱中。

当时大将军王凤掌权,皇上谦让,不独自专断。左右曾经推荐光禄大夫刘向的小儿子刘歆,说他通达事理且有非凡的才能,皇上召见刘歆,让他诵读诗赋,非常高兴,想任命他为中常侍;召取他的衣冠,即将拜官时,左右都说:“还没有告知大将军。”皇上说:“这是小事,何必去告知大将军!”左右磕头力争,皇上于是告诉王凤,王凤认为不可以,于是作罢。王氏子弟都担任卿、大夫、侍中、诸曹等职,占据权势要职,布满朝廷。杜钦见王凤专权太重,告诫他说:“希望将军遵循周公的谦恭敬畏,减损穰侯的威势,放纵武安侯的欲望,不要让范雎之类的人找到机会离间。”王凤不听。

当时皇上没有子嗣,身体常常不适。定陶共王来朝见,太后与皇上秉承先帝的意愿,对待共王非常优厚,赏赐十倍于其他诸侯王,不因以往的事情而有丝毫芥蒂;让他留在京城,不遣返回国。皇上对共王说:“我没有儿子,人的寿命不可讳言。一旦有意外,就再也见不到面了,你长留侍奉我吧!”此后天子病情稍有好转,共王因此留在国邸,早晚侍奉皇上。皇上非常亲近看重他。大将军王凤心里不乐意共王留在京城,恰逢发生日食,王凤趁机进言:“日食,是阴气过盛的征兆。定陶王虽然亲近,按礼制应当镇守封国;现在留在京城侍奉,违背正道且属非常之举,所以上天显现警戒,应当遣送诸侯王回封国。”皇上迫于王凤的压力而答应了他。共王告辞离去,皇上与他相对流泪哭泣而诀别。

王章向来刚直敢言,虽然是被王凤举荐的,但不认同王凤专权,不亲近依附王凤,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说:“日食的灾祸,都是王凤专权蒙蔽君主的过错。”皇上召见王章,延请询问政事。王章回答说:“天道聪明,保佑善人而降灾恶人,以祥瑞和怪异作为符验。现在陛下因为还没有子嗣,引近定陶王,以此继承宗庙,重视社稷,上顺天心,下安百姓,这是正确的议论和善事,应当有祥瑞,为什么招致灾异!灾异的发作,是因为大臣专政。现在听说大将军把日食的灾祸归咎于定陶王,建议遣送他回封国,只是想使天子孤立在上,专擅朝政以便利私欲,这不是忠臣。况且日食,是阴侵阳,臣子专断君主的灾祸。现在政事大小都由王凤发出,天子竟然不曾举一下手,王凤不内省自责,反而归咎于好人,疏远定陶王。而且王凤欺罔不忠,不止一件事。前任丞相乐昌侯王商,本来是先帝的外戚,品行敦厚,有威仪庄重,历任将相,是国家柱石之臣,此人坚守正道,不肯屈节随顺王凤的委曲;最终因家庭琐事被王凤罢免,因忧愁而死,百姓怜悯他。又王凤知道他的妾弟张美人已经嫁过人,按礼制不宜配侍至尊,借口说宜于生子,送入后宫,只是私下为了他的妻弟;听说张美人未曾怀孕就馆。况且羌、胡尚且杀首子以荡涤肠脏端正世道,何况天子,却亲近已出嫁的女子!这三件都是大事,陛下亲眼所见,足以知道其余以及他所不见的。王凤不可让他长久掌管政事,应当退让他回家,选拔忠贤来替代他!”自从王凤禀报罢免王商,后来遣送定陶王,皇上心中不平;等到听到王章的话,天子感悟,采纳了他的意见,对王章说:“如果没有京兆尹直言,我听不到关乎社稷的计策。况且只有贤人知道贤人,你试着为我寻求可以辅佐自己的人。”于是王章上奏密封的奏章,推荐信都王的舅舅琅邪太守冯野王,忠信质朴刚直,智谋有余。因是王舅而出任地方官,因贤能而重新入朝,显示圣明的君主乐于进用贤才。皇上自做太子时,多次听说冯野王是先帝的名臣,声誉远远超过王凤,正倚重他想以此替代王凤。王章每次被召见,皇上总是屏退左右。当时太后的堂弟侍中王音独自在一旁偷听,完全知道王章的话,告诉了王凤。王凤听说后,非常忧虑恐惧。杜钦让王凤称病出宫回家,上疏请求退休,言辞旨意非常哀切。太后听说后,为之流泪,不吃东西。皇上从小亲近倚仗王凤,不忍心废黜他,于是下优诏回复王凤,勉强让他起来;于是王凤起来处理政事。

皇上让尚书弹劾王章:“知道冯野王先前因是王舅而出任地方官,却私下推荐他,想让他留在朝廷,阿附诸侯;又知道张美人侍奉至尊,却妄自引用羌胡杀子荡肠的说法,不是应当说的话。”将王章交给官吏治罪。廷尉定他大逆不道的罪,认为他“把皇上比作夷狄,想断绝子嗣的开端,背叛天子,私下为定陶王。”王章最终死在狱中,妻子儿女被流放到合浦。从此公卿见王凤,都侧目而视。冯野王恐惧不能自安,于是生病;满三个月,赐假,与妻子儿女回到杜陵就医。大将军王凤示意御史中丞弹劾“冯野王赐假养病却私自图便,持虎符出界回家,奉诏不敬。”杜钦上奏记给王凤说:“二千石生病,赐假得以回家,有先例;不得离开郡县,没有明文规定。《传》说:‘赏赐有疑问时给予,’是为了广施恩惠鼓励功劳;‘惩罚有疑问时免除,’是为了慎重刑罚,阙疑难知。现在舍弃法令和先例而假借不敬的罪名,严重违背‘阙疑从去’的意思。如果认为二千石镇守千里之地,承担兵马的重任,不应离开郡县,将以此制定刑罚作为后世的法则,那么冯野王的罪行是在制定法令之前

。刑赏大信,不可不慎。”凤不听,竟免野王官。时众庶多冤王章讥朝廷者,钦欲救其过,复说凤曰:“京兆尹章,所坐事密,自京师不晓,况于远方!恐天下不知章实有罪,而以为坐言事。如是,塞争引之原,损宽明之德。钦愚以为宜因章事举直言极谏,并见郎从官,展尽其意,加于往前,以明示四方,使天下咸知主上圣明,不以言罪下也。若此,则流言消释,疑惑著明。”凤白行其策焉。

译刑罚与奖赏关乎国家最大的信用,不可不谨慎对待。”王凤不听从,最终免去了王章的官职。当时百姓中有很多为王章鸣冤、讥讽朝廷的人,陈钦想要补救王凤的过错,便再次对王凤说:“京兆尹王章所犯的罪行隐秘,连京城的人都不了解,何况是远方的人!恐怕天下人不知道王章确实有罪,而认为他是因为进言获罪。如果是这样,就堵塞了臣子争辩引谏的源头,损害了君主宽厚明察的美德。我愚昧地认为,应当借王章之事,选拔直言极谏之士,并召见郎官等侍从官员,让他们充分表达自己的意见,比从前更加优厚,以此向四方明示,使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圣明,不会因为进言而治臣下的罪。如果这样做,那么流言蜚语就会消散,疑虑就会澄清。”王凤于是采纳了他的策略。

是岁,陈留太守薛宣为左冯翊。宣为郡,所至有声迹。宣子惠为彭城令,宣尝过其县,心知惠不能,不问以吏事。或问宣:“何不教戒惠以吏职?”宣笑曰:“吏道以法令为师,可问而知;及能与不能,自有资材,何可学也!”众人传称,以宣言为然。

  孝成皇帝上之上阳朔二年

  春,三月,大赦天下。

  御史大夫张忠卒。

  夏,四月,丁卯,以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于是王氏愈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下。五侯群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皆通敏人事,好士养贤,倾财施予以相高尚;宾客满门,竞为之声誉。刘向谓陈汤曰:“今灾异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渐必危刘氏。吾幸得以同姓末属,累世蒙汉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事三主。上以我先帝旧臣,每进见,常加优礼。吾而不言,孰当言者!”遂上封事极谏曰:“臣闻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术也。夫大臣操权柄,持国政,未有不为害者也。故《书》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国。’孔子曰:‘禄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也。今王氏一姓,乘硃轮华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蝉充盈幄内,鱼鳞左右。大将军秉事用权,五侯骄奢僭盛,并作威福,击断自恣,行污而寄治,身私而托公,依东宫之尊,假甥舅之亲,以为威重。尚书、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门,管执枢机,朋党比周;称誉者登进,忤恨者诛伤;游谈者助之说,执政者为之言,排摈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进,远绝宗室之任,不令得给事朝省,恐其与己分权;数称燕王、盖主以疑上心,避讳吕、霍而弗肯称。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论,兄弟据重,宗族磐互,历上古至秦、汉,外戚僭贵未有如王氏者也。物盛必有非常之变先见,为其人微象。孝昭帝时,冠石立于泰山,仆柳起于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坟墓在济南者,其梓柱生枝叶,扶疏上出屋,根C090地中,虽立石起柳,无以过此之明也。事势不两大,王氏与刘氏亦且不并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则上有累卵之危。陛下为人子孙,守持宗庙,而令国祚移于外亲,降为皁隶,纵不为身,奈宗庙何!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孝宣皇帝不与舅平昌侯权,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于无形,销患于未然,宜发明诏,吐德音,援近宗室,亲而纳信,黜远外戚,毋授以政,皆罢令就弟,以则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诚东宫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禄,刘氏长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孙孙无疆之计也。如不行此策,田氏复见于今,六卿必起于汉,为后嗣忧,昭昭甚明。唯陛下深留圣思!”书奏,天子召见向,叹息悲伤其意,谓曰:“君且休矣,吾将思之。”然终不能用其言。

  秋,关东大水。

  八月,甲申,定陶共王康薨。

  是岁,徙信都王兴为中山王。

●卷第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强圉协洽,凡九年。

  孝成皇帝上之下阳朔三年

  春,三月,壬戌,陨石东郡八。

  夏,六月,颍川铁官徙申屠圣等百八十人杀长吏,盗库兵,自称将军,经历九郡。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逐捕,以军兴从事,皆伏辜。

  秋,王凤疾,天子数自临问,亲执其手涕泣曰:“将军病,如有不可言,平阿侯谭次将军矣!”凤顿首泣曰:“谭等虽与臣至亲,行皆奢僭,无以率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音谨敕,臣敢以死保之!”及凤且死,上疏谢上,复固荐音自代,言谭等五人必不可用;天子然之。初,谭倨,不肯事凤,而音敬凤,卑恭如子,故凤荐之。八月,丁巳,凤薨。九月,甲子,以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特进,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以谭失职,劝谭辞让,不受城门职;由是谭、音相与不平。

  冬,十一月,丁卯,光禄勋于永为御史大夫。永,定

译这一年,陈留太守薛宣担任左冯翊。薛宣在郡任职,所到之处都留有声誉和政绩。薛宣的儿子薛惠担任彭城县令,薛宣曾经路过该县,心里知道薛惠没有能力,便不向他过问政务。有人问薛宣:“为什么不教导告诫薛惠关于官吏的职责?”薛宣笑着说:“为官之道以法令为师,可以询问而知晓;至于有才能还是没有才能,自有天赋资质,哪里是能够学来的呢!”众人传颂称赞,认为薛宣的话是对的。

汉成帝阳朔二年

春季,三月,大赦天下。

御史大夫张忠去世。

夏季,四月,丁卯日,任命侍中、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从此王氏家族权势更加兴盛,各郡国的太守、刺史都出自他们的门下。五侯的弟弟们争相奢侈,贿赂赠送的珍宝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都通达世故,喜好结交士人、供养贤才,倾尽钱财施舍给予他人以显示高尚;宾客充满门庭,竞相为他们宣扬声誉。刘向对陈汤说:“如今灾异如此严重,而外戚家族日益强盛,这种趋势必定会危及刘氏江山。我有幸凭借同姓远亲的身份,世代蒙受汉朝的厚恩,身为宗室遗老,历经侍奉三位君主。皇上因为我是先帝的旧臣,每次进见,常常给予优厚的礼遇。我如果不说话,谁应当说话呢!”于是上呈密封的奏章极力劝谏说:“我听说君主没有不想安定的,然而常常处于危险;没有不想生存的,然而常常走向灭亡;这是失去了驾驭臣下的方法。那些大臣掌握权柄,主持国政,没有不造成祸害的。所以《尚书》说:‘臣下如果有作威作福的行为,就会危害你的家,凶险你的国。’孔子说:‘禄位离开公室,政令落到大夫手中,’这是危亡的征兆。如今王氏一族,乘坐朱轮华盖车的有二十三人,身穿青紫官服、头戴貂蝉冠的充满帷帐之内,像鱼鳞一样布满左右。大将军执掌政事运用权力,五侯骄横奢侈僭越至极,共同作威作福,独断专行任意妄为,行为污浊却寄托于治理,谋取私利却假托为公,倚仗东宫(太后)的尊贵,借助甥舅的亲情,以此建立威势。尚书、九卿、州牧、郡守都出自他们的门下,掌管关键职位,结党营私;称赞他们的就被提拔,违逆怨恨他们的就被诛杀伤害;游说谈论的人助长他们的说法,执政的人为他们说话,排斥宗室,孤立削弱公族,那些有才能智慧的,尤其被诋毁而不被任用,疏远隔绝宗室的任用,不让他们在朝廷任职,担心他们与自己分权;多次提及燕王、盖主来使皇上心生疑虑,避讳吕后、霍光而不肯提及。内部有管叔、蔡叔叛乱的苗头,外部假借周公摄政的理论,兄弟占据重位,宗族盘根错节,从上古到秦汉,外戚僭越尊贵没有像王氏这样的。事物兴盛必定有非常变故预先显现,作为微小的征兆。孝昭帝时,泰山立起冠石,上林苑柳树仆倒又生出新枝,于是孝宣帝即位。如今王氏先祖在济南的坟墓,那些梓木柱子生出枝叶,繁茂向上伸出屋顶,根系深入地下,即使立石起柳,也没有比这更明显的征兆了。事物不能同时强大,王氏与刘氏也不能并立,如果下面有泰山般的安定,那么上面就有累卵般的危险。陛下作为人的子孙,守护宗庙,却让国家命脉转移到外戚手中,降为奴隶,即使不考虑自身,那宗庙怎么办!妇人嫁入夫家就疏远娘家,这也不是皇太后的福气。孝宣皇帝不给予舅父平昌侯权力,是为了保全和安定他。明智的人在祸福未形时就兴起福运,在灾患未发时就消除隐患,应当颁布明诏,发出德音,援引亲近宗室,亲近并信任他们,贬斥疏远外戚,不授予他们政事,都罢免让他们回到封地,以效法先帝所行的做法,厚待安定外戚,保全他们的宗族,这确实是东宫(太后)的心意,外戚的福气。王氏永远存在,保住爵位俸禄,刘氏长久安定,不失去社稷,这是褒扬和睦内外姓氏,子子孙孙无穷尽的计策。如果不实行这个策略,田氏篡权的情况会在今日重现,六卿专权必定兴起于汉朝,成为后嗣的忧患,这非常明白。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奏章呈上,天子召见刘向,叹息悲伤于他的心意,对他说:“您暂且休息吧,我将考虑此事。”但最终没有采纳他的言论。

秋季,关东发生大水灾。

八月,甲申日,定陶共王刘康去世。

这一年,迁徙信都王刘兴为中山王。

卷第三十一

【汉纪二十三】 起屠维大渊献,尽强圉协洽。共九年。

汉成帝阳朔三年

春季,三月,壬戌日,东郡落下八块陨石。

夏季,六月,颍川铁官徒申屠圣等一百八十人杀害长官,盗取库中兵器,自称将军,经过九个郡。派遣丞相长史、御史中丞追捕,按军法从事,都伏法受刑。

秋季,王凤生病,天子多次亲自探望询问,握着他的手流泪说:“将军病重,如果有不测,平阿侯王谭将继任将军之位!”王凤叩头流泪说:“王谭等人虽然与我至亲,但行为都奢侈僭越,无法引导百姓,不如御史大夫王音谨慎勤勉,我敢以死担保他!”等到王凤快要死时,上疏谢恩,又坚决推荐王音代替自己,说王谭等五人绝对不可任用;天子认为他说得对。起初,王谭傲慢,不肯侍奉王凤,而王音尊敬王凤,谦卑恭敬如同儿子,所以王凤推荐他。八月,丁巳日,王凤去世。九月,甲子日,任命王音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而王谭位居特进,统领城门兵。安定太守谷永因为王谭失去职位,劝王谭辞让,不接受城门兵的职务;从此王谭、王音互相不和睦。

冬季,十一月,丁卯日,光禄勋于永担任御史大夫。于永,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