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五十二
,七月,钟羌良封等复寇陇西、汉阳。诏拜前校尉马贤为谒者,镇抚诸种。冬,十月,护羌校尉马续遣兵击良封,破之。
译七月,钟羌良封等人再次侵犯陇西、汉阳。朝廷下诏任命前校尉马贤为谒者,去镇守安抚各部落。冬季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遣军队攻击良封,击败了他。
十一月,壬寅,司徒刘崎、司空孔扶免,用国举之言也。乙己,以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王卓为司空。
耿贵人数为耿氏请,帝乃绍封耿宝子箕为牟平侯。
孝顺皇帝下阳嘉四年
春,北匈奴呼衍王侵车师后部。帝令敦煌太守发兵救之,不利。
二月,丙子,初听中官得以养子袭爵。初,帝之复位,宦官之力也,由是有宠,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曰:“窃寻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近幸赏赐,裁满数金,惜费重民,故家给人足。而顷者以来,无功小人,皆有官爵,非爱民重器、承天顺道者也。”书奏,不省。纲,皓之子也。
旱。
谒者马贤击钟羌,大破之。
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免。戊寅,以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故太尉宠参为太尉。商称疾不起且一年,帝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诣阙受命。商少通经传,谦恭好士,辟汉阳巨览、上党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郎,杨伦为长史。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记于商曰:“数年以来,灾怪屡见。孔子曰:‘智者见变思形,愚者睹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商不能用。
秋,闰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乌桓寇云中,度辽将军耿晔追击,不利。十一月,乌桓围晔于兰池城;发兵数千人救之,乌桓乃退。
十二月,甲寅,京师地震。
孝顺皇帝下永和元年
春,正月,己巳,改元,赦天下。
冬,十月,丁亥,承福殿火。
十一月,丙子,太尉宠参罢。
十二月,象林蛮夷反。
乙巳,以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龚疾宦官专权,上书极言其状。诸黄门使客诬奏龚罪;上命龚亟自实。李固奏记于梁商曰:“王公以坚贞之操,横为谗佞所构,众人闻知,莫不叹栗。夫三公尊重,无诣理诉冤之义,纤微感概,辄引分决,是以旧典不有大罪,不至重问。王公卒有它变,则朝廷获害贤之名,群臣无救护之节矣!语曰:‘善人在患,饥不及餐。’斯其时也!”商即言之于帝,事乃得释。
是岁,以执金吾梁冀为河南尹。冀性嗜酒,逸游自恣,居职多纵暴非法。父商所亲客雒阳令吕放以告商,商以让冀。冀遣人于道刺杀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放之怨仇,请以放弟禹为雒阳令,使捕之;尽灭其宗、亲、宾客百馀人。
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帝不从。澧中、漊中蛮果争贡布非旧约,遂杀乡吏,举种反。
孝顺皇帝下永和二年
春,武陵蛮二万人围充城,八千人寇夷道。
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破白马羌。
帝遣武陵太守李进击叛蛮,破平之。进乃简选良吏,抚循蛮夷,郡境遂安。
三月,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以光禄勋郭虔为司空。
夏,四月,丙申,京师地震。
五月,癸丑,山阳君宋娥坐构奸诬罔,收印绶,归里舍。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贤、史泛、王道、李元、李刚等九侯坐与宋娥更相赂遗,求高官增邑,并遣就国,减租四分之一。
象林蛮区怜等攻县寺,杀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发交趾、九真兵万馀人救之;兵士惮远役,秋,七月,二郡兵反,攻其府。府虽击破反者,而蛮势转盛。
冬,十月,甲申,上行幸长安。扶风田弱荐同郡法真博通内外学,隐居不仕,宜就加衮职。帝虚心欲致之,前后四征,终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真,雄之子也。
丁卯,京师地震。
太尉王龚以中常侍张昉等专弄国权,欲奏诛之。宗亲有
译十一月壬寅日,司徒刘崎、司空孔扶被免职,这是采纳了国举的建议。乙巳日,任命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人王卓为司空。
耿贵人多次为耿氏家族请求,皇帝于是续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
孝顺皇帝下 阳嘉四年
春季,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后部。皇帝命令敦煌太守发兵救援,结果不利。
二月丙子日,开始允许宦官可以用养子继承爵位。起初,皇帝恢复帝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他们受到宠信,参与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我私下考察文、明两位皇帝,道德教化特别兴盛,中官常侍不过两人,对亲近宠幸者的赏赐,仅仅满几斤黄金,爱惜费用、重视百姓,所以家家富裕、人人充足。而近来以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获得了官职爵位,这不是爱护百姓、重视权位、顺应天道的方式啊。”奏章呈上,皇帝没有理会。张纲是张皓的儿子。
发生旱灾。
谒者马贤攻打钟羌,大败他们。
夏季,四月甲子日,太尉施延被免职。戊寅日,任命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原太尉宠参为太尉。梁商称病不起将近一年,皇帝派太常桓焉捧着策书到他府上就地拜授,梁商才到宫阙接受任命。梁商年轻时通晓经传,谦恭喜爱士人,征召汉阳人巨览、上党人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郎杨伦为长史。李固认为梁商柔顺温和、自我约束,不能有所整顿裁断,于是向梁商上奏记说:“近年以来,灾异怪象屡次出现。孔子说:‘智者见到变化就思考其形态,愚者看到怪象就忌讳其名。’天道没有偏私,可以因此恭敬畏惧。如果能使国家法度整顿,道德施行、忠诚确立,您追随伯成的高尚,保全不朽的声誉,难道能和那些外戚凡辈沉溺荣耀、喜好权位的人同日而语吗!”梁商不能采纳。
秋季,闰八月丁亥朔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度辽将军耿晔追击,结果不利。十一月,乌桓在兰池城包围耿晔;朝廷发兵数千人救援,乌桓才撤退。
十二月甲寅日,京城发生地震。
孝顺皇帝下 永和元年
春季,正月己巳日,改年号,赦免天下。
冬季,十月丁亥日,承福殿发生火灾。
十一月丙子日,太尉宠参被罢免。
十二月,象林蛮夷反叛。
乙巳日,任命前司空王龚为太尉。
王龚痛恨宦官专权,上书极力陈述他们的状况。各位黄门派门客诬告王龚的罪行;皇帝命令王龚尽快自行核实。李固向梁商上奏记说:“王公凭借坚贞的节操,横遭谗佞之人构陷,众人听说后,没有不叹息战栗的。三公地位尊贵,没有到公堂申诉冤屈的道理,稍有感慨,就引咎自尽,所以旧典规定没有大罪,不至于严加审问。王公如果突然发生其他变故,那么朝廷就会获得害贤的名声,群臣就没有救护的节操了!俗话说:‘善人处于患难,饥饿得来不及吃饭。’现在正是这个时候啊!”梁商立即向皇帝进言,事情才得以解除。
这一年,任命执金吾梁冀为河南尹。梁冀生性好酒,放纵游乐,自任其意,在职期间多纵容暴虐、违法乱纪。父亲梁商亲近的门客、洛阳令吕放把这事告诉梁商,梁商以此责备梁冀。梁冀派人路上刺杀吕放,又担心梁商知道,于是推卸怀疑吕放的仇人,请求让吕放的弟弟吕禹担任洛阳令,让他追捕;最终灭掉了吕放的宗族、亲属、宾客一百多人。
武陵太守上书,认为蛮夷已经顺服,可以比照汉人,增加他们的租赋。议论的人都认为可行。尚书令虞诩说:“自古圣王,不把异俗之人当作臣属。先帝的旧典,贡税多少,由来已久;现在随意增加,必定会有怨恨叛乱。计算所得,抵偿不了所费,必定会有后悔。”皇帝不听从。澧中、漊中的蛮人果然争辩贡布不符合旧约,于是杀害乡吏,全族反叛。
孝顺皇帝下 永和二年
春季,武陵蛮两万人包围充城,八千人侵犯夷道。
二月,广汉属国都尉击败白马羌。
皇帝派遣武陵太守李进攻打叛蛮,击破平定他们。李进于是选拔良吏,安抚蛮夷,郡境于是安定。
三月乙卯日,司空王卓去世。丁丑日,任命光禄勋郭虔为司空。
夏季,四月丙申日,京城发生地震。
五月癸丑日,山阳君宋娥因构陷奸邪、欺罔朝廷,被收缴印绶,回到乡里居住。黄龙、杨佗、孟叔、李建、张賢、史泛、王道、李元、李刚等九个侯爵因与宋娥互相贿赂,谋求高官和增加封邑,一并被遣返回封国,减少租赋四分之一。
象林蛮区怜等人攻打县衙,杀害长吏。交趾刺史樊演发动交趾、九真两郡一万多士兵救援;士兵害怕远行服役,秋季七月,两郡士兵反叛,攻打官府。官府虽然击破了反叛者,但蛮人的势力反而更加兴盛。
冬季,十月甲申日,皇帝出行到长安。扶风人田弱推荐同郡的法真博通内外学问,隐居不做官,应当就地加授三公之职。皇帝虚心想要招致他,前后四次征召,最终也不屈服。友人郭正称赞他说:“法真的名声可以听到,身体难得见到。逃避名声而名声跟随我,躲避名声而名声追逐我,可以说是百世的老师啊!”法真是法雄的儿子。
丁卯日,京城发生地震。
太尉王龚因为中常侍张昉等人专擅弄权,想要上奏诛杀他们。宗亲中有
春,二月,乙亥,京师及金城、陇西地震,二郡山崩。
夏,闰四月,己酉,京师地震。
五月,吴郡丞羊珍反,攻郡府;太守王衡破斩之。
侍御史贾昌与州郡并力讨区怜等,不克,为所攻围;岁馀,兵谷不继。帝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以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扬、兗、豫四万人赴之。李固驳曰:“若荆、扬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磐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辑,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兗、豫之人卒被征发,远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岭南,不复堪斗,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馀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设军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趾。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趾,事静之后,乃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裂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泰山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
秋,八月,己未,司徒黄尚免。九月,己酉,以光禄勋长沙刘寿为司徒。丙戌,令大将军、三公举刚毅、武猛、谋谟任将帅者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一人。初,尚书令左雄荐冀州刺史周举为尚书。既而雄为司隶校尉,举故冀州刺史冯直任将帅。直尝坐臧受罪,举以此劾奏雄。雄曰:“诏书使我选武猛,不使我选清高。”举曰:“诏书使君选武猛,不使君选贪污也。”雄曰:“进君,适所以自伐也。”举曰:“昔赵宣子任韩厥为司马,厥以军法戮宣子仆,宣子谓诸大夫曰:‘可贺我矣!吾选厥也任其事。’今君不以举之不才误升诸朝,不敢阿君以为君羞;不寤君之意与宣子殊也。”雄悦,谢曰:“吾尝事冯直之父,又与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是吾之过也!”天下益以此贤之。是时,宦官竞卖恩势,唯大长秋良贺清俭退厚。及诏举武猛,贺独无所荐。帝问其故,对曰:“臣生自草茅,长于宫掖,既无知人之明,又未尝交加士类。昔卫鞅因景监以见,有识知其不终。今得臣举者,匪荣伊辱,是以不敢!”帝由是赏之。
冬,十月,烧当羌那离等三千馀骑寇金城,校尉马贤击破之。
十二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大将军商以小黄门南阳曹节等用事于中,遣子冀、不疑与为交友;而宦言忌其宠,反欲陷之。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定等与左右连谋,共谮商及中常侍曹腾、孟贲,云:“欲征诸王子,图议废立,请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将军父子,我所亲,腾、贲,我所爱,必无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惧迫,遂出,矫诏收缚腾、贲于省中。帝闻,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腾、贲释之;收逵等下狱。
孝顺皇帝下永和四年
春,正月,庚辰,逵等伏诛。事连弘农太守张凤、安平相杨皓,皆坐死。辞所连染,延及在位大臣。商惧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义,功在元帅,罪止首恶。大狱一起,无辜者众,
译春季,二月,乙亥日,京城以及金城、陇西发生地震,这两个郡的山体崩塌。
夏季,闰四月,己酉日,京城发生地震。
五月,吴郡郡丞羊珍反叛,攻打郡府;太守王衡击败并斩杀了他。
侍御史贾昌与州郡合力讨伐区怜等人,未能取胜,反而被他们攻击包围;一年多后,军队和粮草无法接续。皇帝召集公卿百官以及四府的属官询问策略;大家都提议派遣大将,征发荆州、扬州、兖州、豫州四万人前往支援。李固反驳说:“如果荆州、扬州没有战事,征发是可以的。现在这两个州盗贼盘踞不散,武陵、南郡的蛮夷尚未安抚,长沙、桂阳多次被征发,如果再加以扰动,必定会再生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另外,兖州、豫州的人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之外,没有归期,诏书催促紧迫,必定会导致叛逃,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南方水土温热潮湿,加上有瘴气,导致死亡的人十之必有四五,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远行万里,士兵疲劳,等到到达岭南,已经不能再作战,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军队每天行军三十里作为定额,而距离日南有九千多里,需要三百天才能到达,计算每人每天口粮五升,要用米六十万斛,还不计算将领官吏驴马的饲料,只是士兵自己携带铠甲前往,费用就已经如此巨大,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假如军队驻扎的地方,死亡的人必定很多,既然不足以抵御敌人,又要再次征发,这就像割割心腹来补四肢,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九真、日南相距千里,征发那里的官吏百姓尚且不能承受,何况要苦累四个州的士兵去奔赴万里之外的艰难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前中郎将尹就讨伐益州叛乱的羌人,益州有谚语说:‘敌人来还可以,尹就来杀我。’后来尹就被征召回朝,把军队交给刺史张乔;张乔依靠他的将领官吏,在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就消灭了寇贼。这是征发将领没有益处的证明,州郡可以胜任的验证。应该另外选拔有勇略仁惠能够担任将帅的人,让他们担任刺史、太守,全部让他们驻守在交趾。现在日南兵力单薄没有粮食,防守既不足,作战又不能,可以全部迁移那里的官吏百姓,向北依靠交趾,等到事态平静之后,再命令他们返回本土;再招募蛮夷让他们互相攻击,转运金银布帛作为他们的资财;有能施行反间计导致敌方首领投降的,许诺给予封侯裂土的奖赏。原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格多勇决,还有南阳人张乔,之前在益州有破虏的功劳,都可以任用。从前汉太宗就地加封魏尚为云中太守,汉哀帝立即任命龚舍为泰山太守;应该立即任命祝良等人,让他们经由便道赴任。”四府都听从了李固的建议,立即任命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趾刺史张乔到达后,开导示以恩惠诱导,敌人都投降散去。祝良到达九真,单车进入贼寇之中,制定策略,以威信招降,投降的人有几万人,都为祝良修筑府衙。从此岭外再次平定。
秋季,八月,己未日,司徒黄尚被免职。九月,己酉日,任命光禄勋长沙人刘寿为司徒。丙戌日,命令大将军、三公举荐刚毅、武猛、谋略能够担任将帅的人各二人,特进、卿、校尉各举荐一人。起初,尚书令左雄推荐冀州刺史周举担任尚书。不久左雄担任司隶校尉,周举推荐原冀州刺史冯直担任将帅。冯直曾经因贪污受贿获罪,周举因此弹劾左雄。左雄说:“诏书让我选拔武猛之人,不是让我选拔清高之人。”周举说:“诏书让您选拔武猛之人,不是让您选拔贪污之人。”左雄说:“举荐您,正好是用来伤害我自己。”周举说:“从前赵宣子任用韩厥为司马,韩厥依据军法杀了赵宣子的车夫,赵宣子对各位大夫说:‘可以祝贺我了!我选韩厥是让他胜任其职。’现在您不认为我无才误入朝廷,不敢偏袒您来让您蒙羞;不明白您的心意与赵宣子不同啊。”左雄高兴,道歉说:“我曾经侍奉冯直的父亲,又与冯直交好;现在宣光因此弹劾我,这是我的过错!”天下人更加因此认为他贤德。这时,宦官竞相卖弄恩势,只有大长秋良贺清廉俭朴退让敦厚。等到诏书举荐武猛之人,良贺唯独没有推荐任何人。皇帝问他原因,他回答说:“我出身草野,在宫廷中长大,既没有知人的明察,又没有与士人交往。从前商鞅通过景监引荐得以进见,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没有好下场。现在得到我举荐的人,不是荣耀而是耻辱,因此不敢推荐!”皇帝因此赏识他。
冬季,十月,烧当羌那离等三千多骑兵侵犯金城,校尉马贤击败了他们。
十二月,戊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大将军梁商因为小黄门南阳人曹节等在宫中掌权,派遣儿子梁冀、梁不疑与他们结交;而宦官嫉妒他的恩宠,反而想陷害他。中常侍张逵、蘧政、杨平等与左右勾结阴谋,共同诬陷梁商以及中常侍曹腾、孟贲,说:“想要征召各位王子,图谋议论废立皇帝,请求逮捕梁商等人治罪。”皇帝说:“大将军父子,是我亲近的人,曹腾、孟贲,是我喜爱的人,一定没有这种事,只是你们共同嫉妒他们罢了。”张逵等人知道话不被采纳,恐惧紧迫,于是出去,假传诏书在宫中逮捕捆绑曹腾、孟贲。皇帝听说后,震怒,命令宦官李歙急忙呼喊曹腾、孟贲释放他们;逮捕张逵等人下狱。
孝顺皇帝下永和四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张逵等人被处死。事情牵连弘农太守张凤、安平相杨皓,都获罪被处死。供词所牵连的,延及在位的大臣。梁商害怕多有冤枉,于是上疏说:“《春秋》的道义,功劳归于元帅,罪责止于首恶。大案一起,无辜的人很多,
死囚久系,纤微成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宜早讫章,以止逮捕之烦。”帝纳之,罪止坐者。二月,帝以商少子虎贲中郎将不疑为步兵校尉。商上书辞曰:“不疑童孺,猥处成人之位。昔晏平仲辞鄁殿以守其富,公仪休不受鱼飧以定其位。臣虽不才,亦愿固福禄于圣世!”上乃以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译死囚长期关押,小罪酿成大祸,这不符合顺应祥和之气、平定政事以成就教化的原则。应当尽早结案,以停止逮捕带来的烦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只惩处了直接犯罪的人。二月,皇帝任命商的小儿子、虎贲中郎将不疑为步兵校尉。商人上书推辞说:“不疑年幼,却占据成人的职位。从前晏平仲推辞鄁殿以保全他的财富,公仪休不接受鱼饭以稳固他的地位。臣虽然无才,也愿在圣明的时代巩固福禄!”皇上于是任命不疑为侍中、奉车都尉。
三月,乙亥,京师地震。
烧当羌那离等复反;夏,四月,癸卯,护羌校尉马贤讨斩之,获首虏千二百馀级。
戊午,赦天下。
五月,戊胡,封故济北惠王寿子安为济北王。
秋,八月,太原旱。
孝顺皇帝下永和五年
春,二月,戊申,京师地震。
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寇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围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吏。夏,五月,度辽将军马续与中郎将梁并等发边兵及羌、胡合二万馀人掩击,破之。吾斯等复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单于本不预谋,乃脱帽避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征,五原太守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不能制下,逼迫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令自杀。龟又欲徙单于近亲于内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龟坐下狱,免。
大将军商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每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为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虏。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皆诣续降。
己丑晦,日有食之。
初,那离等既平,朝廷以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机等天性虐刻,多所扰发;且冻、傅难种羌遂反,攻金城,与杂种羌、胡大寇三辅,杀害长吏。机、秉并坐征。于是拜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副,将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诸州郡兵十万人屯汉阳。
九月,令扶风、汉阳筑陇道坞三百所,置屯兵。
辛未,太尉王龚以老病罢。
且冻羌寇武都,烧陇关。
壬午,以太常桓焉为太尉。
匈奴句龙王吾斯等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十二月,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车纽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甚众。车纽乞降,而吾斯犹率其部曲与乌桓寇钞。
初,上命马贤讨西羌,大将军商以为贤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帝不从。汉,由之子也。贤到军,稽留不进。武都太守马融上疏曰:“今杂种诸羌转相钞盗,宜及其未并,亟遣深入,破其支党;而马贤等处处留滞。羌、胡百里望尘,千里听声,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后,则必侵寇三辅,为民大害。臣愿请贤所不可,用关东兵五千,裁假部队之号,尽力率厉,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又闻吴起为将,暑不张盖,寒不披裘;今贤野次垂幕,珍肴杂遝,儿子侍妾,事与古反。臣惧贤等专守一城,言攻于西而羌出于东,且其将士将不堪命,必有高克溃叛之变也。”安定人皇甫规亦见贤不恤军事,审其必败,上书言状。朝廷皆不从。
孝顺皇帝下永和六年
春,正月,丙子,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战于射姑山,贤军败;贤及二子皆没,东、西羌遂大合。闰月,巩唐羌寇陇西,遂及三辅,烧园陵,杀掠吏民。
二月,丁巳,有星孛于营室。
三月,上巳,大将军商大会宾客,宴于雒水;酒阑,继以《韭露之歌》。从事中郎周举闻之,叹曰:“此所谓哀乐失时,非其所也,殃将及乎!”
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馀级,降二千馀人。诏冲督河西四郡兵为节度。
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曰:“臣比年以来,数陈便宜:羌戎未动,策其将反;马贤始出,知其必败。误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每惟贤等拥众四年,未有成功,县师之费,
译三月,乙亥日,京城发生地震。
烧当羌那离等人再次反叛;夏季,四月,癸卯日,护羌校尉马贤讨伐并斩杀了他们,斩获首级和俘虏一千二百多人。
戊午日,大赦天下。
五月,戊胡日,封已故济北惠王寿的儿子安为济北王。
秋季,八月,太原发生旱灾。
孝顺皇帝下 永和五年
春季,二月,戊申日,京城发生地震。
南匈奴句龙王吾斯、车纽等人反叛,侵犯西河;招诱右贤王合兵包围美稷,杀害朔方、代郡的长官。夏季,五月,度辽将军马续与中郎将梁同等发动边境军队以及羌、胡族共两万多人进行突袭,击败了他们。吾斯等人又再次聚集,攻陷城邑。天子派遣使者责备单于;单于原本没有参与谋划,于是脱帽避开帐篷,到梁并那里谢罪。梁并因病被征召回朝,五原太守陈龟代理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部下,逼迫单于及其弟弟左贤王都自杀。陈龟又想将单于的近亲迁徙到内地郡县,投降的人于是更加怀疑。陈龟因此获罪入狱,被免职。
大将军梁商上奏说:“匈奴侵犯背叛,自知罪孽深重。穷途末路的鸟和困兽,都知道求生,何况匈奴种类繁多,不可能全部消灭。如今转运物资日益增加,三军疲惫困苦,掏空内地供给边外,这不是中原国家的利益。度辽将军马续,一向有谋略,而且镇守边境时间长久,深知用兵的要领;每次收到马续的书信,都与我的策略相合。应当让马续深挖壕沟、高筑壁垒,用恩德信义招降敌人,宣布悬赏,明确期限约定。这样,那么敌寇就可以被制服,国家就无事可忧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让马续招降叛乱的胡虏。梁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安宁,忘记战争已经很久了。优良的骑兵在野外交战,交锋射箭,当场决胜负,这是戎狄的长处而中原的短处;强弩依托城墙,坚固营垒坚守,等待敌人衰竭,这是中原的长处而戎狄的短处。应当务必先发挥长处以观察敌人的变化,设立悬赏,开导恩赏,宣扬悔过自新的政策,不要贪图小功而扰乱大谋。”于是右贤王部属抑鞮等一万三千人都到马续那里投降。
己丑日晦,发生日食。
起初,那离等人被平定后,朝廷任命来机为并州刺史,刘秉为凉州刺史。来机等人性情残暴苛刻,多有骚扰征发;且冻、傅难种羌于是反叛,攻打金城,与杂种羌、胡人大举侵犯三辅,杀害长官。来机、刘秉都获罪被征召回朝。于是任命马贤为征西将军,以骑都尉耿叔为辅佐,率领左右羽林五校士以及各州郡军队十万人驻扎在汉阳。
九月,命令扶风、汉阳修筑陇道坞三百所,设置屯兵。
辛未日,太尉王龚因年老多病被罢免。
且冻羌侵犯武都,烧毁陇关。
壬午日,任命太常桓焉为太尉。
匈奴句龙王吾斯等人拥立车纽为单于,向东勾结乌桓,向西收拢羌、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害上郡都尉及军司马,于是侵犯掠夺并、凉、幽、冀四州。于是将西河郡治所迁到离石,上郡治所迁到夏阳,朔方郡治所迁到五原。十二月,派遣使匈奴中郎将张耽率领幽州、乌桓各郡营兵攻击车纽等人,在马邑交战,斩首三千级,俘获活口很多。车纽请求投降,而吾斯仍然率领他的部众与乌桓一起劫掠。
起初,皇上命令马贤讨伐西羌,大将军梁商认为马贤年老,不如太中大夫宋汉;皇帝不听从。宋汉是宋由的儿子。马贤到达军中,拖延停留不前进。武都太守马融上疏说:“如今杂种各羌互相抢劫,应当趁他们还没有合并,迅速派遣军队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而马贤等人处处滞留。羌、胡人百里内望尘,千里内听声,现在逃避躲藏迂回,从他们后面漏出,就一定会侵犯三辅,成为百姓的大害。我愿意请求马贤所不能做到的,使用关东军队五千,暂且授予部队称号,尽力激励,埋下根脚、斩首示众以率先吏士;三十天之内,必定能击破他们。我又听说吴起做将领,天热不张伞盖,天冷不穿皮衣;现在马贤野外驻扎垂挂帐幕,珍馐美味杂乱堆积,儿子侍妾相伴,事情与古人相反。我担心马贤等人专门固守一城,说在西边进攻而羌人从东边出来,况且他的将士将不堪命令,必定会有高克溃叛那样的变故。”安定人皇甫规也见马贤不关心军事,审察他必定失败,上书陈述情况。朝廷都不听从。
孝顺皇帝下 永和六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征西将军马贤与且冻羌在射姑山交战,马贤军队战败;马贤及两个儿子都战死,东、西羌于是大举联合。闰月,巩唐羌侵犯陇西,于是波及三辅,烧毁园陵,杀害掠夺官吏百姓。
二月,丁巳日,有彗星出现在营室星宿。
三月,上巳日,大将军梁商大会宾客,在洛水边宴饮;酒宴将尽,接着唱起《韭露之歌》。从事中郎周举听说后,感叹说:“这就是所说的哀乐不合时宜,不是应该做的,灾祸将要降临了吗!”
武都太守赵冲追击巩唐羌,斩首四百多级,投降两千多人。下诏让赵冲督率河西四郡军队作为节制调度。
安定上计掾皇甫规上疏说:“臣近年来,多次陈述有利的主张:羌戎尚未行动,就预测他们将反叛;马贤刚出发,就知道他必定失败。误中的言论,可以考核验证。臣每次想到马贤等人拥有重兵四年,没有成功,悬师之费,
且百亿计,出于平民,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群为盗贼,青、徐荒饥,襁负流散。夫羌戎溃叛,不由承平,皆因边将失于绥御,乘常守安则加侵暴,苟竞小利则致大害,微胜则虚张首级,军败则隐匿不言。军士劳怨,困于猾吏,进不得快战以徼功,退不得温饱以全命,饿死沟渠,暴骨中原;徒见王师之出,不闻振旅之声。酋豪泣血,惊惧生变,是以安不能久,叛则经年,臣所以搏手扣心而增叹者也!愿假臣两营、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与赵冲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晓习;兵势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烦方寸之印,尺帛之赐,高可以涤患,下可以纳降。若谓臣年少、官轻,不足用者,凡诸败将,非官爵之不高,年齿之不迈。臣不胜至诚,没死自陈!”帝不能用。
译况且数以百亿计的财物,出自平民百姓,却流入了奸诈官吏的口袋。因此江湖之人,成群结伙成为盗贼,青州、徐州遭遇荒年饥馑,百姓背着婴儿流离失所。羌戎部落溃散叛乱,并非因为天下太平无事,都是由于边疆将领在安抚防御上失当,平时安守无事时就增加侵扰暴行,如果争逐小利就会导致大害,取得微小胜利就虚报斩首数量,军队战败就隐瞒不报。士兵劳苦怨恨,被狡猾的官吏所困,前进不能痛快作战以谋求功劳,后退不能温饱以保全性命,饿死在沟渠之中,尸骨暴露在中原大地;只看见王师出征,却听不到凯旋班师的声音。羌戎酋长痛哭流涕,惊恐畏惧之下产生变乱,所以安定不能长久,一旦叛乱就持续多年,这正是我捶胸顿足、扼腕叹息的原因啊!希望陛下借给我两营、两郡中坐吃军饷的士兵五千,出其不意,与赵冲前后呼应。土地山谷的情况,我所熟悉;用兵策略的巧妙便利,我已经经历;可以不劳烦动用官印、赏赐尺帛,上可以消除祸患,下可以招降敌人。如果认为我年轻、官职低微,不足以任用,那么那些失败的将领,并非官爵不高,年纪不轻。我怀着极度的真诚,冒死陈述!”皇帝没有采纳。
庚子,司空郭虔免。丙午,以太仆赵戒为司空。
夏,使匈奴中郎将张耽、度辽将军马续率鲜卑到谷城,击乌桓于通天山,大破之。
巩唐羌寇北地。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击之,不利。
秋,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笃,敕子冀等曰:“吾生无以辅益朝廷,死何可耗费帑藏!衣衾、饭含、玉匣、珠贝之属,何益朽骨!百僚劳扰,纷华道路,只增尘垢耳。宜皆辞之。”丙辰,薨;帝亲临丧。诸子欲从其诲,朝廷不听,赐以东园秘器、银镂、黄肠、玉匣。及葬,赐轻车、介士,中宫亲送。帝至宣阳亭,瞻望车骑。壬戌,以河南尹、乘氏侯梁冀为大将军,冀弟侍中不疑为河南伊。
臣光曰:成帝不能选任贤俊,委政舅家,可谓暗矣;犹知王立之不材,弃而不用。顺帝援大柄,授之后族,梁冀顽嚚凶暴,著于平昔,而使之继父之位,终于悖逆,荡覆汉室;校于成帝,暗又甚焉!
初,梁商病笃,帝亲临幸,问以遗言。对曰:“臣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举谏议大夫。
九月,诸羌寇武威。
辛亥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癸丑,以羌寇充斥,凉部震恐,复徙安定居扶风,北地居冯翊。十一月,庚子,以执金吾张乔行车骑将军事,将兵万五千人屯三辅。
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以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等率其魁党六百馀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馀类悉降,州内清平。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重赂大将军梁冀,冀为之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徙固为泰山太守。时泰山盗贼屯聚历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馀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
孝顺皇帝下汉安元年
春,正月,癸巳,赦天下,改元。
秋,八月,南匈奴句龙吾斯与薁鞬、台耆等复反,寇掠并部。
丁卯,遗侍中河内杜乔、周举、守光禄大夫周栩、冯羡、魏郡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行州郡,表贤良,显忠勤;其贪污有罪者,刺史、二千石驿马上之,墨绶以下便辄收举。乔等受命之部,张纲独埋其车轮于雒阳都亭,曰:“豺狼当路,安问狐狸!”遂劾奏:“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以外戚蒙恩,居阿衡之任,而专肆贪叨,纵恣无极,多树谄谀以害忠良,诚天威所不赦,大辟所宜加也。谨条其无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齿者也。”书御,京师震竦。时皇后宠方盛,诸梁姻族满朝,帝虽知纲言直,不能用也。杜乔至冶金兗州,表奏泰山太守李固政为天下第一,上征固为将作大匠。八使所劾奏,多梁冀及宦者亲党;互为请救,事皆寝遏。侍御史河南种暠疾之,复行案举。廷尉吴雄、将作大匠李固亦上言:“八使所纠,宜急诛罚。”帝乃更下八使奏章,令考正其罪。梁冀恨张纲,思有以中伤之。时广陵贼张婴寇乱扬、徐间积十馀年,二千石不能制,冀乃以纲为广陵太守。前太守率多求兵马,纲独请单车之职。既到,径诣婴垒门;婴大惊,遽走闭垒。纲于门外罢遣吏兵,独留所亲者十馀人,以书喻婴,请与相见。婴见纲至诚,乃出拜谒。纲延置上坐,譬之曰:“前后二千石多肆贪暴,故致公等怀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为之者又非义也。今主上仁圣,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来,思以爵禄相荣,不愿以刑罚相加,今诚转祸为福之时也。若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荆、扬、兗、豫大兵云合,身首横分,血嗣俱绝。二者利害,公其深计之!”婴闻,泣下曰:“荒裔愚民,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复相聚偷生,若鱼游釜中,知其不可久,且以喘息须臾间耳!今闻明府之言,乃婴等更生之辰也!”乃辞还营。明日,将所部万馀人与妻子面缚归降。纲单车入婴垒,大会,置酒为乐,散遣部众,任从所之;亲为卜居宅、相田畴;子弟欲为吏者
译庚子日,司空郭虔被免职。丙午日,任命太仆赵戒为司空。
夏季,派遣匈奴中郎将张耽、度辽将军马续率领鲜卑军队到达谷城,在通天山攻打乌桓,大败乌桓。
巩唐羌人侵犯北地郡。北地太守贾福与赵冲率军出击,战事不利。
秋季,八月,乘氏忠侯梁商病重,告诫儿子梁冀等人说:“我生前未能辅佐朝廷,死后怎么能耗费国库财物!衣被、饭含、玉匣、珠贝之类的东西,对腐朽的尸骨有什么益处!让百官劳累骚扰,使道路繁华纷乱,只是增加尘土罢了。这些都应当推辞。”丙辰日,梁商去世;皇帝亲自临丧。梁商的几个儿子想遵从他的遗训,朝廷没有听从,赐给东园秘器、银镂、黄肠、玉匣等葬具。等到下葬时,赐给轻车、甲士,皇后亲自送葬。皇帝到达宣阳亭,遥望灵车队伍。壬戌日,任命河南尹、乘氏侯梁冀为大将军,梁冀的弟弟、侍中梁不疑为河南尹。
臣司马光说:汉成帝不能选拔任用贤能俊杰,把政事委托给舅父家族,可以说是昏庸了;但他还知道王立没有才能,抛弃而不用。汉顺帝把大权授予外戚家族,梁冀顽固凶暴,平素就已显露,却让他继承父亲的职位,最终悖逆犯上,颠覆了汉室;与汉成帝相比,昏庸更加严重!
起初,梁商病重时,皇帝亲自探望,询问他有什么遗言。梁商回答说:“我的从事中郎周举,清高忠正,可以委以重任。”于是任命周举为谏议大夫。
九月,各支羌人侵犯武威郡。
辛亥日,晦日,发生日食。
冬季,十月,癸丑日,因为羌人寇乱充斥,凉州地区震恐不安,再次迁徙安定郡居民到扶风郡,北地郡居民到冯翊郡。十一月,庚子日,任命执金吾张乔代理车骑将军事务,率领一万五千军队驻守三辅地区。
荆州盗贼兴起,多年不能平定;任命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后,派遣官吏慰问境内百姓,赦免盗贼以前的罪过,与他们重新开始。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人率领主要党羽六百多人自缚投降,李固都原谅了他们,遣送回去,让他们自行招集部下,展示威严和法度;半年之间,其余同类盗贼全部投降,州内清平。李固上奏弹劾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污污秽;高赐等人重金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为此千里传檄求情,而李固坚持弹劾更加紧急,梁冀于是调任李固为泰山太守。当时泰山盗贼聚集多年,郡兵常有一千人追讨,不能制服;李固到任后,全部遣散士兵回乡务农,只挑选留下能作战的一百多人,用恩信招诱盗贼。不到一年,盗贼都平息散去。
孝顺皇帝下 汉安元年
春季,正月,癸巳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秋季,八月,南匈奴句龙吾斯与薁鞝、台耆等人再次反叛,侵犯掠夺并州地区。
丁卯日,派遣侍中河内人杜乔、周举、代理光禄大夫周栩、冯羡、魏郡人栾巴、张纲、郭遵、刘班分巡州郡,表彰贤良,显扬忠勤;那些贪污有罪的刺史、二千石官员,通过驿马迅速上报,墨绶以下的官员便立即逮捕治罪。杜乔等人接受命令前往各郡,只有张纲独自把车轮埋在洛阳都亭,说:“豺狼当道,何必问狐狸!”于是弹劾上奏:“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凭借外戚身份蒙受恩宠,居于阿衡(宰相)之位,却专横贪婪,放纵无度,多树立谄媚阿谀之人来陷害忠良,确实是天威所不能赦免,死刑所应当施加的。谨列举他们十五件大逆不道之事,这些都是臣子所切齿痛恨的。”奏书呈上,京城震惊。当时皇后正受宠,梁氏姻亲布满朝廷,皇帝虽然知道张纲的话正直,但不能采用。杜乔到达兖州,上表奏报泰山太守李固政绩天下第一,皇上征召李固为将作大匠。八位使者所弹劾的,多是梁冀及宦官的亲信党羽;他们互相请求救援,事情都被压制。侍御史河南人种暠对此深感痛恨,再次巡视查办。廷尉吴雄、将作大匠李固也上言:“八位使者所纠举的,应当迅速诛杀惩罚。”皇帝于是重新下达八位使者的奏章,命令审查定罪。梁冀怨恨张纲,想设法中伤他。当时广陵盗贼张婴在扬州、徐州之间作乱十多年,二千石官员不能制服,梁冀于是任命张纲为广陵太守。以前的太守大多请求兵马,张纲只请求单车赴任。到达后,直接来到张婴营垒门前;张婴大惊,急忙逃跑关闭营门。张纲在门外遣散吏兵,只留下亲近的十多人,写信告知张婴,请求与他相见。张婴见张纲至诚,于是出营拜见。张纲请他坐上座,开导他说:“前后的二千石官员大多贪婪暴虐,所以导致你们心怀愤恨聚集在一起。二千石官员确实有罪,但你们这样做也不符合道义。现在皇上仁圣,想用文德使叛乱者归服,所以派遣太守前来,希望用爵位俸禄使你们荣耀,不愿意用刑罚相加,现在确实是转祸为福的时候。如果闻义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荆州、扬州、兖州、豫州的大军云集,你们身首异处,血脉断绝。这两者的利害关系,请你深思!”张婴听后,流泪说:“边远愚民,不能向朝廷申诉,不堪忍受侵凌冤枉,于是再次聚集苟且偷生,如同鱼在锅中游动,知道不能长久,只是喘息片刻罢了!现在听到明府的话,才是我们重生的时刻!”于是告辞回到营中。第二天,率领部下万余人及妻子儿女自缚投降。张纲单车进入张婴营垒,大会,设酒作乐,遣散部众,任其去留;亲自为他们占卜住宅、相度田地;子弟想当官吏的
,皆引召之。人情悦服,南州晏然。朝廷论功当封,梁冀遏之。在郡一岁,卒;张婴等五百馀人为之制服行丧,送到犍为,负土成坟。诏拜其子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译(朝廷)都征召他们。人心喜悦信服,南方州郡安宁。朝廷评定功劳应当封爵,却被梁冀阻挠。他在郡中任职一年,去世;张婴等五百多人为他穿丧服守丧,送灵柩到犍为,背土堆成坟墓。皇帝下诏任命他的儿子张续为郎中,赐钱百万。
是时,二千石长吏有能政者,有雒阳令渤海任峻、冀州刺史京兆苏章、胶东相陈留吴祐。雒阳令自王涣之后,皆不称职。峻能选用文武吏,各尽其用,发奸不旋踵,民间不畏吏,其威禁猛于涣,而文理政教不如也。章为冀州刺史,有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欲案其奸臧,乃主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肃然。后以摧折权豪忤旨,坐免。时天下日敝,民多愁苦,论者日夜称章,朝廷遂不能复用也。祐为胶东相,政崇仁简,民不忍欺。啬夫孙性,私赋民钱,市衣以进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归伏罪。性惭惧诣阁,持衣自首。祐屏左右问其故,性具谈父言。祐曰:“掾以亲故受污秽之名,所谓‘观过斯知仁矣。’”使归谢其父,还以衣遗之。
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刘寿免。
罕羌邑落五千馀户诣赵冲降,唯烧何种据参丝未下。甲戌,罢张乔军屯。
十一月,壬午,以司隶校尉下邳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孝顺皇帝下汉安二年
夏,四月,庚戌,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贡击烧当羌于参丝,破之。
六月,丙寅,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呼兰若尸逐就单于。时兜楼储在京师,上亲临轩授玺绶,引上殿,赐车马、器服、金帛甚厚。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
冬,闰十月,赵冲击烧当羌于阿阳,破之。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将扶风马寔遣人刺杀句龙吾斯。
凉州自九月以来,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坏败城寺,民压死者甚众。
尚书令黄琼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选,专用儒学、文吏,于取士之义犹有所遗,乃奏增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帝从之。
孝顺皇帝下建康元年
春,护羌从事马玄为诸羌所诱,将羌众亡出塞,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玄等,斩首八百馀级。赵冲复追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度竟,所将降胡六百馀人叛走;冲将数百人追之,遇羌伏后,与战而殁。冲虽死,而前后多所斩获,羌由是衰耗。诏封冲子为义阳亭侯。
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将马寔击南匈奴左部,破之。于是胡、羌、乌桓悉诣寔降。
辛巳,立皇子炳为太子,改元,赦天下。太子居承光宫,帝使侍御史种暠监其家。中常侍高梵从中单驾出迎太子,时太傅杜乔等疑不欲从而未决,暠乃手剑当车曰:“太子,国之储副,人命所系。今常侍来,无诏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辞屈,不敢对,驰还奏之。诏报,太子乃得去。乔退而叹息,愧暠临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称善者良久。
扬、徐盗贼群起,盘互连岁。秋,八月,九江范容、周生等寇掠城邑,屯据历阳,为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冯绲督州兵讨之。
庚午,帝崩于玉堂前殿。太子即皇帝位,年二岁。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
丁丑,以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固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九月,丙午,葬孝顺皇帝于宪陵,庙曰敬宗。
是日,京师及太原、雁门地震。
庚戌,诏举贤良方正之士,策问之。皇甫规对曰:“伏惟孝顺皇帝初勤王政,纪纲四方,几以获安;后遭奸伪,威分近习,受赂卖爵,宾客交错,天下扰扰,从乱如归,官民并竭,上下穷虚。陛下体兼乾坤,聪哲纯茂,摄政之初,拔用忠贞,其馀维纲,多所改正,远近翕然望见太平,而灾异不息,寇贼纵横,殆以奸臣权重之所致也。其常侍尤无状者,宜亟黜遣,披扫凶党,收入财贿,以塞痛怨,以答天诫。大将军冀、河南尹不疑,亦宜增修谦节,辅以儒术,省去游娱不急之务,割减庐第无益之饰。夫君者,舟也;民者,水也;群臣,乘舟者也;将军兄弟,操楫者也。若能平志毕力,以度元元,所谓福也。如其怠弛
译当时,二千石长官中有政绩显著的,有洛阳令渤海人任峻、冀州刺史京兆人苏章、胶东相陈留人吴祐。洛阳令自王涣之后,都不称职。任峻能够选拔任用文武官吏,使他们各尽其用,揭发奸邪毫不迟疑,百姓不畏惧官吏,他的威严禁令比王涣更严厉,但在条理教化方面不如王涣。苏章担任冀州刺史时,有一位老朋友任清河太守,苏章巡视辖区,想要查办他的贪污罪行,于是邀请太守设宴,叙说平生交情,十分欢乐。太守高兴地说:“别人都只有一个天,我独自拥有两个天!”苏章说:“今晚苏孺文与老朋友饮酒,是私人的恩情;明天冀州刺史查办案件,是公家的法律。”于是依法惩办了这位太守的罪行,冀州境内肃然有序。后来因为挫败权贵豪强而违背圣意,获罪免官。当时天下日益衰败,百姓多愁苦,议论者日夜称赞苏章,朝廷于是不能再任用他。吴祐担任胶东相,政令崇尚仁德简约,百姓不忍心欺骗他。啬夫孙性,私自向百姓征收钱财,买衣服献给父亲,父亲得到后生气地说:“有这样的好君主,怎么忍心欺骗他!”催促他回去认罪。孙性惭愧恐惧地来到官署,拿着衣服自首。吴祐屏退左右询问原因,孙性详细转述了父亲的话。吴祐说:“你因为亲情而蒙受污秽的名声,这就是所说的‘观察过错就知道仁德了’。”让他回去向父亲谢罪,然后把衣服送还给他。
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桓焉、司徒刘寿被免职。
罕羌五千多户部落到赵冲处投降,只有烧何种占据参丝没有归降。甲戌日,罢免张乔的军队屯驻。
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司隶校尉下邳人赵峻为太尉,大司农胡广为司徒。
孝顺皇帝下汉安二年
夏季,四月,庚戌日,护羌校尉赵冲与汉阳太守张攻在参丝攻打烧当羌,击败了他们。
六月,丙寅日,立南匈奴守义王兜楼储为呼兰邪尸逐就单于。当时兜楼储在京师,皇帝亲临车前授予印玺绶带,引他上殿,赐予车马、器物服饰、金帛非常丰厚。诏令太常、大鸿胪与各国的侍从王子在广阳城门外举行饯行宴会,设宴赏赐、奏乐、角抵、百戏。
冬季,闰十月,赵冲在阿阳攻打烧当羌,击败了他们。
十一月,派匈奴中郎将扶风人马寔派人刺杀句龙吾斯。
凉州自九月以来,发生一百八十次地震,山谷裂开,毁坏城池寺庙,百姓被压死的很多。
尚书令黄琼认为以前左雄所上的孝廉选拔,专用儒学、文吏,在取士的道理上还有遗漏,于是奏请增加孝悌及能从政者为四科;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孝顺皇帝下建康元年
春季,护羌从事马玄被诸羌引诱,率领羌众逃出塞外,领护羌校尉卫琚追击马玄等人,斩首八百多级。赵冲又追击叛羌到建威鹯阴河;军队渡河完毕,所率领的投降胡人六百多人叛逃;赵冲率领数百人追击,遭遇羌人埋伏,交战而死。赵冲虽然战死,但前后多有斩获,羌人因此衰败损耗。诏令封赵冲的儿子为义阳亭侯。
夏季,四月,派匈奴中郎将马寔攻打南匈奴左部,击败了他们。于是胡人、羌人、乌桓都到马寔处投降。
辛巳日,立皇子刘炳为太子,改年号,大赦天下。太子居住在承光宫,皇帝派侍御史种暠监管他的家。中常侍高梵从宫中单独驾车出来迎接太子,当时太傅杜乔等人怀疑不想跟随但尚未决定,种暠于是手按剑挡在车前说:“太子,是国家的储君,人命所系。现在常侍来,没有诏书凭证,怎么知道不是奸邪?今天只有死而已!”高梵理屈,不敢回答,骑马回去奏报。诏书回复,太子才得以离去。杜乔退下后叹息,惭愧种暠临事不迷惑;皇帝也嘉奖他持重,称赞了很久。
扬州、徐州盗贼群起,盘踞交错连年。秋季,八月,九江范容、周生等侵犯掠夺城邑,屯驻据守历阳,成为江淮大患;派遣御史中丞冯绲督率州兵讨伐他们。
庚午日,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太子即皇帝位,年仅两岁。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
丁丑日,以太尉赵峻为太傅,大司农李广为太尉,参录尚书事。
九月,丙午日,将孝顺皇帝安葬于宪陵,庙号敬宗。
这一天,京师及太原、雁门发生地震。
庚戌日,诏令举荐贤良方正之士,策问他们。皇甫规回答说:“我私下认为孝顺皇帝起初勤政,整顿四方纲纪,几乎得以安定;后来遭受奸伪,威权分散给亲近习用之人,接受贿赂卖官鬻爵,宾客交错,天下纷扰,追随混乱如同回家,官民都枯竭,上下穷困空虚。陛下体兼乾坤,聪明智慧纯厚茂盛,摄政之初,提拔任用忠贞之士,其余的纲纪,多有改正,远近欣然希望看到太平,但灾异不停息,寇贼纵横,大概是因为奸臣权重所导致的。那些常侍中尤其没有行状的人,应当尽快罢黜遣散,扫除凶恶党羽,没收财贿,以堵塞痛恨怨恨,以回应上天告诫。大将军梁冀、河南尹梁不疑,也应当增进修养谦恭节操,辅以儒术,省去游玩娱乐不急之务,削减府邸无益的装饰。君主,是船;百姓,是水;群臣,是乘船的人;将军兄弟,是划桨的人。如果能够平心尽力,以渡百姓,这就是所谓的福气。如果懈怠松弛”
,将沦波涛,可不慎乎!夫德不称禄,犹凿墉之趾以益其高,岂量力审功,安固之道哉!凡诸宿猾、酒徒、戏客,皆宜贬斥,以惩不轨。令冀等深思得贤之福,失人之累。”梁冀忿之,以规为下第,拜郎中;托疾,免归,州郡承冀旨,几陷死者再三,遂沉废于家,积十馀年。
译(若)将要沉沦于波涛之中,能不谨慎吗!如果德行与俸禄不相称,就像挖掘墙脚来增加它的高度,这难道是衡量力量、审察功效,以求安定稳固的方法吗!凡是那些老奸巨猾、酒徒、嬉戏之客,都应当贬斥,以惩戒不法之人。让梁冀等人深思得到贤人的福分,失去人才的祸患。”梁冀对此感到愤怒,将周规评定为下等,授予郎中的官职;周规托病辞职,回家乡,州郡秉承梁冀的旨意,多次几乎使他陷入死地,于是周规在家中被长期废弃,长达十多年。
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讨范容等于历阳,败殁。
冬,十月,日南蛮夷复反,攻烧县邑。交趾刺史九江夏方招诱降之。
十一月,九江盗贼徐凤、马勉等攻烧城邑;凤称无上将军,勉称皇帝,筑营于当涂山中,建年号,置百官。
十二月,九江贼黄虎等攻合肥。
是岁,群盗发宪陵。
汉孝皇帝
孝顺皇帝下永嘉元年
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前殿。梁太后以扬、徐盗贼方盛,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丧。太尉李固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人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沙丘之谋及近日北乡之事,皆秘不发丧,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征清河王蒜及渤海孝王鸿之子缵皆至京师。蒜父曰清河恭王延平;延平及鸿皆乐安夷王宠之子,千乘贞王伉之孙也。清河王为人严重,动止有法度,公卿皆归心焉。李固谓大将军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与太后定策禁中。丙辰,冀持节以王青盖车迎缵入南宫。丁巳,封为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岁。蒜罢归国。
将卜山陵,李固曰:“今处处寇贼,军兴费广,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太后从之。己未,葬孝冲皇帝于怀陵。
太后委政宰辅,李固所言,太后多从之,黄门宦官为恶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治平。而梁冀深忌疾之。初,顺帝时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馀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诬奏固曰:“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治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矣!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书;太后不听。
广陵贼张婴复聚众数千人反,据广陵。
二月,乙酉,赦天下。
西羌叛乱积年,费用八十馀亿。诸将多断盗牢禀,私自润入,皆以珍宝货赂左右。上下放纵,不恤军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于野。左冯翊梁并以恩信招诱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馀户皆诣并降,陇右复平。
太后以徐、扬盗贼益炽,博求将帅。三公举涿令北海滕抚有文武才;诏拜抚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助冯绲,合州郡兵数万人共讨之。又广开赏募,钱、邑各有差。又议遣太尉李固,未及行。三月,抚等进击众贼,大破之,斩马勉、范容、周生等千五百级。徐凤以馀众烧东城县。夏,五月,下邳人谢安应募,率其宗亲设伏击凤,斩之。封安为平乡侯。拜滕抚中郎将,督扬、徐二州事。
丙辰,诏曰:“孝殇皇帝即位逾年,君臣礼成。孝安皇帝承袭统业,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后相逾,失其次序。今其正之!”
六月,鲜卑寇代郡。
秋,庐江盗贼攻寻阳,又攻盱台。滕抚遣司马王章击破之。
九月,庚戌,太傅赵峻薨。
滕抚进击张婴;冬,十一月,丙午,破婴,斩获千馀人。丁未,中郎将赵序坐畏懦、诈增首级,弃市。
历阳贼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太守杨岑。滕抚进击,破之,斩孟等三千八百级,虏获七百馀人。于是东南悉平,振旅而还。以抚为左冯翊。
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黄金为文蛇,以献大将军冀;益州刺史种暠纠发逮捕,驰传上言。冀由是恨暠。会巴郡人服直聚党数百人,自称天王,暠与太守应承讨捕,不克,吏民多被伤害;冀因此陷之,传逮暠、承。李固上疏曰:“臣伏闻讨捕所伤,本非暠、承之意,实由县吏惧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详。比盗贼群起,处处未绝。暠、承以首举大奸而相随受罪,臣恐沮伤州县纠发之意,更共饰匿
译扬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邓显在历阳讨伐范容等人,战败身亡。
冬季,十月,日南郡的蛮夷再次反叛,攻占并焚烧县城。交趾刺史、九江人夏方招抚诱降,使他们归顺。
十一月,九江郡的盗贼徐凤、马勉等人攻占并焚烧城邑;徐凤自称无上将军,马勉自称皇帝,在当涂山中修筑军营,建立年号,设置百官。
十二月,九江郡的贼人黄虎等人攻打合肥。
这一年,群盗发掘了宪陵。
汉孝皇帝
孝顺皇帝下 永嘉元年
春季,正月,戊戌日,皇帝在玉堂前殿驾崩。梁太后因为扬州、徐州的盗贼正猖獗,想等所征召的各位王侯到达后再发布丧讯。太尉李固说:“皇帝虽然年幼,仍然是天下的父亲。如今驾崩,人神都为之感动,哪有做儿子的反而共同隐瞒的呢!从前秦始皇在沙丘的阴谋以及近日北乡的事情,都是秘不发丧,这是天下的大忌,是极其不可行的!”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当天傍晚就发布了丧讯。征召清河王刘蒜以及渤海孝王刘鸿的儿子刘缵都来到京师。刘蒜的父亲叫清河恭王刘延平;刘延平和刘鸿都是乐安夷王刘宠的儿子,千乘贞王刘伉的孙子。清河王为人庄重严肃,举止合乎法度,公卿们都归心于他。李固对大将军梁冀说:“现在应当立皇帝,应该选择年长、英明有德行、能够亲自处理政事的人,希望将军仔细详审大计,效法周勃、霍光拥立汉文帝、汉宣帝的先例,警惕邓太后、阎太后偏爱幼弱之人的弊端!”梁冀不听从,与太后在禁中定下计策。丙辰日,梁冀持符节用王青盖车迎接刘缵进入南宫。丁巳日,封他为建平侯。当天,刘缵即皇帝位,年仅八岁。刘蒜被罢免,返回封国。
将要占卜陵墓的位置,李固说:“现在各地都有寇贼,军费开支巨大,新近又修建了宪陵,赋税征发不止一项。皇帝尚且年幼,可以在宪陵的陵园内修建陵墓,依照康陵的制度。”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己未日,将孝冲皇帝安葬在怀陵。
太后将政事委托给宰辅,李固所说的话,太后大多听从,那些作恶的黄门宦官都被斥退遣散,天下人都盼望天下太平。而梁冀深深地忌恨他。起初,顺帝时所任命的官员多不按次序;等到李固执政,上奏免去了百余人。这些人既怨恨,又希望迎合梁冀的心意,于是共同上呈匿名信诬告李固说:“太尉李固,借公事谋私利,依仗正道行邪术,离间亲近的戚属,抬高自己的党羽。先帝灵柩在殡,路人掩面流泪,李固却独自用白粉修饰面容,搔头弄姿,盘旋俯仰,从容整步,竟没有悲痛憔悴之心。陵墓尚未建成,违背旧制,好事归自己,过错归君主;斥逐近臣,使他们不能侍送。作威作福,没有比李固更严重的了!孔子的罪过没有比连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恶行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罪过,事情符合诛杀的法度。”奏书呈上,梁冀把它报告给太后,让太后下达这道奏书;太后不听从。
广陵郡的贼人张婴又聚集数千人反叛,占据广陵。
二月,乙酉日,大赦天下。
西羌叛乱多年,费用达八十多亿。各位将领大多截留盗取军粮,私自牟利,都用珍宝贿赂左右的人。上下放纵,不关心军事,士卒不得善终的,白骨在野外相望。左冯翊梁并凭借恩信招抚诱降叛羌;离湳、狐奴等五万多户都到梁并那里投降,陇右地区再次平定。
太后因为徐州、扬州的盗贼更加猖獗,广泛寻求将帅。三公举荐涿县令、北海人滕抚有文武之才;下诏任命滕抚为九江都尉,与中郎将赵序协助冯绲,合并州郡军队数万人共同讨伐他们。又广泛开设赏赐招募,金钱、封邑各有等级。又商议派遣太尉李固,还没来得及出发。三月,滕抚等人进击众贼,大败他们,斩杀马勉、范容、周生等一千五百人。徐凤率领残余部众焚烧东城县。夏季,五月,下邳人谢安响应招募,率领他的宗族亲戚设伏击徐凤,斩杀了他。封谢安为平乡侯。任命滕抚为中郎将,督管扬州、徐州两州事务。
丙辰日,下诏说:“孝殇皇帝即位超过一年,君臣之礼已成。孝安皇帝继承统业,而前世却让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后次序颠倒,失去了次序。现在纠正它!”
六月,鲜卑侵犯代郡。
秋季,庐江郡的盗贼攻打寻阳,又攻打盱台。滕抚派遣司马王章击破他们。
九月,庚戌日,太傅赵峻去世。
滕抚进击张婴;冬季,十一月,丙午日,击破张婴,斩杀俘获一千多人。丁未日,中郎将赵序因畏缩懦弱、虚报首级,被处死示众。
历阳郡的贼人华孟自称黑帝,攻杀九江太守杨岑。滕阜进击,击破他们,斩杀华孟等三千八百人,俘获七百多人。于是东南全部平定,整顿军队返回。任命滕抚为左冯翊。
永昌太守刘君世,铸造黄金做成文蛇,献给大将军梁冀;益州刺史种暠揭发逮捕他,快马传报上奏。梁冀因此怨恨种暠。恰逢巴郡人服直聚集党羽数百人,自称天王,种暠与太守应承讨伐捕杀,未能成功,官吏百姓多被伤害;梁冀因此陷害他们,传令逮捕种暠、应承。李固上疏说:“臣听说讨伐捕杀所造成的伤害,本来不是种暠、应承的本意,实在是因为县吏害怕法律畏惧罪责,逼迫追剿过于严酷,导致这种不幸。近来盗贼群起,各地没有断绝。种暠、应承因为首先揭发大奸恶而相继受罪,臣担心这会挫伤州县揭发奸恶的积极性,反而共同掩饰隐瞒
,莫复尽心!”太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金蛇输司农,冀从大司农杜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由是衔之。
译没有人再尽心竭力了!”太后审阅奏章后,于是赦免了刘暠、刘承的罪过,只是免去他们的官职罢了。金蛇被送入司农寺,梁冀想从大司农杜乔那里借来观看,杜乔不肯给他;梁冀的小女儿去世,他命令公卿大臣们参加丧礼,只有杜乔不去,梁冀因此对他怀恨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