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
济东王彭离骄悍,昏暮,与其奴、亡命少年数十人行剽杀人,取财物以为好,所杀发觉者百馀人,从废,徙上庸。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二年
冬,十一月,张汤有罪自杀。
初,御史中丞李文,与汤有郤。汤所厚吏鲁谒居阴使人上变告文奸事,事下汤治,论杀之。汤心知谒居为之,上问:“变事踪迹安起?”汤佯惊曰:“此殆文故人怨之。”谒居病,汤亲为之摩足。赵王素怨汤,上书告:“汤大臣,乃与吏摩足,疑与为大奸。”事下廷尉。谒居病死,事连其弟。弟系导官,汤亦治他囚导官,见谒居弟,欲阴为之,而佯不省。谒居弟弗知,怨汤,使人上书,告汤与谒居谋共变告李文。事下减宣,宣尝与汤有郤,及得此事,穷竟其事,未奏也。会人有盗发孝文园瘗钱,丞相青翟朝,与汤约俱谢,至前,汤独不谢。上使御史案丞相,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丞相患之。丞相长史硃买臣、王朝、边通,皆故九卿、二千石,仕宦绝在汤前。汤数行丞相事,知三长史素贵,故陵折,丞史遇之,三长史皆怨恨,欲死之。乃与丞相谋,使吏捕案贾人田信等,曰:“汤且欲奏请,信辄先知之,居物致富,与汤分之。”事辞颇闻,上问汤曰:“吾所为,贾人辄先知之,益居其物,是类有以吾谋告之者。”汤不谢,又佯惊曰:“固宜有。”减宣亦奏谒居等事。天子以汤怀诈面欺,使赵禹切责汤,汤乃为书谢,因曰:“陷臣者,三长史也。”遂自杀。汤既死,家产直不过五百金。昆弟诸子欲厚葬汤,汤母曰:“汤为天子大臣,被污恶言而死,何厚葬乎!”载以牛车,有棺无椁。天子闻之,乃尽按诛三长史。十二月,壬辰,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春,起柏梁台。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大七围,以铜为之。上有仙人掌,以承露,和玉屑饮之,云可以长生。宫室之修,自此日盛。
二月,以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三月,辛亥,以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
大雨雪。
夏,大水,关东饿死者以千数。
是岁,孔亻堇为大农令,而桑弘羊为大农中丞,稍置均输,以通货物。
白金稍贱,民不宝用,竟废之。于是悉禁郡、国无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而民之铸钱益少,计其费不能相当。惟真工、大奸乃盗为之。浑邪王既降汉,汉兵击逐匈奴于幕北,自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可通。于是张骞建言:“乌孙王昆莫本为匈奴臣,后兵稍强,不肯复朝事匈奴,匈奴攻不胜而远之。今单于新困于汉,而故浑邪地空无人,蛮夷俗恋故地,又贪汉财物,今诚以此时厚币赂乌孙,招以益东,居故浑邪之地,与汉结昆弟,其势宜听,听则是断匈奴右臂也。既连乌孙,自其西大夏之属皆可招来而为外臣。”天子以为然,拜骞为中郎将,将三百人,马各二匹,牛羊以万数,赍金币帛直数千巨万;多持节副使,道可便,遣之他旁国。
骞既至乌孙,昆莫见骞,礼节甚倨。骞谕指曰:“乌孙能东居故地,则汉遣公主为夫人,结为兄弟,共距匈奴,匈奴不足破也。”乌孙自以远汉,未知其大小;素服属匈奴日久,且又近之,其大臣皆畏匈奴,不欲移徙。骞留久之,不能得其要领,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及诸旁国,乌孙发译道送骞还,使数十人,马数十匹,随骞报谢,因令窥汉大小。是岁,骞还,到,拜为大行。后岁馀,骞所遣使通大夏之属者,皆颇与其人俱来,于是西域始通于汉矣。
西域凡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馀里,南北千馀里,东则接汉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河有两源,一出葱岭,一出于阗,合流东注盐泽。盐泽去玉门、阳关三百馀里。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循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循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译济东王彭离骄横强悍,在黄昏时分,与他的奴仆以及数十名亡命之徒一起抢劫杀人,夺取财物作为喜好,被发觉杀害的人数有一百多人,因此被废黜,迁徙到上庸。
世孝武皇帝在位中期,元鼎二年。
冬季,十一月,张汤因获罪自杀。
起初,御史中丞李文与张汤有仇隙。张汤所厚待的官吏鲁谒居暗中派人上书变告李文的奸邪之事,案件交由张汤审理,判处李文死刑。张汤心里知道是鲁谒居所为,皇上问:“变告之事是从哪里开始的?”张汤假装惊讶地说:“这大概是李文的老朋友怨恨他。”鲁谒居生病,张汤亲自为他按摩脚。赵王一向怨恨张汤,上书控告说:“张汤身为大臣,竟然与官吏按摩脚,怀疑与他合谋做大奸之事。”案件交由廷尉审理。鲁谒居病死,案件牵连到他的弟弟。弟弟被囚禁在导官署,张汤也在导官署审理其他囚犯,见到鲁谒居的弟弟,想暗中为他开脱,却假装不认识。鲁谒居的弟弟不知道,怨恨张汤,派人上书,控告张汤与鲁谒居合谋变告李文。案件交由减宣审理,减宣曾经与张汤有仇隙,等到得到此案,彻底追查此事,尚未上奏。恰逢有人盗掘孝文园埋藏的钱币,丞相青翟上朝,与张汤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独自不谢罪。皇上派御史查办丞相,张汤想将罪名归结为“丞相见知不举”,丞相对此感到忧虑。丞相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都是前任九卿、二千石高官,仕宦资历远在张汤之前。张汤多次代理丞相事务,知道三位长史向来尊贵,所以凌辱折节,丞史对待他们,三位长史都怨恨,想置张汤于死地。于是与丞相合谋,派官吏逮捕查办商人田信等人,说:“张汤将要上奏请示,田信总是预先知道,囤积货物致富,与张汤分赃。”案情言辞有些泄露,皇上问张汤说:“我所做的事,商人总是预先知道,增加囤积货物,这像是有人把我的谋划告诉了他们。”张汤不谢罪,又假装惊讶地说:“本来就应该有。”减宣也上奏鲁谒居等人的事。天子认为张汤心怀欺诈当面欺瞒,派赵禹严厉斥责张汤,张汤于是写信谢罪,趁机说:“陷害我的,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张汤死后,家产价值不超过五百金。兄弟子侄想厚葬张汤,张汤母亲说:“张汤作为天子大臣,蒙受污秽恶名而死,为什么要厚葬呢!”用牛车装载,有棺木没有外椁。天子听说后,于是全部查办诛杀三位长史。十二月,壬辰日,丞相青翟下狱,自杀。
春季,建造柏梁台。制作承露盘,高二十丈,周长七围,用铜制成。上面有仙人掌,用来承接露水,混合玉屑饮用,据说可以长生不老。宫室的修缮,从此日益兴盛。
二月,任命太子太傅赵周为丞相。
三月,辛亥日,任命太子太傅石庆为御史大夫。
下大雪。
夏季,发生大水灾,关东地区饿死的人数以千计。
这一年,孔仅担任大农令,而桑弘羊担任大农中丞,逐渐设置均输制度,以流通货物。
白金逐渐贬值,百姓不珍视使用,最终废止了它。于是全面禁止郡国铸造钱币,专门命令上林三官铸造钱币,规定天下非三官铸造的钱币不得流通。而百姓铸造钱币的人越来越少,计算其费用不能相当。只有真正的工匠、大奸恶之人才敢盗铸。浑邪王既然投降汉朝,汉军追击匈奴到漠北,从盐泽以东空无匈奴,西域道路可以通行。于是张骞建议说:“乌孙王昆莫本来是匈奴的臣属,后来兵力逐渐强大,不肯再朝拜侍奉匈奴,匈奴攻打不胜而远离他们。现在单于刚被汉朝困住,而原来的浑邪王领地空无一人,蛮夷习俗眷恋故土,又贪图汉朝财物,现在如果趁此时用丰厚的财礼贿赂乌孙,招引他们向东迁移,居住在原来的浑邪王领地,与汉朝结为兄弟之邦,他们的形势应该听从,听从就是斩断了匈奴的右臂。既然联合乌孙,从他们西边的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来成为外臣。”天子认为正确,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携带价值数千巨万的金币丝绸;多持节副使,道路方便,派遣他们前往其他邻国。
张骞到达乌孙后,昆莫接见张骞,礼节非常傲慢。张骞传达旨意说:“乌孙如果能向东居住在故地,那么汉朝就派遣公主做夫人,结为兄弟,共同抵御匈奴,匈奴不足以攻破。”乌孙自认为远离汉朝,不知道汉朝的大小;向来臣属匈奴日久,而且又靠近匈奴,他们的大臣都畏惧匈奴,不想迁移。张骞停留很久,不能得到要领,于是分别派遣副使前往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身毒、于阗以及各国,乌孙派出翻译向导送张骞回国,派数十人,马数十匹,跟随张骞回报谢恩,借此窥探汉朝的大小。这一年,张骞回国,到达后,被任命为大行。一年多后,张骞所派遣出使大夏等国的人,都各自带着那些人一起来,于是西域开始与汉朝相通。
西域共有三十六国,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流,东西六千多里,南北一千多里,东边连接汉朝的玉门关、阳关,西边以葱岭为界限。河流有两个源头,一个出自葱岭,一个出于阗,汇合后向东流入盐泽。盐泽距离玉门关、阳关三百多里。从玉门关、阳关出西域有两条道路:从鄯善沿着南山北麓,顺着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到达大月氏、安息。从车师前王廷沿着北山顺着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向西越过葱岭,则到达大宛、康居、奄蔡等地。
故皆役属匈奴,匈奴西边日逐王,置僮仆都尉,使领西域,常居焉耆、危须、尉黎间,赋税诸国,取富给焉。
译因此(这些国家)都役使隶属于匈奴。匈奴西边的日逐王,设置了僮仆都尉,让他统领西域,经常居住在焉耆、危须、尉黎之间,向各国征收赋税,以获取财富来供给自己。
乌孙王既不肯东还,汉乃于浑邪王故地置酒泉郡,稍发徙民以充实之;后又分置武威郡,以绝匈奴与羌通之道。
天子得宛汗血马,爱之,名曰“天马”。使者相望于道以求之。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馀人,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馀,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三年
冬,徙函谷关于新安。
春,正月,戊子,阳陵园火。
夏,四月,雨雹。
关东郡、国四十馀饥,人相食。
常山宪王舜薨,子勃嗣,坐宪王病不侍疾,及居丧无礼废,徙房陵。后月馀,天子更封宪王子平为真定王,以常山为郡,于是五岳皆在天子之邦矣。徙代王义为清河王。
是岁,匈奴伊稚斜单于死,子乌维单于立。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四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诏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其令有司议。”立后土祠于泽中圜丘。上遂自夏阳东幸汾阴。是时,天子始巡郡、国。河东守不意行至,不办,自杀。十一月,甲子,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行幸荥阳,还,至洛阳,封周后姬嘉为周子南君。
春,二月,中山靖王胜薨。
乐成侯丁义荐方士栾大,云与文成将军同师。上方悔诛文成,得栾大,大说。大先事胶东康王,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大言曰:“臣常往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仙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掩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子诚能修其方,我何爱乎!”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为亲属,以客礼待之,乃可使通言于神人。”于是上使验小方,斗旗,旗自相触击。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又拜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四月,乙巳,封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甲第,僮千人,乘舆斥车马、帷帐、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赍金十万斤,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共给,相属于道。自太主、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大见数月,佩六印,贵震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扼腕自言有禁方、能神仙矣。
六月,汾阴巫锦得大鼎于魏脽后土营旁,河东太守以闻。天子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上行,荐之宗庙及上帝,藏于甘泉宫,群臣皆上寿贺。
秋,立常山宪王子商为泗水王。
初,条侯周亚夫为丞相,赵禹为丞相史,府中皆称其廉平,然亚夫弗任,曰:“极知禹无害,然文深,不可以居大府。”及禹为少府,比九卿为酷急;至晚节,吏务为严峻,而禹更名宽平。
中尉尹齐素以敢斩伐著名,及为中尉,吏民益雕敝。是岁,齐坐不胜任抵罪。上乃复以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后四年,禹以老,贬为燕相。
是时吏治以惨刻相尚,独左内史儿宽,劝农业,缓刑罚,理狱讼,务在得人心;择用仁厚士,推情与下,不求名声,吏民大信爱之;收租税时,裁阔狭,与民相假贷,以故租多不入。后有军发,左内史以负租课殿,当免;民闻当免,皆恐失之,大家牛车、小家担负输租,繦属不绝,课更以最。上由此愈奇宽。
初,南越文王遣其子婴齐入宿卫,在长安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文王薨,婴齐立,乃藏其先武帝玺,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入朝。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婴齐薨,谥曰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
太后自未为
译乌孙王既然不肯东归,汉朝便在浑邪王原来的驻地上设置酒泉郡,逐渐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后来又分设武威郡,以断绝匈奴与羌人交通的道路。
天子得到大宛的汗血马,喜爱它,给它起名叫“天马”。使者在路上前后相望,以求得这种马。凡是出使外国的,一批人数多的有几百人,少的有一百多人,每人携带的物品大致与博望侯张骞出使时相同,后来因为逐渐熟悉情况,人数就减少了。汉朝通常一年中出使的批次,多的有十几批,少的有五六个批次;路途远的要八九年后才返回,近的也要几年才回来。
汉武帝元鼎三年
冬天,把函谷关迁到新安。
春天,正月,戊子日,阳陵园发生火灾。
夏天,四月,降下冰雹。
关东地区四十多个郡、国发生饥荒,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
常山宪王刘舜去世,他的儿子刘勃继承爵位,因为宪王生病时没有侍奉汤药,以及守丧期间行为不礼貌而被废黜,迁徙到房陵。一个多月后,天子改封宪王的另一个儿子刘平为真定王,将常山改为郡,于是五岳都在天子直接统治的疆域内了。迁徙代王刘义为清河王。
这一年,匈奴伊稚斜单于去世,他的儿子乌维单于继位。
汉武帝元鼎四年
冬天,十月,皇上巡幸雍地,祭祀五畤。下诏说:“现在祭祀上帝,我亲自去郊外祭祀,而后土没有祭祀,这样礼仪就不完备了,命令有关部门商议。”在泽中的圆形高台上建立后土祠。皇上于是从夏阳向东巡幸汾阴。这时,天子开始巡视各郡、国。河东郡守没想到皇上突然到来,来不及准备,自杀了。十一月,甲子日,在汾阴的隤山上建立后土祠,皇上亲自遥望叩拜,礼仪如同祭祀上帝一样,仪式结束后,巡幸荥阳,返回时,到达洛阳,封周朝的后裔姬嘉为周子南君。
春天,二月,中山靖王刘胜去世。
乐成侯丁义推荐方士栾大,说他和文成将军是同门师兄弟。皇上正后悔杀了文成将军,得到栾大,非常高兴。栾大以前侍奉胶东康王,为人高大俊美,善于言辞,有多种谋略,而且敢于说大话,处之泰然。栾大说:“我经常往来于海中,见到安期生、羡门高之类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认为我身份低贱,不相信我;又认为康王只是诸侯罢了,不值得与他谈论方术。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招致。’但是我担心效仿文成将军的结局,那么方士们都会闭口不言,怎么敢谈论方术呢!”皇上说:“文成将军是因为吃了马肝而死罢了。你如果真的能修习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呢!”栾大说:“我的老师不是去求人,而是别人求他。陛下一定要招致他们,就要尊重他们的使者,让他们成为亲属,用对待客人的礼节对待他们,这样才能让他们与神仙沟通。”于是皇上让栾大验证小法术,斗旗,旗子自己互相触碰击打。这时,皇上正担忧黄河决口而黄金炼不成,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又任命为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夏天,四月,乙巳日,封栾大为乐通侯,食邑二千户,赐予精美的宅第,奴仆一千人,车马、帷帐、器物等来充实他的家,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赠送黄金十万斤,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宅第,使者慰问供给,在路上络绎不绝。从太主、将军、丞相以下,都在他家摆设酒席,献赠礼物。天子又刻制玉印,写着“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着羽衣,夜里站在白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上,接受印信,以示不臣服于天子。栾大见皇上几个月,佩戴六枚印信,尊贵震动天下。于是海上燕、齐一带,没有不摩拳擦掌自称有秘方、能成神仙的。
六月,汾阴的巫师锦在魏隤后土祠旁得到一个大鼎,河东太守上报。天子派人查验询问,巫师得到鼎没有欺诈,于是按礼仪祭祀,迎接大鼎到甘泉宫,跟随皇上出行,在宗庙和上帝面前进献,收藏在甘泉宫,群臣都上寿祝贺。
秋天,封常山宪王的儿子刘商为泗水王。
起初,条侯周亚夫担任丞相,赵禹担任丞相史,府中都称赞他们廉洁公平,然而周亚夫不重用他,说:“极知道赵禹没有害处,但是文笔苛刻,不能在大府任职。”等到赵禹担任少府,与其他九卿相比显得严酷急切;到了晚年,官吏务求严酷,而赵禹却改名为宽厚平和。
中尉尹齐一向以敢于斩杀闻名,等到担任中尉,官吏百姓更加困苦。这一年,尹齐因不胜任获罪。皇上于是又任命王温舒为中尉,赵禹为廷尉。四年后,赵禹因年老,被贬为燕相。
这时官吏治理以残酷苛刻相尚,只有左内史儿宽,鼓励农业,放宽刑罚,审理狱讼,务求赢得人心;选用仁厚之士,推心置腹对待下属,不追求名声,官吏百姓非常信任喜爱他;征收租税时,酌情宽严,与百姓互相借贷,因此租税大多没有缴纳。后来有军队出征,左内史因拖欠租税考核垫底,应当免职;百姓听说要免职,都害怕失去他,大户人家用牛车、小户人家背负运送租税,络绎不绝,考核反而成为最优。皇上因此更加认为儿宽奇特。
起初,南越文王派遣他的儿子婴齐入京宿卫,在长安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子,生下了儿子赵兴。文王去世,婴齐继位,于是藏起他先武帝时的印玺,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王后,赵兴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遣使者暗示劝告婴齐入朝。婴齐还乐于擅自杀人放纵自己,害怕入朝被约束,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所以称病,最终没有入朝相见。婴齐去世,谥号为明王。太子赵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
太后自从没有成为
婴齐姬时,尝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是岁,上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决,卫尉路博德将兵屯桂阳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中国人;安国少季往,复与私通,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群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岁一朝,除边关。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馀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
译婴齐做南越王的时候,曾经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这一年,皇上派遣安国少季前往南越,告知南越王和太后入朝觐见,比照内地诸侯的待遇,并让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宣达诏辞,勇士魏臣等人辅佐决断,卫尉路博德率领军队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纪尚轻,太后是中原人;安国少季前往后,又与她私通,南越国人大多知晓此事,很多人不依附太后。太后担心发生动乱,也想依靠汉朝的威势,多次劝说南越王及群臣请求内属;于是借由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三年朝见一次,撤除边境关隘。于是天子准许了他们的请求,赐予南越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中尉、太傅的印信,其余官员可自行设置;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采用汉朝法律,比照内地诸侯。使者们都留在南越,安抚镇守。
上行幸雍,且郊,或曰:“五帝,泰一之佐也。宜立泰一,而上亲郊。”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宝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宝鼎,是岁己酉朔旦冬至,凡三百八十年,黄帝仙登于天。”因嬖人奏之。上大悦,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汉之圣者在高祖之孙且曾孙也。宝鼎出而与神通,黄帝接万灵明庭,明庭者甘泉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黄帝上骑龙,与群臣后宫七十馀人俱登天。’”于是天子曰:“嗟乎!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屣耳!”拜卿为郎,使东候神于太室。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五年
冬,十月,上祠五畤于雍,遂逾陇,西登崆峒。陇西守以行往卒,天子从官不得食,惶恐,自杀。于是上北出萧关,从数万骑猎新秦中,以勒边兵而归。新秦中或千里无亭缴,于是诛北地太守以下。上又幸甘泉,立泰一祠坛,所用祠具如雍一畤而有加焉。五帝坛环居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十一月,辛巳朔,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泰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又云:“昼有黄气上属天。”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请三岁天子一郊见,诏从之。
南越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旅仕宦为长吏者七十馀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其居国中甚重,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欲介汉使者权,谋诛嘉等,乃置酒请使者,大臣皆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其弟兵就舍,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阴与大臣谋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
天子闻嘉不听命,王、王太后孤弱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郏壮士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三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专欲内属,尽持先王宝器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开直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
春,三月,壬午,天子闻南越反,曰:“韩千秋虽无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樛乐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德为龙亢侯。”
夏,四月,赦天下。
丁丑晦,日有食之。
秋,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出桂阳,下湟水;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归义越侯严为戈船将军,出零陵,下离水;甲为下濑将军,下苍梧;皆将罪人,江、淮以财楼船十万人。越驰义侯遗别将巴、蜀罪人,发夜郎兵,下牂柯江,咸会番禺。
齐相卜式上书,请父子与齐习船者往死南越。天子下诏褒美式,赐爵关内侯,金六十斤,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莫应。是时列侯以百数,皆莫求从军击越。会九月尝酎,祭宗庙,列侯以令献金助祭。少府省金,金有轻及色恶者
译皇上前往雍地,准备举行郊祀。有人进言说:“五帝是泰一神的辅佐,应当设立泰一神的祭坛,由皇上亲自去郊祀。”皇上心中疑惑,尚未决定。齐国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了宝鼎,今年冬季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这与黄帝时的情况相同。”公孙卿有札记写道:“黄帝得到宝鼎,那年是己酉日初一早晨冬至,总共过了三百八十年,黄帝升仙上天。”于是通过宠臣向皇上奏报。皇上非常高兴,召见公孙卿询问,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公那里得到这本书,申公说:‘汉朝兴起又正值黄帝之时,汉朝的圣君是高祖的孙子或曾孙。宝鼎出现而与神明相通,黄帝在明庭接见万灵,明庭就是甘泉。黄帝采集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造宝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与群臣后宫七十多人一起升天。’”于是天子说:“唉!如果真的能像黄帝那样,我把抛弃妻子儿女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派他向东到太室山等候神灵。
汉武帝元鼎五年
冬季,十月,皇上在雍地祭祀五畤,于是越过陇山,向西登上崆峒山。陇西太守因为随行人员突然去世,天子随从的官员没有食物吃,惶恐不安,自杀身亡。于是皇上从萧关向北出关,率领数万骑兵在新秦中打猎,以此检阅边防军队后返回。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内没有亭障和边界标记,于是诛杀了北地太守以下官员。皇上又前往甘泉,设立泰一祠坛,所用的祭祀器具如同雍地一畤那样,但更加丰盛。五帝坛环绕在泰一坛下方的四方地上,用来醊食跟随泰一神的群神以及北斗星等。十一月,辛巳日初一,冬至,天刚亮,天子开始郊拜泰一神,早晨朝拜太阳,傍晚拜月则作揖。祭祀时,坛上列满灯火,坛旁有烹煮食物的器具。有关官员说:“祭坛上有光芒。”又说:“白天有黄气向上连接天空。”太史令谈、祠官宽舒等人请求每三年天子举行一次郊祀,下诏依从他们的请求。
南越王、王太后整理行装,携带厚重的礼物作为入朝进献的资具。南越丞相吕嘉,年纪大了,辅佐过三位南越王,宗族中做官担任长官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了王的女儿,女子都嫁给了王的子弟、宗室,以及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他在国内地位很尊贵,深得民心,比王还要厉害。王上书朝廷时,吕嘉多次劝谏阻止王,王不听;吕嘉有反叛之心,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们都注意吕嘉,但形势未能诛杀他。王、王太后也担心吕嘉等人先发制人,想借助汉朝使者的威权,谋划诛杀吕嘉等人,于是设酒宴请使者,大臣们都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领士兵驻扎在宫外。酒过三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内属汉朝,对国家有利;而丞相您苦苦认为不便,为什么呢?”以此来激怒使者,使者犹豫不决,互相观望,于是都不敢发作。吕嘉见耳目不对,立即起身出去。太后愤怒,想用矛刺吕嘉,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出去,借助他弟弟的士兵回到住所,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暗中与大臣谋划作乱。王本来没有诛杀吕嘉的意思,吕嘉知道了,因此几个月没有发动。
天子听说吕嘉不服从命令,王、王太后孤立弱小不能控制,使者怯懦没有决断;又认为王、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作乱,不足以兴兵,想派庄参率领两千人前往出使。庄参说:“以友好方式前往,几个人就够了;以武力方式前往,两千人不够用。”推辞不肯去,天子罢免了庄参。郏县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然说道:“凭小小的南越,又有王、王太后响应,只有丞相吕嘉为害,希望能得到勇士三百人,一定斩下吕嘉的头来报答。”于是天子派遣韩千秋与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境内。吕嘉等人于是反叛,下令国内说:“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与使者私通,专门想内属汉朝,拿着先王的宝器全部献给天子以讨好;多带随从前往长安,被俘虏贩卖做奴婢;只求自己一时的利益,没有顾念赵氏社稷、为万世考虑的意思。”于是与他弟弟率领士兵攻杀王、王太后及汉朝使者,派人告知苍梧秦王及其各郡县,立明王的长子越的妻子术阳侯建德为王。而韩千秋的军队进入,攻破几个小邑。后来南越开辟直道供给粮食,还没到番禺四十里,南越用军队攻击韩千秋等人,于是消灭了他们;派人将汉朝使者的符节函封放在边塞上,用好听的言辞谢罪,发兵守卫要害地方。
春季,三月,壬午日,天子听说南越反叛,说:“韩千秋虽然没有功劳,也是军锋中的冠冕,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封他的儿子樛广德为龙亢侯。”
夏季,四月,赦免天下囚犯。
丁丑日晦,发生日食。
秋季,派遣伏波将军路博德从桂阳出发,沿湟水而下;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归义越侯严担任戈船将军,从零陵出发,沿离水而下;甲担任下濑将军,沿苍梧而下;都率领罪犯,从江、淮地区征调财物和楼船十万人。南越驰义侯遗另派将领率领巴、蜀的罪犯,发动夜郎的军队,沿牂柯江而下,都在番禺会合。
齐相卜式上书,请求父子与齐地熟悉船只的人前往南越战死。天子下诏褒奖卜式,赐爵位关内侯,黄金六十斤,田地十顷,布告天下;天下没有人响应。这时列侯数以百计,都没有请求从军攻打南越。恰逢九月尝酎,祭祀宗庙,列侯按法令献金助祭。少府查验黄金,黄金有重量轻以及成色不好的
,上皆令劾以不敬,夺爵者百六人。辛巳,丞相赵周坐知列侯酎金轻,下狱,自杀。
译皇上都下令以不敬之罪弹劾他们,被剥夺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辛巳日,丞相赵周因知晓列侯所献酎金重量不足而获罪,被投入监狱,最终自杀。
丙申,以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牧丘侯。时国家多事,桑弘羊等致利,王温舒之属峻法,而儿宽等推文学,皆为九卿,更进用事。事不关决于丞相,丞相庆醇谨而已。
五利将军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既而不敢入海,之太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售,坐诬罔,腰斩;乐成侯亦弃市。
西羌众十万人反,与匈奴通使,攻故安,围▯包罕。匈奴入五原,杀太守。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鼎六年
冬,发卒十万人,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西羌,平之。
楼船将军杨仆入越地,先陷寻峡,破石门,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将军路博德至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南越王建德、相吕嘉城守。楼船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会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伏波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绶,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驱而入伏波营中。黎旦,城中皆降。建德、嘉已夜亡入海,伏波遣人追之。校尉司马苏弘得建德,越郎都稽得嘉。戈船、下濑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以其地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郡。师还,上益封伏波;封楼船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都稽为临蔡侯,及越降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皆为侯。
公孙卿候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春,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宽假,神不来。言神事如迂诞,积以岁月,乃可致也。”上信之。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以望幸焉。
赛南越,祠泰一、后土,始用乐舞。
驰义侯发南夷兵,欲以击南越。且兰君恐远行旁国虏其老弱,乃与其众反,杀使者及犍为太守。汉乃发巴、蜀罪人当击南越者八校尉,遣中郎将郭昌、卫广将而击之,诛且兰及邛君、莋侯,遂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始倚南越,南越已灭,夜郎遂入朝,上以为朗王。冉駹皆振恐,清臣置吏,乃以邛都为越巂郡,莋都为沈黎郡,冉駹为汶山郡,广汉西白马为武都郡。
初,东越王馀善上书,请以卒八千人从楼船击吕嘉;兵至揭扬,以海风波为解,不行,持两端,阴使南越。及汉破番禺,不至。杨仆上书愿便引兵击东越;上以士卒劳倦,不许,令诸校屯豫章、梅岭以待命。馀善闻楼船请诛之,汉兵临境,乃遂反,发兵距汉道,号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汉三校尉。是时,汉使大农张成、故山州侯齿将屯,弗敢击,却就便处,皆坐畏懦诛。馀善自称武帝。
上欲复使杨仆将,为其伐前劳,以书敕责之曰:“将军之功独有先破石门、寻峡,非有斩将搴旗之实也,乌足以骄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为虏,掘死人以为获,是一过也;使建德、吕嘉得以东越为援,是二过也;士卒暴露连岁,将军不念其勤劳,而请乘传行塞,因用归家,怀银、黄,垂三组,夸乡里,是三过也;失期内顾,以道恶为解,是四过也;问君蜀刀价而阳不知,挟伪干君,是五过也。受诏不至兰池,明日又不对。假令将军之吏,问之不对,令之不从,其罪何如?推此心在外,江海之间可得信乎?今东越深入,将军能率众以掩过不?”仆惶恐对曰:“愿尽死赎罪!”上乃遣横海将军韩说出句章,浮海从东方往;楼船将军杨仆出武林,中尉王温舒出梅岭,以越侯为戈船、下濑将军,出若邪、白沙,以击东越。
博望侯既以通西域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旆,听其言,予节,募吏民,毋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来还,不能毋侵盗币物及使失指,天子为其习之,辄覆按致重罪,以激怒令赎,复求使,使端无穷,而轻犯法。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故妄言无行之徒皆争效之。其使皆贫人子,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外
译丙申日,任命御史大夫石庆为丞相,封为牧丘侯。当时国家事务繁多,桑弘羊等人致力于增加财政收入,王温舒等人推行严酷的法律,而儿宽等人推崇文学经术,他们都担任九卿之职,交替进用掌权。政事不由丞相决断,丞相石庆只是质朴谨慎罢了。
五利将军整顿行装,向东入海去寻找他的老师。不久他不敢入海,转而前往泰山祭祀。皇上派人跟随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见到。五利将军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方术大多没有灵验,因犯欺君之罪,被腰斩;乐成侯也被处死在闹市。
西羌十万多人造反,与匈奴互通使节,攻打故安,包围包罕。匈奴侵入五原郡,杀死了太守。
这是汉武帝元鼎六年
冬天,征发士兵十万人,派遣将军李息、郎中令徐自为征讨西羌,平定了叛乱。
楼船将军杨仆进入越地,率先攻陷寻峡,攻破石门,挫败了越人的锐气,率领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路博德到达后一起进军,楼船部队走在前面,到达番禺。南越王赵建德、丞相吕嘉据城坚守。楼船部队占据东南面,伏波部队占据西北面。等到傍晚,楼船部队攻败越人,放火烧城。伏波部队扎营,派遣使者招降投降的人,赐予印信绶带,又让他们互相招降。楼船部队奋力攻击焚烧敌军,驱赶敌人进入伏波军营中。天亮时,城中的人都投降了。赵建德、吕嘉已在夜间逃入海中,伏波将军派人追赶他们。校尉司马苏弘抓获了赵建德,越人郎都稽抓获了吕嘉。戈船将军、下濑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未到达,南越已经平定了。于是将这些地方设置为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珠厓、儋耳九个郡。军队回师,皇上增封伏波将军;封楼船将军为将梁侯,苏弘为海常侯,郎都稽为临蔡侯,以及越人投降将领苍梧王赵光等四人都封为侯爵。
公孙卿在河南守候神仙,说在缑氏城上看到了仙人的足迹。春天,天子亲自到缑氏城查看足迹,问公孙卿:“难道要效仿文成将军、五利将军吗?”公孙卿说:“仙人不是求见君主,而是君主去求见他们。如果方法不宽缓宽容,神仙就不会来。谈论神仙之事看似迂腐荒诞,积累岁月,才能招致神仙。”皇上相信了他。于是各郡国都修治道路,修缮宫观、名山、神祠,以期待皇上的光临。
祭祀南越,祭祀泰一神和后土神,开始使用音乐舞蹈。
驰义侯征发南夷的军队,打算用来攻打南越。且兰君担心长途跋涉到邻国时,老弱会被俘虏,于是率领部众反叛,杀死了汉使和犍为太守。汉朝于是征发巴、蜀两地应当攻打南越的罪犯组成八校尉,派遣中郎将郭昌、卫广率领他们去攻打,诛灭了且兰以及邛君、莋侯,于是平定南夷,设置为牂柯郡。夜郎侯起初倚仗南越,南越已经灭亡,夜郎于是入朝觐见,皇上任命他为朗王。冉駹人都震动恐惧,清臣设置官吏,于是将邛都设置为越巂郡,莋都设置为沈黎郡,冉駹设置为汶山郡,广汉西部的白马设置为武都郡。
起初,东越王馀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军队到达揭扬,以海上风浪为借口,不再前进,持观望态度,暗中勾结南越。等到汉朝攻破番禺,他也没有到达。杨仆上书希望趁机率兵攻打东越;皇上认为士兵劳累疲倦,没有答应,命令各校尉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馀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杀他,汉军兵临边境,于是造反,发兵阻断汉军道路,号称将军驺力等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梅岭,杀死了汉朝三位校尉。这时,汉朝派大农张成、原山州侯齿率领部队驻守,不敢出击,退到便利的地方,都因畏缩懦弱被处死。馀善自称武帝。
皇上想再次让杨仆领兵,因为他夸耀以前的功劳,用书信责备他说:“将军的功劳只有率先攻破石门、寻峡,并没有斩将夺旗的实际战功,凭什么骄傲自满呢!以前攻破番禺,把投降的人当作俘虏,挖掘死人当作战利品,这是第一条过错;让赵建德、吕嘉得以借助东越作为援助,这是第二条过错;士兵多年暴露在外,将军不念他们的辛劳,却请求乘坐传车巡视边塞,借此回家,怀揣银印、黄绶,垂着三条绶带,在乡里夸耀,这是第三条过错;延误期限却顾念私事,以道路险恶为借口,这是第四条过错;询问蜀地刀的价格却假装不知道,挟持伪诈蒙蔽君主,这是第五条过错。接受诏令不到兰池,第二天又不回答。假使将军的属吏,询问不回答,命令不听从,他的罪过如何?推想这种心态在外,在江海之间能让人信任吗?现在东越深入内地,将军能率领众人来弥补过错吗?”杨仆惶恐地回答说:“愿意拼死赎罪!”皇上于是派遣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发,渡海从东方前往;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发,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发,任命越人侯为戈船将军、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发,去攻打东越。
博望侯因为打通西域而尊贵,他的官吏士兵争相上书陈述外国奇怪的事情和利害关系,请求出使。天子认为那里极其遥远,不是人们乐于前往的地方,听从他们的建议,给予符节,招募官吏百姓,不问从哪里来,为他们配备人员物资派遣他们,以拓宽道路。回来时,难免侵吞盗窃财物以及出使违背旨意,天子认为他们熟悉情况,就反复查办处以重罪,以激怒他们让他们赎罪,再次请求出使,出使的念头无穷无尽,因而轻率犯法。他们的官吏士兵也总是极力夸大外国所有的东西,说大话的给予符节,说小话的作为副使,所以胡言乱语没有品行的人都争相效仿。出使的人都是穷人的子弟,私自携带官府的物资,想要低价购买以谋取私利。外
国亦厌汉使,人人有言轻重,度汉兵远不能至,而禁其食物以苦汉使。汉使乏绝,积怨至相攻击。而楼兰、车师,小国当空道,攻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遮击之。使者争言西域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将万五千骑,出九原二千馀里,至浮沮井而还;匈河将军赵破奴将万馀骑出令居数千里,至匈河水而还;以斥逐匈奴,不使遮汉使,皆不见匈奴一人。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
译各国也厌恶汉朝使者,人人都有轻重不同的议论,估量汉军路途遥远不能到达,便禁止供应食物来使汉朝使者受苦。汉朝使者缺乏物资,积怨深重以至于互相攻击。而楼兰、车师是小国,处在通往西域的要道上,对汉朝使者王恢等人的攻击尤其严重,匈奴的奇兵又时常拦截袭击他们。使者们争着说西域各国都有城邑,兵力薄弱容易攻打。于是天子派遣浮沮将军公孙贺率领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两千多里,到达浮沮井后返回;匈河将军赵破奴率领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发数千里,到达匈河水后返回;以此来驱逐匈奴,不让其拦截汉朝使者,结果连一个匈奴人都没见到。于是划分武威、酒泉的土地设置张掖、敦煌两郡,迁徙百姓去充实那里。
是岁,齐相卜式为御史大夫。式既在位,乃言:“郡、国多不便县官作盐铁器,苦恶价贵,或强令民买之;而船有算,商者少,物贵。”上由是不悦卜式。
初,司马相如病且死,有遗书,颂功德,言符瑞,劝上封泰山。上感其言,会得宝鼎,上乃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而诸方士又言:“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采《尚书》、《周官》、《王制》之文,草封禅仪,数年不成。上以问左内史兒宽,宽曰:“封泰山,禅梁父,昭姓考瑞,帝王之盛节也;然享荐之义,不著于经。臣以为封禅告成,合祛于天地神衹,唯圣主所由,制定其当,非群臣之所能列。今将举大事,优游数年,使群臣得人人自尽,终莫能成。唯天子建中和之极,兼总条贯,金声而玉振之,以顺成天庆,垂万世之基。”上乃自制仪,颇采儒术以文之。上为封禅祠器,以示群儒,或曰“不与古同”,于是尽罢诸儒不用。上又以古者先振兵释旅,然后封禅。
世孝武皇帝中之下元封元年
冬,十月,下诏曰:“南越、东瓯,咸伏其辜;西蛮、北夷,颇未辑睦;朕将巡边垂,躬秉武节,置十二部将军,亲帅师焉。”乃行,自云阳北历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登单于台,至朔方,临北河,勒兵十八万骑,旌旗径千馀里,以见武节,威匈奴。遣使者郭吉告单于曰:“南越王头已县于汉北阙。今单于能战,天子自将待边;不能,即南面而臣于汉,何徒远走亡匿于幕北寒苦无水草之地!毋为也。”语卒而单于大怒,立斩主客见者,而留郭吉,迁之北海上。然匈奴亦詟,终不敢出。上乃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公孙卿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思慕,葬其衣冠。”上叹曰:“吾后升天,群臣亦当葬吾衣冠于东陵乎?”乃还甘泉,类祠太一。
上以卜式不习文章,贬秩为太子太傅,以兒宽代为御史大夫。
汉兵入东越境,东越素发兵距险,使徇北将军守武林。楼船将军卒钱塘辕终古斩徇北将军。故越衍侯吴阳以其邑七百人反攻越军于汉阳。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馀善,以其众降。上封终古为御兒侯,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东越降将多军为无锡侯。上以闽地险阻,数反覆,终为后世患,乃诏诸将悉徙其民于江、淮之间,遂虚其地。
春,正月,上行幸缑氏,礼祭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者三。诏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既见大迹,未信,及群臣又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与方士传车及间使求神仙,人以千数。
夏,四月,还,至奉高,礼祠地主于梁父。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搢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泰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止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其封禅祠,夜若有光,昼有白云出封中。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颂功德。诏曰:“朕以眇身承至尊,兢兢焉惟德菲薄,不明于礼乐,故用事八神,遭天地况施,著见景象,屑然如有闻,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然后升坛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
译这一年,齐国丞相卜式被任命为御史大夫。卜式任职后,便进言说:“各郡国大多认为官府制造盐铁器具不便,器物质量低劣且价格昂贵,有时还强迫百姓购买;而对船只征收算赋,导致商人减少,物价上涨。”皇上因此对卜式感到不悦。
起初,司马相如病重将死时,留有遗书,歌颂皇上的功德,谈论祥瑞之兆,劝皇上封禅泰山。皇上被他的话所感动,恰逢得到宝鼎,于是与公卿及儒生们商议封禅之事。封禅之事久远罕见,无人知晓其礼仪,而各方士又进言说:“封禅是合于不死之名的,黄帝以上,封禅都能招致怪异之物,与神明相通,秦始皇未能登上泰山封禅。陛下若一定要去,稍微向上攀登就不会有风雨,就能顺利封禅了。”皇上于是命令儒生们采集《尚书》、《周官》、《王制中的文字,起草封禅礼仪,几年都未能完成。皇上拿此事询问左内史兒宽,兒宽说:“封泰山,禅梁父,彰显姓氏,考察祥瑞,是帝王盛大的节操;然而享祭献祭的意义,在经书中没有明确记载。我认为封禅告成,是向天地神灵合祛祈福,只有圣明的君主才能制定恰当的礼仪,这不是群臣所能列举的。如今将要举行大事,优游几年,让群臣各自尽力,最终也不能完成。只有天子建立中和的最高准则,兼总条理,像金声玉振那样和谐,以顺应成就天大的喜庆,奠定万世的基业。”皇上于是亲自制定礼仪,稍微采纳儒术来修饰。皇上为封禅准备了祭祀器具,展示给群儒看,有人说“与古代不同”,于是全部罢免了儒生不予任用。皇上又认为古代是先整顿军队解除战备,然后才进行封禅。
汉武帝元封元年
冬季,十月,下诏说:“南越、东瓯,都已伏法认罪;西蛮、北夷,尚不完全和睦;我将巡视边境,亲自掌握军事指挥权,设置十二部将军,亲自率领军队。”于是出发,从云阳向北经过上郡、西河、五原,出长城,北上登上单于台,到达朔方,临北河,统率十八万骑兵,旌旗绵延一千多里,以展示军威,威慑匈奴。派遣使者郭吉告诉单于说:“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宫北阙。现在单于若能作战,天子亲自率军等候在边境;若不能,就面向南臣服于汉,何必远远逃跑到漠北寒冷苦寒、没有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做。”话刚说完,单于大怒,立即斩了接待宾客的官员,而扣留了郭吉,把他迁徙到北海边上。然而匈奴也感到恐惧,始终不敢出动。皇上于是返回,在桥山祭祀黄帝陵,解除武装驻扎在须如。皇上说:“我听说黄帝不死,现在却有陵墓,这是为什么呢?”公孙卿说:“黄帝已经仙逝上天,群臣思念仰慕,埋葬了他的衣冠。”皇上感叹说:“我日后升天,群臣也应当把我的衣冠埋葬在东陵吗?”于是返回甘泉宫,祭祀太一神。
皇上因为卜式不熟悉文章典籍,贬降他的官职为太子太傅,让兒宽代替他担任御史大夫。
汉军进入东越境内,东越一向发兵据守险要,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楼船将军的士兵钱塘人辕终古斩杀了徇北将军。原越衍侯吴阳率领他的七百邑民在汉阳反攻越军。越建成侯敖与繇王居股杀死馀善,率领部众投降。皇上封辕终古为御兒侯,吴阳为卯石侯,居股为东成侯,建成侯敖为开陵侯;又封横海将军说为安道侯,横海校尉福为缭嫇侯,东越投降将领多军为无锡侯。皇上认为闽地险阻,多次反复叛乱,终将成为后世的祸患,于是下诏让诸将把那里的百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从而使那片土地空虚无人。
春季,正月,皇上巡幸缑氏,祭祀中岳太室山,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仿佛有人喊“万岁”三次。下诏让祠官增加太室山的祭祀规格,禁止砍伐那里的草木,把山下的三百户人家作为奉邑。
皇上于是向东巡视海边,行礼祭祀八神。齐地上书谈论神怪、奇异方术的人数以万计,于是增派船只,让谈论海中神山的人几千人去寻求蓬莱神仙。公孙卿持节常常先行,等候名山,到达东莱,说:“夜里看见大人,身高几丈,靠近他就看不见了,他的足迹很大,像禽兽的脚印。”群臣中有说:“看见一位老父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忽然就不见了。”皇上既已看见大足迹,尚未相信,等到群臣又说老父的事,就大为相信是仙人了,在海边停留;与方士乘坐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寻求神仙,人数以千计。
夏季,四月,返回,到达奉高,在梁父山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令侍中儒生穿戴皮弁、搢绅,射杀公牛进行祭祀,在泰山脚下东方封土,如同在郊外祭祀泰一神的礼仪。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有玉牒文书,内容保密。礼仪完毕,天子独自与侍中、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有封土,其事都保密。第二天,从阴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脚下东北的肃然山禅祭,如同祭祀后土的礼仪,天子都亲自拜见,衣服上黄下黑,并且全部使用音乐。江淮间的三脊茅草作为神席,五色土混合在封土中。封禅祭祀时,夜里仿佛有光芒,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冒出。天子从禅祭返回,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寿颂扬功德。下诏说:“我凭着渺小的身躯承受至尊的地位,兢兢业业,只担心德行菲薄,不明晓礼乐,所以侍奉八神,恰逢天地施予恩惠,显现景象,恍然好像有所听闻,震惊于怪异之物,想停止不敢,于是登封泰山,到达梁父,然后登上祭坛肃然自新,乐于与士大夫们重新开始,
其以十月为元封元年。行所巡至,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民田租逋赋,皆贷除之,无出今年算。赐天下民爵一级。”又以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译于是以十月作为元封元年。皇帝巡行所到的博、奉高、蛇丘、历城、梁父等地,免除百姓拖欠的田租和赋税,不征收今年的口赋。赐给天下百姓爵位一级。”又因每五年巡狩一次,在泰山举行祭祀,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脚下修建馆舍。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复东至海上望焉。上欲自浮海求蓬莱,群臣谏,莫能止。东方朔曰:“夫仙者,得之自然,不必躁求。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人,亦无益也。臣愿陛下第还宫静处以须之,仙人将自至。”上乃止。会奉车霍子侯暴病,一日死。子侯,去病子也,上甚悼之;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乃至甘泉。凡周行万八千里云。
先是,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管天下盐铁。弘羊作平准之法,令远方各以其物如异时商贾所转贩者为赋而相灌输。置平准于京师,都受天下委输。大农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欲使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而万物不得腾踊。至是,天子巡狩郡县,所过赏赐,用帛百馀万匹,钱金以巨万计,皆取足大农。弘羊又请令吏得入粟补官及罪人赎罪。山东漕粟益岁六百万石,一岁之中,太仓、甘泉仓满,边馀谷,诸物均输,帛五百万匹,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于是弘羊赐爵左庶长,黄金再百斤焉。
是时小旱,上令官求雨。卜式言曰:“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
秋,有星孛于东井,后十馀日,有星孛于三台。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出如瓜,食顷,复入。”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
齐怀王闳薨,无子,国除。
●卷第二十一
【汉纪十三】 起玄黓涒滩,尽玄黓敦牂,凡十一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二年
冬,十月,上行幸雍,祠五畤;还,祝祠泰一,以拜德星。
春,正月,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时岁旱,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夏,四月,还,过祠泰山。
初,河决瓠子,后二十馀岁不复塞,梁、楚之地尤被其害。是岁,上使汲仁、郭昌二卿发卒数万人塞瓠子河决。天子自泰山还,自临决河,沈白马、玉璧于河,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卒填决河。筑宫其上,名曰宣防宫。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上还长安。
初令越巫祠上帝、百鬼,而用鸡卜。
公孙卿言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作蜚廉、桂观,甘泉作益寿、延寿观,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又作通天茎台,置祠具其下。更置甘泉前殿,益广诸宫室。
初,全燕之世,尝略属直番、朝鲜,为置吏,筑障塞。秦灭燕,属辽东外徼。汉兴,为其远难守,复修辽东故塞,至氵具水为界,属燕。燕王卢绾反,入匈奴。燕人卫满亡命,聚党千馀人,椎髻、蛮夷服而东走出塞,渡氵具水,居秦故空地上下障,稍役属真番、朝鲜蛮夷及燕亡命者王之,都王险。会孝惠、高后时,天下初定,辽东太守即约满为外臣,保塞外蛮夷,无使盗边;诸蛮夷君欲入见天子,勿得禁止。以故满得以兵威财物侵降其旁小邑,真番、临屯皆来服属,方数千里。传子至孙右渠,所诱汉亡人滋多,又未尝入见,辰国欲上书见天子,又雍阏不通。是岁,汉使涉何诱谕,右渠终不肯奉诏。何去至界上,临氵具水,使御刺杀送何者朝鲜裨王长,即渡,驰入塞,遂归报天子曰:“杀朝鲜将。”上为其名美,即不诘,拜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何,发兵袭攻杀何。
六月,甘泉房中产芝九茎,上为之赦天下。
上以旱为忧,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乾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乾封乎!”
秋,作明堂于汶上。
上募天下死罪为兵,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浮渤海,左将军荀彘出辽东,以讨朝鲜。
初,上使王然于以越破及诛南夷兵威喻滇王入朝。滇王者,其众数万人,其旁东北有劳
译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而方士们又说蓬莱等神仙似乎可以求得,于是皇帝欣然希望能遇到他们,又向东到海边眺望。皇帝想亲自渡海去求蓬莱,群臣劝谏,都不能阻止。东方朔说:“仙人,是顺应自然得到的,不必急躁地追求。如果有缘分,不用担心得不到;如果没有缘分,即使到了蓬莱见到仙人,也没有益处。我希望陛下先回宫安静地等待,仙人将会自己到来。”皇帝于是作罢。恰逢奉车都尉霍去病的儿子霍子侯突然得病,一天就死了。霍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皇帝非常哀悼他;于是便离开,沿着海边,向北到达碣石,巡视从辽西,经过北边,到达九原。五月,才到达甘泉。总共绕行一万八千里。
在此之前,桑弘羊担任治粟都尉,统领大司农,总管天下的盐铁。桑弘羊制定平准法,命令远方各地按照以往商人转运贩卖的物品作为赋税进行相互输送。在京城设置平准官,总受天下输送来的物资。大司农所属各官署,全部垄断天下的货物,物价贵时就卖出,物价贱时就买入,想要使富商大贾无法获取暴利,而万物价格不得暴涨。到了这时,天子巡视郡县,所经过的地方赏赐,用帛一百多万匹,金钱以万万计算,都从大司农那里取足。桑弘羊又请求允许官吏可以纳粟补官以及罪人赎罪。山东漕运的粮食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年之中,太仓、甘泉仓满了,边境还有剩余粮食,各种物品通过均输法调配,帛五百万匹,百姓没有增加赋税而天下用度充裕。于是桑弘羊被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
这时发生小旱灾,皇帝命令官府求雨。卜式说:“朝廷应当只依靠租税生活,现在桑弘羊让官吏坐在市场店铺里,贩卖货物求取利润。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
秋天,有彗星出现在东井星宿,十几天后,有彗星出现在三台星宿。望气官王朔说:“观察只看到填星(土星)出现像瓜一样,吃一顿饭的功夫,又隐没。”有关部门都说:“陛下建立汉朝封禅大典,上天大概是用德星来报答恩德吧。”
齐怀王闳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卷第二十一
【汉纪十三】 起玄黓涒滩,尽玄黓敦�,共十一年。
世宗孝武皇帝下之上元封二年
冬天,十月,皇帝前往雍地,祭祀五畤;回来时,祝祷祭祀泰一神,以拜谢德星。
春天,正月,公孙卿说:“在东莱山见到神人,好像说想见天子。”天子于是到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于是到达东莱,停留在那里,几天,没有见到什么,只见到巨人的脚印。又派遣方士寻求神怪,采集灵芝药草,数以千计。当时发生旱灾,天子出行没有名目,于是在万里沙祈祷。夏天,四月,回来,路过祭祀泰山。
起初,黄河在瓠子决口,后来二十多年没有堵塞,梁、楚地区尤其遭受其害。这一年,皇帝派汲仁、郭昌两位卿发兵数万人堵塞瓠子决口。天子从泰山回来,亲自来到决口处,将白马、玉璧沉入河中,命令群臣、随从官员从将军以下都背负薪柴,士兵填塞决口。在决口上修筑宫殿,名叫宣防宫。引导黄河向北分流两条渠道,恢复大禹的旧迹,而梁、楚地区又恢复安宁,没有水灾。
皇帝回到长安。
起初命令越地巫师祭祀上帝、百鬼,并使用鸡骨占卜。
公孙卿说仙人喜欢住在高楼,于是皇帝命令在长安建造蜚廉观、桂观,在甘泉建造益寿观、延寿观,让公孙卿持节设置器具等待神人。又建造通天茎台,在下面放置祭祀器具。改建甘泉前殿,扩建各种宫室。
起初,全燕时期,曾经大致管辖直番、朝鲜,设置官吏,修筑障塞。秦灭燕,归属辽东外徼。汉朝兴起,因为那里遥远难以防守,又修复辽东旧塞,到浿水为界,归属燕。燕王卢绾反叛,逃入匈奴。燕人卫满逃亡,聚集党羽一千多人,椎髻、穿蛮夷服装向东走出边塞,渡过浿水,居住在秦朝旧空地上下障,逐渐役使真番、朝鲜蛮夷以及燕国逃亡者称王,都城在王险。恰逢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平定,辽东太守就约定卫满为外臣,保卫塞外蛮夷,不让他们侵犯边境;各种蛮夷君主想入朝见天子,不得禁止。因此卫满得以用兵威财物侵降旁边的小邑,真番、临屯都来归附,方圆数千里。传位到孙子右渠,所引诱的汉朝逃亡者越来越多,又未曾入朝觐见,辰国想上书见天子,又被阻塞不通。这一年,汉朝派涉何诱劝晓谕,右渠终究不肯奉诏。涉何离开到达边界,面临浿水,派车夫刺杀送涉何的朝鲜裨王长,就渡河,奔驰入塞,于是回去报告天子说:“杀了朝鲜将领。”皇帝认为这个名字好听,就不追究,任命涉何为辽东东部都尉。朝鲜怨恨涉何,发兵袭击攻打杀了涉何。
六月,甘泉房中长出九茎灵芝,皇帝为此赦免天下。
皇帝因为旱灾担忧,公孙卿说:“黄帝时,封禅就天旱,乾封三年。”皇帝于是下诏说:“天旱,大概是乾封吧!”
秋天,在汶上建造明堂。
皇帝招募天下死罪之人当兵,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国乘船渡渤海,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兵,去讨伐朝鲜。
起初,皇帝派王然于用平定越地和诛杀南夷的兵威晓谕滇王入朝。滇王,他的部众数万人,他的旁边东北有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