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资治通鉴三十六

卷第三十五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396–407 段

帷帐,去锦绣,乘舆席缘绨缯而已。共皇寝庙比当作,忧闵元元,惟用度不足,以义割恩,辄且止息,今始作治。而驸马都尉董贤亦起官寺上林中,又为贤治大第,开门乡北阙,引王渠灌园池,使者护作,赏赐吏卒,甚于治宗庙。贤母病,长安厨给祠具,道中过者皆饮食。为贤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赐其工。自贡献宗庙、三宫,犹不至此。贤家有宾婚及见亲,诸官并共,赐及仓头、奴婢人十万钱。使者护视、发取市物,百贾震动,道路讙哗,群臣惶惑。诏书罢苑,而以赐贤二千馀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奢僭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讹言,持筹相惊,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讥。孔子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安用彼相矣!’臣嘉幸得备位,窃内悲伤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于国,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独乡,察众人之所共疑!往者宠臣邓通、韩嫣,骄贵失度,逸豫无厌,小人不胜情欲,卒陷罪辜,乱国亡躯,不终其禄,所谓‘爱之适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览前世,以节贤宠,全安其命。”上由是于嘉浸不说。

译帷帐不用锦绣,皇帝车驾的坐垫只用粗丝织品镶边罢了。共皇的寝庙本来应当建造,(我)忧虑怜悯百姓,只因为费用不足,本着大义割舍私恩,就暂且停止,现在才开始修造。而驸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建造官署,又为董贤修建豪华宅第,开门朝向北阙,引来王渠水灌溉园池,派使者监督工程,赏赐官吏士卒,比修建宗庙还要优厚。董贤的母亲生病,长安的御厨供给祭祀用具,路上经过的人都能得到饮食。为董贤制作器物,器物制成后,奏报皇帝批准才发放,有的器物精美,特别赏赐工匠。自从进贡宗庙、三宫,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董贤家中有宾客婚礼或会见亲属,各官府共同供给,赏赐及于家仆、奴婢,每人十万钱。使者监督视察、调取市场货物,百商震动,道路喧哗,群臣惶恐疑惑。诏书罢免苑囿,却将二千多顷土地赐给董贤,均田的制度从此败坏。奢侈僭越放纵,扰乱阴阳,灾异众多,百姓谣言四起,拿着筹码互相惊恐,上天迷惑了他的心意,使他不能自我克制。陛下向来仁德明智、谨慎行事,如今却招致如此大的讥讽。孔子说:“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宰相做什么呢!”臣嘉有幸得以充任官职,私下内心悲伤,不能传达愚昧忠诚的心意;如果身死对国家有益,不敢爱惜自己。希望陛下谨慎对待自己所独宠的人,明察众人所共同怀疑的事!从前宠臣邓通、韩嫣,骄横尊贵超越法度,安逸享乐没有满足,小人不能克制情欲,最终陷入罪责,扰乱国家,丧失性命,不能享尽俸禄,这就是所说的“爱他反而足以害他”啊!应当深入考察前代历史,来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保全他的性命。”皇上因此对谷嘉渐渐不高兴。

前凉州刺史杜鄴以方正对策曰:“臣闻阳尊阴卑,天之道也。是以男虽贱,各为其家阳,女虽贵,犹为其国阴。故礼明三从之义,虽有文母之德,必系于子。昔郑伯随姜氏之欲,终有叔段篡国之祸;周襄王内迫惠后之难,而遭居郑之危。汉兴,吕太后权私亲属,几危社稷。窃见陛下约俭正身,欲与天下更始,然嘉瑞未应,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灾异,以指象为言语。日食,明阳为阴所临。坤以法地,为土,为母,以安静为德;震,不阴之效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问从令之义,孔子曰:‘是何言与!’善闵子骞守礼不苟从亲,所行无非理者,故无可间也。今诸外家昆弟,无贤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卫,或将军屯,宠意并于一家,积贵之势,世所希见、所希闻也。至乃并置大司马、将军之官,皇甫虽盛,三桓虽隆,鲁为作三军,无以甚此!当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后,临事而发者,明陛下谦逊无专,承指非一,所言辄听,所欲辄随,有罪恶者不坐辜罚,无功能者毕受官爵,流渐积畏,过在于是,欲令昭昭以觉圣朝。昔诗人所刺,《春秋》所讥,指象如此,殆不在它。由后视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镜见,则以为可,计之过者。愿陛下加致精诚,思承始初,事稽诸古,以厌下心,则黎庶群生无不说喜,上帝百神收还威怒,祯祥福禄,何嫌不报!”

  上又征孔光诣公车,问以日食事,拜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丞相。初,王莽既就国,杜门自守。其中子获杀奴,莽切责获,令自杀。在国三岁,吏民上书冤讼莽者百数。至是,贤良周护、宋崇等对策,复深讼莽功德。上于是征莽及平阿侯仁还京师,侍太后。

  董贤因日食之变以沮傅晏、息夫躬之策,辛卯,上收晏印绶,罢就第。

  丁巳,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称孝元傅皇后。

  丞相、御史奏息夫躬、孙宠等罪过,上乃免躬、宠官,遣就国;又罢侍中、诸曹、黄门郎数十人。

  鲍宣上书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养黎民。即位已来,父亏明,母震动,子讹言相惊恐。今日食于三始,诚可畏惧。小民正朔日尚恐毁败器物,何况于日亏乎!陛下深内自责,避正殿,举直言,求过失,罢退外亲及旁仄素餐之人,征拜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躬过恶,免官遣就国,众庶歙然,莫不说喜。天人同心,人心说则天意解矣。乃二月丙戌,白虹干日,连阴不雨,此天下忧结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无葭莩之亲,但以令色、谀言自进,赏赐无度,竭尽府臧,并合三第,尚以为小,复坏暴室。贤父、子坐使天子使者,将作治第,行夜吏卒皆得赏赐,上冢有会,辄太官为供。海内贡献,当养一君,今反尽之贤家,岂天意与民意邪!天不可久负,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诚欲哀贤,宜为谢过天地,解雠海内,免遣就国,收乘舆器物还之县官,如此,可以父子终其性命;不者,海内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孙宠、息夫躬不宜居国,可皆免,以视天下。复征何武、师丹、彭宣、傅喜,旷然使民易视,以应天心,建立大政,兴太平之端。”上感大异,纳宣言,征何武、彭宣;拜鲍宣为司隶。

  上托傅太后遗诏,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贤二千户,赐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国。王嘉封还诏书,因奏封事谏曰:“臣闻爵禄、土地,天之有也。《书》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则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害疾自深。今圣体久不平,此臣嘉所内惧也。高安侯贤,佞幸之臣,陛下倾爵位以贵之,单货财以富之,损至尊以宠之,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财皆民力所为,孝文皇帝欲起露台,重百金之费,克己不作。今贤散公赋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来,贵臣未尝有此,流闻四方,皆同怨之。里谚曰:‘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译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科对策说:“我听说阳尊阴卑,是天的常道。因此男子即使地位低贱,各自也是家中的阳;女子即使尊贵,终究也是国家的阴。所以礼制明确三从的道理,即使有文母那样的美德,也必须依附于儿子。从前郑伯顺从姜氏的欲望,最终招致叔段篡夺国家的祸患;周襄王在内受到惠后的逼迫,因而遭遇寄居郑国的危险。汉朝兴起,吕太后把持权柄偏私亲属,几乎危及国家。我私下看到陛下约束节俭端正自身,想要与天下人重新开始,然而吉祥的征兆没有应验,反而发生日食、地震。考察《春秋》中的灾异,是用象征作为言语。日食,表明阳被阴所凌驾。坤卦效法大地,代表土,代表母亲,以安静为美德;震动,是不符合阴德的效验。占卜的象意非常明显,臣怎敢不直言其事!从前曾子询问顺从命令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呢!’称赞闵子骞遵守礼制不盲目顺从亲人,所做的事没有不合道理的,所以没有可被离间之处。现在各位外戚兄弟,无论贤与不贤,都侍奉在帷幄之中,遍布在官位上,有的掌管兵卫,有的统领军队驻扎,恩宠都集中在一家人身上,累积尊贵的权势,是世间罕见、少闻的。甚至同时设置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即使皇甫家族再兴盛,三桓家族再显赫,鲁国设立三军,也没有超过这个程度的!在任命的那天,昏暗发生日食。不在前后,而在事情发生时出现,表明陛下谦逊没有专断,秉承旨意不止一人,所说的话就听从,想要的就跟随,有罪恶的人不追究惩罚,没有功劳的人全部授予官爵,风气逐渐积累畏惧,过错在于此,想要让明白的人来警醒圣朝。从前诗人所讽刺的,《春秋》所讥刺的,象征如此,大概不在其他方面。由后代看前代,愤恨遗憾地非议它。等到自己亲身行事,不能以人为镜鉴,就认为可以,这是计策的过失。希望陛下加倍致意精诚,思考继承初始,做事考察古代,来厌弃下面的心意,那么百姓众生没有不喜悦的,上帝百神收回威怒,吉祥福禄,有什么理由不回报呢!”

皇上又征召孔光到公车,询问日食的事,任命他为光禄大夫,俸禄中二千石,给事中,位次仅次于丞相。起初,王莽已经回到封国,闭门自守。他的中子王获杀了奴隶,王莽严厉责备王获,让他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鸣冤诉讼的有几百人。到了这时,贤良周护、宋崇等人对策,又极力申诉王莽的功德。皇上于是征召王莽和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城,侍奉太后。

董贤借日食之变来阻挠傅晏、息夫躬的计策,辛卯日,皇上收回傅晏的印绶,罢免他回家。

丁巳日,皇太太后傅氏去世,合葬在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丞相、御史上奏息夫躬、孙宠等人的罪过,皇上于是免去息夫躬、孙宠的官职,遣送他们回封国;又罢免了侍中、诸曹、黄门郎几十人。

鲍宣上书说:“陛下以父事天,以母事地,以子养百姓。即位以来,父亏损光明,母震动不安,子讹言相互惊恐。今天日食发生在三始之时,确实令人畏惧。小民在正朔之日尚且害怕毁坏器物,何况日食呢!陛下深深自责,避开正殿,举荐直言,寻求过失,罢退外戚以及旁侧白吃饭的人,征召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发觉孙宠、息夫贡的过错罪恶,免去官职遣送回封国,众人歙然,没有不喜悦的。天人同心,人心喜悦那么天意就化解了。于是二月丙戌日,白虹冲犯太阳,连续阴天不下雨,这是天下忧愁郁结未解,百姓有怨恨未满足的缘故。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没有远亲关系,只凭美好的脸色、谄媚的言语自我进身,赏赐没有节制,耗尽府库,合并三处宅第,还认为小,又毁坏暴室。董贤父子乘坐天子使者,将作大匠治理宅第,夜间巡逻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上坟聚会,就靠太官供给。海内的贡献,应当供养一位君主,现在反而全部给了董贤家,这难道是天的意志和百姓的意愿吗!天不可长久辜负,这样厚待他,反而是害了他!如果真的想怜悯董贤,应该向天地谢罪,解除海内的仇恨,免职遣送回封国,收回乘舆器物归还官府,这样,可以父子保全性命;不然,海内所仇视的人,没有能长久安定的。孙宠、息夫躬不适合居住在封国,可以都免职,以昭示天下。再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空阔地让百姓容易看待,以顺应天心,建立大政,兴起太平的开端。”皇上被大异象感动,采纳鲍宣的建议,征召何武、彭宣;任命鲍宣为司隶。

皇上假托傅太后遗诏,让太皇太后下达给丞相、御史,增加封董贤二千户,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的封国。王嘉封还诏书,于是上奏密封的奏章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土地,是天所拥有的。《尚书》说:‘天命有德的人,五服五章啊!’王者代替天爵位人,尤其应该谨慎。分割土地而封赏,不得其宜,那么众庶不服,感动阴阳,其危害迅速而深重。现在圣体长久不安,这是臣王嘉内心恐惧的。高安侯董贤,是谄媚受宠的臣子,陛下倾尽爵位使他尊贵,耗尽钱财使他富有,损害至尊使他受宠,主威已经废黜,府库已经耗尽,只恐怕不够。钱财都是民力所创造的,孝文皇帝想建露台,重视百金的费用,克制自己不做。现在董贤散尽公赋来施予私惠,一家甚至接受千金,自古以来,贵臣未曾有过这样的,流传四方,都同样怨恨他。里谚说:‘千人所指,无病而死

,’臣常为之寒心。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遗诏诏丞相、御史,益贤户,赐三侯国,臣嘉窃惑。山崩、地动、日食于三朝,皆阴侵阳之戒也。前贤已再封,晏、商再易邑,业缘私横求,恩已过厚,求索自恣,不知厌足,甚伤尊尊之义,不可以示天下,为害痛矣!臣骄侵罔,阴阳失节,气感相动,害及身体。陛下寝疾久不平,继嗣未立,宜思正万事,顺天人之心,以求福祐,奈何轻身肆意,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传之于无穷哉!臣谨封上诏书,不敢露见。非爱死而不自法,恐天下闻之,故不敢自劾。”

译臣常常为此感到寒心。如今太皇太后依据永信太后的遗诏,命令丞相、御史增加贤侯的食邑户数,并赐予三位侯爵封国,臣嘉私下里感到困惑。山崩、地震、日食在三个朝代都发生过,这都是阴气侵凌阳气的警戒。从前贤侯已经再次受封,晏侯、商侯也再次更换了封地,他们凭借私情横行求取,恩宠已经过于优厚,索取无度,不知满足,严重损害了尊卑有序的道义,不能以此昭示天下,造成的祸害太严重了!臣骄横侵夺、欺罔君主,导致阴阳失调、节气紊乱,天地之气相互感应,灾祸波及到陛下的身体。陛下久病不愈,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思考端正万事,顺应天意人心,以祈求福佑,怎么能轻忽自身、放纵私欲,不念及高祖的勤苦辛劳,以及他垂范确立的制度,想要将其传承到无穷无尽呢!臣恭敬地封存呈上诏书,不敢公开显露。并非贪生怕死而不自我检举,是担心天下人听闻此事,所以不敢自我弹劾。”

初,廷尉梁相治东平王云狱,时冬月未尽二旬,而相心疑云冤狱,有饰辞,奏欲传之长安,更下公卿覆治。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以为可许。天子以为相等皆见上体不平,外内顾望,操持两心,幸云逾冬,无讨贼疾恶主雠之意,免相等皆为庶人。后数月,大赦,嘉荐“相等皆有材行,圣王有计功除过,臣窃为朝廷惜此三人。”书奏,上不能平。后二十馀日,嘉封还益董贤户事,上乃发怒,召嘉诣尚书,责问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恶著闻,君时辄已自劾;今又称誉,云‘为朝廷惜之’,何也?”嘉免冠谢罪。事下将军中朝者,光禄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国罔上,不道,请谒者召嘉诣廷尉诏狱。”议郎龚等以为“嘉言事前后相违,宜夺爵土,免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以为“嘉罪名虽应法,大臣括发关械,裸躬就笞,非所以重国,褒宗庙也。”上不听,三月,诏“假谒者节,召丞相诣廷尉诏狱。”

  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药进嘉,嘉不肯服。主簿曰:“将相不对理陈冤,相踵以为故事,君侯宜引决。”使者危坐府门上,主簿复前进药。嘉引药杯以击地,谓官属曰:“丞相幸得备位三公,奉职负国,当伏刑都市,以示万众。丞相岂儿女子邪!何谓咀药而死!”嘉遂装,出见使者,再拜受诏;乘吏小车,去盖,不冠,随使者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绶,缚嘉载致都船诏狱。上闻嘉生自诣吏,大怒,使将军以下与五二千石杂治。吏诘问嘉,嘉对曰:“案事者思得实。窃见相等前治东平王狱,不以云为不当死,欲关公卿,示重慎,诚不见其外内顾望,阿附为云验,复幸得蒙大赦。相等皆良善吏,臣窃为国惜贤,不私此三人。”狱吏曰:“苟如此,则君何以为罪?犹当有以负国,不空入狱矣。”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叹曰:“幸得充备宰相,不能进贤、退不肖,以是负国,死有馀责。”吏问贤、不肖主名。嘉曰:“贤: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进;恶:高安侯董贤父子,佞邪乱朝,而不能退。罪当死,死无所恨!”嘉系狱二十馀日,不食,欧血而死。

  已而上览其对,思嘉言,会御史大夫贾延免,夏,五月,乙卯,以孔光为御史大夫。秋,七月,丙午,以光为丞相,复故国博山侯;又以汜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上乃知孔光前免非其罪,以过近臣毁短光者,曰:“傅嘉前为侍中,毁谮仁贤,诬诉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其免嘉为庶人,归故郡。”八月,何武徙为前将军。辛卯,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

  司隶鲍宣坐摧辱宰相,拒闭使者,无人臣礼,减死髡钳。

  大司马丁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怜之;九月,乙卯,册免明,使就第。

  冬,十一月,壬午,以故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赏卒。

  十二月,庚子,以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册曰:“建尔于公,以为汉辅!往悉尔心,匡正庶事,允执其中!”是时贤年二十二,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百官因贤奏事。以父卫尉恭不宜在卿位,徙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宽信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皆侍中、诸曹、奉朝请,宠在丁、傅之右矣。

  初,丞相孔光为御史大夫,贤父恭为御史,事光。及贤为大司马,与光并为三公。上故令贤私过光。光雅恭谨,知上欲尊宠贤。及闻贤当来也,光警戒衣冠出门待,望见贤车乃却入,贤至中门,光入阁,既下车,乃出,拜谒、送迎其谨,不敢以宾客钧敌之礼。上闻之,喜,立拜光两兄子为谏大夫、常侍。贤由是权与人主侔矣。

  是时,成帝外家王氏衰废,唯平阿侯谭子去疾为侍中,弟闳为中常侍。闳妻父中郎将萧咸,前将军望之子也,贤父恭慕之,欲为子宽信求咸女为妇,使闳言之。咸惶恐不敢当,私谓闳曰:“董公为大司马,册文言‘允执其中’,此乃尧禅舜之文,非三公故事,长者见者莫不心惧。此岂家人子所能堪邪!”闳性有知略,闻咸言,

译起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的案件,当时冬天还没过完二十天,梁相心中怀疑刘云蒙冤,有修饰言辞以求开脱,于是上奏请求将刘云押解到长安,改由公卿们重新审理。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天子认为梁相等人都看到皇上身体不舒服,内外观望,怀有二心,希望刘云能熬过冬天,没有讨伐贼寇、痛恨恶人、为主报仇的意思,于是免去梁相等人的官职,让他们都成为平民。几个月后,大赦天下,王嘉上奏推荐说:“梁相等人都很有才能和品行,圣明的君王有计算功劳来消除过错的做法,我私下为朝廷惋惜这三人。”奏章呈上,皇上心中不平。二十多天后,王嘉封还了增加董贤封户的事,皇上于是发怒,召王嘉到尚书台,责问他说:“梁相等先前因不忠获罪,罪恶昭著,你当时已经自行弹劾;现在又称赞他们,说‘为朝廷惋惜他们’,这是为什么?”王嘉摘下帽子谢罪。事情下交给将军和中朝官员商议,光禄大夫孔光等人弹劾说:“王嘉迷惑国事、欺瞒皇上,大逆不道,请求派谒者召王嘉到廷尉诏狱受审。”议郎龚等人认为:“王嘉言论前后矛盾,应当剥夺爵位和封地,免去官职成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人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符合法律,但大臣剃去头发、戴上刑具,裸露身体接受鞭打,这不是用来尊重国家、褒扬宗庙的做法。”皇上不听,三月,下诏说:“假借谒者节杖,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使者到达后,府中的掾、史流泪哭泣,一起调和药汁给王嘉喝,王嘉不肯服下。主簿说:“将相不对质陈述冤屈,相继自杀成为惯例,您应当自行了断。”使者端正地坐在府门上,主簿再次上前递药。王嘉拿起药杯摔在地上,对属官说:“我有幸位列三公,奉职却辜负了国家,应当在闹市受刑,以警示万众。丞相难道是儿女之辈吗!为什么要吃药自杀!”王嘉于是整理行装,出来见使者,拜了两拜接受诏书;乘坐吏员的小车,去掉车盖,不戴帽子,跟随使者到廷尉。廷尉收缴了王嘉的丞相、新甫侯印绶,捆绑王嘉用车送到都船诏狱。皇上听说王嘉活着自己到官府受审,大怒,派将军以下官员与五位二千石高官共同审理。官吏审问王嘉,王嘉回答说:“查案的人想要得到实情。我私下看到梁相等先前审理东平王案件,不是认为刘云不该死,而是想关涉公卿,显示慎重,确实没看到他们内外观望、阿附刘云的证据,后来又侥幸得到大赦。梁相等都是良善的官吏,我私下为国家爱惜贤才,不偏私这三个人。”狱吏说:“如果这样,那么你凭什么获罪?还是应当有辜负国家的地方,不会白白入狱。”官吏逐渐侵辱王嘉,王嘉感慨地仰天长叹说:“我有幸充任宰相,不能举荐贤才、斥退不肖之人,因此辜负国家,死有余辜。”官吏询问贤才和不肖之人的姓名。王嘉说:“贤才:已故丞相孔光、已故大司空何武,我不能举荐;恶人:高安侯董贤父子,奸邪扰乱朝政,我不能斥退。罪当死,死而无憾!”王嘉被关押二十多天,不吃东西,吐血而死。

不久皇上阅览王嘉的供词,思考王嘉的话,恰逢御史大夫贾延被免职,夏季,五月,乙卯日,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秋季,七月,丙午日,任命孔光为丞相,恢复原来的博山侯爵位;又任命汜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皇上这才知道孔光先前被免职不是他的罪过,是因为亲近的臣子诋毁孔光,说:“傅嘉先前担任侍中,诋毁陷害仁德贤能的人,诬告大臣,让杰出的人才长期失去职位,应当免去傅嘉的官职成为平民,回到原来的郡国。”八月,何武调任前将军。辛卯日,光禄大夫彭宣担任御史大夫。

司隶校尉鲍宣因摧残侮辱宰相,拒绝关闭使者,没有臣子的礼节,减死罪改为剃去头发、颈戴铁圈。

大司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因为王嘉的死而怜悯他;九月,乙卯日,下诏免去丁明的官职,让他回到府第。

冬季,十一月,壬午日,任命原定陶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兵将军。己丑日,韦赏去世。

十二月,庚子日,任命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诏书说:“建立你为公,作为汉朝的辅佐!前往尽心,匡正各种事务,真诚地执守中道!”这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身为三公,常在宫中给事,统领尚书,百官通过董贤上奏事务。因为父亲卫尉董恭不宜在卿位,调任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弟董宽信代替董贤担任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担任侍中、诸曹、奉朝请,恩宠超过了丁氏、傅氏。

起初,丞相孔光担任御史大夫时,董贤的父亲董恭担任御史,事奉孔光。等到董贤担任大司马,与孔光同为三公。皇上特意让董贤私下拜访孔光。孔光一向恭敬谨慎,知道皇上想要尊崇宠信董贤。等到听说董贤要来,孔光整理衣冠出门等待,望见董贤的车马就退回去,董贤到中门,孔光进入阁中,董贤下车后,孔光才出来,拜见、送迎非常谨慎,不敢用宾客平等的礼节对待。皇上听说后,很高兴,立即任命孔光两个哥哥的儿子为谏大夫、常侍。董贤从此权势与君主相等了。

这时,成帝外戚王氏衰落,只有平阿侯王谭的儿子王去疾担任侍中,弟弟王闳担任中常侍。王闳的岳父中郎将萧咸,是前将军萧望之的儿子,董贤的父亲董恭羡慕他,想为儿子董宽信求娶萧咸的女儿为妻,让王闳去说。萧咸惶恐不敢当,私下对王闳说:“董公担任大司马,诏书中说‘允执其中’,这是尧禅让给舜的文字,不是三公的惯例,长者见识的人没有不内心恐惧的。这难道是家人子弟所能承受的吗!”王闳性格有智谋,听到萧咸的话,

心亦悟;乃还报恭,深达咸自谦薄之意。恭叹曰:“我家何用负天下,而为人所畏如是!”意不说。后上置酒麒麟殿,贤父子、亲属宴饮,侍中、中常侍皆在侧,上有酒所,从容视贤,笑曰:“吾欲法尧禅舜,何如?”王闳进曰:“天下乃高皇帝天下,非陛下之有也!陛下承宗庙,当传子孙于亡穷,统业至重,天子亡戏言!”上默然不说,左右皆恐。于是遣闳出归郎署。久之,太皇太后为闳谢,复召闳还。闳遂上书谏曰:“臣闻王者立三公,法三光,居之者当得贤人。《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喻三公非其人也。昔孝文皇帝幸邓通,不过中大夫;武皇帝幸韩嫣,常赐而已,皆不在大位。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无功于汉朝,又无肺腑之连,复无名迹高行以矫世,升擢数年,列备鼎足,典卫禁兵,无功封爵,父子、兄弟横蒙拔擢,赏赐空竭帑藏,万民喧哗,偶言道路,诚不当天心也!昔褒神蚖变化为人,实生褒姒,乱周国,恐陛下有过失之讥,贤有小人不知进退之祸,非所以垂法后世也!”上虽不从闳言,多其年少志强,亦不罪也。

译心中也领悟了;于是回去禀报董恭,深切传达汉哀帝谦虚自抑的心意。董恭感叹说:“我家何曾亏欠天下,却被人畏惧到这种地步!”心里很不高兴。后来,汉哀帝在麒麟殿设宴,董贤父子及亲属一同宴饮,侍中、中常侍都在旁边,汉哀帝有些醉意,随意看着董贤,笑着说:“我想效法尧禅让给舜,怎么样?”王闳进言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陛下私有的!陛下继承宗庙,应当将皇位传给子孙直到无穷,统治大业极其重要,天子没有戏言!”汉哀帝沉默不语,很不高兴,左右的人都害怕。于是派王闳出去回到郎署。过了很久,太皇太后为王闳道歉,又召王闳回来。王闳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君王设立三公,效法日、月、星三光,担任三公的人应当是贤人。《易经》说:‘鼎折断了脚,打翻了公侯的美食,’比喻三公不是合适的人选。从前孝文皇帝宠幸邓通,不过做到中大夫;孝武皇帝宠幸韩嫣,只是经常赏赐罢了,都没有让他们担任高位。如今大司马、卫将军董贤,对汉朝没有功劳,又没有肺腑相连的血缘关系,又没有高尚的品行来矫正世风,几年间被提拔,位列三公,统领禁军,没有功劳却封爵位,父子、兄弟白白受到提拔,赏赐耗尽了国库,百姓喧哗,在路上议论纷纷,实在不符合天意!从前褒神化作美女,实际生下了褒姒,扰乱了周朝,恐怕陛下会有过失的讥讽,董贤会有小人不知进退的灾祸,这不是留给后世法则的做法!”汉哀帝虽然没有听从王闳的话,但赞赏他年轻而意志坚定,也没有治他的罪。

孝哀皇帝下元寿二年

  春,正月,匈奴单于及乌孙大昆弥伊秩靡皆来朝,汉以为荣。是时西域凡五十国,自译长至将、相、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其来贡献,则相与报,不督录总领也。自黄龙以来,单于每入朝,其赏赐锦绣、缯絮,辄加厚于前,以慰接之。单于宴见,群臣在前,单于怪董贤年少,以问译。上令译报曰:“大司马年少,以大贤居位。”单于乃起,拜贺汉得贤臣。是时上以大岁厌胜所在,舍单于上林苑蒲陶宫,告之以加敬於单于;单于知之,不悦。

  夏,四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五月,甲子,正三公官分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为大司马;丞相孔光为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为大司空,封长平侯。

  六月,戊午,帝崩于未央宫。

  帝睹孝成之世禄去王室,及即位,屡诛大臣,欲强主威以则武、宣。然而宠信谗谄,憎疾忠直,汉业由是遂衰。

  太皇太后闻帝崩,即日驾之未央宫,收取玺绶。太后召大司马贤,引见东箱,问以丧事调度。贤内忧,不能对,免冠谢。太后曰:“新都侯莽,前以大司马奉送先帝大行,晓习故事,吾令莽佐君。”贤顿首:“幸甚!”太后遣使者驰召莽。诏尚书,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莽以太后指,使尚书劾贤帝病不亲医药,禁止贤不得入宫殿司马中;贤不知所为,诣阙免冠徒跣谢。己未,莽使谒者以太后诏即阙下册贤曰:“贤年少,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即日,贤与妻皆自杀;家惶恐,夜葬。莽疑其诈死。有司奏请发贤棺,至狱诊视,因埋狱中。太皇太后诏“公卿举可大司马者”。莽故大司马,辞位避丁、傅,众庶称以为贤,又太皇太后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举朝皆举莽。独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二人相与谋,以为“往时惠、昭之世,外戚吕、霍、上官持权,几危社稷;今孝成、孝哀比世无嗣,方当选立近亲幼主,不宜令外戚大臣持权。亲疏相错,为国计便。”于是武举公孙禄可大司马,而禄亦举武。庚申,太皇太后自用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太皇太后与莽议立嗣。安阳侯王舜,莽之从弟,其人修饬,太皇太后所信爱也,莽白以舜为车骑将军。秋,七月,遣舜与大鸿胪左咸使持节迎中山王箕子以为嗣。

  莽又白太皇太后,诏有司以皇太后前与女弟昭仪专宠锢寝,残灭继嗣,贬为孝成皇后,徙居北宫。又以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晏同心合谋,背恩忘本,专恣不轨,徙孝哀皇后退就桂宫,傅氏、丁氏皆免官爵归故郡,傅晏将妻子徙合浦。独下诏褒扬傅喜曰:“高武侯喜,姿性端悫,论议忠直,虽与故定陶太后有属,终不顺指从邪,介然守节,以故斥逐就国。《传》不云乎:‘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其还喜长安,位特进,奉朝请。”喜虽外见褒赏,孤立忧惧;后复遣就国,以寿终。莽又贬傅太后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号曰丁姬。莽又奏董贤父子骄恣奢僭,请收没入财物县官,诸以贤为官者皆免。父恭、弟宽信与家属徙合浦,母别归故郡巨鹿。长安中小民欢哗,乡其第哭,几获盗之。县官斥卖董氏财,凡四十三万万。贤所厚吏沛硃诩自劾去大司马府,买棺衣,收贤尸葬之。莽闻之,以它罪击杀诩。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所敬,天下信之,于是盛尊事光,引光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诸素所不说者,莽皆傅致其罪,为请奏草,令邯持与光,以太后指风光。光素畏慎,不敢不上之;莽白太后,辄可其奏。于是劾奏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皆免官,武就国。又奏董宏子高昌侯武父为佞邪,夺爵。又奏南郡太守毋将隆前为冀州牧,治中山冯太后狱,冤陷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骨肉,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人入大辟,河内太守赵昌谮害郑崇,幸逢赦令,皆不宜处位在中土,免为庶人,徙合

译孝哀皇帝下 元寿二年

春季,正月,匈奴单于和乌孙大昆弥伊秩靡都来朝见,汉朝认为这是荣耀的事。这时西域共有五十个国家,从译长到将、相、侯、王都佩戴汉朝的印信和绶带,共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西、罽宾、乌弋等,都因为极其遥远,不在统计之中,他们来进贡,就相互报答,不加以统辖管理。自从黄龙年间以来,单于每次入朝,赏赐的锦绣、丝织品和棉絮,都比以前加厚,用来安抚接待他。单于在宴会上被接见,群臣都在场,单于奇怪董贤年轻,通过翻译询问。皇上让翻译回答说:“大司马年轻,因为有大贤德而居此位。”单于于是起身,拜贺汉朝得到贤臣。这时皇上因为大岁厌胜所在的缘故,让单于住在上林苑的蒲陶宫,告诉他这是对单于更加尊敬;单于知道了,不高兴。

夏季,四月,壬辰日(晦日),发生日食。

五月,甲子日,确定三公官职的分职。大司马、卫将军董贤任大司马;丞相孔光任大司徒;御史大夫彭宣任大司空,封为长平侯。

六月,戊午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皇帝目睹孝成帝时期恩禄离开王室,等到即位后,屡次诛杀大臣,想要加强君主的威严以效法汉武帝、汉宣帝。然而宠信谗言和谄媚之人,憎恨厌恶忠诚正直之人,汉朝的基业因此就衰落了。

太皇太后听说皇帝驾崩,当天驾车前往未央宫,收取玉玺和绶带。太后召见大司马董贤,在东厢引见,询问丧事的调度安排。董贤内心忧虑,不能回答,摘下帽子谢罪。太后说:“新都侯王莽,以前以大司马的身份奉送先帝大行,熟悉旧例,我让王莽辅佐你。”董贤磕头说:“非常荣幸!”太后派遣使者快马召见王莽。下诏尚书,凡是调兵的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的士兵都归属王莽。王莽以太后的旨意,让尚书弹劾董贤在皇帝生病时不亲自侍奉医药,禁止董贤进入宫殿和司马门中;董贤不知该怎么办,到宫阙前摘下帽子赤脚谢罪。己未日,王莽派谒者以太后的诏令在宫阙前罢免董贤说:“董贤年轻,没有经历过事理,担任大司马,不符合众人的心意,收回大司马的印信和绶带,罢免回家!”当天,董贤和妻子都自杀;家人惶恐,连夜安葬。王莽怀疑他们诈死。有关官员奏请打开董贤的棺材,到监狱中验视,于是埋在监狱中。太皇太后下诏“公卿推举可以担任大司马的人”。王莽原本是大司马,辞官避让丁氏、傅氏,众人称赞他贤德,又是太皇太后的近亲,自大司徒孔光以下,满朝都推举王莽。只有前将军何武、左将军公孙禄两人相互商议,认为“过去惠帝、昭帝时期,外戚吕氏、霍氏、上官氏掌握权力,几乎危及国家;现在孝成帝、孝哀帝接连几代没有子嗣,正应当选择立近亲幼主,不应该让外戚大臣掌握权力。亲疏相互错杂,对国家有利。”于是何武推举公孙禄可以担任大司马,而公孙禄也推举何武。庚申日,太皇太后自己任用王莽为大司马、领尚书事。

太皇太后与王莽商议立嗣。安阳侯王舜,是王莽的堂弟,这个人修养严谨,是太皇太后所信任喜爱的,王莽禀报任命王舜为车骑将军。秋季,七月,派遣王舜与大鸿胪左咸持节迎接中山王刘箕子作为嗣君。

王莽又禀报太皇太后,下诏有关官员因为皇太后以前与妹妹昭仪专宠禁锢寝宫,残害灭绝继嗣,贬为孝成皇后,迁居北宫。又因为定陶共王太后与孔乡侯王晏同心合谋,背弃恩义忘记根本,专横恣意不轨,迁徙孝哀皇后退居桂宫,傅氏、丁氏都免官爵返回原郡,傅晏带着妻子儿女迁徙到合浦。唯独下诏褒扬傅喜说:“高武侯傅喜,资质端正诚实,议论忠诚正直,虽然与已故的定陶太后有亲属关系,最终不顺从旨意追随邪道,坚守节操,因此被斥逐回到封国。《传》不这样说吗:‘天气寒冷然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让傅喜返回长安,职位特进,奉朝请。”傅喜虽然表面上受到褒奖,孤立担忧恐惧;后来又被遣返回封国,以寿终正寝。王莽又贬低傅太后的称号为定陶共王母,丁太后的称号为丁姬。王莽又奏报董贤父子骄横恣意奢侈僭越,请求没收财物归入官府,凡是因董贤而做官的都免职。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与家属迁徙到合浦,母亲分别返回原郡巨鹿。长安中的小百姓欢呼,对着董贤的宅第哭泣,几乎发生盗窃。官府变卖董氏的财产,共四十三万万。董贤所厚待的官吏沛人朱诩自劾离开大司马府,购买棺材衣服,收殓董贤的尸体安葬。王莽听说后,以其他罪名击杀朱诩。王莽因为大司徒孔光是名儒,辅佐过三位君主,太后所敬重,天下人信任他,于是隆重尊崇侍奉孔光,引荐孔光的女婿甄邯为侍中、奉车都尉。凡是平时不喜欢的人,王莽都罗织罪名,写好奏章草稿,让甄邯拿着给孔光,以太后的旨意暗示孔光。孔光向来畏惧谨慎,不敢不上奏;王莽禀报太后,就批准他的奏章。于是弹劾奏报何武、公孙禄互相称举,都免官,何武回到封国。又奏报董宏的儿子高昌侯董武的父亲是奸邪之人,剥夺爵位。又奏报南郡太守毋将隆以前担任冀州牧,审理中山冯太后案件,冤陷无辜,关内侯张由诬告亲属,中太仆史立、泰山太守丁玄陷害人入死罪,河内太守赵昌谗害郑崇,幸好遇到赦令,都不适宜处在中原的职位,免为平民,迁徙到合

浦。中山之狱,本立、玄自典考之,但与隆连名奏事;莽少时慕与隆交,隆不甚附,故因事挤之。红阳侯立,太后亲弟,虽不居位,莽以诸父内敬惮之,畏立从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复令光奏立罪恶:“前知定陵侯淳于长犯大逆罪,多受其赂,为言误朝。后白以官婢杨寄私子为皇子,众言曰:‘吕氏少帝复出。’纷纷为天下所疑,难以示来世,成襁褓之功。请遣立就国。”太后不听。莽曰:“今汉家衰,比世无嗣,太后独代幼主统政,诚可畏惧。力用公正先天下,尚恐不从;今以私恩逆大臣议,如此,群下倾邪,乱从此起。宜可且遣就国,安后复征召之。”太后不得已,遣立就国。莽之所以胁持上下,皆此类也。

译中山国的案件,由本立和玄亲自审理,只是与隆联名上奏;王莽年轻时仰慕并与隆交往,但隆并不十分依附他,因此王莽借机排挤他。红阳侯王立是太后的亲弟弟,虽然不担任官职,但王莽因为他是叔父辈而在内心敬重忌惮他,害怕王立在太后面前从容进言,让自己不能随心所欲,于是又让光上奏王立的罪过:“先前知道定陵侯淳于长犯下大逆罪,却大量接受他的贿赂,为他向朝廷求情。后来又禀报说将官婢杨寄的私生子当作皇子,众人议论说:‘吕氏的少帝又要出现了。’这使天下人心惶惶产生怀疑,难以向后世展示,从而成就襁褓中婴儿的功业。请求派遣王立回到封国。”太后不听从。王莽说:“如今汉室衰微,接连几代没有子嗣,太后独自代替幼主统领朝政,确实令人畏惧。尽力运用公正来表率天下,尚且担心人们不服从;现在因为私人恩惠违背大臣们的议论,像这样,群臣就会邪僻不正,祸乱将从此开始。应当暂时派遣他回到封国,安定之后可以再征召他。”太后不得已,派遣王立回到封国。王莽用来胁迫控制上下级的手段,都是这一类的。

于是附顺莽者拔擢,忤恨者诛灭,以王舜、王邑为腹心,甄丰、甄邯主击断,平晏领机事,刘秀典文章,孙建为爪牙。丰子寻、秀子棻、涿郡崔发、南阳陈崇皆以材能幸于莽。莽色厉而言方,欲有所为,微见风采,党与承其指意而显奏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让,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于众庶焉。

  八月,莽复白太皇太后,废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庶人,就其园。是日,皆自杀。

  大司空彭宣以王莽专权,乃上书言:“三公鼎足承君;一足不任,则覆乱美实。臣资性浅薄,年齿老眊,数伏疾病,昏乱遗忘,愿上大司空、长平侯印绶,乞骸骨归乡里,俟寘沟壑。”莽白太后策免宣,使就国。莽恨宣求退,故不赐黄金、安车、驷马。宣居国数年,薨。

  班固赞曰:薛广德保县车之荣,平当逡巡有耻,彭宣见险而止,异乎苟患失之者矣!戊午,右将军王崇为大司空,光禄勋东海马宫为右将军,左曹、中郎将甄丰为光禄勋。

  九月,辛酉,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平帝年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大司马莽秉政,百官总己以听于莽。莽权日盛,孔光忧惧,不知所出,上书乞骸骨;莽白太后,帝幼少,宜置师傅,徙光为帝太傅,位四辅,给事中,领宿卫、供养,行内署门户,省服御食物。以马宫为大司徒,甄丰为右将军。冬,十月,壬寅,葬孝哀皇帝于义陵。

  孝平皇帝上

  孝哀皇帝下元始元年

  春,正月,王莽风益州,令塞外蛮夷自称越裳氏重译献白雉一、黑雉二。莽白太后下诏,以白雉荐宗庙。于是群臣盛陈莽功德,致周成白雉之瑞,周公及身在而托号于周,莽宜赐号曰安汉公,益户畴爵邑。太后诏尚书具其事。莽上书言:“臣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定策;今愿独条光等功赏,寝置臣莽,勿随辈列。”甄邯白太后下诏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君有安宗庙之功,不可以骨肉故蔽隐不扬,君其勿辞!”莽复上书固让数四,称疾不起。左右白太后,“宜勿夺莽意,但条孔光等,莽乃肯起。”二月,丙辰,太后下诏;“以太傅、博山侯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舜为太保,皆益封万户。左将军、光禄勋丰为少傅,封广阳侯。皆授四辅之职。侍中、奉车都尉邯封承阳侯。”四人既受赏,莽尚未起。群臣复上言:“莽虽克让,朝所宜章,以时加赏,明重元功,无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诏:“以大司马、新都侯莽为太傅,干四辅之事,号曰安汉公,益封二万八千户。”于是莽为惶恐,不得已而起,受太傅、安汉公号,让还益封事,云:“愿须百姓家给,然后加赏。”群臣复争,太后诏曰:“公自期百姓家给,是以听之,其令公奉赐皆倍故。百姓家给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闻。”莽复让不受,而建言褒赏宗室群臣。立故东平王云太子开明为王;又以故东平思王孙成都为中山王,奉孝王后;封宣帝耳孙信等三十六人皆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皆赐爵关内侯。又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无子而有孙若同产子者,皆得以为嗣;宗室属未尽而以罪绝者,复其属;天下令比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参分故禄,以一与之,终其身。下及庶民鳏寡,恩泽之政,无所不施。

  莽既媚说吏民,又欲专断,知太后老,厌政,乃风公卿奏言:“往者吏以功次迁至二千石,及州部所举茂材异等吏,率多不称,宜皆见安汉公。又,太后春秋高,不宜亲省小事。”令太后下诏曰:“自今以来,唯封爵乃以闻,他事安汉公、四辅平决。州牧、二千石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辄引入,至近署对安汉公,考故官,问新职,以知其称否。”于是莽人人延问,密致恩意,厚加赠送,其不合指,显奏免之,权与人主侔矣。

  置羲和官,秩二千石。

  夏,五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公卿以下举敦厚能直言者各一人。

  王莽恐帝外家卫氏夺其权,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义,自贵外家丁、傅,桡乱国家,几危社

译于是,依附顺从王莽的人被提拔重用,违逆怨恨他的人被诛杀消灭。王莽以王舜、王邑为心腹,甄丰、甄邯主管决断刑狱,平晏统领机密事务,刘秀掌管文书诏令,孙建充当爪牙。甄丰的儿子甄寻、刘秀的儿子刘棻、涿郡人崔发、南阳人陈崇都凭借才能受到王莽的宠幸。王莽外表严厉而言辞正直,想要有所作为时,稍微显露意向,他的党羽便承领他的旨意并公开上奏。王莽便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谦让,对上以此迷惑太皇太后,对下以此向众人显示诚信。

八月,王莽再次禀告太皇太后,废黜孝成皇后、孝哀皇后为平民,让她们回到自己的陵园。当天,两位皇后都自杀了。

大司空彭宣因为王莽专权,于是上书说:“三公像鼎的三只脚一样共同支撑君主;一只脚承担不了,就会颠覆弄乱美好的果实。我资质浅薄,年纪老迈眼花,多次卧病在床,昏乱健忘,愿意上交大司空、长平侯的印信绶带,请求退休回乡,等待葬身沟壑。”王莽禀告太后用策书罢免彭宣,让他回到封国。王莽怨恨彭宣请求退职,所以不赐给他黄金、安车、驷马。彭宣在封国住了几年,去世。

班固评论说:薛广德保全了县车之荣,平当退让有羞耻之心,彭宣见到危险就停止,这与那些只担心失去官位的人不同啊!戊午日,右将军王崇任大司空,光禄勋东海人马宫任右将军,左曹、中郎将甄丰任光禄勋。

九月,辛酉日,中山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

平帝九岁,太皇太后临朝听政,大司马王莽执掌朝政,百官各自处理自己的事务而听从王莽。王莽的权势日益盛大,孔光忧虑恐惧,不知如何是好,上书请求退休;王莽禀告太后,皇帝年幼,应当设置师傅,于是调任孔光为皇帝太傅,位列四辅,任给事中,统领宿卫、供养,掌管宫内门户,检查服饰、车马、食物。任命马宫为大司徒,甄丰为右将军。冬季,十月,壬寅日,将孝哀皇帝安葬在义陵。

孝平皇帝上

孝哀皇帝下元始元年

春季,正月,王莽暗示益州,让塞外的蛮夷自称越裳氏,经过多次翻译进献白雉一只、黑雉两只。王莽禀告太后颁布诏书,用白雉祭祀宗庙。于是群臣极力陈述王莽的功德,说他招致了周成王时白雉的祥瑞,周公在世时就托名于周,王莽应当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匹配爵位和封邑。太后命令尚书详细列出此事。王莽上书说:“我与孔光、王舜、甄丰、甄邯共同决定大计;现在愿意单独列举孔光等人的功劳奖赏,搁置我王莽,不要把我随同他们一起排列。”甄邯禀告太后颁布诏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平坦。’您有安定宗庙的功劳,不能因为亲属关系而遮蔽隐瞒不宣扬,您不要推辞!”王莽又上书坚决推辞多次,称病不起。左右的人禀告太后,“不要违背王莽的心意,只列举孔光等人,王莽才肯起来。”二月,丙辰日,太后颁布诏书:“任命太傅、博山侯孔光为太师,车骑将军、安阳侯王舜为太保,都增加封户一万户。左将军、光禄勋甄丰为少傅,封广阳侯。都授予四辅的职位。侍中、奉车都尉甄邯封承阳侯。”四人接受奖赏后,王莽仍然没有起来。群臣又上言:“王莽虽然克制谦让,但朝廷应当表彰,及时给予奖赏,以显示重视首功,不要让百官百姓失望!”太后于是颁布诏书:“任命大司马、新都侯王莽为太傅,主持四辅的事务,赐号安汉公,增加封户二万八千户。”于是王莽惶恐,不得已而起,接受太傅、安汉公的称号,推辞退还增加封户的事,说:“希望等到百姓家家富足,然后再给予奖赏。”群臣又争辩,太后下诏说:“您自己期望百姓家家富足,因此听从您,命令您的俸禄赏赐都加倍于原来。百姓家家富足,大司徒、大司空上报。”王莽又推辞不接受,而建议褒奖赏赐宗室群臣。立已故东平王刘云的太子刘开明为王;又立已故东平思王的孙子刘成都为中山王,奉养孝王的宗庙;封宣帝的玄孙刘信等三十六人都为列侯;太仆王恽等二十五人都赐爵关内侯。又命令诸侯王公、列侯、关内侯没有儿子而有孙子或同父异母兄弟的,都可以作为继承人;宗室亲属关系没有断绝而因罪被断绝的,恢复其亲属关系;天下郡守比二千石以上年老退休的,将原来的俸禄分成三份,给其中一份,终身享用。下至平民中的鳏夫寡妇,恩惠的政令,没有不施行的。

王莽既谄媚取悦官吏百姓,又想独断专行,知道太皇太后年老,厌恶政事,于是暗示公卿上奏说:“过去官吏凭功劳资历升迁到二千石,以及州郡所举荐的茂才异等官吏,大多不称职,应当都去见安汉公。另外,太后年事已高,不宜亲自过问小事。”让太后颁布诏书说:“从今以后,只有封爵的事才上报,其他事务由安汉公、四辅平定决断。州牧、二千石以及新任命上奏事务的茂才官吏,就引入,到近署面对安汉公,考核旧职,询问新职,以了解他们是否称职。”于是王莽对每个人延见询问,暗中施恩,厚加赠送,那些不符合他旨意的,公开上奏罢免,权势与君主相等了。

设置羲和官,秩级二千石。

夏季,五月,丁巳日初一,发生日食。大赦天下。公卿以下各举荐一位敦厚能直言的人。

王莽担心皇帝外戚卫氏夺取他的权力,禀告太后:“以前哀帝即位,背弃恩义,自高外戚丁氏、傅氏,扰乱国家,几乎危及社

稷。今帝以幼年复奉大宗为成帝后,宜明一统之义,以戒前事,为后代法。”六月,遣甄丰奉玺绶,即拜帝母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赐帝舅卫宝、宝弟玄爵关内侯。赐帝女弟三人号曰君,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师。

译稷。如今皇帝因年幼再次继承大宗作为成帝的继承人,应当明确大一统的意义,以警戒前事,为后代树立法度。”六月,派遣甄丰捧着印玺和绶带,当场册封皇帝的母亲卫姬为中山孝王后。赏赐皇帝的舅舅卫宝、卫宝的弟弟卫玄关内侯的爵位。赏赐皇帝的三个妹妹封号为“君”,都留在中山国,不得前往京城。

扶风功曹申屠刚以直言对策曰:“臣闻成王幼少,周公摄政,听言下贤,均权布宠,动顺天地,举措不失;然近则召公不说,远则四国流言。今圣主始免襁褓,即位以来,至亲分离,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汉家之制,虽任英贤,犹援姻戚,亲疏相错,杜塞间隙,诚所以安宗庙,重社稷也。宜亟遣使者征中山太后,置之别宫,令时朝见,又召冯、卫二族,裁与冗职,使得执戟亲奉宿卫,以抑患祸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莽令太后下诏曰:“刚所言僻经妄说,违背大义。”罢归田里。

  丙午,封鲁顷公之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奉周公祀;封褒成君孔霸曾孙均为褒成侯,奉孔子祀。

  诏:“天下女徒已论,归家,出雇山钱,月三百。复贞妇,乡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

  秋,九月,赦天下徒。

  孝哀皇帝下元始二年

  春,黄支国献犀牛。黄支在南海中,去京师三万里。王莽欲耀威德,故厚遗其王,令遣使贡献。

  越巂郡上黄龙游江中。太师光、大司徒宫等咸称“莽功德比周公,宜告祠宗庙。”大司农孙宝曰:“周公上圣,召公大贤,尚犹有不相说,著于经典,两不相损。今风雨未时,百姓不足,每有一事,群臣同声,得无非其美者?”时大臣皆失色。甄邯即时承制罢议者。会宝遣吏迎母,母道病,留弟家,独遣妻子。司直陈崇劾奏宝,事下三公即讯。宝对曰:“年七十,悖眊,恩衰共养,营妻子,如章。”宝坐免,终于家。

  帝更名衎。

  三月,癸酉,大司空王崇谢病免,以避王莽。夏,四月,丁酉,左将军甄丰为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为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为右将军。立代孝王玄孙之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孙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曾孙伦为广德王。绍封汉兴以来大功臣之后周共等皆为列侯及关内侯,凡百一十七人。郡国大旱,蝗,青州尤甚,民流亡。王莽白太后,宜衣缯练,颇损膳,以示天下。莽因上书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付大司农助给贫民。于是公卿皆慕效焉,凡献田宅者二百三十人,以口赋贫民。又起五里于长安城中,宅二百区,以居贫民。莽帅群臣奏太后,言:“幸赖陛下德泽,间者风雨时,甘露降,神芝生,蓂荚、硃草、嘉禾,休征同时并至。愿陛下遵帝王之常服,复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尽欢心,备共养!”莽又令太后下诏,不许。每有水旱,莽辄素食,左右以白太后,太后遣使者诏莽曰:“闻公菜食,忧民深矣。今秋幸孰,公以时食肉,爱身为国!”

  六月,陨石于巨鹿二。

  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邪邴汉以王莽专政,皆乞骸骨。莽令太后策诏之曰:“朕愍以官职之事烦大夫,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终高年。”皆加优礼而遣之。

  梅福知王莽必篡汉祚,一朝弃妻子去,不知所之。其后,人有见福于会稽者,变姓名为吴市门卒云。

  秋,九月,戊申晦,日有食之,赦天下徒。

  遣执金吾候陈茂谕说江湖贼成重等二百馀人皆自出,送家在所收事。重徙云阳,赐公田宅。

  王莽欲悦太后以威德至盛,异于前,乃风单于令遣王昭君女须卜居次云入侍太后,所以赏赐之甚厚。

  车师后王国有新道通玉门关,往来差近,戊己校尉徐普欲开之。车师后王姑句以当道供给使者,心不便也。普欲分明其界,然后奏之,召姑句使证之;不肯,系之。其妻股紫陬谓姑句曰:“前车师前王为都护司马所杀,今久系必死,不如降匈奴!”即驰突出高昌壁,入匈奴。又去胡来王唐兜与赤水羌数相寇,不胜,告急都护,都护但钦不以时救助。唐兜困急,怨钦,东守玉门关;玉门关不内,即将妻子、人民千馀人亡降匈奴。单于受,置左谷蠡地,遣使上书言状,曰:“臣谨已受。”诏遣中郎将韩隆等使匈奴,责让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执二虏还付使者。诏使中郎将王萌待于西域恶都奴界上。单于遣使送,因请其罪;使者以闻。莽不听,诏

译扶风郡功曹申屠刚因直言对策说:“我听说周成王年幼,周公摄政,听取言论,礼贤下士,均衡权力,广施恩宠,行动顺应天地,举措没有失误;然而近则召公不高兴,远则四方诸侯流言四起。如今圣明的君主刚脱离襁褓,即位以来,至亲骨肉分离,外戚被隔绝,恩泽无法通达。况且汉朝的制度,虽然任用英明贤能的人,仍然援引姻亲,亲疏交错,堵塞间隙,这确实是用来安定宗庙、重视社稷的办法。应当赶快派遣使者征召中山太后,安置在别宫,让她按时朝见,又召冯、卫两大家族,只授予闲散职务,让他们手持戟戈亲近侍奉宿卫,以抑制祸患的开端。对上安定社稷,对下保全保傅。”王莽让太后下诏说:“申屠刚所说的话是偏颇的经义、荒谬的言论,违背了大义。”将他罢免,遣返回乡。

丙午日,封鲁顷公的八世孙公子宽为褒鲁侯,负责奉祀周公;封褒成君孔霸的曾孙孔均为褒成侯,负责奉祀孔子。

下诏说:“天下已判决的女囚,放归家中,缴纳雇役钱,每月三百钱。免除贞洁妇女的赋役,每乡一人。大司农部丞十三人,每人负责一个州,劝勉农桑。”

秋天,九月,赦免天下囚徒。

孝哀皇帝下元始二年

春天,黄支国进献犀牛。黄支国在南海之中,距离京师三万里。王莽想要炫耀威德,所以厚赠其国王,让他派遣使者进贡。

越巂郡上报黄龙在江中游动。太师王光、大司徒王宫等都称赞“王莽的功德比得上周公,应当告祭宗庙。”大司农孙宝说:“周公是上圣,召公是大贤,尚且还有不互相悦服的时候,记载在经典中,双方都不受损。如今风雨不时,百姓匮乏,每有一件事,群臣同声附和,难道没有那些不赞美的人吗?”当时大臣都吓得变了脸色。甄邯立即秉承旨意停止议论。恰逢孙宝派遣官吏迎接母亲,母亲在路上生病,留在弟弟家,只派遣妻子儿女。司直陈崇弹劾孙宝,事情交给三公立即审讯。孙宝回答说:“我年已七十,昏聩糊涂,恩情衰微,供养不周,只顾经营妻子儿女,如奏章所说。”孙宝因此获罪免官,最终死在家中。

皇帝改名为衎。

三月,癸酉日,大司空王崇称病免职,以躲避王莽。夏天,四月,丁酉日,左将军甄丰任大司空,右将军孙建任左将军,光禄勋甄邯任右将军。立代孝王玄孙的儿子如意为广宗王,江都易王的孙子盱台侯宫为广川王,广川惠王的曾孙伦为广德王。续封汉朝兴起以来大功臣的后代周共等人皆为列侯及关内侯,共一百一十七人。郡国大旱,发生蝗灾,青州尤其严重,百姓流亡。王莽禀告太后,应当穿缯练制成的衣服,稍微减少膳食,以向天下表示。王莽因此上书愿意拿出钱百万,献田三十顷,交给大司农帮助供给贫民。于是公卿都羡慕效仿,献田宅的共二百三十人,按人口赋给贫民。又在长安城中建造五里长的街道,宅院二百处,用来安置贫民。王莽率领群臣奏报太后,说:“幸赖陛下德泽,近来风雨适时,甘露降下,神芝生长,蓂荚、朱草、嘉禾,吉祥的征兆同时到来。希望陛下遵循帝王的常服,恢复太官的法度膳食,使臣子各得尽欢心,完备地供养太后!”王莽又让太后下诏,不许。每当有水旱灾害,王莽就吃素食,左右的人禀告太后,太后派遣使者诏令王莽说:“听说您吃素,担忧百姓很深。如今秋天幸好丰收,您按时吃肉,爱惜身体是为了国家!”

六月,陨石落在巨鹿两次。

光禄大夫楚国龚胜、太中大夫琅邪郡邴汉因王莽专权,都请求退休。王莽让太后策诏他们说:“朕怜悯官职事务烦扰大夫,大夫您修身守道,以终高寿。”都给予优厚的礼遇而遣送他们。

梅福知道王莽必定篡夺汉朝帝位,一天抛弃妻子儿女离去,不知去向。后来,有人在会稽见到梅福,他改变姓名,做了吴市门卒。

秋天,九月,戊申日晦,发生日食,赦免天下囚徒。

派遣执金吾候陈茂晓谕劝说江湖盗贼成重等二百多人全部自首,将他们的家眷送到所在的地方收留供养。成重迁徙到云阳,赐给公田宅院。

王莽想要用极盛的威德取悦太后,不同于从前,于是暗示单于让他派遣王昭君的女儿须卜居次云入宫侍奉太后,赏赐她的非常丰厚。

车师后王国有新道路通往玉门关,往来稍微近一些,戊己校尉徐普想要开辟它。车师后王姑句因为要当道供给使者,心里觉得不便。徐普想要明确边界,然后上奏,召来姑句让他作证;姑句不肯,被拘禁。他的妻子股紫陬对姑句说:“前车师前王被都护司马所杀,现在长期拘禁必定死,不如投降匈奴!”于是骑马冲出高昌壁,进入匈奴。又去胡来王唐兜与赤水羌多次互相侵扰,打不过,向都护告急,都护但钦不及时救助。唐兜困窘危急,怨恨但钦,向东守卫玉门关;玉门关不接纳,就带领妻子儿女、百姓一千多人逃亡投降匈奴。单于接受,安置在左谷蠡地,派遣使者上书说明情况,说:“臣已经接受了。”下诏派遣中郎将韩隆等人出使匈奴,责备单于;单于叩头谢罪,抓住两个俘虏归还给使者。下诏让中郎将王萌在西域恶都奴边界等候。单于派遣使者送还,趁机请求赦免罪过;使者上报。王莽不听,下诏

会西域诸国王,陈军斩姑句、唐兜以示之。乃造设四条,中国人亡入匈奴者,乌孙亡降匈奴者,西域诸国佩中国印绶降匈奴者,乌桓降匈奴者,皆不得受。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使匈奴,班四条与单于,杂函封,付单于,令奉行;因收故宣帝所为约束封函还。时莽奏令中国不得有二名,因使使者以风单于,宜上书慕化,为一名,汉必加厚赏。单于从之,上书言:“幸得备籓臣,窃乐太平圣制。臣故名囊知牙斯,今谨更名曰知。”莽大说,白太后,遣使者答谕,厚赏赐焉。

译恰逢西域各国国王前来聚会,陈军斩杀姑句、唐兜,将首级展示给他们看。于是制定四条规定:凡是中国人逃亡投奔匈奴的、乌孙人逃亡投降匈奴的、西域各国佩戴汉朝印绶却投降匈奴的、乌桓人投降匈奴的,匈奴都不得接纳。派遣中郎将王骏、王昌,副校尉甄阜、王寻出使匈奴,将这四条规定交给单于,连同其他文书一起封缄交付给单于,命令他遵照执行;同时收回以前宣帝所制定的约束条款的封函带回。当时王莽上奏规定中国人不得取双字名,于是派使者以此暗示单于,应当上书表示仰慕教化,改为单字名,汉朝必定给予丰厚的赏赐。单于听从了建议,上书说:“我有幸得以担任藩臣,私下里乐于太平盛世的圣明制度。我原来的名字叫囊知牙斯,现在恭敬地改名为知。”王莽非常高兴,禀报太后,派遣使者答复并晓谕,给予丰厚的赏赐。

莽欲以女配帝为皇后以固其权,奏言:“皇帝即位三年,长秋宫未建,掖廷媵未充。乃者国家之难,本从无嗣,配取不正,请考论《五经》,定取后礼,正十二女之义,以广继嗣,博采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列侯在长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众女名,王氏女多在选中者,莽恐其与己女争,即上言:“身无德,子材下,不宜与众女并采。”太后以为至诚,乃下诏曰:“王氏女,朕之外家,其勿采。”庶民、诸生、郎吏以上守阙上书者日千馀人,公卿大夫或诣廷中,或伏省户下,咸言:“安汉公盛勋堂堂若此,今当立后,独奈何废公女,天下安所归命!愿得公女为天下母!”莽遣长史以下分部晓止公卿及诸生,而上书者愈甚。太后不得已,听公卿采莽女。莽复自白:“宜博选众女。”公卿争曰:“不宜采诸女以贰正统。”莽乃白:“愿见女。”

●卷第三十六

  【汉纪二十八】 起昭阳大渊献,尽著雍执徐,凡六年。

  孝平皇帝下元始三年

  春,太后遣长乐少府夏侯籓、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纳采见女。还,奏言:“公女渐渍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大师光、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大中大夫刘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素积,以礼杂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谓康强之占,逢吉之符也。”又以太牢策告宗庙。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黄金二万斤,为钱二万万。”莽深辞让,受六千三百万,而以其四千三百万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贫者。

  夏,安汉公奏车服制度,吏民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及郡国、县邑、乡聚皆置学官。

  大司徒司直陈崇使张敞孙竦草奏,盛称安汉公功德,以为:“宜恢公国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赐之品亦皆如之,诸子之封皆如六子。”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议其事,会吕宽事起。初,莽长子宇非莽隔绝卫氏,恐久后受祸,即私与卫宝通书,教卫后上书谢恩,因陈丁、傅旧恶,冀得至京师。莽白太皇太后,诏有司褒赏中山孝王后,益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啼泣,思见帝面,而但益户邑。宇复教令上书求至京师,莽不听。宇与师吴章及妇兄吕宽议其故,章以为莽不可谏而好鬼神,可为变怪以惊惧之,章因推类说令归政卫氏。宇即使宽夜持血洒莽第门,吏发觉之。莽执宇送狱,饮药死。宇妻焉怀子,系狱,须产子已,杀之。甄邯等白太后,下诏曰:“公居周公之位,辅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朕甚嘉之!”莽尽灭卫氏支属,唯卫后在。吴章要斩,磔尸东市门。初,章为当世名儒,教授尤盛,弟子千馀人。莽以为恶人党,皆当禁锢不得仕宦,门人尽更名他师。平陵云敞时为大司徒掾,自劾吴章弟子,收抱章尸归,棺敛葬之,京师称焉。

  莽于是因吕宽之狱,遂穷治党与,连引素所恶者悉诛之。元帝女弟敬武长公主素附丁、傅,及莽专政,复非议莽;红阳侯王立,莽之尊属;平阿侯王仁,素刚直;莽皆以太皇太后诏,遣使者迫守,令自杀。莽白太后,主暴病薨;太后欲临其丧,莽固争而止。甄丰遣使者乘传案治卫氏党与,郡国豪杰及汉忠直臣不附莽者,皆诬以罪法而杀之。何武、鲍宣及王商子乐昌侯安,辛庆忌三子护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太守辛伯等皆坐死。凡死者数百人,海内震焉。北海逄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于辽东。

  莽召明礼少府宗伯凤入说为人后之谊,白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并听,欲以内厉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议。先是,秺侯金日磾子赏、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无子国绝,莽以日磾曾孙当及安上孙京兆尹钦绍其封。钦谓“当宜为其父、祖立庙,而使大夫主赏祭。”甄邯时在旁,廷叱钦,因劾奏:“钦诬祖不孝,大不敬。”下狱,自杀。邯以纲纪国体,

译王莽想把女儿嫁给皇帝做皇后,以巩固自己的权力,于是上奏说:“皇帝即位三年,皇后宫室尚未建立,后宫嫔妃也不充实。近来国家遭遇危难,根本原因在于没有子嗣,以及选妃娶妻不合正道。请求考察讨论《五经》,确定选立皇后的礼仪,端正十二女官的制度,以广继嗣,广泛选拔二王之后以及周公、孔子后裔、在长安的列侯们的嫡出子女。”此事下达给有关部门,上报众多女子的名字,王氏女子大多在选中者之列,王莽担心她们与自己女儿争宠,就立即上奏说:“我本人没有德行,女儿资质低下,不适宜与众女子一同被选拔。”太后认为这是至诚之言,于是下诏说:“王氏女子,是朕的外戚,不要选拔。”平民、儒生、郎吏以上官员守候宫阙上书的人每天有一千多人,公卿大夫有的到朝廷中,有的伏在宫门下,都说:“安汉公盛大的功勋如此显赫,现在应当立皇后,怎么能废除公女,天下人将归附谁呢!希望得到公女作为天下人的母亲!”王莽派遣长史以下官员分头晓谕制止公卿及儒生,但上书的人更加厉害。太后不得已,听从公卿选拔王莽的女儿。王莽又自己表白:“应当广泛选拔众女子。”公卿争辩说:“不应当选拔其他女子来分夺正统。”王莽于是表白:“希望见到女儿。”

●卷第三十六

【汉纪二十八】 起昭阳大渊献,尽著雍执徐,共六年。

孝平皇帝下 元始三年

春天,太后派遣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去纳采并见王莽的女儿。回来,上奏说:“公女浸润在道德教化中,有娴静美好的仪容,适宜继承天命,奉祀宗庙。”大师光、大司徒宫、大司空丰、左将军孙权、执金吾尹赏、代理太常事务的大中大夫刘秀以及太卜、太史令穿着皮弁、素积,按照礼仪杂用卜筮,都说:“兆象遇到金水王相,卦象遇到父母得位,这是所谓康强的占卜,逢吉的符瑞。”又用太牢之礼向宗庙报告。有关部门上奏:“旧例:聘娶皇后,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王莽极力推辞,只接受六千三百万,而将其余四千三百万分给十一位媵妾之家及九族中的贫者。

夏天,安汉公上奏车马服饰制度,官吏百姓养生、送终、嫁娶、奴婢、田宅、器物的等级,设立官稷,以及郡国、县邑、乡聚都设置学官。

大司徒司直陈崇派张敞的孙子张竦起草奏章,极力称赞安汉公的功德,认为:“应当扩大公的封国使其像周公,建立公子使其像伯禽,所赐予的等级也都像他们,诸子的封爵都像六子。”太后把奏章给群公看。群公正在议论这件事,恰逢吕宽事件发生。起初,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绝卫氏,担心长久以后遭受祸患,就私下与卫宝通信,教卫后上书谢恩,趁机陈述丁、傅旧日的罪恶,希望得以到京师。王莽禀告太皇太后,诏令有关部门褒奖中山孝王后,增加汤沐邑七千户。卫后日夜哭泣,思念见到皇帝的面,却只增加了户邑。王宇又教令上书请求到京师,王莽不听从。王宇与老师吴章及妻兄吕宽商议此事的原因,吴章认为王莽不可劝谏而喜好鬼神,可以制造怪异来惊惧他,吴章于是推演同类说法让王莽归政卫氏。王宇就让吕宽夜间手持血洒在王莽府第门上,官吏发觉了此事。王莽逮捕王宇送进监狱,让他喝毒药而死。王宇的妻子王焉怀有身孕,关在监狱,等到生下孩子后,杀了她。甄邯等禀告太后,下诏说:“公居于周公之位,辅佐成王之主,却施行管、蔡之诛,不以亲亲害尊尊,我非常嘉奖!”王莽全部诛灭卫氏支属,只有卫后还在。吴章腰斩,尸体在东市门车裂。起初,吴章是当世名儒,教授尤其兴盛,弟子一千多人。王莽认为他们是恶人同党,都应当禁锢不得做官,门人全部改换其他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做大司徒掾,自己弹劾是吴章弟子,收抱吴章尸体回家,棺敛埋葬,京师称赞他。

王莽于是借吕宽之狱,彻底追查同党,牵连平时所厌恶的人全部诛杀。元帝妹妹敬武长公主一向依附丁、傅,等到王莽专政,又非议王莽;红阳侯王立,是王莽的尊属;平阿侯王仁,一向刚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诏令,派遣使者逼迫看守,令他们自杀。王莽禀告太后,公主暴病去世;太后想要亲临丧礼,王莽坚决争辩而阻止。甄丰派遣使者乘传车追查卫氏同党,郡国豪杰及汉朝忠直臣不依附王莽的,都诬陷以罪法而杀之。何武、鲍宣以及王商之子乐昌侯王安,辛庆忌三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南郡太守辛伯等都获罪而死。总共死了几百人,海内震动。北海人逄萌对朋友说:“三纲断绝了,不离开,祸患将波及他人!”就解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家,带领家属浮海,客居辽东。

王莽召请明礼少府宗伯凤入宫解说为人后之义,禀告令公卿、将军、侍中、朝臣都来听,想要对内激励天子而对外堵塞百姓的议论。先前,秺侯金日磾之子金赏、都成侯金安上之子金常都因为没有子嗣而国除,王莽让金日磾曾孙金当及金安上孙子京兆尹金钦继承其封爵。金钦说:“金当应当为其父、祖立庙,而让大夫主持金赏的祭祀。”甄邯当时在旁边,在朝廷上叱责金钦,于是弹劾上奏:“金钦诬蔑祖先不孝,大不敬。”下狱,自杀。甄邯以纲纪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