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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资治通鉴四十九

卷第四十八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562–573 段

照其情,垂象见戒,以告人君。禁微则易,救末者难;人莫不忽于微细以致其大,恩不忍诲,义不忍割,去事之后,未然之明镜也。夫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宰牧从横。宜因大变,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译考察天象的情状,垂示天象以显现警戒,用来告知君主。在祸患萌芽时禁止就容易,在祸患末端去挽救就困难;人们没有不忽视细微之处而导致祸患扩大的,出于恩爱而不忍心教诲,出于情义而不忍心割舍,这是事后明白事理的一面镜子。天不可以不刚健,不刚健那么日月星辰就不明亮;君王不可以不刚强,不刚强那么地方官吏就会纵横不法。应当趁着重大的变故,改变政令、纠正过失,以顺应上天的意旨。

丙辰,郡国十三地震。

  旱,蝗。

  窦氏父子兄弟并为卿、校,充满朝廷,穰侯邓叠、叠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宪女婿射声校尉郭举、举父长乐少府璜共相交结;元、举并出入禁中,举得幸太后,遂共图为杀害,帝阴知其谋。是时,宪兄弟专权,帝与内外臣僚莫由亲接,所与居者阉宦而已。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宪,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敏有心几,不事豪党,遂与众定议诛宪,以宪在外,虑其为乱,忍而未发。会宪与邓叠皆还京师。时清河王庆,恩遇尤渥,常入省宿止;帝将发其谋,欲得《外戚传》,惧左右,不敢使,令庆私从千乘王求,夜,独内之;又令庆传语郑众,求索故事。庚申,帝幸北宫,诏执金吾、五校尉勒兵屯卫南、北宫,闭城门,收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皆下狱死。遣谒者仆射收宪大将军印绶,更封为冠军侯,与笃、景、瑰皆就国。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诛宪,为选严能相督察之。宪、笃、景到国,皆迫令自杀。

  初,河南尹张酺,数以正法绳治窦景,及窦氏败,酺上疏曰:“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瑰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欲为瑰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帝感共言,由是瑰独得全。窦氏宗族宾客以宪为官者,皆免归故郡。

  初,班固奴尝醉骂洛阳令种兢,兢因逮考窦氏宾客,收捕固,死狱中。固尝著《汉书》,尚未就,诏固女弟曹寿妻昭踵而成之。

  〓〓华峤论曰:固之序事,不激诡,不抑抗,赡而不秽,详而有体,使读之者亹亹而不厌,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讥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然其论议,常排死节,否正直,而不叙杀身成仁之为美,则轻仁义,贱守节甚矣!

  初,窦宪纳妻,天下郡国皆有礼庆。汉中郡亦当遣吏,户曹李郃谏曰:“窦将军椒房之亲,不修德礼而专权骄恣,危亡之祸,可翘足而待;愿明府一心王室,勿与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请求自行,许之。郃遂所在迟留以观其变,行至扶风而宪就国。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汉中太守独不与焉。帝赐清河王庆奴婢、舆马、钱帛、珍宝,充牣其第。庆或时不安,帝朝夕问讯,进膳药,所以垂意甚备。庆亦小心恭孝,自以废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宠禄焉。

  帝除袁安子赏为郎,任隗子屯为步兵校尉,郑众迁大长秋。帝策勋班赏,众每辞多受少,帝由是贤之,常与之议论政事,宦官用权自此始矣。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以窦氏党策免,自杀。

  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癸丑,以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太傅邓彪以老病上还枢机职,诏许焉,以睦代彪录尚书事。

  冬,十月,己亥,以宗正刘方为司空。

  武陵、零陵、澧中蛮叛。

  护羌校尉邓训卒,吏、民、羌、胡旦夕临者日数千人。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杀其犬马牛羊,曰:“邓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乌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执,不听,以状白校尉徐傿,傿叹息曰:“此为义也!”乃释之。遂家家为训立祠,每有疾病,辄请祷求福。蜀郡太守聂尚代训为护羌校尉,欲以恩怀诸羌,乃遣译使招呼迷唐,使还居大、小榆谷。迷唐既还,遣祖母卑缺诣尚,尚自送至塞下,为设祖道,令译田汜等五人护送至庐落。迷唐遂反,与诸种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诅,复寇金城塞。尚坐免。

  孝和皇帝下永元五年

  春,正月,乙亥,宗祀明堂,登灵台,赦天下。

  戊子,千乘贞王伉薨。

  辛卯,封皇弟万岁为广宗王。

  甲寅,太傅邓彪薨。

  戊午,陇西地震。

  夏,四月,壬子,绍封阜陵殇王兄鲂为阜陵王。

  九月,辛酉,广宗殇王万岁

译丙辰日,十三个郡国发生地震。

发生旱灾,出现蝗灾。

窦氏父子兄弟一同担任卿、校等官职,充斥朝廷,穰侯邓叠、邓叠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以及他们的母亲窦元、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互相勾结;窦元、郭举都随意出入宫禁,郭举得到太后的宠幸,于是共同谋划杀害皇帝,皇帝暗中知道了他们的阴谋。当时,窦宪兄弟专权,皇帝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近接触,身边陪伴的只有宦官罢了。皇帝认为朝臣上下无不依附窦宪,只有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慎机敏有心计,不结交豪强党羽,于是与郑众商定诛杀窦宪,因为窦宪在外地,担心他作乱,隐忍没有发动。恰逢窦宪与邓叠都回到京师。当时清河王刘庆,受到的恩宠特别深厚,经常入宫值宿;皇帝将要发动诛杀阴谋,想要得到《外戚传》,害怕左右的人,不敢派人去取,命令刘庆私下向千乘王索取,夜里,独自送入宫中;又命令刘庆传话给郑众,寻求先例。庚申日,皇帝驾临北宫,下诏执金吾、五校尉率领军队驻守南、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都下狱处死。派遣谒者仆射收缴窦宪的大将军印绶,改封为冠军侯,与窦笃、窦景、窦瑰都回到封国。皇帝因为太后的缘故,不想指名诛杀窦宪,为他选派严厉能干的相国督察他。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后,都被逼迫自杀。

起初,河南尹张酺,多次用法律制裁窦景,等到窦氏败落,张酺上疏说:“当窦宪等人受宠显贵时,群臣阿谀依附唯恐不及,都说窦宪受托付辅政,怀着伊尹、吕尚那样的忠诚,甚至又把邓夫人比作文母。现在严厉的刑罚已经施行,都说他们该死,不顾他们前后的表现,考察他们的内心。臣下看到夏阳侯窦瑰常存忠善之心,以前与我交谈,常有尽忠守节之心,约束宾客,未曾犯法。臣下听说王者政治对于骨肉之刑,有三次宽恕的道义,宁可厚待不可薄待。现在议论的人想为窦瑰选派严厉能干的相国,恐怕逼迫太急,他一定无法保全性命,应当酌情加以宽恕,以推崇厚德。”皇帝被他的话感动,因此只有窦瑰得以保全性命。窦氏宗族宾客中因窦宪而做官的,都被免职遣返回原郡。

起初,班固的奴仆曾经醉酒后辱骂洛阳令种兢,种兢借机逮捕审讯窦氏宾客,逮捕班固,班固死在狱中。班固曾经撰写《汉书》,还没有完成,下诏让班固的妹妹曹寿的妻子班昭接着完成它。

〓〓华峤评论说:班固叙述史事,不偏激怪诞,不压抑刚直,丰富而不杂乱,详细而有体例,使读者津津有味而不厌倦,确实他能成名啊!班固讥讽司马迁是非判断大多违背圣人,然而他的议论,常常排斥死节,否定正直,而不叙述杀身成仁的美好,那么轻视仁义,贱视守节就太严重了!

起初,窦宪娶妻,天下郡国都送礼庆贺。汉中郡也应当派遣官吏,户曹李郃劝谏说:“窦将军是太后的亲属,不修养德礼而专权骄横,危亡的祸患,翘起脚等待就能到来;希望明府一心效忠王室,不要与他交往。”太守坚持派遣,李郃不能阻止,请求自己前往,太守答应了他。李郃于是在途中拖延停留以观察变化,走到扶风时窦宪回到封国。凡是与窦宪交往的人都被定罪免官,汉中太守唯独没有牵连。皇帝赏赐清河王刘庆奴婢、车马、钱帛、珍宝,充满他的府第。刘庆有时身体不适,皇帝早晚问候,进献膳食药物,所施予的关怀非常完备。刘庆也小心恭敬孝顺,因为自己曾被废黜,尤其畏惧事端谨慎守法,所以能够保全他的宠禄。

皇帝任命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官,任隗的儿子任屯为步兵校尉,郑众升任大长秋。皇帝评定功勋分发赏赐,郑众每次推辞多接受少,皇帝因此认为他贤能,常与他议论政事,宦官掌权从此开始了。

秋季,七月,己丑日,太尉宋由因为窦氏党羽被策免,自杀。

八月,辛亥日,司空任隗去世。

癸丑日,任命大司农尹睦为太尉。太傅邓彪因为年老有病上交枢机职务,下诏允许,让尹睦代替邓彪录尚书事。

冬季,十月,己亥日,任命宗正刘方为司空。

武陵、零陵、澧中的蛮族叛乱。

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官吏、百姓、羌人、胡人早晚吊唁的每天数千人。羌人、胡人有的用刀自割,又刺杀他们的犬马牛羊,说:“邓使君已经死了,我们也一同死罢了!”以前的乌桓官吏士兵都奔走道路,以至于城郭空虚;官吏逮捕他们,他们不听,把情况报告校尉徐傿,徐傿叹息说:“这是义气啊!”于是释放了他们。于是家家户户为邓训建立祠堂,每当有疾病,就祈祷求福。蜀郡太守聂尚代替邓训任护羌校尉,想用恩惠安抚各羌族,于是派遣翻译使者招唤迷唐,让他回到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来后,派遣祖母卑缺拜见聂尚,聂尚亲自送到塞下,为他设宴饯行,命令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他到部落。迷唐于是反叛,与各部族共同杀害肢解田汜等人,用血盟誓诅咒,再次侵犯金城塞。聂尚因此被免职。

孝和皇帝下永元五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在明堂祭祀宗庙,登上灵台,赦免天下。

戊子日,千乘贞王刘伉去世。

辛卯日,封皇弟刘万岁为广宗王。

甲寅日,太傅邓彪去世。

戊午日,陇西发生地震。

夏季,四月,壬子日,继封阜陵殇王的哥哥刘鲂为阜陵王。

九月,辛酉日,广宗殇王刘万岁

薨,无子,国除。

  初,窦宪既立于除鞬为此单于,欲辅归北庭,会宪诛而止。于除鞬自畔还北,诏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馀骑与任尚共追讨,斩之,破灭其众。耿夔之破北匈奴也,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馀种留者尚有十馀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就此渐盛。

译窦宪去世后,没有子嗣,封国被废除。

起初,窦宪既然立除鞬为单于,打算辅助他回归北庭,恰逢窦宪被诛杀而作罢。除鞬自行背叛逃回北方,朝廷下诏派遣将兵长史王辅率领一千多骑兵,与任尚共同追击讨伐,斩杀了除鞬,歼灭了他的部众。耿夔击败北匈奴后,鲜卑借此迁徙占据了那片土地。匈奴残余部落留在那里的还有十多万户,都自称鲜卑;鲜卑因此逐渐强盛起来。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乙丑,太仆张酺为太尉。酺与尚书张敏等奏“射声校尉曹褒,擅制汉礼,破乱圣术,宜加刑诛。”书凡五奏。帝知酺守学不通,虽寝其奏,而汉礼遂不行。

  是岁,武陵郡兵破叛蛮,降之。

  梁王畅与从官卞忌祠祭求福,忌等谄媚云:“神言王当为天子。”畅与相应答,为有司所奏,请征诣诏狱。帝不许,但削成武、单父二县。畅惭惧,上疏深自刻责曰:“臣天性狂愚,不知防禁,自陷死罪,分伏显诛。陛下圣德,枉法曲平,横贷赦臣,为臣受污。臣知大贷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约妻子,不敢复出入失绳墨,不敢复有所横费,租入有馀,乞裁食睢阳、穀熟、虞、蒙、宁陵五县,还馀所食四县。臣畅小妻三十七人,其无子者,愿还本家,自选择谨敕奴婢二百人,其馀所受虎贲、官骑及诸工技、鼓吹、仓头、奴婢、兵弩、厩马,皆上还本署。臣畅以骨肉近亲,乱圣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诚无心面目以凶恶复居大宫,食大国,张官属,藏什物,愿陛下加恩开许。”上优诏不听。

  护羌校尉贯友遣译使构离诸羌,诱以财货,由是解散。乃遣兵出塞,攻迷唐于大、小榆谷,获首虏八百馀人,收麦数万斛。遂夹逢留大河筑城坞,作大航,造河桥,欲度兵击迷唐。迷唐率部落远徙,依赐支河曲。

  单于顿屠何死,单于宣弟安国立。安国初为左贤王,无称誉;及为单于,单于適之子左谷蠡王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师子素勇黠多知,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由是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欲杀之。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多怨之。安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师子觉其谋,乃别居五原界,每龙庭会议,师子辄称病不往。度辽将军皇甫稜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益甚。

  孝和皇帝下永元六年

  春,正月,皇甫稜免,以执金吾硃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单于无由自闻。崇因与硃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覆,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硃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赏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因举兵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硃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鞮单于。

  己卯,司徒丁鸿薨。

  二月,丁未,以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

  夏,五月,城阳怀王淑薨,无子,国除。

  秋,七月,京师旱。

  西域都护班超发龟兹、鄯善等八国兵合七万馀人讨焉耆,到其城下,诱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于陈睦故城,斩之,传首京师;因纵兵钞掠,斩首五千馀级,获生口万五千人,更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焉耆王。超留焉耆半岁,慰抚之。于是西域五十馀国悉纳质内属,至于海滨,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

  南单于师子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卫护士与战,破之。于是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馀万人皆反,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略吏民,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幕北。九月,癸丑,以光禄勋邓鸿行车骑将军事,与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硃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迹射、缘边

译冬季,十月,辛未日,太尉尹睦去世。十一月,乙丑日,太仆张酺被任命为太尉。张酺与尚书张敏等人上奏说:“射声校尉曹褒,擅自制定汉礼,破坏扰乱圣人的学说,应当施加刑罚诛杀。”奏章一共上了五次。皇帝知道张酺固守旧学而不通达,虽然搁置了他们的奏章,但汉礼从此不再施行。

这一年,武陵郡的军队打败了叛乱的蛮族,使他们投降。

梁王刘畅与随从官员卞忌祭祀求福,卞忌等人谄媚地说:“神说大王应当做天子。”刘畅与他们相互应答,被有关官员上奏,请求征召刘畅到诏狱受审。皇帝不允许,只是削去了成武、单父两个县。刘畅惭愧恐惧,上疏深深自责说:“臣天性狂妄愚昧,不知道防备禁令,自己陷入死罪,理当伏法受诛。陛下圣德,枉法曲全,宽贷赦免臣,替臣承受污名。臣知道大恩不可再得,自誓约束自身和妻儿,不敢再出入违背法度,不敢再有任何横征暴敛,租税收入有剩余,请求只保留睢阳、穀熟、虞、蒙、宁陵五个县的食邑,归还其余所食的四县。臣刘畅有妾室三十七人,其中没有儿子的,愿意送回娘家,自己挑选谨慎恭顺的奴婢二百人,其余所受的虎贲、官骑以及各种工匠、鼓吹、仓头、奴婢、兵器、厩马,都全部归还原属机构。臣刘畅因为骨肉至亲,扰乱圣明的教化,污染清流的政风,既然得以活命,实在没有脸面再以凶恶之身居住在大宫,享用大国,设置官吏,收藏财物,希望陛下施加恩惠准许。”皇帝下达优诏,没有听从。

护羌校尉贯友派遣译使离间各个羌人部落,用财物引诱他们,因此羌人部落解散。于是派遣军队出塞,在大榆谷、小榆谷攻打迷唐,斩获首级和俘虏八百多人,收缴麦子数万斛。随后在逢留大河两岸修筑城坞,建造大船,修造河桥,想要渡河攻击迷唐。迷唐率领部落远迁,依附于赐支河曲。

单于顿屠何去世,单于宣的弟弟安国立为单于。安国起初担任左贤王,没有什么称誉;等到他成为单于,单于宣的嫡子左谷蠡王师子按次序转为左贤王。师子一向勇猛狡黠且多智谋,前任单于宣和屯屠何都喜爱他的果敢决断,多次派遣他率领军队出塞,袭击北庭,回来后就受到赏赐,天子也给予特殊的优待。因此国内的人都敬重师子而不归附安国,安国想要杀他。那些新投降的胡人,起初在塞外多次被师子驱赶掠夺,大多怨恨他。安国因此将计谋托付给投降者,与他们共同谋划。师子察觉了他们的阴谋,于是独自居住在五原郡境内,每次龙庭会议,师子总是称病不去。度辽将军皇甫稜知道这件事,也保护他不让他前往,单于心中愤恨更加严重。

孝和皇帝永元六年

春季,正月,皇甫稜被免职,由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当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和,于是上书控告杜崇;杜崇暗示西河太守阻止单于的奏章上达,单于无法直接向皇帝申诉。杜崇于是与朱徽上奏说:“南单于安国,疏远旧胡人,亲近新投降的人,想要杀害左贤王师子以及左台且渠刘利等人;另外,右部投降的人,谋划共同胁迫安国起兵背叛,请求西河、上郡、安定为此警戒防备。”皇帝下达命令让公卿讨论,大家都认为:“蛮夷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测,但大军聚集,他们一定不敢动摇。现在应当派遣有谋略的使者到单于庭,与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合力,观察他们的动静。如果没有其他变故,可以让杜崇等人在安国那里召集他左右的大臣,责备他们部众横行暴虐危害边境的行为,共同平定罪责诛杀。如果不听从命令,让他们制定权宜之计,事情结束之后。再施行赏赐,也足以威示百蛮。”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朱徽、杜崇就发兵前往单于庭。安国夜间听说汉军到来,大惊,丢弃帐篷逃走。于是起兵想要诛杀师子。师子事先知道,于是率领全部庐帐进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无法进入。朱徽派遣官吏晓谕劝解调和,安国不听。城池既攻不下,于是率领军队驻扎在五原。杜崇、朱徽于是征发各郡骑兵追击,逼迫得很急,众人都非常恐惧,安国的舅舅骨都侯喜为等人担心都被诛杀,于是格杀安国,拥立师子为亭独尸逐侯鞮单于

己卯日,司徒丁鸿去世。

二月,丁未日,任命司空刘方为司徒,太常张奋为司空

夏季,五月,城阳怀王刘淑去世,没有儿子,封国废除。

秋季,七月,京城大旱。

西域都护班超征发龟兹、鄯善等八个国家的军队,共计七万多人讨伐焉耆,到达他们的城下,诱骗焉耆王广、尉犁王泛等到陈睦故城,将他们斩首,将首级传送到京城;于是放纵军队抄掠,斩首五千多人,俘虏一万五千人,重新拥立焉耆左侯元孟为焉耆国王。班超留在焉耆半年,安抚他们。于是西域五十多个国家都送人质归附汉朝,直到海边,四万里之外,都通过多次翻译贡献方物。

南单于师子即位,投降的胡人五六百人夜间袭击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卫护士与他们交战,打败了他们。于是投降的胡人互相惊动,十五部二十多万人全都反叛,胁迫拥立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薁鞮日逐王逢侯为单于,于是杀害掠夺官吏百姓,焚烧邮亭、庐帐,带着辎重向朔方进发,想要渡过漠北。九月,癸丑日,任命光禄勋邓鸿代理车骑将军事务,与越骑校尉冯柱、代理度辽将军朱徽率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兵以及郡国材官、缘边

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馀骑攻围之。冬,十一月,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解围去,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四千馀级。任尚率鲜卑、乌桓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馀级。逢侯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而还。

译出兵讨伐,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骑兵,共计四万人前往征讨。当时,南匈奴单于和中郎将杜崇驻守在牧师城,逢侯率领一万多骑兵进攻并包围了他们。冬季,十一月,邓鸿等人到达美稷,逢侯于是解除包围离去,向满夷谷方向撤退。南匈奴单于派遣儿子率领一万骑兵,以及杜崇所统领的四千骑兵,与邓鸿等人在大城塞追击逢侯,斩首四千多级。任尚率领鲜卑、乌桓骑兵在满夷谷截击逢侯,再次大败敌军,前后总共斩首一万七千多级。逢侯于是率领部众出塞,汉军无法追击,便返回了。

以大司农陈宠为廷尉。宠性仁矜,数议疑狱,每附经典,务从宽恕,刻敝之风,于此少衰。

  帝以尚书令江夏黄香为东郡太守,香辞以:“典郡从政,才非所宜,乞留备冗官,赐以督责小职,任之宫台烦事。”帝乃复留香为尚书令,增秩二千石,甚见亲重。香亦祗勤物务,忧公如家。

  孝和皇帝下永元七年

  春,正月,邓鸿等军还,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鸿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硃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胡反,皆征下狱死。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乙巳,易阳地裂。

  九月,癸卯,京师地震。

  乐成王党坐贼杀人,削东光、鄡二县。

  孝和皇帝下永元八年

  春,二月,立贵人阴氏为皇后。后,识之曾孙也。

  夏,四月,癸亥,乐成靖王党薨。子哀王崇立,寻薨,无子,国除。

  五月,河内、陈留蝗。

  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畔出塞。秋,七月,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冯柱追击破之,徙其馀众及诸降胡二万馀人于安定、北地。

  东师后部王涿鞮反,击前王尉毕大,获其妻子。

  九月,京师蝗。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以非敬王子,又坐诽谤,自杀。

  十二月,辛亥,陈敬王羡薨。

  丁巳,南宫宣室殿火。

  护羌校尉贯友卒,以汉阳太守史充代之。充至,遂发湟中羌、胡出塞击迷唐。迷唐迎败充兵,杀数百人。充坐征,以代郡太守吴祉代之。

  孝和皇帝下永元九年

  春,三月,庚辰,陇西地震。

  癸巳,济南安王康薨。

  西域长史王林击车师后王,斩之。

  夏,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党子巡为乐成王。

  五月,封皇后父屯骑校尉阴纲为吴防侯,以特进就第。

  六月,旱,蝗。

  秋,八月,鲜卑寇肥如,辽东太守祭参坐沮败,下狱死。

  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崩。初,梁贵人既死,宫省事秘,莫有知帝为梁氏出者。舞阴公主子梁扈遣从兄礻亶奏记三府,以为“汉家旧典,崇贵母氏,而梁贵人亲育圣躬,不蒙尊号,求得申议。”太尉张酺言状,帝感恸良久,曰:“于君意若何?”酺请追上尊号,存录诸舅。帝从之,会贵人姊南阳樊调妻A148上书自讼曰:“妾父竦冤死牢狱,骸骨不掩;母氏年逾七十,及弟棠等远在绝域,不知死生。愿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归本郡。”帝引见A148,乃知贵人枉殁之状。三公上奏,“请依光武黜吕太后故事,贬窦太后尊号,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诏曰:“窦氏虽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减损。朕奉事十年,深惟大义,礼,臣子无贬尊上之文,恩不忍离,义不忍亏。案前世,上官太后亦无降黜,其勿复议。”丙申,葬章德皇后。

  烧当羌迷唐率众八千人寇陇西,胁塞内诸种羌合步骑三万人击破陇西兵,杀大夏长。诏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副之,将汉兵、羌、胡共三万人讨之。尚屯狄道,世屯枹罕;尚遣司马寇盱监诸郡兵,四面并会。迷唐惧,充老弱,奔入临洮南。尚等追至高山,大破之,斩虏千馀人,迷唐引去,汉兵死伤亦多,不能复追。乃还。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策免,自杀。

  甲子,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谥曰恭怀,追服丧制。冬,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及其姊大贵人于西陵。擢樊调为羽林左监。追封谥皇太后父竦为褒亲愍侯,遣使迎其丧,葬于恭怀皇后陵傍。征还竦妻子;封子棠为乐平侯,棠弟雍为乘氏侯,雍弟翟为单父侯,位皆特进,赏赐以巨万计,宠遇光于当世,梁氏自此盛矣。

  清河王庆始敢求上母宋贵人冢,帝许之,诏太官四时给祭具。庆垂涕曰:“生虽不获供养,终得奉祭祀,私愿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怀梁后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为没齿之恨。后上言:“外祖母王年老,乞诣雒阳疗疾。”于是诏宋氏悉归京师,除庆舅衍、俊、盖、暹等皆为郎。

译任命大司农陈宠为廷尉。陈宠生性仁爱怜悯,多次对疑难案件提出意见,总是依据经典,力求宽恕,严酷苛刻的风气,因此稍为衰退。

皇帝任命尚书令江夏人黄香为东郡太守,黄香推辞说:“治理郡县政事,才能不适宜,请求留在朝廷担任闲职,赐予督责小职,让我负责宫台繁杂的事务。”皇帝于是再次留任黄香为尚书令,增加俸禄为二千石,非常受到亲近和重视。黄香也恭敬勤勉地处理事务,忧虑公事如同自家事。

孝和皇帝下永元七年

春季,正月,邓鸿等军队撤回,冯柱率领虎牙营留守屯驻五原。邓鸿因逗留作战失利,被下狱处死。后来皇帝知道硃徽、杜崇丢失胡和,又禁止他们上书,导致胡人反叛,都将他们召回下狱处死。夏季,四月,辛亥初一,发生日食。

秋季,七月,乙巳,易阳发生地裂。

九月,癸卯,京城发生地震。

乐成王党因犯杀人罪,被削去东光、鄡两个县。

孝和皇帝下永元八年

春季,二月,立贵人阴氏为皇后。皇后是阴识的曾孙。

夏季,四月,癸亥,乐成靖王刘党去世。他的儿子哀王刘崇继位,不久也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五月,河内、陈留发生蝗灾。

南匈奴右温禺犊王乌居战背叛出塞。秋季,七月,度辽将军庞奋、越骑校尉柱追击击败了他,将其余部众及投降的胡人两万余人迁徙到安定、北地。

东师后部王涿鞮反叛,攻击前王尉毕大,俘获了他的妻子儿女。

九月,京城发生蝗灾。

冬季,十月,乙丑,北海王刘威因为不是敬王的儿子,又因犯诽谤罪,自杀。

十二月,辛亥,陈敬王刘羡去世。

丁巳,南宫宣室殿发生火灾。

护羌校尉贯友去世,任命汉阳太守史充代替他。史充到任后,就征发湟中的羌人、胡人出塞攻击迷唐。迷唐迎击打败了史充的军队,杀死数百人。史充被征召回京治罪,任命代郡太守吴祉代替他。

孝和皇帝下永元九年

春季,三月,庚辰,陇西发生地震。

癸巳,济南安王刘康去世。

西域长史王林攻击车师后王,斩杀了他。

夏季,四月,丁卯,封乐成王刘党的儿子刘巡为乐成王。

五月,封皇后父亲屯骑校尉阴纲为吴防侯,让他以特进身份就第。

六月,发生旱灾和蝗灾。

秋季,八月,鲜卑侵犯肥如,辽东太守祭参因挫败失利,被下狱处死。

闰月,辛巳,皇太后窦氏去世。起初,梁贵人死后,宫中事情秘密,没有人知道皇帝是梁氏所生。舞阴公主的儿子梁扈派遣堂兄梁礻亶向三府上奏记,认为“汉朝旧典,尊崇母亲,而梁贵人亲自养育圣躬,没有获得尊号,请求审议。”太尉张酺陈述情况,皇帝感动悲痛很久,说:“您的意见如何?”张酺请求追尊尊号,抚恤各位舅舅。皇帝听从了,恰逢贵人姐姐南阳樊调的妻子A148上书自辩说:“妾父梁竦冤死在牢狱,骸骨没有掩埋;母亲年过七十,以及弟弟梁棠等远在绝域,不知生死。希望乞求收殓梁竦的朽骨,让母亲、弟弟能回到本郡。”皇帝召见A148,才知道贵人枉死的状况。三公上奏,“请求依照光武帝废黜吕太后的先例,贬低窦太后的尊号,不应该与先帝合葬,”百官也有很多上言的。皇帝手诏说:“窦氏虽然不遵守法度,但太后常常自我减损。我侍奉她十年,深思大义,礼制上,臣子没有贬低尊上的条文,恩情不忍分离,道义不忍亏损。查考前世,上官太后也没有被降黜,不要再审议。”丙申,安葬章德皇后。

烧当羌迷唐率领八千人侵犯陇西,胁迫塞内各部落羌人合步兵骑兵三万人击败陇西军队,杀死大夏长。下诏派遣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副佐之,率领汉兵、羌人、胡人共三万人讨伐他。刘尚屯驻狄道,赵世屯驻枹罕;刘尚派遣司马寇盱监领各郡军队,四面会合。迷唐恐惧,留下老弱,逃入临洮南边。刘尚等追到高山,大败敌军,斩杀俘虏一千多人,迷唐撤退,汉军死伤也很多,不能再追击。于是返回。

九月,庚申,司徒刘方被策免,自杀。

甲子,追尊梁贵人为皇太后,谥号恭怀,追行服丧制度。冬季,十月,乙酉,改葬梁太后和她的姐姐大贵人于西陵。提拔樊调为羽林左监。追封谥号皇太后父亲梁竦为褒亲愍侯,派遣使者迎接他的灵柩,安葬在恭怀皇后陵旁。征召梁竦的妻子儿女回来;封儿子梁棠为乐平侯,梁棠弟弟梁雍为乘氏侯,梁雍弟弟梁翟为单父侯,职位都是特进,赏赐以巨万计算,宠遇光耀当世,梁氏从此兴盛了。

清河王刘庆开始敢请求安葬母亲宋贵人的坟墓,皇帝允许,下诏太官四季供给祭品。刘庆流泪说:“生前虽然没能供养,最终能奉祭祀,私愿满足了!”想请求修建祠堂,恐怕有自比恭怀梁后的嫌疑,于是不敢说,常常哭着对身边的人,认为是终身的遗憾。后来上言:“外祖母王年老,请求前往洛阳治病。”于是下诏宋氏全部回到京城,任命刘庆的舅舅梁衍、梁俊、梁盖、梁暹等都为郎。

十一月,癸卯,以光禄勋河南吕盖为司徒。

  十二月,丙寅,司空张奋罢。壬申,以太仆韩稜为司空。

译十一月癸卯日,任命光禄勋、河南人吕盖担任司徒。

十二月丙寅日,司空张奋被罢免。壬申日,任命太仆韩稜担任司空。

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遣掾甘英使大秦、条支,穷西海,皆前世所不至,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及安息西界,临大海,欲度,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乃止。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年

  夏,五月,京师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韩稜薨。八月,丙子,以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

  冬,十月,五州雨水。

  行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坐畏懦征,下狱,免。谒者王信领尚或屯枹罕,谒者耿谭领世营屯白石。谭乃设购赏,诸种颇来内附,迷唐恐,乃请降;信、谭遂受降罢兵。十二月,迷唐等率种人诣阙贡献。

  戊寅,梁节王畅薨。初,居巢侯刘般薨,子恺当嗣,称父遗意,让其弟宪,遁逃久之,有司奏请绝恺国。肃宗美其义,特优假之,凯犹不出。积十馀岁,有司复奏之,侍中贾逵上书曰:“孔子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有司不原乐善之心,而绳以循常之法,惧非长克让之风,成含弘之化也。”帝纳之,下诏曰:“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听宪嗣爵。遭事之宜,后不得以为比。”乃征恺,拜为郎。

  南单于师子死,单于长之子檀立,为万氏尸逐鞮单于。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一年

  夏,四月,丙寅,赦天下。

  帝因朝会,召见诸儒,使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黄香等相难数事,帝善丕说,罢朝,特赐衣冠。丕因上疏曰:“臣闻说经者,传先师之言,非从己出,不得相让;相让则道不明,若规矩权衡之不可枉也。难者必明其据,说者务立其义,浮华无用之言,不陈于前,故精思不劳而道术愈章。法异者各令自说师法,博观其义,无令刍荛以言得罪,幽远独有遗失也。”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二年

  夏,四月,戊辰,秭归山崩。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张酺免。丙寅,以大司农张禹为太尉。

  烧当羌豪迷唐既入朝。其馀种人不满二千,饥窘不立,入居金城。帝令迷唐将其种人还大、小榆谷;迷唐以汉作河桥,兵来无常,故地不可复居,辞以种人饥饿,不肯远出。护羌校尉吴祉等多赐迷唐金帛,令籴谷市畜。促使出塞,种人更怀猜惊。是岁,迷唐复叛,胁将湟中诸胡寇钞而去,王信、耿谭、吴祉皆坐征。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三年

  秋,八月,己亥,北宫盛馔门阁火。

  迷唐复还赐支河曲,将兵向塞。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及诸郡兵、属国羌、胡合三万人出塞至允川。侯霸击破迷唐,种人瓦解,降者六千馀口,分徙汉阳、安定、陇西。迷唐遂弱,远逾赐支河首,依发羌居。久之,病死,其子来降,户不满数十。

  荆州雨水。

  冬,十一月,丙辰,诏曰:“幽、并、凉州户口率少,边役众剧,束脩良吏进仕路狭。抚接夷狄,以人为本,其令缘边郡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下,三岁举一人。”鲜卑寇右北平,遂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

  戊辰,司徒吕盖以老病致仕。

  巫蛮许圣以郡收税不均,怨恨,遂反;辛卯,寇南郡。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四年

  春,安定降羌烧何种反,郡兵击灭之。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无复羌寇,隃麋相曹凤上言:“自建武以来,西羌犯法者,常从烧当种起,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有西海鱼盐之利,阻大河以为固。又,近塞内诸种,易以为非,难以攻伐,故能强大,常雄诸种,恃其权勇,招诱羌、胡。今者衰困,党援坏沮,亡逃栖窜,远依发羌。臣愚以为宜及此时建复西海郡县,规固二榆,广设屯田,隔塞羌、胡交关之路,遏绝狂狡窥欲之源。又殖谷富边,省委输之役,国家可以无西方之忧。”上从之,缮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拜凤为金城西部都尉,屯龙耆。后增广屯田,列屯夹

译西域都护、定远侯班超派遣属官甘英出使大秦、条支,抵达西海尽头,这些都是前代未曾到达的地方,甘英无不详细记录那里的风土人情,传述那里的珍奇异物。当到达安息国的西界,临近大海,想要渡海时,船夫对甘英说:“海水辽阔,往来的人遇到顺风,三个月才能渡过去;如果遇到逆风,也有历时两年的。所以进入大海的人,都携带三年的粮食。海中容易使人思念故土、眷恋家乡,多次有人因此死亡。”甘英于是停止渡海。

汉和帝永元十年

夏季,五月,京城发生大水灾。

秋季,七月,己巳日,司空韩稜去世。八月,丙子日,任命太常、太山巢堪为司空。

冬季,十月,五个州发生雨水灾害。

代理征西将军刘尚、越骑校尉赵世因畏缩懦弱被征召回朝,下狱,免职。谒者王信率领刘尚的部队驻屯枹罕,谒者耿谭率领赵世的营队驻屯白石。耿谭于是设立悬赏,各部落有些前来归附,迷唐恐惧,于是请求投降;王信、耿谭于是接受投降,撤兵。十二月,迷唐等人率领部落人众到朝廷贡献方物。

戊寅日,梁节王刘畅去世。当初,居巢侯刘般去世,儿子刘恺应当继承爵位,他声称遵从父亲遗愿,将爵位让给弟弟刘宪,逃匿了很久,有关部门上奏请求断绝刘恺的封国。汉肃宗赞赏他的义举,特别宽容他,刘恺仍然不出来。过了十多年,有关部门再次上奏,侍中贾逵上书说:“孔子说‘能以礼让治理国家,还有什么困难呢’。有关部门不推究他乐于行善的心意,却用常规的法律来约束他,恐怕不利于培养谦让的风气,成就包容宽厚的教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王法推崇善行,成全别人的美德,就听任刘宪继承爵位。这是针对具体情况的适宜处理,以后不得作为先例。”于是征召刘恺,任命为郎官。

南单于师子去世,单于长之子檀即位,称为万氏尸逐鞮单于。

汉和帝永元十一年

夏季,四月,丙寅日,大赦天下。

皇帝趁着朝会,召见各位儒生,让中大夫鲁丕与侍中贾逵、尚书令香等人就几件事相互辩难,皇帝赞赏鲁丕的解说,退朝后,特别赐给他衣冠。鲁丕于是上疏说:“臣听说解说经书的人,是传授先师的话,不是从自己心中生发,不能互相谦让;互相谦让则道理不明,就像规矩权衡一样不可歪曲。辩难的人必须阐明依据,解说的人务必确立义理,浮华无用的言论,不在面前陈述,所以深思不劳累而道术更加彰显。师法不同的人,各自让他们陈述自己师承的法度,广泛观察其中的义理,不要让草野之人因言获罪,使深远独到的见解独自遗失。”

汉和帝永元十二年

夏季,四月,戊辰日,秭归山崩塌。

秋季,七月,辛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九月,戊午日,太尉张酺免职。丙寅日,任命大司农张禹为太尉。

烧当羌首领迷唐既然入朝。其余部落人不满两千,饥饿窘迫无法生存,进入金城居住。皇帝命令迷唐率领部落人众返回大、小榆谷;迷唐因为汉朝在黄河上修建桥梁,军队往来无常,所以故地不可再居住,借口部落人饥饿,不肯远行。护羌校尉吴祉等人多赐给迷唐金帛,让他买粮买牲畜。催促他出塞,部落人更加心怀猜疑惊恐。这一年,迷唐再次反叛,胁迫率领湟中各族胡人抢劫而去,王信、耿谭、吴祉都因此被征召回朝。

汉和帝永元十三年

秋季,八月,己亥日,北宫盛馔门阁发生火灾。

迷唐又回到赐支河曲,率领军队向边塞进发。护羌校尉周鲔与金城太守侯霸以及各郡军队、属国羌、胡共三万人出塞到达允川。侯霸击破迷唐,部落人众瓦解,投降的有六千多口,分别迁徙到汉阳、安定、陇西。迷唐于是衰弱,远远越过赐支河源头,依靠发羌居住。过了很久,病死,他的儿子来投降,户数不满几十户。

荆州发生雨水灾害。

冬季,十一月,丙辰日,下诏说:“幽、并、凉州人口稀少,边境役事繁重,有修养的良吏进身仕途狭窄。安抚接待夷狄,以人为根本,命令沿边郡县人口十万以上的,每年举荐孝廉一人,不满十万的,两年举荐一人,五万以下的,三年举荐一人。”鲜卑侵犯右北平,于是进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他们。

戊辰日,司徒吕盖因老病退休。

巫蛮许圣因为郡里收税不均,怨恨,于是反叛;辛卯日,侵犯南郡。

汉和帝永元十四年

春季,安定投降的羌人烧何种反叛,郡兵击灭他们。当时西海及大、小榆谷周围不再有羌人寇扰,隃麋相曹凤上言说:“自建武以来,西羌犯法的,常常从烧当种开始,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居住在大、小榆谷,土地肥沃,有西海鱼盐的利益,凭借大河作为坚固的屏障。又,靠近塞内各部落,容易为非作歹,难以攻伐,所以能够强大,常常雄踞各部落,倚仗他们的权势勇力,招诱羌、胡。如今衰败困顿,党羽援军败坏沮丧,逃亡躲藏,远远依靠发羌。臣愚以为应当趁此时机重建西海郡县,规画巩固二榆,广泛设置屯田,隔绝羌、胡交往的路径,遏制断绝狂妄狡诈窥伺欲望的源头。又种植谷物使边境富裕,减少转运赋役,国家可以没有西方的忧患。”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修缮原来的西海郡,迁徙金城西部都尉去戍守,任命曹凤为金城西部都尉,驻屯龙耆。后来增广屯田,列屯夹

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会永初中诸羌叛,乃罢。

译黄河,汇集了三十四个部族。这项工程即将建成,恰逢永初年间各羌族部落反叛,于是停工。

三月,戊辰,临辟雍飨射,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荆州兵万馀人,分道讨巫蛮许圣等,大破之。圣等乞降,悉徙置江夏。

  阴皇后多妒忌,宠遇浸衰,数怀恚恨。后外祖母邓硃,出入宫掖,有言后与硃共挟巫蛊道者;帝使中常侍张慎与尚书陈褒案之,劾以大逆无道,硃二子奉、毅,后弟辅皆考死狱中。六月,辛卯,后坐废,迁于桐宫,以忧死。父特进纲自杀,后弟轶、敞及硃家属徙日南比景。

  秋,七月,壬子,常山殇王侧薨,无子,立其兄防子侯章为常山王。

  三州大水。

  班超久在绝域,年老思土,上书乞归曰:“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谨遣子勇随安息献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见中土。”朝廷久之未报,超妹曹大家上书曰:“蛮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见代,恐开奸宄之源,生逆乱之心。而卿大夫咸怀一切,莫肯远虑,如有卒暴,超之气力不能从心,便为上损国家累世之功,下弃忠臣竭力之用,诚可痛也!故超万里归诚,自陈苦急,延颈逾望,三年于今,未蒙省录。妾窃闻古者十五受兵,六十还之,亦有休息,不任职也。故妾敢触死为超求哀,匄超馀年,一得生还,复见阙庭,使国家无劳远之虑,西域无仓卒之忧,超得长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帝感其言,乃征超还。八月,超至洛阳,拜为射声校尉;九月,卒。超之被征,以戊己校尉任尚代为都护。尚谓超曰:“君侯在外国三十馀年,而小人猥承君后,任重虑浅,宜有以诲之!”超曰:“年老失智。君数当大位,岂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愿进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顺孙,皆以罪过徙补边屯;而蛮夷怀鸟兽之心,难养易败。今君性严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而已。”超去,尚私谓所亲曰:“我以班君当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后竟失边和,如超所言。

  初,太傅邓禹尝谓人曰:“吾将百万之众,未尝妄杀一人,后世必有兴者。”其子护羌校尉训,有女曰绥,性孝友,好书传,常昼修妇业,暮诵经典,家人号曰“诸生”。叔父陔曰:“尝闻活千人者子孙有封。兄训为谒者,使修石臼河,岁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绥后选入宫为贵人,恭肃小心,动有法度,承事阴后,接抚同列,常克己以下之,虽宫人隶役,皆加恩借,帝深嘉焉。尝有疾,帝特令其母、兄弟入亲医药,不限以日数,贵人辞曰:“宫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内省,上令陛下有私幸之讥,下使贱妾获不知足之谤,上下交损,诚不愿也!”帝曰:“人皆以数入为荣,贵人反以为忧邪!”每有宴会,诸姬竞自修饰,贵人独尚质素,其衣有与阴后同色者,即时解易,若并时进见,则不敢正坐离立,行则偻身自卑,帝每有所问,常逡巡后对,不敢先后言。阴后短小,举止时失仪,左右掩口而笑,贵人独怆然不乐,为之隐讳,若己之失。帝知贵人劳心曲体,叹曰:“修德之劳,乃如是乎!”后阴后宠衰,贵人每当御见,辄辞以疾。时帝数失皇子,贵人忧继嗣不广,数选进才人以博帝意。阴后见贵人德称日盛,深疾之。帝尝寝病,危甚,阴后密言:“我得意,不令邓氏复有遗类!”贵人闻之,流涕言曰:“我竭诚尽心以事皇后,竟不为所祐。今我当从死,上以报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祸,下不令阴氏有人豕之讥。”即欲饮药,宫人赵玉者固禁之,因诈言“属有使来,上疾已愈”,贵人乃止。明日,上果瘳。及阴后之废,贵人请救,不能得。帝欲以贵人为皇后,贵人愈称疾笃,深自闭绝。冬,十月,辛卯,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后辞让,不得已,然后即位。郡国贡献,悉令禁绝,岁时但供纸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邓氏,后辄哀请谦让,故兄骘终帝世不过虎贲中郎将。

  丁酉,司空巢堪罢。

  十一月,癸卯,以大司农沛国徐防为司空。防上疏,以为:“汉立博士十有四家,设甲乙之科以勉劝

译三月戊辰日,皇帝亲临辟雍举行射礼宴饮,大赦天下。

夏季四月,派遣使者督率荆州兵一万多人,分路讨伐巫郡蛮族许圣等人,大败敌军。许圣等人请求投降,全部迁徙安置在江夏。

阴皇后嫉妒心重,受到的宠爱逐渐衰退,多次心怀怨恨。皇后的外祖母邓朱,出入宫廷,有人进言皇后与邓朱共同施行巫蛊之术;皇帝派中常侍张慎和尚书陈褒查办此案,以谋反大逆之罪弹劾他们,邓朱的两个儿子邓奉、邓毅,皇后的弟弟邓辅都在狱中被拷打致死。六月辛卯日,皇后因罪被废,迁往桐宫,因忧愁而死。她的父亲特进邓纲自杀,皇后的弟弟邓轶、邓敞以及邓朱的家属被流放到日南郡比景县。

秋季七月壬子日,常山殇王刘侧去世,没有儿子,立他哥哥刘防的儿子刘章为常山王。

三个州发生大水灾。

班超长期身处极远的异域,年老思念故土,上书请求回国说:“臣不敢奢望能到达酒泉郡,只希望活着进入玉门关。我恭敬地派遣儿子班勇跟随安息国进献物品的使团进入边塞,趁我还活着,让班勇亲眼看看中原大地。”朝廷很久没有回复,班超的妹妹曹大家上书说:“蛮夷的本性,悖逆不敬老人;而班超早晚就要去世,长期不被接替,恐怕会打开奸邪作乱之源,滋生叛逆之心。而公卿大夫们都只考虑眼前,不肯长远谋划,如果突然发生变故,班超的气力不能随心意行事,就会对上损害国家累世建立的功业,对下抛弃忠臣竭尽全力的效用,实在令人痛惜!所以班超从万里之外归附诚心,亲自陈述困苦急迫之情,伸长脖子盼望,至今已经三年,没有蒙受朝廷省察录用。我私下听说古代男子十五岁服兵役,六十岁退役,也有休息的时候,不再担任职事。所以我敢冒死为班超乞求哀怜,乞求班超剩下的年岁,能够活着回来,再次见到朝廷宫阙,使国家没有劳师远征的忧虑,西域没有突然变故的担忧,班超得以长久蒙受周文王葬埋枯骨的恩德,阳子方哀怜老人的恩惠。”皇帝被她的话感动,于是征召班超回国。八月,班超到达洛阳,被任命为射声校尉;九月,去世。班超被征召时,由戊己校尉任尚代替他担任西域都护。任尚对班超说:“您在外国三十多年,而我平庸地继承您的职位,责任重大而考虑浅陋,希望您有所教诲!”班超说:“我年老失去智慧。您多次担任重要职位,哪里是我班超能比得上的!如果不得已,我愿进献愚昧之言:塞外的官吏士兵,本来不是孝顺父母、顺从祖辈的人,都是因为犯罪被流放补充边防屯田;而蛮夷怀着鸟兽般的心性,难以抚养容易败坏。现在您性情严厉急躁,水太清澈就没有大鱼,政令过于明察就不能得到下属的和睦,应该宽纵简易,宽容小过错,把握大原则罢了。”班超离开后,任尚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以为班君会有奇异的策略,现在所说的,很平常罢了。”任尚后来最终失去了边境的和睦,正如班超所说。

当初,太傅邓禹曾经对人说:“我率领百万大军,不曾妄杀一人,后世必定有兴盛的人。”他的儿子护羌校尉邓训,有个女儿叫邓绥,性情孝顺友爱,喜好读书,常常白天操持女红,晚上诵读经典,家人称她为“诸生”。叔父邓陔说:“曾经听说活救千人的人子孙会有封赏。兄长邓训担任谒者,奉命修缮石臼河,每年救活数千人,天道可信,家中必定蒙受福泽。”邓绥后来被选入宫成为贵人,恭敬严肃小心,举动都有法度,侍奉阴皇后,对待同辈,常常克制自己以谦让于人,即使是宫中的仆役,也都给予恩惠,皇帝深深赞赏她。她曾经生病,皇帝特别允许她的母亲、兄弟进入宫中亲自照料医药,不限定天数,贵人推辞说:“宫廷禁令极重,却让外家的人长期在内宫,对上让陛下有私幸的讥讽,对下使卑贱的我获得不知足的诽谤,上下都受损,实在不愿意!”皇帝说:“别人都以此为荣,贵人反而以此为忧吗!”每次有宴会,其他妃嫔都竞相修饰打扮,贵人唯独崇尚质朴素雅,她的衣服如果有与阴皇后同色的,立刻更换,如果同时进见,就不敢正坐或单独站立,行走时弯腰自谦,皇帝每次有所询问,常常迟疑落后回答,不敢抢先说话。阴皇后身材矮小,举止时常失仪,左右的人掩口而笑,贵人唯独悲伤不乐,为她隐讳掩饰,如同自己的过失。皇帝知道贵人费心曲意,感叹说:“修养德行的辛劳,竟然像这样吗!”后来阴皇后宠爱衰退,贵人每当被召见,就推辞说有病。当时皇帝多次失去皇子,贵人担忧继承人不多,多次选拔进献才人以博取皇帝欢心。阴皇后见贵人的德行声望日益兴盛,深深嫉恨她。皇帝曾经卧病,病情危重,阴皇后密语说:“我若得志,不让邓氏再有遗类!”贵人听说后,流泪说:“我竭诚尽心侍奉皇后,最终不被她保佑。现在我应当随皇帝而死,对上报答皇帝的恩德,对下解除宗族的祸患,对下不让阴氏有把人当猪豕的讥讽。”随即想要饮药,宫人赵玉坚决阻止她,于是谎称“刚才有使者来,皇上病已痊愈”,贵人才停止。第二天,皇帝果然痊愈。等到阴皇后被废,贵人请求救她,没能成功。皇帝想立贵人为皇后,贵人更加声称病重,深自封闭隔绝。冬季十月辛卯日,下诏立贵人邓氏为皇后;皇后推辞谦让,不得已,然后即位。各郡国的贡品,全部下令禁止,每年只供给纸墨而已,皇帝每次想给邓氏家族封官爵,皇后就哀求谦让,所以兄长邓骘直到皇帝去世也不过是虎贲中郎将。

丁酉日,司空巢堪被罢免。

十一月癸卯日,以大司农沛国人徐防为司空。徐防上疏,认为:“汉朝设立十四家博士,设置甲乙科来勉励劝奖

学者。伏见太学试博士弟子,皆以意说,不修家法,私相容隐,开生奸路。每有策试,辄兴诤讼,论议纷错,互相是非。孔子称‘述而不作’,又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今不依章句,妄生穿凿,以遵师为非义,意说为得理,轻侮道术,浸以成俗,诚非诏书实选本意。改薄从忠,三代常道;专精务本,儒学所先。臣以为博士及甲乙策试,宜从其家章句,开五十难以试之,解释多者为上第,引文明者为高说。若不依先师,义有相伐,皆正以为非。”上从之。

译求学的人。臣下观察到太学考试博士弟子,都凭个人主观臆测来解说,不遵循各家师承的法度,私下互相包庇隐瞒,开启了产生奸邪的路径。每次有策问考试,就兴起争讼,议论纷乱错杂,互相评判是非。孔子曾说“传述而不创作”,又说“我还能看到史官保留空缺的文字”。如今不依据章句,妄自穿凿附会,把遵循师说视为不合道义,把主观臆测视为合乎道理,轻慢侮弄学术,逐渐形成风气,这确实不符合诏书选拔人才的本来意图。改变浅薄趋向忠厚,是夏商周三代的一贯之道;专心致志务求根本,是儒学所首要的。臣认为博士以及甲乙等次的策试,应当依据各家的章句,提出五十个难题来考试他们,解释详尽的列为上等,引证文辞明确的列为高说。如果不遵循先师的学说,义理相互抵牾,都应当判定为错误。”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是岁,初封大长秋郑众为巢刂乡侯。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五年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时帝遵肃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师,有司以日食阴盛,奏遣诸王就国。诏曰:“甲子之异,责由一人。诸王幼稚,早离顾复,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凯风》之哀。选儒之恩,知非国典,且复宿留。”

  秋,九月,壬年,车驾南巡,清河、济北、河间三王并从。

  四州雨水。

  冬,十月,戊申,帝幸章陵;戊午,进幸云梦。时太尉张禹留守,闻车驾当幸江陵,以为不宜冒险远游,驿马上谏。诏报曰:“祠谒既讫,当南礼大江;会得君奏,临汉回舆而旋。”十一月,甲申,还宫。

  岭南旧献生龙眼、荔枝,十里一置,五里一候,昼夜传送。临武长汝南唐羌上书曰:“臣闻上不以滋味为德,下不以贡膳为功。伏见交趾七郡献生龙眼等,鸟惊风发;南州土地炎热,恶虫猛兽,不绝于路,至于触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复生,来者犹可救也。此二物升殿,未必延年益寿。”帝下诏曰:“远国珍羞,本以荐奉宗庙,苟有伤害,岂爱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复受献!”

  是岁,初令郡国以日北至按薄刑。

  孝和皇帝下永元十六年

  秋,七月,旱。

  辛酉,司徒鲁恭免。

  庚午,以光禄勋张酺为司徒;八月,己酉,酺薨。

  冬,十月,辛卯,以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

  十一月,己丑,帝行幸缑氏,登百岯山。

  北匈奴遣使称臣贡献,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

  孝和皇帝下元兴元年

  春,高句骊王宫入辽东塞,寇略六县。夏,四月,庚午,赦天下,改元。

  秋,九月,辽东太守耿夔击高句骊,破之。冬,十二月,辛未,帝崩于章德前殿。初,帝失皇子,前后十数,后生者辄隐秘养于民间,群臣无知者。及帝崩,邓皇后乃收皇子于民间。长子胜,有痼疾;少子隆,生始百馀日,迎立以为皇太子,是夜,即皇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临朝。是时新遭大忧,法禁未设,宫中亡大珠一箧;太后念欲考问,必有不辜,乃亲阅宫人,观察颜色,即时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蛊事,下掖庭考讯,辞证明白。太后以吉成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常无恶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见实核,果御者所为,莫不叹服以为圣明。

  北匈奴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太后亦不答其使,加赐而已。

  雒阳令广汉王涣,居身平正,能以明察发擿奸伏,外行猛政,内怀慈仁。凡所平断,人莫不悦服,京师以为有神。是岁卒官,百姓市道,莫不咨嗟流涕。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般木案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雒,为吏卒所钞,恒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雒阳民为立祠、作诗,每祭,辄弦歌而荐之。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之所以为治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

●卷第四十九

  【汉纪四十一】 起柔兆敦牂,尽旃蒙单阏,凡十年。

  孝殇皇帝延平元年

  春,正月,辛卯,以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参录尚书事。太后以帝在襁褓,欲令重臣居禁内。乃诏禹舍宫中,五日一归府;每朝见,特赞,与三公绝席。

  封皇兄胜为平原王。

  癸卯,以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于慎陵,庙曰穆宗。

  丙戌,清河王庆、济北王寿、河间王开、常山王章始就国;太后特加庆以殊礼。庆子祜,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远虑不虞,留祜与嫡母耿姬居清河邸。耿姬,况之曾孙也;祜母,犍为左姬也。

  夏,四月,鲜卑寇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势难量,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甚锐,怒,欲斩之,

译这一年,初次封大长秋郑众为巢乡侯。

汉和帝永元十五年

夏季,四月,甲子日晦,发生日食。当时皇帝遵循汉章帝的旧例,兄弟们都留在京城,有关部门认为日食是阴气过盛,上奏请求派遣各位诸侯王前往封国。皇帝下诏说:“甲子日的灾异,责任在于我一人。各位诸侯王年幼,过早离开父母的抚育,成年后相互扶持,常怀《蓼莪》、《凯风》那样的哀痛。选拔儒生的恩典,我知道不符合国家典制,暂且让他们继续留在京城。”

秋季,九月,壬年,皇帝南巡,清河王、济北王、河间王三位诸侯王都随行。

四个州发生水灾。

冬季,十月,戊申日,皇帝驾临章陵;戊午日,又前往云梦。当时太尉张禹留守京城,听说皇帝将驾临江陵,认为不应该冒险远游,便派驿马快传奏章劝谏。皇帝下诏回复说:“祭祀完毕,本打算向南祭祀大江;恰逢收到你的奏章,于是临近汉水时调转车驾返回。”十一月,甲申日,回到宫中。

岭南地区向来进献新鲜的龙眼、荔枝,每十里设一个驿站,每五里设一个候望,昼夜传送。临武县令汝南人唐羌上书说:“我听说君主不把美味当作恩德,臣下不把进献膳食当作功劳。我见交趾等七郡进献新鲜龙眼等物,鸟惊风发;南方土地炎热,恶虫猛兽,在路上不断出现,以至于触犯死亡的危害。死者不能复生,来者还可以挽救。这两样东西送上殿,未必能延年益寿。”皇帝下诏说:“远方的珍馐美味,本是用来供奉宗庙的,如果造成伤害,哪里是爱护百姓的本意,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进献!”

这一年,初次命令郡国在冬至日审理轻罪案件。

汉和帝永元十六年

秋季,七月,发生旱灾。

辛酉日,司徒鲁恭被免职。

庚午日,任命光禄勋张酺为司徒;八月,己酉日,张酺去世。

冬季,十月,辛卯日,任命司空徐防为司徒,大鸿胪陈宠为司空

十一月,己丑日,皇帝驾临缑氏,登上百岯山。

北匈奴派遣使者称臣进贡,愿意和亲,遵守呼韩邪单于的旧约。皇帝认为他们旧礼不备,没有答应;但厚加赏赐,没有回复他们的使者。

汉和帝元兴元年

春季,高句骊王宫入侵辽东塞,劫掠六个县。夏季,四月,庚午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秋季,九月,辽东太守耿夔攻打高句骊,击败了他们。冬季,十二月,辛未日,皇帝在章德前殿驾崩。起初,皇帝失去皇子,前后有十几个,后来出生的就秘密养在民间,群臣没有人知道。等到皇帝驾崩,邓皇后才从民间收寻皇子。长子刘胜,患有顽疾;小儿子刘隆,出生才一百多天,迎立为皇太子,当晚,就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听政。这时刚遭逢大丧,法令禁令尚未设立,宫中丢失了一箱大珍珠;太后想追究查问,必定有无辜受牵连的,于是亲自审问宫人,观察神色,当即有人自首服罪。另外,和帝的宠幸吉成与御者共同诬陷吉成犯巫蛊罪,交给掖庭审讯,供词证据明白。太后认为吉成是先帝身边的人,对他有恩,平时没有恶言,现在反而这样,不合人情;亲自召见核实,果然是御者所为,无不叹服认为圣明。

北匈奴再次派遣使者到敦煌进贡,借口国家贫穷未能备齐礼仪,希望请求大使,将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太后也没有回复他们的使者,只是增加赏赐罢了。

洛阳令广汉人王涣,为人公正,能够明察秋毫揭露隐藏的奸邪,对外施行严厉的政治,对内怀有慈爱仁厚之心。凡是判决的案件,人们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京城认为他有神助。这一年死在任上,百姓在街市道路上,无不叹息流泪。王涣的灵柩西归,途经弘农,百姓都在路边摆设祭品,官吏问其原因,都说:“平常带米到洛阳,被官吏士卒抢劫,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在任,没有受到侵扰冤枉,所以来报恩。”洛阳百姓为他立祠、作诗,每次祭祀,都奏乐献祭。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是国家治理所依靠的,寻求他们很勤奋,得到他们极少,现在任命王涣的儿子王石为郎中,以鼓励勤劳。”

●卷第四十九

【汉纪四十一】 起柔兆敦牂,尽旃蒙单阙,共十年。

汉殇帝延平元年

春季,正月,辛卯日,任命太尉张禹为太傅,司徒徐防为太尉参与尚书事务。太后因为皇帝尚在襁褓之中,想让重臣居住在宫内。于是下诏让张禹住在宫中,五天回一次府署;每次朝见,特别赞引,与三公分席而坐。

封皇兄刘胜为平原王。

癸卯日,任命光禄勋梁鲔为司徒。

三月,甲申日,将汉和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穆宗。

丙戌日,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开始前往封国;太后特别给予刘庆特殊的礼遇。刘庆的儿子刘祜,十三岁,太后因为皇帝年幼柔弱,长远考虑以防不测,留下刘祜与嫡母耿姬住在清河王府邸。耿姬,是耿况的曾孙女;刘祜的母亲,是犍为人左姬。

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几百人出塞追击他们。兵马掾严授劝谏说:“前方道路险阻,贼寇势力难以估量,应该先扎营,派轻骑兵侦察。”张显意志很锐利,发怒,想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