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十三
深入,又与尚别营,事有缓急,不复相及。贼若出兵缀公,以大众攻尚,尚破,公即败矣。幸无它者,急引兵还广都。”诏书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将众十许万,分为二十馀营,出攻汉,使别将将万馀人劫刘尚,令不得相救。汉与大战一日,兵败,走入壁,丰因围之。汉乃召诸将厉之曰:“吾与诸君逾越险阻,转战千里,遂深入敌地,至其城下,而今与刘尚二处受围,势既不接,其祸难量;欲潜师就尚于江南,并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为战,大功可立;如其不然,败必无馀。成败之机,在此一举。”诸将皆曰:“诺。”于是飨士秣马,闭营三日不出,乃多树幡旗,使烟火不绝,夜,衔枚引兵与刘尚合军。丰等不觉,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将攻江南。汉悉兵迎战,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斩丰、吉。于是引还广都,留刘尚拒述,具以状上,而深自谴责。帝报曰:“公还广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击公也。若先攻尚,公从广都五十里悉步骑赴之,适当值其危困,破之必矣!”正是汉与述战于广都、成都之间,八战八克,遂军于其郭中。臧宫拔绵竹,破涪城,斩公孙恢;复攻拨繁、郫,与呈汉会于成都。
译深入敌境,又与刘尚分兵扎营,军情若有缓急,便无法互相支援。贼军如果出兵牵制您,以主力攻打刘尚,刘尚一旦溃败,您也就随之失败了。幸好没有发生其他变故,应迅速率兵撤回广都。”诏书尚未到达,九月,公孙述果然派遣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十多万军队,分为二十多个营垒,出城攻打刘汉,又派别将率领一万多人劫持刘尚,使其不能互相救援。刘汉与敌军大战一天,兵败,退入营垒,谢丰于是包围了营垒。刘汉于是召集将领们激励他们说:“我与各位跨越险阻,转战千里,最终深入敌境,到达其城下,如今与刘尚两处受围,形势既不能呼应,灾祸难以估量;打算秘密率军到江南与刘尚会合,集中兵力抵御敌军。如果能同心协力,人人各自奋战,大功可以建立;如果不这样,失败必然毫无剩余。成败的关键,就在这一举动。”将领们都回答说:“遵命。”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于是多插旗帜,使烟火不断,夜晚,士兵衔枚率军与刘尚合兵。谢丰等人没有察觉,第二天,便分兵在水北抵御,自己率军攻打江南。刘汉出动全部兵力迎战,从早晨到傍晚,于是大破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撤回广都,留下刘尚抵御公孙述,将情况详细上报,并深深自责。皇帝回复说:“您撤回广都,非常得当,公孙述必定不敢忽略刘尚而攻击您。如果他先攻打刘尚,您从广都五十里处率领全部步骑兵奔赴救援,正好赶上他危急困顿之时,打败他必定无疑!”正当刘汉与公孙述在广都、成都之间交战时,八战八胜,于是军队驻扎在城郭之中。臧宫攻克绵竹,攻破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攻下繁县、郫县,与刘汉在成都会师。
李通欲避权势,乞骸骨;积二岁,帝乃听上大司空印绶,以特进奉朝请。后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创大谋,即日,封通少子雄为召陵侯。
公孙述困急,谓延岑曰:“事当奈何!”岑曰:“男儿当死中求生,可坐穷乎!财物易聚耳,不宜有爱。”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馀人以配岑。岑于市桥伪建旗帜,鸣鼓挑战,而潜遣奇兵出吴汉军后袭击破汉,汉堕水,缘马尾得出。汉军馀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蜀郡太守南阳张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以挑敌。冬,十一月,臧宫军咸阳门;戊寅,述自将数万人攻汉,使延岑拒宫。大战,岑三合三胜,自旦及日中,军士不得食,并疲。汉因使护军高午、唐邯将锐卒数万击之,述兵大乱;高午奔陈刺述,洞胸堕马,左右舆入城。述以兵属延岑,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辛巳,吴汉夷述妻子,尽灭公孙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宫室。帝闻之怒,以谴汉。又让刘尚曰:“城降三日,吏民从服,孩儿、老母,口以万数,一旦放兵纵火,闻之可为酸鼻。尚宗室子孙,尝更吏职,何忍行此!仰视天,俯视地,观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斩将吊民之义也!”
初,述征广汉李业为博士,业固称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鸿胪尹融奉诏命以劫业,“若起则受公侯之位,不起,赐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区区之身试于不测之渊乎!朝廷贪慕名德,旷官缺位,于今七年,四时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为子孙,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业乃叹曰:“古人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为此故也。君子见危授命,何乃诱以高位重饵哉!”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断之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遂饮毒而死。述耻有杀贤之名,遣使吊祠,赙赠百匹,业子翚逃,辞不受。述又骋巴郡谯玄,玄不诣;亦遣使者以毒药劫之,太守自诣玄庐,劝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药。玄子瑛泣血叩头于太守,愿奉家钱千万以赎父死,太守为请,述许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谓嘉曰:“速装,妻子可全。”对曰:“犬马犹识主,况于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诛皓家属。王嘉闻而叹曰:“后之哉!”乃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费贻不肯仕述,漆身为癞,阳狂以避之。同郡任永、冯信皆托青盲以辞征命。帝既平蜀,诏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还其家钱,而表李业之闾。征费贻、任永、冯信,会永、信病卒,独贻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将程乌、李育有才干,皆擢用之。于是西土咸悦,莫不归心焉。
初,王莽以广汉文齐为益州太守,齐训农治兵,降集群夷,甚得其和。公孙述时,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不降。闻上即位,间道遣使自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十二月,辛卯,扬武将军马成行大司空事。
是岁,参狼羌与诸种寇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破之,降者万馀人,于是陇右清静。援务开恩信,宽以待下,任吏以职,但总大体,而宾客故人日满其门。诸曹时白外事,援辄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烦!颇哀老子,使得遨游。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从令,此乃太守事耳。”傍县尝有报雠者,吏民惊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长诣门,请闭城发兵。援时与宾客饮,大笑曰:“虏何敢复犯我!晓狄道长,归守寺舍。良怖急者,可床下伏。”后稍定,郡中服之。
诏:“边吏力不足战则守,追虏料敌,不拘以逗留法。”
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皆薨。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弇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世以为荣。
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数寇边。帝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将兵镇守北边,治飞狐道,筑亭障,修烽燧
译李通想要避开权势,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光武帝才允许他上交大司空的印绶,以特进的身份参加朝会。后来有关部门奏请封皇子,光武帝感念李通当初首创大谋,当天就封李通的小儿子李雄为召陵侯。
公孙述处境困窘危急,对延岑说:“事情该怎么办呢!”延岑说:“男子汉应当在死地中求生,怎么能坐以待毙呢!财物容易聚集,不应该吝啬。”公孙述于是把金银布帛全部散发,招募敢死之士五千多人配给延岑。延岑在市桥假装树立旗帜,击鼓挑战,却暗中派遣奇兵从吴汉军队后方袭击,击败了吴汉,吴汉落水,抓着马尾才得救。吴汉军队只剩下七天的粮食,暗地里准备船只,想要逃跑。蜀郡太守南阳人张堪听说后,骑马前往拜见吴汉,劝谏说公孙述必定失败,不应该退兵的计策。吴汉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故意示弱来引诱敌人。冬季,十一月,臧宫军队到达咸阳门;戊寅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抵御臧宫。双方大战,延岑三次交锋三次获胜,从早晨到中午,士兵们没吃饭,全都疲惫不堪。吴汉于是派护军高午、唐邯率领数万精锐士兵攻击他们,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冲入阵中刺杀公孙述,刺穿胸膛,公孙述落马,左右侍从把他抬进城。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晚,公孙述死去;第二天早晨,延岑开城投降。辛巳日,吴汉诛杀了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彻底灭掉公孙氏,并族灭延岑,于是放纵士兵大肆抢劫,焚烧了公孙述的宫室。光武帝听说后大怒,谴责吴汉。又责备刘尚说:“城池投降三天,官吏百姓顺从归服,小孩、老母,数以万计,一旦放纵士兵纵火,听说后令人酸鼻痛心。你是宗室子孙,曾经担任过官职,怎么忍心这样做!仰视天,俯视地,看看放麑、啜羹,哪种更仁慈?实在失去了斩杀敌将、慰问百姓的道义啊!”
起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担任博士,李业坚持称病不起。公孙述因不能招致他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带着诏命去胁迫李业,“如果起来任职就授予公侯之位,不起来,就赐给毒酒。”尹融晓谕旨意说:“如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是非对错,却要用区区之身去试探那不可测的深渊呢!朝廷贪慕您的名望德行,空出官位,到现在已经七年,四季的珍贵物品,没有忘记您;应当上顺从知己,下为子孙考虑,身名俱全,不也很好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说不进入危亡的国家,不居住在动乱的国家,就是这个缘故。君子见到危险就献出生命,为什么要用高位重利来诱惑呢!”尹融说:“应该叫来家人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心中早已决断,要妻子儿女干什么!”于是喝下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有杀害贤人的名声,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赠送百匹布帛,李业的儿子李翚逃跑,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征召巴郡人谯玄,谯玄不去;也派遣使者用毒药胁迫他,太守亲自到谯玄的住所,劝他出发,谯玄说:“保全志向,成就高节,死了又有什么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泣血叩头向太守,愿意拿出家中千万钱来赎父亲的命,太守代为请求,公孙述答应了。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担心他们不来,先拘禁了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者对王嘉说:“赶快收拾行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犬马尚且知道主人,何况是人呢!”王皓先自刎,把首级交给使者。公孙述发怒,于是诛杀了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落后了!”于是面对使者伏剑而死。犍为人费贻不肯给公孙述做官,漆身装成癞病,假装疯癫来躲避征召。同郡的任永、冯信都假装失明来推辞征召。光武帝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张隆为光禄勋。(常少、张隆前文未提,此处依原文直译)。谯玄已经去世,用中牢之礼祭祀他,命令当地官府归还他家的钱,并表彰李业的里巷。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恰逢任永、冯信病故,只有费贻出仕做到了合浦太守。皇上认为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都提拔任用他们。于是西部地区的百姓都很喜悦,没有不归心的。
起初,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为益州太守,文齐训导农耕,治理军队,降服聚集各族夷人,很得到他们的和睦。公孙述时期,文齐坚守险要之地抵御,公孙述拘禁他的妻子儿女,许诺封侯,文齐不投降。听说皇上即位,从小路派遣使者向朝廷报告。蜀地平定后,征召文齐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十二月,辛卯日,扬武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职务。
这一年,参狼羌与各种羌人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败了他们,投降的一万多人,于是陇右地区清静安宁。马援致力于施予恩惠信用,宽厚地对待下属,让官吏各司其职,只把握大体,而宾客故人每天挤满他的门庭。各部门有时报告外面的事务,马援就说:“这是丞、掾的职责,哪里值得烦扰我!稍微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让我得以游逛。如果是大姓欺负小民,狡猾的官吏不服从命令,这才是太守的事啊。”邻近县曾经有报仇的人,官吏百姓惊慌地说羌人反了,百姓跑进城里,狄道长来到马援门前,请求关闭城门发兵。马援当时正和宾客喝酒,大笑说:“羌人怎么敢再来侵犯我!告诉狄道长,回去守在官署。实在害怕紧急的,可以躲在床下。”后来局势逐渐安定,郡中人都信服他。
诏书说:“边境官吏力量不足以作战就防守,追击敌人、估量敌情,不受逗留法的约束。”
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況、东光成侯耿纯都去世了。耿況生病,皇帝多次亲自探望,又任命耿弇的弟弟耿广、耿举都担任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都佩带青紫印绶,省视侍奉医药,当时人认为这是荣耀。
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军队,多次侵犯边境。皇帝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人率领军队镇守北边,修治飞狐道,建筑亭障,修缮烽火台。
上诏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诏而行,官属宾客相随,驾乘千馀两,马牛羊被野。既至,诣城门,上印绶。诏遣使者还侯印绶,引见,赏赐恩宠,倾动京师。寻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为富饶,天下未定,土多不修检操,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以为身处脂膏不能自润。及从融入朝,诸守、令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帝以是赏之。帝以睢阳令任延为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和,和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三年
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戊子,诏曰:“郡国献异味,其令太官勿复受!远方口实所以荐宗庙,自如旧制。”时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价直百金。诏以剑赐骑士,马驾鼓车。上雅不喜听音乐,手不持珠玉,尝出猎,车驾夜还,上东门候汝南郅恽拒关不开。上令从者见面于门间,恽曰:“火明辽远。”遂不受诏。上乃回,从东中门入。明日,恽上书谏曰:“昔文王不敢槃于游田,以万民惟正之供。而陛下远猎山林,夜以继昼,其如社稷宗庙何!”书奏,赐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封尉。
二月,遣捕虏将军马武屯虖沱河以备匈奴。
卢芳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来降;芳知之,与十馀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诣阙降。诏拜昱五原太守,封镌胡侯。
硃祜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诏长沙王兴、真定王得、河间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为侯。丁巳,以赵王良为赵公,太原王章为齐公,鲁王兴为鲁公。是时,宗室及绝国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安世之四世孙也,历王莽世,以孰谨守约保全前封;建武初,先来诣阙,为侯如故。于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复国。”上曰:“张纯宿卫十有馀年,其勿废!”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庚午,以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为卫公。
三月,辛未,以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丙子,行大司空马成复为扬武将军。
吴汉自蜀振旅而还,至宛,诏过家上冢,赐谷二万斛;夏,四月,至京师。于是大飨将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泽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胶东侯,食六县;馀各有差。已殁者益封其子孙,或更封支庶。帝在兵间久,厌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乐息肩,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皇太子尝问攻战之事,帝曰:“昔卫灵公问陈,孔子不对。此非尔所及。”邓禹、贾复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去甲兵,敦儒学。帝亦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职为过,遂罢左、右将军官。耿弇等亦上大将军、将军印绶,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内行淳备,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修整闺门,教养子孙,皆可以为后世法,资用国邑,不修产利。贾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硃祜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帝虽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远方贡珍甘,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无馀,故皆保其福禄,无诛谴者。
益州传送公孙述瞽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于是法物始备。时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书调役,务从简寡,至乃十存一焉。
甲寅,以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融自以非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会进见,容貌辞气,卑恭已甚,帝以此愈亲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数辞爵位,上疏曰:“臣融有子,朝夕教导以经艺,不令
译皇帝下诏,命令窦融与五郡太守入朝觐见。窦融等人奉诏出发,属官宾客跟随,车马有一千多辆,牛马羊遍布原野。到达京城后,前往城门,呈上印信和绶带。皇帝下诏派使者归还侯印和绶带,引见窦融,赏赐恩宠,轰动京师。不久,任命窦融为冀州牧。又任命梁统为太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方最为富饶,天下尚未平定,当地人多不检点操守,担任县令的人不到几个月,就能积聚大量财富;孔奋在职四年,努力保持清廉,被众人嘲笑,认为他身处富庶之地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入朝,各位太守、县令的财物车辆接连不断,遍布川泽;只有孔奋没有资财,单车上路,皇帝因此赏赐他。皇帝任命睢阳县令任延为武威太守,皇帝亲自接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上级,不要失去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阿谀奉承,阿谀奉承的人不忠。履行正道,奉行公事,是臣子的节操;上下意见雷同,不是陛下的福气。好好侍奉上级,我不敢奉诏。”皇帝叹息说:“你说得对!”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三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大司徒侯霸去世。
戊子日,皇帝下诏说:“各郡国进献珍奇食物,命令太官不要再接受!远方进献的食物是用来祭祀宗庙的,仍按旧制办理。”当时有外国进献名马,日行千里,又进献宝剑,价值百金。皇帝下诏将剑赐给骑士,马用来驾鼓车。皇帝向来不喜欢听音乐,手中不持珠玉,曾经外出打猎,车驾夜间返回,上东门候汝南人郅恽拒绝开门。皇帝让随从在门缝间见面,郅恽说:“火光昏暗,距离太远。”于是拒绝接受诏令。皇帝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入。第二天,郅恽上书劝谏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游猎,因为万民只供给正当所需。而陛下远出山林打猎,夜以继日,那社稷宗庙怎么办!”奏书呈上,皇帝赐给郅恽布百匹,贬东中门候为参陵尉。
二月,派遣捕虏将军马武驻屯虖沱河以防备匈奴。
卢芳攻打云中,久攻不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胁迫卢芳来投降;卢芳知道后,与十多个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附随昱,随昱于是到朝廷投降。皇帝下诏任命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
朱祜上奏说:“古代臣子受封,不加王爵。”丙辰日,皇帝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日,任命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宗室及绝嗣封侯的一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历经王莽时代,因谨慎守约保全了原来的封爵;建武初年,最先来到朝廷,爵位如故。于是有关部门上奏说:“列侯如果不是宗室,不应该恢复封国。”皇帝说:“张纯宿卫十多年,不要废除他的爵位!”改封为武始侯,食邑为富平的一半。
庚午日,任命绍嘉公孔安为宋公,承休公姬常被任命为卫公。
三月,辛未日,任命沛郡太守韩歆为大司徒。
丙子日,代理大司空马成复任扬武将军。
吴汉从蜀地整顿军队返回,到达宛城,皇帝下诏让他回家上坟,赐谷二万斛;夏季,四月,到达京城。于是大宴将士,功臣增加封邑或改封的共三百六十五人,其中外戚、恩泽封侯的四十五人。确定封邓禹为高密侯,食邑四县;李通为固始侯,贾复为膠东侯,食邑六县;其余各有差别。已去世的,增加封给他们的子孙,有的改封给支庶。皇帝在战乱中时间长久,厌倦武事,而且知道天下疲惫损耗,希望百姓休养生息,自从陇、蜀平定后,除非紧急警报,不再谈论军旅之事。皇太子曾经询问攻战之事,皇帝说:“从前卫灵公问战阵之事,孔子不回答。这不是你所能涉及的。”邓禹、贾复知道皇帝停止干戈,修明文德,不希望功臣拥兵京师,于是去掉甲兵,崇尚儒学。皇帝也思念此事,想要保全功臣的爵位和土地,不让他们因吏职而犯错,于是罢免左、右将军官职。耿弇等也上交大将军、将军印绶,都以列侯身份回家,加位特进,奉朝请。邓禹品行淳厚完备,有十三个儿子,各让他们掌握一种技艺,整顿家门,教养子孙,都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使用封邑的收入,不经营产业牟利。贾复为人刚毅方正,多有节操,回到私宅后,闭门保持威严。朱祜等推荐贾复应任宰相,皇帝正以吏事责备三公,所以功臣都不被任用。这时,列侯中只有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与商议国家大事,恩遇很厚。皇帝虽然控制功臣,但每次都能宽容,原谅他们的小过失。远方进贡珍美食物,必先遍赐诸侯,而太官没有剩余,所以他们都保全了福禄,没有被诛杀谴责的。
益州传送公孙述的盲人乐师、郊庙乐器、葆车、舆辇,这时法物才开始完备。当时战争停止,天下事少,文书调役,务必从简,甚至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
甲寅日,任命冀州牧窦融为大司空。窦融自认为不是旧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上,每次召见进见,容貌辞气,卑恭过度,皇帝因此更加亲近厚待他。窦融小心谨慎,久不自安,多次辞让爵位,上疏说:“臣窦融有儿子,朝夕教导他们经艺,不让他们
观天文,见谶记,诚欲令恭肃畏事,恂恂守道,不愿其有才能,何况乃当传以连城广土,享故诸侯王国哉!”因复请间求见,帝不许。后朝罢,逡巡席后,帝知欲有让,遂使左右传出。它日会见,迎诏融曰:“日者知公欲让职还土,故命公暑热且自便。今相见,宜论它事,勿得复言。”融不敢重陈请。
译观察天象,看到谶纬记载,(我)确实希望(你)恭敬严肃地对待事务,恭顺地恪守正道,不希望你有才能,更何况竟然要把连接成片的广阔土地传给你,让你享有原来诸侯王的封国呢!”于是又请求单独求见,皇帝不允许。后来朝会结束后,(羊)融在御座后徘徊,皇帝知道他想推辞,就让侍从传话让他出去。另一天会见时,皇帝迎上前对羊融说:“日前知道你想推辞官职、归还封地,所以让你趁暑热暂且自便。现在相见,应当谈论其他事情,不要再提此事。”羊融不敢再次陈述请求。
王月,匈奴寇河东。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四年
夏,邛谷王任贵遣使上三年计,即授越巂太守。
秋,会稽大疫。
莎车王贤、鄯善王安皆遣使奉献。西域苦匈奴重敛,皆愿属汉,复置都护;上以中国新定,不许。
太中大夫梁统上疏曰:“臣窃见元帝初元五年,轻殊死刑三十四事,哀帝建平元年,轻殊死刑八十一事;其四十二事手杀人者,减死一等。自是以后,著为常准,故人轻犯法,吏易杀人。臣闻立君之道,仁义为主,仁者爱人,义者正理。爱人以除残为务,正理以去乱为心;刑罚在衷,无取于轻。高帝受命,约令定律,诚得其宜,文帝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自馀皆率由旧章。至哀、平继体,即位日浅,听断尚寡。丞相王嘉轻为穿凿,亏除先帝旧约成律,数年之间百有馀事,或不便于理,或不厌民心,谨表其尤害于体者,傅奏于左。愿陛下宣诏有司,详择其善,定不易之典。”事下公卿。光禄勋杜林奏曰:“大汉初兴,蠲除苛政,海内欢欣;及至其后,渐以滋章。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赃,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统复上言曰:“臣之所奏,非曰严刑。《经》曰:‘爰制百姓,于刑之衷。’衷之为言,不轻不重之谓也。自高祖至于孝宣,海内称治,至初元、建平而盗贼浸多,皆刑罚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由此观之,则刑轻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轨,而害及良善也!”事寝,不报。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五年
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韩歆免。歆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歆于上前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故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歆及子婴皆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臣光曰:昔高宗命说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夫切直之言,非人臣之利,乃国家之福也。是以人君夙夜求之,唯惧弗得闻。惜乎,以光武之世而韩歆用直谏死,岂不为仁明之累哉!
丁未,有星孛于昴。
以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
匈奴寇钞日盛,州郡不能禁。二月,遣吴汉率马成、马武等北击匈奴,徙雁门、代郡、上谷吏民六万馀口置居庸、常山关以东,以避胡寇。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部数千人。
夏,四月,丁巳,封皇子辅为右翊公,英为楚公,阳为东海公,康为济南公,苍为东平公,延为淮阳公,荆为山阳公,衡为临淮公,焉为左翊公,京为琅邪公。癸丑,追谥兄縯为齐武公,兄仲为鲁哀公。帝感縯功业不就,抚育二子章、兴,恩爱甚笃。以其少贵,欲令亲吏事,使章试守平阴令,兴缑氏令。其后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弘农太守。
帝以天下垦田多不以实自占,又户口、年纪互有增减,乃诏下州郡检核。于是刺史、太守多为诈巧,苟以度田为名,聚民田中,并度庐屋、里落,民遮道啼呼;或优饶豪右,侵刻赢弱。时诸郡各遣使奏事,帝见陈留吏牍上有书,视之云:“颍川、弘农可问,河南、南阳不可问。”帝诘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于长奉街上得之”,帝怒。时东海公阳年十二,在幄后言曰:“吏受郡敕,当欲以垦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阳不可问?”对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阳帝乡,多近亲;田宅逾制,不可为准。”帝令虎贲将诘问吏,吏乃实首服,如东海公对。上由是益奇爱阳。遣谒者考实二千石长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歙坐前为汝南太守,度田不实,赃罪千馀万,下狱。歙世授《尚书》,八世为博士,诸生守阙为歙求哀者千馀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礼震年十七,求代歙死。帝竟不赦,歙死狱中。
十二月,庚午,以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自匈奴复入居高柳。是岁,骠骑大将军杜茂坐使军吏杀人,免
译王月,匈奴侵犯河东。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四年
夏季,邛谷王任贵派遣使者呈报三年的赋税账目,光武帝随即任命他为越巂太守。
秋季,会稽发生严重瘟疫。
莎车王贤、鄯善王安都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西域各国苦于匈奴沉重的赋税,都愿意归属汉朝,请求重新设立西域都护;光武帝认为中原刚刚平定,没有答应。
太中大夫梁统上奏章说:“我私下看到元帝初元五年,减轻死刑三十四项;哀帝建平元年,减轻死刑八十一项;其中四十二项是亲手杀人的罪行,减等处罚。从此以后,这成为固定的标准,所以百姓轻视犯法,官吏轻易杀人。我听说确立君主的道理,以仁义为主,仁爱的人爱护百姓,义理的人端正法度。爱护百姓以铲除残暴为要务,端正法度以消除动乱为心愿;刑罚在于适中,不取轻缓。高祖接受天命,简约法令制定律令,确实得当适宜,文帝只废除肉刑和连坐之法,其余都遵循旧章。到了哀帝、平帝继承皇位,在位时间尚短,听断案件还少。丞相王嘉轻易穿凿附会,亏缺废除先帝旧有的约法成律,几年之间有一百多件事,有的不利于法理,有的不满足民心,谨将其中特别有害于法度的条目,附在奏章左侧呈上。希望陛下颁布诏令给有关部门,详细选择其中好的,制定不可更改的典章。”此事下达给公卿讨论。光禄勋杜林上奏说:“大汉初兴,废除苛政,天下欢欣;到了后来,逐渐滋长彰明。瓜果蔬菜的馈赠,聚集起来就构成赃罪,小事无碍于道义,却处以重刑。以至于法律不能禁止,政令不能制止,上下互相隐瞒,弊端越来越深。我愚昧地认为应当如旧制,不应该翻改。”梁统又上言说:“我所上奏的,不是说要用严刑。《尚书》说:‘于是治理百姓,在于刑罚适中。’适中的意思,是不轻不重。从高祖到孝宣皇帝,天下称颂太平,到了初元、建平年间盗贼逐渐增多,都是刑罚不适中,愚民容易犯法所导致的。由此看来,刑罚轻缓的做法,反而产生大患,恩惠加于奸邪之人,而祸害波及善良百姓!”此事被搁置,没有批复。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五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大司徒韩歆被免职。韩歆喜欢直言,没有隐瞒忌讳,皇帝常常不能容忍。韩歆在皇帝面前证明今年将要发生饥荒,指天画地,言辞非常刚烈急切,因此获罪免职回乡。皇帝仍然不放过,又派遣使者宣诏责备他;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都自杀了。韩歆向来有很高的名望,死得不冤枉,众人心中不满;皇帝于是追赐钱粮,按照礼节安葬他。
臣司马光说:从前高宗任命傅说时说:“如果药不让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切直的话,不是臣子的利益,却是国家的福气。因此君主早晚寻求这样的言论,只怕听不到。可惜啊,在光武帝的时代,韩歆因为直谏而死,难道不是仁明君主的累赘吗!
丁未日,昴宿出现彗星。
任命汝南太守欧阳歙为大司徒。
匈奴侵犯掠夺日益猖獗,州郡不能禁止。二月,派遣吴汉率领马成、马武等向北攻击匈奴,迁徙雁门、代郡、上谷的官吏百姓六万多口安置在居庸关、常山关以东,以躲避胡人寇掠。匈奴左部于是又转居塞内,朝廷对此感到忧虑,增加沿边兵力,每部数千人。
夏季,四月,丁巳日,封皇子刘辅为右翊公,刘英为楚公,刘阳为东海公,刘康为济南公,刘苍为东平公,刘延为淮阳公,刘荆为山阳公,刘衡为临淮公,刘焉为左翊公,刘京为琅邪公。癸丑日,追封兄长刘縯为齐武公,兄长刘仲为鲁哀公。皇帝感念刘縯功业未成,抚育他的两个儿子刘章、刘兴,恩爱非常深厚。因为他们年少尊贵,想让他们亲近政务,让刘章试任平阴县令,刘兴任缑氏县令。后来刘章升任梁郡太守,刘兴升任弘农太守。
皇帝认为天下开垦的田地大多不据实申报,而且户口、年龄互相增减,于是下诏命令州郡核查。于是刺史、太守多行欺诈巧伪,借核查田亩之名,聚集百姓在田间,一并丈量房屋、村落,百姓拦路啼哭呼喊;有的优待豪强,侵刻贫弱。当时各郡都派遣使者汇报事务,皇帝看见陈留官吏的文书上有字,看后写道:“颍川、弘农可以查问,河南、南阳不可查问。”皇帝追问官吏缘由,官吏不肯承认,抵赖说“是在长奉街上得到的”,皇帝发怒。当时东海公刘阳十二岁,在帷帐后说:“官吏接受郡里的指令,是想用垦田来互相比较罢了。”皇帝说:“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说河南、南阳不可查问?”回答说:“河南是京城,多近臣;南阳是皇乡,多近亲;田宅超过制度,不能作为标准。”皇帝命令虎贲将审问官吏,官吏才如实认罪,正如东海公所说。皇帝因此更加惊奇喜爱刘阳。派遣谒者考察核实二千石长吏中阿枉不平的人。
冬季,十一月,甲戌日,大司徒欧阳歙因先前任汝南太守时,核查田亩不实,赃罪达一千多万,下狱。欧阳歙世代传授《尚书》,八代为博士,守阙为欧阳歙求情的学生有一千多人,甚至有剃发毁容的。平原人礼震十七岁,请求代替欧阳歙死。皇帝最终没有赦免,欧阳歙死在狱中。
十二月,庚午日,任命关内侯戴涉为大司徒。卢芳从匈奴再次进入居高柳。这一年,骠骑大将军杜茂因指使军吏杀人,被免职。
。使扬武将军马成代茂,缮治障塞,十里一候,以备匈奴。使骑都尉张堪领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堪渔阳太守。堪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劝民耕稼,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歧。张君为政,乐不可支!”
译派遣扬武将军马成取代杜茂,修缮整治边塞壁垒,每十里设置一个瞭望哨,以防备匈奴。派遣骑都尉张堪统领杜茂的军营,在高柳击败匈奴。朝廷任命张堪为渔阳太守。张堪任职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他鼓励百姓耕种庄稼,使当地变得殷实富裕。百姓歌颂道:“桑树没有旁枝,麦穗长出两歧。张君治理政事,快乐得让人难以承受!”
安平侯盖延薨。
交趾麊泠县雒将女子征侧,甚雄勇,交趾太守苏定以法绳之,征侧忿怨。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六年
春,二月,征侧与其妹征贰反,九真、日南、合浦蛮俚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都麊泠。交趾剌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
三月,辛丑晦,日有食之。秋,九月,河南尹张亻及及诸郡守十馀人皆坐度田不实,下狱死。后上从容谓虎贲中郎将马援曰:“吾甚恨前杀守、相多也!”对曰:“死得其罪,何多之有!但死者既往,不可复生也!”上大笑。
郡国群盗处处并起,郡县追讨,到则解散,去复屯结,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国,听群盗自相纠擿,五人共斩一人者,除其罪;吏虽逗留回避故纵者,皆勿问,听以禽讨为效。其牧守令长坐界内有盗贼而不收捕者,又以畏忄耎捐城委守者,皆不以为负,但取获贼多少为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于是更相追捕,贼并解散,徙其魁帅于它郡,赋田受禀,使安生业。自是牛马放牧不收,邑门不闭。
卢芳与闵堪使使请降,帝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赐缯二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自陈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初,匈奴闻汉购求芳,贪得财帛,故遣芳还降。既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
马援奏宜如旧铸五铢钱,上从之;天下赖其便。
卢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令更朝明岁。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七年
春,正月,赵孝公良薨。初,怀县大姓李子春二孙杀人,怀令赵熹穷治其奸,二孙自杀,收系子春。京师贵戚为请者数十,熹终不听。及良病,上临视之,问所欲言,良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熹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良无复言。既薨,上追思良,乃贳出子春。迁熹为平原太守。二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乙卯,上行幸章陵;五月,乙卯,还宫。六月,癸巳,临淮怀公衡薨。
妖贼李广攻没皖城,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志讨之。秋,九月,破皖城,斩李广。
郭后宠衰,数怀怨怼,上怒之。冬,十月,辛巳,废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诏曰:“异常之事,非国休福,不得上寿称庆。”郅恽言于帝曰:“臣闻夫妇之好,父不能得之于子,况臣能得之于君乎!是臣所不敢言。虽然,愿陛下念其可否之计,无令天下有议社稷而已。”帝曰:“恽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轻天下也!”帝进郭后子右翊公辅为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国,郭后为中山太后,其馀九国公皆为王。
甲申,帝幸章陵,修园庙,祠旧宅,观田庐,置酒作乐,赏赐。时宗室诸母因酣悦相与语曰:“文叔少时谨信,与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闻之,大笑曰:“吾治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十二月,还自章陵。
是岁,莎车王贤复遣使奉献,请都护;帝赐贤西域都护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护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
匈奴、鲜卑、赤山乌桓数连兵入塞,杀略吏民;诏拜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肜有勇力,虏每犯塞,常为士卒锋,数破走之。肜,遵之从弟也。
征侧等寇乱连年,诏长沙、合浦、交趾具车船,修道桥,通障谿,储粮谷,拜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为副,南击交趾。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八年
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反,攻太守张穆,穆逾城走;宕渠杨伟等起兵以应歆。帝遣吴汉等将万馀人讨之。
甲寅,上行幸长安;三月,幸蒲坂,祠后土。
马援缘海而进,随山刊道千馀里,至浪泊上,与征侧等战
译安平侯盖延去世。
交趾郡麊泠县雒将的女子征侧,非常英勇强悍,交趾太守苏定依法惩治她,征侧因此心怀愤恨。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六年
春季,二月,征侧和她的妹妹征贰起兵反叛,九真、日南、合浦等地的蛮族和俚人都响应他们,总共攻陷了六十五座城池,自立为王,定都麊泠。交趾刺史和各郡太守只能勉强自守。
三月,辛丑日(晦日),发生日食。秋季,九月,河南尹张伋以及各郡太守十余人,都因丈量土地不实获罪,下狱处死。后来皇上从容地对虎贲中郎将马援说:“我非常后悔以前杀了太多郡守和国相!”马援回答说:“他们死得合乎罪责,有什么多的!只是死者已去,无法复生了!”皇上大笑。
各郡国的盗贼到处同时起事,郡县追讨,军队一到他们就解散,军队一走又聚集屯结,青州、徐州、幽州、冀州四州尤其严重。冬季,十月,派遣使者到各郡国,允许盗贼互相检举揭发,五人共同斩杀一人者,免除他们的罪责;官吏即使逗留回避或故意纵容,都不追究,只以擒获讨伐的成效作为考核标准。那些因辖区内发生盗贼而不追捕的牧守令长,以及因懦弱胆怯而弃城逃跑的,都不视为失职,只以捕获盗贼的多少来评定优劣,只有包庇隐匿的才治罪。于是盗贼互相追捕,贼众全部解散,将他们的首领迁徙到其他郡县,分配田地供给口粮,让他们安定生活。从此牛马放牧不用收拢,城门不用关闭。
卢芳和闵堪派使者请求投降,皇帝封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赐给丝织品二万匹,借此让他们去安抚联合匈奴。卢芳上疏谢恩,自陈思念朝廷;下诏答复卢芳明年正月来朝。起初,匈奴听说汉朝悬赏捉拿卢芳,贪图得到财物,所以派卢芳回来投降。后来卢芳以主动归降为功劳,不说是匈奴派他来的,单于又耻于说出自己的计谋,所以赏赐最终没有实行。因此匈奴非常怨恨,入侵边境尤其深入。
马援上奏应当像以前一样铸造五铢钱,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天下人因此受益。
卢芳入朝,向南到达昌平,有诏令阻止他,让他改在明年朝见。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七年
春季,正月,赵孝公刘良去世。起初,怀县大姓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人,怀县令赵熹彻底查办他们的罪行,两个孙子自杀,赵熹逮捕了李子春。京城的贵戚为他求情的有几十人,赵熹始终不听。等到刘良生病,皇上亲自去看望他,问他有什么想说的,刘良说:“我向来和李子春交情深厚,如今他犯罪,怀县令赵熹要杀他,希望乞求他的性命。”皇上说:“官吏奉行法律,不能枉法。再说其他你想要的。”刘良不再说话。刘良去世后,皇上追念刘良,于是赦免释放了李子春。升迁赵熹为平原太守。二月,乙未日(晦日),发生日食。
夏季,四月,乙卯日,皇上驾临章陵;五月,乙卯日,返回皇宫。六月,癸巳日,临淮怀公刘衡去世。
妖贼李广攻占皖城,派遣虎贲中郎将马援、骠骑将军段子讨伐他。秋季,九月,攻破皖城,斩杀李广。
郭皇后宠爱衰退,多次心怀怨恨,皇上对她发怒。冬季,十月,辛巳日,废黜皇后郭氏,立贵人阴氏为皇后。下诏说:“异常的事情,不是国家的福祉,不得上寿称庆。”郅恽对皇上说:“我听说夫妻之间的情好,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得到,何况臣子能从君主那里得到呢!这是我不敢说的。虽然如此,希望陛下考虑是否可行的计策,不要让天下人议论社稷而已。”皇上说:“郅恽善于宽恕自己、体谅君主,知道我一定不会偏私而轻视天下!”皇上进封郭皇后的儿子右翊公刘辅为中山王,把常山郡并入中山国,郭皇后成为中山太后,其余九位诸侯公都封为王。
甲申日,皇上驾临章陵,修缮园庙,祭祀旧宅,观看田舍,摆设酒宴作乐,进行赏赐。当时宗室诸母趁着酒兴愉悦地互相交谈说:“文叔年轻时谨慎守信,与人交往不虚伪曲折,只是直率柔顺罢了,现在竟然能这样!”皇上听到后,大笑说:“我治理天下,也想用柔道来施行。”十二月,从章陵返回。
这一年,莎车王贤再次派遣使者进献贡品,请求设置都护;皇上赐给贤西域都护的印绶以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书说:“夷狄不可以授予大权;又会让各国失望。”诏书收回都护印绶,改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他的使者不肯更换,裴遵强迫夺取。贤因此开始怨恨,但仍然诈称大都护,发文书给各国,各国都服从归属他。
匈奴、鲜卑、赤山乌桓多次联合军队入侵边塞,杀害掠夺官吏百姓;下诏任命襄贲令祭肜为辽东太守。祭肜有勇力,敌人每次侵犯边塞,他常作为士兵的先锋,多次打败敌人。祭肜是祭遵的堂弟。
征侧等人作乱多年,下诏长沙、合浦、交趾准备车船,修筑道路桥梁,疏通险阻溪流,储备粮谷,任命马援为伏波将军,以扶乐侯刘隆作为副将,向南讨伐交趾。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八年
二月,蜀郡守将史歆反叛,攻打太守张穆,张穆翻越城墙逃走;宕渠杨伟等人起兵响应史歆。皇帝派遣吴汉等人率领一万多人讨伐他们。
甲寅日,皇上驾临长安;三月,驾临蒲坂,祭祀后土。
马援沿着海岸进军,沿着山势开凿道路一千多里,到达浪泊之上,与征侧等人交战
戊申,上行幸河内;戊子,还宫。
五月,旱。
卢芳自昌平还,内自疑惧,遂复反,与闵堪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馀年,病死。
吴汉发广汉、巴、蜀三郡兵,围成都百馀日,秋,七月,拔之,斩史歆等。汉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杨伟等惶恐解散。汉诛其渠帅,徙其党与数百家于南郡、长沙而还。
冬,十月,庚辰,上幸宜城;还,祠章陵;十二月,还宫。
是岁,罢州牧,置刺史。
五宫中郎将线纯与太仆硃浮奏议:“礼,为人子,事大宗,降其私亲。当除今亲庙四,以先帝四庙代之。”大司徒涉等奏“立元、成、哀、平四庙。”上自以昭穆次第,当为元帝后。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九年
春,正月,庚子,追尊宣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于太庙,成帝、哀帝、平帝于长安,舂陵节侯以下于章陵;其长安、章陵,皆太守、令、长侍祠。
马援斩征侧、征贰。
妖贼单臣、傅镇等相聚入原武城,自称将军。诏太中大夫臧宫将兵围之,数攻不下,士卒死伤。帝召公卿、诸侯王问方略,皆曰:“宜重其购赏。”东海王阳独曰:“妖巫相劫,势无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围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缓,令得逃亡,逃亡,则一亭长足以禽矣。”帝然之,即敕宫彻围缓贼,贼众分散。夏四月,拔原武,斩臣、镇等。
马援进击征侧馀党都阳等,至居风,降之;峤南悉平。援与越人申明旧制以约束之,自后骆越奉行马将军故事。
闰月,戊申,进赵、齐、鲁三公爵皆为王。
郭后既废,太子▯畺意不自安。郅恽说太子曰:“久处疑位,上违孝道,下近危殆,不如辞位以奉养母氏。”太子从之,数因左右及诸王陈其恳诚,愿备籓国。上不忍,迟回者数岁。六月,戊申,诏曰:“《春秋》之义,立子以贵。东海王阳,皇后之子,宜承大统。皇太子▯畺,崇执谦退,愿备籓国,父子之情,重久违之。其以▯畺为东海王,立阳为皇太子,改名庄。”
袁宏论曰:夫建太子,所以重宗统,一民心也,非有大恶于天下,不可移也。世祖中兴汉业,宜遵正道以为后法。今太子之德未亏于外,内宠既多,嫡子迁位,可谓失矣。然东海归籓,谦恭之心弥亮;明帝承统,友于之情愈笃。虽长幼易位,兴废不同,父子兄弟,至性无间。夫以三代之道处之,亦何以过乎!
帝以太子舅阴识守执金吾,阴兴为卫尉,皆辅导太子。识性忠厚,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兴虽礼贤好施,而门无游侠,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上以沛国桓荣为议郎,使授太子经。车驾幸太学,会诸博士论难于前,荣辨明经义,每以礼让相厌,不以辞长胜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赏赐。又诏诸生雅歌击磬,尽日乃罢。帝使左中郎将汝南钟兴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兴爵关内侯。兴辞以无功,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少府丁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
陈留董宣为雒阳令。湖阳公主苍头白日杀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以奴骖乘。宣于夏门亭候之,驻车叩马,以刀画地,大言数主之失。叱奴下车,因格杀之。主即还宫诉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杀之。宣叩头曰:“愿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圣德中兴,而纵奴杀人,将何以治天下乎?臣不须棰,请得自杀!”即以头击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黄门持之,使宣叩头谢主,宣不从。强使顿之,宣两手据地,终不肯俯。主曰:“文叔为白衣时,藏亡匿死,吏不敢至门;今为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与白衣同。”因敕:“强项令出。”赐钱三十万,宣悉以班诸吏。由是
译戊申日,皇帝巡幸河内;戊子日,返回皇宫。
五月,发生旱灾。
卢芳从昌平返回,内心怀疑恐惧,于是再次反叛,与闵堪相互攻伐长达数月,匈奴派遣数百骑兵迎接卢芳出塞。卢芳在匈奴停留了十多年,病死。
吴汉调发广汉、巴、蜀三郡的军队,包围成都一百多天,秋天七月,攻克成都,斩杀史歆等人。吴汉于是乘坐木筏沿长江而下到达巴郡,杨伟等人惊恐解散。吴汉诛杀他们的首领,将他们的党羽数百家迁徙到南郡、长沙,然后返回。
冬天十月庚辰日,皇帝巡幸宜城;返回时,祭祀章陵;十二月,返回皇宫。
这一年,废除州牧,设置刺史。
五宫中郎将线纯与太仆朱浮上奏议论:“按照礼制,作为人子,侍奉大宗,就要降低对私亲的尊崇。应当废除现在的四座亲庙,用先帝的四座庙宇来替代。”大司徒冯异等人上奏“建立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四座庙宇。”皇帝自己根据昭穆次序,应当作为元帝的后继者。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十九年
春天正月庚子日,追尊宣帝为中宗。开始在太庙祭祀昭帝、元帝,在长安祭祀成帝、哀帝、平帝,在章陵祭祀舂陵节侯以下祖先;其中长安、章陵的祭祀,都由太守、县令、县长侍奉祭祀。
马援斩杀征侧、征贰。
妖贼单臣、傅镇等人聚集攻入原武城,自称将军。皇帝下诏让太中大夫臧宫率领军队包围他们,多次攻打不下,士兵死伤惨重。皇帝召集公卿、诸侯王询问策略,都说:“应该加重悬赏。”只有东海王刘阳说:“妖巫互相胁迫,势力不能长久维持,其中一定有后悔想逃跑的人,只是外围太紧,无法逃走罢了。应该稍微放松包围,让他们得以逃亡,一旦逃亡,那么一个亭长就足以擒获他们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立即命令臧宫撤去包围网放松对贼人的围困,贼众分散。夏天四月,攻克原武,斩杀单臣、傅镇等人。
马援进军攻击征侧的余党都阳等人,到达居风,使他们投降;峤南全部平定。马援与越人申明旧有的制度来约束他们,从此骆越人奉行马将军的旧例。
闰月戊申日,提升赵王、齐王、鲁王三公的爵位都为王。
郭皇后被废黜后,太子刘彊心中不安。郅恽劝说太子说:“长久处在令人怀疑的位置上,对上违背孝道,对下接近危险,不如辞去太子之位来奉养母亲。”太子听从了他的话,多次通过身边的人以及各位诸侯王陈述自己的恳切诚意,愿意作为藩国之王。皇帝不忍心,犹豫了几年。六月戊申日,下诏说:“《春秋》的道义,立太子以尊贵为标准。东海王刘阳,是皇后的儿子,应当继承大统。皇太子刘彊,推崇执守谦退,愿意作为藩国之王,父子之情,我很难违背他的意愿。于是封刘彊为东海王,立刘阳为皇太子,改名为刘庄。”
袁宏评论说:建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统绪,统一民心,除非对天下有大恶,不可以更换。世祖中兴汉室基业,应当遵循正道作为后世的法则。现在太子的德行在外没有亏损,因为内宠众多,嫡子被迁位,可以说是失误了。然而东海王归藩,谦恭之心更加显耀;明帝继承统绪,友爱之情更加深厚。虽然长幼易位,兴废不同,但父子兄弟,至性没有间隔。如果用三代的道理来处理,又怎么能超过这个呢!
皇帝让太子舅舅阴识担任执金吾,阴兴担任卫尉,都辅导太子。阴识性格忠厚,入朝虽然极力直言正议,但与宾客交谈,从未谈及国家大事。皇帝敬重他,常常指着阴识来告诫贵戚,激励左右的人。阴兴虽然礼贤下士喜好施舍,但门下没有游侠,与同郡的张宗、上谷的鲜于裒关系不好,知道他们有用,仍然称赞他们的长处并推荐他们;友人张汜、杜禽,与阴兴关系深厚,认为他们浮华而少实,只是私下给他们钱财,最终不为他们说话。因此世人称赞他的忠诚。皇帝让沛国的桓荣担任议郎,让他教授太子经书。皇帝驾临太学,召集各位博士在前辩论疑难,桓荣辨明经义,常常以礼让使人信服,不以辞藻华丽胜过别人,儒者没有人能比得上他,特别给予赏赐。又下诏让诸生雅歌击磬,直到天黑才停止。皇帝让左中郎将汝南人钟兴教授皇太子及宗室诸侯《春秋》,赐予钟兴关内侯的爵位。钟兴以无功为由推辞,皇帝说:“你教导太子及各位王侯,难道不是大功吗?”钟兴说:“我的老师是少府丁恭。”于是又封赏丁恭,而钟兴坚决推辞不接受。
陈留人董宣担任洛阳令。湖阳公主的家奴白天杀人,于是藏在公主家中,官吏无法抓获。等到公主出行,让家奴陪乘。董宣在夏门亭等候,停车拉住马,用刀在地上画线,大声数落公主的过失。呵斥家奴下车,趁机格杀了他。公主立即回宫向皇帝哭诉,皇帝大怒,召见董宣,想要鞭打杀死他。董宣叩头说:“希望乞求说一句话再死。”皇帝说:“想说什么?”董宣说:“陛下圣德中兴,却纵容家奴杀人,将怎么治理天下呢?我不需要鞭打,请求自杀!”就用头撞柱子,血流满面。皇帝命令小黄门拉住他,让董宣叩头向公主谢罪,董宣不从。强行让他叩头,董宣双手撑地,始终不肯低头。公主说:“文叔做平民时,藏匿亡命之徒和死人,官吏不敢上门;现在做天子,威严不能施行于一个县令吗?”皇帝笑着说:“天子不与平民相同。”于是说:“强项令出去。”赐钱三十万,董宣全部分给各位官吏。从此
能搏击豪强,京师莫不震忄票。
九月,壬申,上行幸南阳;进幸汝南南顿县舍,置酒会,赐吏民,复南顿田租一岁。父老前叩头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识知寺舍,每来辄加厚恩,愿赐复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复一日,安敢远期十岁乎!”吏民又言:“陛下实惜之,何言谦也!”帝大笑,复增一岁。进幸淮阳、梁、沛。
译能够打击豪强,京城没有人不感到震惊恐惧。
九月壬申日,皇帝出行巡视南阳;进而前往汝南郡南顿县的官舍,摆设酒宴聚会,赏赐官吏百姓,免除南顿县一年的田租。当地的父老上前叩头说道:“先帝居住在这里时间很长,陛下熟悉这里的官舍,每次来都给予深厚的恩惠,希望恩赐免除十年的田租。”皇帝说:“天下是重大的器物,我常担心自己承担不起,日复一日地勉力支撑,怎么敢期望十年那么长远呢!”官吏百姓又说:“陛下实在爱惜我们,为什么还要说谦辞呢!”皇帝大笑,又增加免除一年的田租。进而前往巡视淮阳、梁、沛等地。
西南夷栋蚕反,杀长吏;诏武威将军刘尚讨之。路由越巂,邛谷王任贵恐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多酿毒酒,欲先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遂掩任贵,诛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年
春,二月,戊子,车驾还宫。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坐入故太仓令奚涉罪,下狱死。帝以三公连职,策免大司空窦融。
广平忠侯吴汉病笃,车驾亲临,问所欲言,对曰:“臣愚,无所知识,惟愿陛下慎无赦而已。”五月,辛亥,汉薨;诏送葬如大将军霍光故事。汉性强力,每从征伐,帝未安,常侧足而立。诸将见战陈不利,或多惶惧,失其常度,汉意气自若,方整厉器械,激扬吏士。帝时遣人观大司马何为,还言方修战攻之具,乃叹曰:“吴公差强人意,隐若一敌国矣!”每当出师,朝受诏,夕则引道,初无办严之日。及在朝廷,斤斤谨质,形于体貌。汉尝出征,妻子在后买田业,汉还,让之曰:“军师在外,吏士不足,何多买田宅乎!”遂尽以分与昆弟、外家。故能任职以功名终。
匈奴寇上党、天水,遂至扶风。
帝苦风眩,疾甚,以阴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太子太傅张湛,自郭后之废,称疾不朝,帝强起之,欲以为司徒,湛固辞疾笃,不能复任朝事,遂罢之。六月,庚寅,以广汉太守河内蔡茂为大司徒,太仆硃浮为大司空。
壬辰,以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行大司马事。
乙未,徙中山王辅为沛王。以郭况为大鸿胪,帝数幸其第,赏赐金帛,丰盛莫比,京师号况家为“金穴”。
秋,九月,马援自交趾还,平陵孟冀迎劳之。援曰:“方今匈奴、乌桓尚扰北边,欲自请击之,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冀曰:“谅!为烈士当如是矣!”
冬,十月,甲午,上行幸鲁、东海、楚、沛国。
十二月,匈奴寇天水、扶风、上党。
壬寅,车驾还宫。
马援自请击匈奴,帝许之,使出屯襄国,诏百官祖道。援谓黄门郎梁松、窦固曰:“凡人富贵,当使可复贱也;如卿等欲不可复贱,居高坚自持。勉思鄙言!”松,统之子;固,友之子也。
刘尚进兵与栋蚕等连战,皆破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一年
春,正月,追至不韦,斩栋蚕帅,西南诸夷悉平。
乌桓与匈奴、鲜卑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乌桓之害。其居止近塞,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边陲萧条,无复人迹。秋,八月,帝遣马援与谒者分筑保塞,稍兴立郡县,或空置太守、令、长,招还人民。乌桓居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援将三千骑击之,无功而还。鲜卑万馀骑寇辽东,太守祭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
冬,匈奴寇上谷、中山。
莎车王贤浸以骄横,欲兼并西域,数攻诸国,重求赋税,诸国愁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护。帝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诸国闻都护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帝许之。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二年
春,闰正月,丙戌,,上幸长安;二月,己巳,还雒阳。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九月,戊辰,地震。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硃浮免。
癸丑,以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初,陈留刘昆为江陵令,县有火灾,昆
译西南夷栋蚕反叛,杀害了当地长官;光武帝下诏命武威将军刘尚讨伐他们。刘尚的军队途经越巂,邛谷王任贵担心刘尚平定南边后,威权法度必然施行,自己就不能再放纵作恶了,于是聚集兵马在军营中,大量酿造毒酒,打算先慰劳军队,趁机袭击刘尚。刘尚识破了他们的阴谋,立即分兵抢先占据邛都,随即突袭任贵,将其诛杀。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年
春季,二月,戊子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夏季,四月,庚辰日,大司徒戴涉因收受原太仓令奚涉的贿赂获罪,被下狱处死。皇帝因为三公负有连带责任,下诏免去了大司空窦融的职务。
广平忠侯吴汉病重,皇帝亲自前往探视,询问他想说什么,吴汉回答说:“臣愚钝,没有什么见识,只希望陛下谨慎,不要轻易赦免罪犯。”五月,辛亥日,吴汉去世;皇帝下诏按照大将军霍光的旧例为他送葬。吴汉性格刚强有力,每次跟随皇帝征伐,皇帝尚未安顿好,他总是侧着脚站立。众将领看到战况不利,大多惶恐恐惧,失去了平时的常态,吴汉却意气自如,反而整顿磨砺器械,激励官吏和士兵。皇帝当时派人去观察大司马在做什么,回来报告说正在修缮战攻器具,皇帝于是感叹道:“吴汉真能让人满意,俨然像一个敌国一样强大啊!”每当出征,早晨接受诏令,傍晚就率军出发,从来没有准备整顿的时间。等到在朝廷上,他谨慎质朴,表现在仪容举止上。吴汉曾经出征,妻子儿女在后方购置田产,吴汉回来后,责备他们说:“军队在外,官吏士兵供给不足,为什么多买田宅呢!”于是全部分给了兄弟和母族。因此他能够胜任职责,以功名终老。
匈奴侵犯上党、天水,进而到达扶风。
皇帝苦于风眩病,病情严重,任命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室接受临终托付。恰逢皇帝病愈,召见阴兴,想让他代替吴汉担任大司马,阴兴叩头流泪坚决推辞,说:“臣不敢爱惜自身,实在担心损害圣上的德行,不能苟且冒进!”至诚发自内心,感动了左右的人,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意见。
太子太傅张湛,自从郭皇后被废黜后,称病不上朝,皇帝强行起用他,想让他担任司徒,张湛坚决推辞说病重,不能再承担朝政事务,于是罢免了他。六月,庚寅日,任命广汉太守河内人蔡茂为大司徒,太仆朱浮为大司空。
壬辰日,任命左中郎将刘隆为骠骑将军,代理大司马职务。
乙未日,将中山王刘辅改封为沛王。任命郭况为大鸿胪,皇帝多次驾临他的府第,赏赐的金帛,丰盛无人可比,京城人称郭况家为“金穴”。
秋季,九月,马援从交趾回来,平陵人孟冀迎接慰劳他。马援说:“如今匈奴、乌桓还在骚扰北边,我想主动请求出击他们,男子汉应当死在边疆荒野,用马皮包裹尸体运回安葬罢了,怎么能躺在床上,死在儿女妻子手中呢!”孟冀说:“确实!作为烈士应当是这样的!”
冬季,十月,甲午日,皇帝巡幸鲁、东海、楚、沛国。
十二月,匈奴侵犯天水、扶风、上党。
壬寅日,皇帝车驾返回皇宫。
马援主动请求出击匈奴,皇帝答应了他,让他出屯襄国,下诏百官为他饯行。马援对黄门郎梁松、窦固说:“凡是人富贵了,应当使它可以再变贫贱;像你们如果想不可再变贫贱,就要在高处坚定地自持。努力想想我鄙陋的话!”梁松,是梁统的儿子;窦固,是窦友的儿子。
刘尚进军与栋蚕等人连续交战,都打败了他们。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一年
春季,正月,追到不韦,斩杀了栋蚕的首领,西南各夷族全部平定。
乌桓与匈奴、鲜卑联合出兵侵犯边境,代郡以东尤其遭受乌桓的祸害。他们居住的地方靠近边塞,早晨从帐篷出发,傍晚就到达城郭,五个郡的百姓,家家遭受他们的罪害,以至于郡县毁坏,百姓流亡,边疆萧条,没有人的踪迹。秋季,八月,皇帝派遣马援与谒者分别修筑保塞,逐渐设立郡县,有的地方空设太守、令、长,招回百姓。乌桓居住在上谷塞外白山的部落最为强盛富足,马援率领三千骑兵攻击他们,没有战功而回。鲜卑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太守祭肜率领几千人迎击,亲自披甲陷阵。敌人大败奔逃,投水死去的过半,于是穷追出塞。敌人危急,都丢弃兵器裸身散逃。此后鲜卑震惊恐惧,畏惧祭肜,不敢再窥视边塞。
冬季,匈奴侵犯上谷、中山。
莎车王贤逐渐变得骄横,想要兼并西域,多次攻打各国,重重征收赋税,各国忧愁恐惧。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国十八国都派遣子弟入朝侍奉,进献珍宝;等到得以面见皇帝,都流泪叩头,希望设置都护。皇帝因为中原刚刚平定,北边尚未臣服,都遣返了他们的侍子,厚加赏赐。各国听说都护不出,而侍子都回来了,非常忧虑恐惧,于是与敦煌太守通信说:“希望留下侍子以显示给莎车,说侍子被留下,都护很快就要出来,希望暂且平息他们的兵祸。”裴遵将情况上报,皇帝答应了。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建武二十二年
春季,闰正月,丙戌日,皇帝驾临长安;二月,己巳日,返回洛阳。
夏季,五月,乙未日晦,发生日食。
秋季,九月,戊辰日,发生地震。
冬季,十月,壬子日,大司空朱浮被免职。
癸丑日,任命光禄勋杜林为大司空。
起初,陈留人刘昆担任江陵令,县里发生火灾,刘昆
向火叩头,火寻灭;后为弘农太守,虎皆负子渡河。帝闻而异之,征昆代林为光禄勋。帝问昆曰:“前在江陵,反风灭火,后守弘农,虎北渡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对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帝叹曰:“此乃长者之言也!”顾命书诸策。
译对着火堆叩头,火随即熄灭;后来担任弘农太守,老虎都背着幼崽渡过黄河。皇帝听说后觉得奇异,征召昆代林担任光禄勋。皇帝问昆说:“先前在江陵,逆风灭火,后来镇守弘农,老虎向北渡河,施行了什么德政才导致这些事?”昆回答说:“只是偶然罢了。”身边的人都在笑,皇帝感叹说:“这才是长者说的话啊!”回头命令将这些话记录在简策上。
是岁,青州蝗。
匈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帝遣中郎将李茂报命。
乌桓乘匈奴之弱,击破之,匈奴北徙数千里,幕南地空。诏罢诸边郡亭候、吏卒,以币帛招降乌桓。
西域诸国侍子久留敦煌,皆愁思亡归。莎车王贤知都护不至,击破鄯善,攻杀龟兹王。鄯善王安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匈奴。”帝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
班固论曰:孝武之世,图制匈奴,患其兼从西国,结党南羌,乃表河曲,列四郡,开玉门,通西域,以断匈奴右臂,隔绝南羌、月氏。单于失援,由是远遁,而幕南无王庭。遭值文、景玄默,养民五世,财力有馀,士马强盛。故能睹犀布、玳瑁,则建珠厓七郡;感蒟酱、竹杖,则开牂柯、越巂;闻天马、蒲陶,则通大宛、安息;自是殊方异物,四面而至。于是开苑囿,广宫室,盛帷帐,美服玩。设酒池肉林,以飨四夷之客,作鱼龙角抵之戏,以观视之。及赂遗赠送,万里相奉,师旅之费,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乃榷酒酤,筦盐铁,铸白金,造皮币,算至车船,租及六畜。民力屈,财用竭,因之以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之使始出,衣绣杖斧,断斩于郡国,然后胜之。是以末年遂弃轮台之地,而下哀痛之诏,岂非仁圣之所悔哉!
且通西哉,近有龙堆,远则葱岭,身热、头痛、悬度之▯厄,淮南、杜钦、扬雄之论,皆以为此天地所以界别区域,绝外内也。西域诸国,各有君长,兵众分弱,无所统一,虽属匈奴,不相亲附;匈奴能得其马畜、旃罽而不能统率,与之进退。与汉隔绝,道里又远,得之不为益,弃之不为损,盛德在我,无取于彼。故自建武以来,西域思汉威德,咸乐内属,数遣使置质于汉,愿请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之宜,辞而未许;虽大禹之序西戎,周公之让白雉,太宗之却走马,义兼之矣!
●卷第四十四
【汉纪三十六】 起强圉协洽,尽上章涒滩,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三年
春,正月,南郡蛮叛;遣武威将军刘尚讨破之。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以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以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蛮精夫相单程等反,遣刘尚发兵万馀人溯沅水入武谿击之。尚轻敌深入,蛮乘险邀之,尚一军悉没。
初,匈奴单于舆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次即当为单于。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子曰比,为右薁鞬日逐王,领南边八部。比见知牙师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及单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祠,劝单于诛比。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亡去。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
是岁,鬲侯硃祜薨。祜为人质直,尚儒学;为将多受降,以克定城邑为本,不存首级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虏掠百姓。军人乐放纵,多以此怨之。
世祖光武皇帝下建武二十四年
春,正月,乙亥,赦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愿永为籓蔽,扦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五官中郎将耿国独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扞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帝从
译这一年,青州发生蝗灾。
匈奴单于舆去世,他的儿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继位;乌达鞮侯又去世,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匈奴境内连年旱灾和蝗灾,赤地千里,人和牲畜因饥荒和瘟疫死亡大半。单于害怕汉朝乘其衰弱进攻,于是派遣使者到渔阳请求和亲;皇帝派遣中郎将李茂回报使命。
乌桓趁匈奴衰弱,攻击并击败匈奴,匈奴向北迁徙数千里,漠南地区变得空旷。皇帝下诏撤销各边郡的亭候、官吏和士兵,用币帛招降乌桓。
西域各国的侍子长期滞留在敦煌,都忧愁思念,想要逃归本国。莎车王贤知道汉朝都护不来,攻击并击败鄯善,攻杀龟兹王。鄯善王安上书说:“愿意再次派遣儿子入朝侍奉,重新请求设置都护;如果都护不来,实在是被匈奴逼迫。”皇帝回复说:“现在使者和大军未能派出,如果各国力量不从心,东西南北各自随意吧。”于是鄯善、车师再次依附匈奴。
班固评论说:汉武帝时期,谋划制服匈奴,担心他们联合西域各国,勾结南羌,于是标榜河曲,设立四个郡,开通玉门关,打通西域,以切断匈奴的右臂,隔绝南羌和月氏。单于失去援助,因此远远遁逃,而漠南没有王庭。恰逢文帝、景帝清静无为,休养生息五代,财力有余,兵马强盛。所以能看到犀角、象牙,就建立珠厓等七个郡;感受到蒟酱、竹杖,就开辟牂柯、越巂;听说天马、葡萄,就打通大宛、安息;从此各地的奇异物品,从四面八方到来。于是开辟苑囿,扩建宫室,盛设帷帐,美化服饰玩物。设置酒池肉林,来款待四方夷狄的客人,制作鱼龙角抵的戏,来供人观看。以及贿赂赠送,万里相送,军队的费用,不可胜计。至于用度不足,就垄断酒的销售,管制盐铁,铸造白金,制造皮币,连车船都要征税,连六畜都要收租。民力枯竭,财用耗尽,加上凶年,寇盗并起,道路不通,直指的使者开始出动,穿着绣衣手持斧钺,在郡国斩杀,然后才战胜他们。因此晚年终于放弃轮台之地,并下达哀痛的诏书,这难道不是仁圣所后悔的吗!
况且打通西域,近处有龙堆,远处有葱岭,身热、头痛、悬度的险厄,淮南、杜钦、扬雄的议论,都认为这是天地用来划分区域,隔绝内外。西域各国,各有君主,兵力分散弱小,没有统一,虽然归属匈奴,不亲近依附;匈奴能得到他们的马匹牲畜、毡毯,但不能统率,与他们进退。与汉朝隔绝,路途又远,得到他们没有什么益处,放弃他们没有什么损失,盛德在我,不需要从他们那里获取。所以自建武以来,西域思念汉朝的威德,都乐于内属,多次派遣使者置质于汉朝,请求设置都护。圣上远览古今,因时制宜,推辞而没有答应;即使是大禹排序西戎,周公推让白雉,太宗拒绝走马,义理也兼有了!
●卷第四十四
【汉纪三十六】 起强圉协洽,尽上章涒滩。共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
春季,正月,南郡蛮族叛乱;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并击败他们。
夏季,五月,丁卯日,大司徒蔡茂去世。
秋季,八月,丙戌日,大司空杜林去世。
九月,辛未日,任命陈留太守王况为大司徒。
冬季,十月,丙申日,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武陵蛮族精夫相单程等反叛,派遣刘尚发兵一万多人溯沅水进入武溪攻击他们。刘尚轻敌深入,蛮族凭借险要地形拦截他,刘尚全军覆没。
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按次序应当成为左贤王,左贤王按次序就应当成为单于。单于想传位给他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乌珠留单于有个儿子叫比,担任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南边八部。比看到知牙师被杀,发出怨言说:“以兄弟关系来说,右谷蠡王按次序应当继位;以父子关系来说,我是前单于的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内心怀有猜忌恐惧,参加朝会很少。单于怀疑他,于是派遣两个骨都侯监督统领比所部的军队。等到单于蒲奴继位,比更加怨恨,秘密派遣汉人郭衡捧着匈奴地图,到西河太守那里请求内附。两个骨都侯察觉了他的意图,恰逢五月龙祠,劝单于诛杀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听到消息,骑马报告比。比于是聚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个骨都侯回来,想要杀死他们。骨都侯快要到达,知道他的阴谋,逃走了。单于派遣一万骑兵攻击他,看到比的众兵强盛,不敢前进而返回。
这一年,鬲侯硃祜去世。祜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作为将领多接受投降,以攻克平定城邑为本,不追求斩首立功。又禁止士兵不得虏掠百姓。军人喜欢放纵,多因此怨恨他。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四年
春季,正月,乙亥日,赦免天下。
匈奴八部大人共同商议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在五原塞表示诚意,愿意永远作为藩屏,抵御北虏。事情下达给公卿,议论者都认为:“天下刚平定,中原空虚,夷狄的情伪难以知道,不可以答应。”五官中郎将耿国独自认为:“应该像孝宣帝时的旧例,接受他们。让他们东面抵御鲜卑,北面抗拒匈奴,率领激励四夷,恢复边郡。”皇帝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