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十七
备呼韩邪单于,自将四万骑西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败,西北走。屠耆单于即引兵西南留闟敦地。
译呼韩邪单于率领四万骑兵向西攻击车犁单于。车犁单于战败,向西北方向逃走。屠耆单于随即率领军队向西南方向退至留闟敦地区。
汉议者多曰:“匈奴为害日久,可因其坏乱,举兵灭之。”诏问御史大夫萧望之,对曰:“《春秋》,晋士逾帅师侵齐,闻齐侯卒,引师而还,君子大其不伐丧,以为恩足以服孝子,谊足以动诸侯。前单于慕化乡善,称弟,遣使请求和亲,海内欣然,夷狄莫不闻。未终奉约,不幸为贼臣所杀;今而伐之,是乘乱而幸灾也,彼必奔走远遁。不以义动兵,恐劳而无功。宜遣使者吊问,辅其微弱,救其灾患。四夷闻之,咸贵中国之仁义。如遂蒙恩得复其位,必称臣服从,此德之盛之。”上从其议。
冬,十有二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韩延寿代萧望之为左冯翊。望之闻延寿在东郡时放散官钱千馀万,使御史案之。延寿闻知,即部吏案校望之在冯翊时廪牺官钱放散百馀万。望之自奏:“职在总领天下,闻事不敢不问,而为延寿所拘持。”上由是不直延寿,各令穷竟所考。望之卒无事实。而望之遣御史案东郡者,得其试骑士日车服侍卫奢僭逾制;又取官铜物,候月食铸刀,效尚方事;及取官钱帛私假徭使吏;及治饰车甲三百万以上。延寿竟坐狡猾不道,弃市。吏民数千人送到渭城,老小扶持车毂,争奏酒炙。延寿不忍距逆,人人为饮,计饮酒石馀。使掾、史分谢送者:“远苦吏民,延寿死无所恨!”百姓莫不流涕。
中宗孝宣皇帝下五凤二年
春,正月,上幸甘泉,郊泰畤。
车骑将军韩增薨。五月,将军许延寿为大司马、车骑大将军。
丞相丙吉年老,上重之。萧望之意常轻吉,上由是不悦。丞相司直奏望之遇丞相礼节倨慢,又使吏买卖,私所附益凡十万三千,请逮捕系治。秋,八月,壬午,诏左迁望之为太子太傅;以太子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匈奴呼韩邪单于遣其弟右谷蠡王等西袭屠耆单于屯兵,杀略万馀人。屠耆单于闻之,即自将六万骑击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兵败,自杀。都隆奇乃与屠耆少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亡归汉。车犁单于东降呼韩邪单于。冬,十一月,呼韩邪单于左大将乌厉屈与父呼▯累乌厉温敦皆见匈奴乱,率其众数万人降汉;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义阳侯。是时李陵子复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捕斩之;遂复都单于庭,然众裁数万人。屠耆单于从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在西边;呼韩邪单于兄左贤王呼屠吾斯亦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东边。
光禄勋平通侯杨恽,廉洁无私;然伐其行能,又性刻害,好发人阴伏,由是多怨于朝廷。与太仆戴长乐相失。人有上书告长乐罪,长乐疑恽教人告之,亦上书告恽罪曰:“恽上书讼韩延寿,郎中丘常谓恽曰:‘闻君侯讼韩冯翊,当得活乎?’恽曰:‘事何容易,胫胫者未必全也!我不能自保,真人所谓“鼠不容穴,衔窭数”者也。’又语长乐曰:‘正月以来,天阴不雨,此《春秋》所记,夏侯君所言。’”事下廷尉。廷尉定国奏恽怨望,为訞恶言,大逆不道。上不忍加诛,有诏皆免恽、长乐为庶人。
中宗孝宣皇帝下五凤三年
春,正月,癸卯,博阳定侯丙吉薨。
班固赞曰:古之制名,必由象类,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故《经》谓君为元首,臣为股肱,明其一体相待而成也。是故君臣相配,古今常道,自然之势也。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孝宣中兴,丙、魏有声。是时黜陟有序,众职修理,公卿多称其位,海内兴于礼让。览其行事,岂虚虖哉!
二月,壬辰,黄霸为丞相。霸材长于治民,及为丞相,功名损于治郡。时京兆尹张敞舍鹖雀飞集丞相府,霸以为神雀,议欲以闻。敞奏霸曰:“窃见丞相请与中二千石、博士杂问郡、国上计长史、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大化,条其对。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道不拾遗。及举孝子、贞妇者为一辈,先上殿;举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为条教者在后。叩头谢丞相,虽口不言,而心欲其为之也。长史、守丞对时,臣敞舍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见者数百人。
译汉朝的议论者大多说:“匈奴为害已久,可以趁其败乱,发兵消灭它。”皇帝下诏询问御史大夫萧望之,萧望之回答说:“《春秋》记载,晋国士逾帅率军侵犯齐国,听说齐侯去世,便撤军返回,君子推崇他不攻打丧国,认为他的恩德足以使孝子信服,道义足以感动诸侯。从前单于仰慕教化趋向善道,自称弟弟,派遣使者请求和亲,天下欣然,夷狄没有不闻知的。还没最终奉行约定,不幸被贼臣杀害;现在如果攻打他,这是趁乱而幸灾乐祸,他们必定奔走远逃。不依仗道义出兵,恐怕劳而无功。应当派遣使者吊唁慰问,辅助其微弱,救助其灾患。四方夷狄听说后,都会尊重中国的仁义。如果单于蒙受恩德得以恢复王位,必定称臣服从,这是德行的盛大表现。”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天,十二月,乙酉初一,发生日食。
韩延寿代替萧望之担任左冯翊。萧望之听说韩延寿在东郡时挥霍官钱一千多万,派御史去查办。韩延寿得知后,立即部署官吏查核萧望之在冯翊时挥霍廪牺官钱一百多万。萧望之自己上奏说:“我的职责是统领天下,听说此事不敢不查问,却被韩延寿所挟制。”皇帝因此认为韩延寿理亏,命令各自彻底查清所查办的案件。萧望之最终没有查实事实。而萧望之派遣御史查办东郡时,查出韩延寿在试骑之日车马服饰侍卫奢侈僭越制度;又取用官铜器物,等待月食时铸造刀具,效仿尚方局的做法;以及取用官钱布帛私自借给徭役使唤官吏;以及整治装饰车甲花费三百万以上。韩延寿最终因狡猾不道获罪,被处死示众。官吏百姓数千人送到渭城,老人小孩扶着车轮,争相献上酒肉。韩延寿不忍心拒绝,人人都让他饮酒,计算饮酒超过一石。韩延寿让掾、史分别向送行的人致谢:“辛苦官吏百姓,韩延寿死而无憾!”百姓没有不流泪的。
中宗孝宣皇帝下 五凤二年
春天,正月,皇帝驾临甘泉,在泰畤祭天。
车骑将军韩增去世。五月,将军许延寿担任大司马、车骑大将军。
丞相丙吉年老,皇帝尊重他。萧望之意气上常常轻视丙吉,皇帝因此不高兴。丞相司直上奏萧望之对待丞相礼节傲慢,又派官吏买卖,私自增益共计十万三千,请求逮捕治罪。秋天,八月,壬午,皇帝下诏将萧望之降职为太子太傅;任命太子太傅黄霸为御史大夫。匈奴呼韩邪单于是派遣其弟右谷蠡王等向西袭击屠耆单于的驻军,杀掠万余人。屠耆单于听说后,立即亲自率领六万骑兵攻打呼韩邪单于。屠耆单于战败,自杀。都隆奇于是与屠耆单于的小儿子右谷蠡王姑瞀楼头逃归汉朝。车犁单于向东投降呼韩邪单于。冬天,十一月,呼韩邪单于左大将乌厉屈与其父呼〇累乌厉温敦都看到匈奴混乱,率领部众数万人投降汉朝;封乌厉屈为新城侯,乌厉温敦为宜阳侯。这时李陵的儿子又立乌藉都尉为单于,呼韩邪单于是捕获斩杀了他;于是再次回到单于庭,然而部众只有几万人。屠耆单于的堂弟休旬王自立为闰振单于,在西部;呼韩邪单于的哥哥左贤王呼屠吾斯也自立为郅支骨都侯单于,在东部。
光禄勋平通侯杨恽,廉洁没有私心;然而夸耀自己的品行才能,又性格刻薄狠毒,喜欢揭发别人的隐私,因此在朝廷中多结怨。与太仆戴长乐交恶。有人上书告发戴长乐的罪行,戴长乐怀疑是杨恽教人告发他,也上书告发杨恽的罪行说:“杨恽上书为韩延寿辩白,郎中丘常对杨恽说:‘听说您为韩冯翊辩白,能活命吗?’杨恽说:‘事情哪有那么容易,小腿细弱的人未必能保全!我不能自保,真是人们所说的‘老鼠不容于洞穴,衔着数珠’的人了。’又对戴长乐说:‘正月以来,天阴不下雨,这是《春秋》所记载的,夏侯君所说的。’”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张定国上奏杨恽怨恨朝廷,发表妖邪恶毒的言论,大逆不道。皇帝不忍心诛杀,下诏都将杨恽、戴长乐免职为平民。
中宗孝宣皇帝下 五凤三年
春天,正月,癸卯,博阳定侯丙吉去世。
班固评论说:古代制定名号,必定依据形象类别,远取之于万物,近取之于自身。所以《经》称君主为元首,臣子为股肱,表明他们是一个整体相互依存而成。因此君臣相配,是古今常道,自然之势。近看汉朝丞相,高祖开创基业,萧何、曹参最为杰出;孝宣中兴,丙吉、魏相有声望。这时升降有序,众职修治,公卿多称职,天下兴起礼让。看他们的行事,难道是虚妄的吗!
二月,壬辰,黄霸担任丞相。黄霸擅长治理百姓,等到担任丞相,功名不如治理郡县时。当时京兆尹张敞家的鹖雀飞集到丞相府,黄霸认为是神雀,商议想要上报。张敞上奏黄霸说:“我私下看到丞相请求与中二千石、博士共同询问郡、国上计的长史、守丞为民兴利除害,成就大化,条列他们的回答。有耕者让畔,男女异路,路不拾遗。以及举荐孝子、贞妇的为一类,先上殿;举荐而不知其人数者,次之;不制定条教的在后。叩头谢丞相,虽然口不言,而心里希望他们这样做。长史、守丞回答时,臣张敞家中有鹖雀飞止丞相府屋上,丞相以下看见的有数百人。”
边吏多知鹖雀者,问之,皆阳不知。丞相图议上奏曰:‘臣问上计长史、守丞以兴化条,皇天报下神爵。’后知从臣敞舍来,乃止。郡国吏窃笑丞相仁厚有知略,微信奇怪也。臣敞非敢毁丞相也,诚恐群臣莫白,而长史、守丞畏丞相指,归舍法令,各为私教,务相增加,浇淳散朴,并行伪貌,有名亡实,倾摇解怠,甚者为妖。假令京师先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其实亡益廉贪、贞淫之行,而以伪先天下,固未可知也。即诸侯先行之,伪声轶于京师,非细事也。汉家承敝通变,造起律令,所以劝善禁奸,条贯详备,不可复加。宜令贵臣明饬长史、守丞,归告二千石,举三老、孝弟、力田、孝廉、廉吏,务得其人,郡皆以法令检式,毋得擅为条教;敢挟诈伪以奸名誉者,必先受戮,以正明好恶。”天子嘉纳敞言,召上计吏,使侍中临饬,如敞指意。霸甚惭。
译边境的官吏大多知道鹖雀的事,(我)去询问他们,他们都假装不知道。丞相田延年谋划商议后上奏说:“臣下询问上计长史、郡守丞关于推行教化的条令,皇天降下神爵作为回报。”后来知道神雀是从臣下张敞的住所飞来的,于是(田延年)就停止了(此事)。各郡国的官吏私下嘲笑丞相仁爱宽厚且有智谋,只是稍微有些怪异罢了。臣下张敞不敢诋毁丞相,确实担心群臣不能明辨是非,而长史、郡守丞畏惧丞相的旨意,背离朝廷的法令,各自制定私人的教令,争相加码,使淳朴的风气浇薄散失,并行虚伪的表象,有名无实,导致政令倾颓松懈,严重的甚至酿成妖异。假如京城率先实行让畔、异路、道不拾遗等事,实际上对廉洁与贪婪、贞洁与淫邪的行为并无益处,却以虚伪的风气领先天下,其后果实在难以预料。如果诸侯王率先实行,虚伪的名声超过京城,这就不是小事了。汉朝继承前代的弊端而通达变革,制定律令,用来劝勉善行、禁止奸邪,条贯详备,不能再增加。应当命令尊贵的大臣明确告诫长史、郡守丞,回去告知二千石官员,推举三老、孝悌、力田、孝廉、廉吏,务必得到合适的人选,各郡都依照法令规范行事,不得擅自制定条令教令;敢挟持诈伪来谋取名誉的,必须先受惩处,以昭示朝廷的好恶。天子赞许并采纳了张敞的意见,召见上计吏,派侍中当面告诫,按照张敞的旨意行事。田延年感到非常惭愧。
又,乐陵侯史高以外属民侍中,贵重,霸荐高可太尉。天子使尚书召问霸:“太尉官罢久矣。夫宣明教化,通达幽隐,使狱无冤刑,邑无盗贼,君之职也。将相之官,朕之任焉。侍中、乐陵侯高,帷幄近臣,朕之所自亲,君何越职而举之?”尚书令受丞相对,霸免冠谢罪,数日,乃决。自是后不敢复有所请。然自汉兴,言治民吏,以霸为首。三月,上幸河东,祠后土。减天下口钱;赦殊死以下。六月,辛酉,以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置西河、北地属国以处匈奴降者。广陵厉王胥使巫李女须祝诅上,求为天子。事觉,药杀巫及宫人二十馀人以绝口。公卿请诛胥。
中宗孝宣皇帝下五凤四年
春,胥自杀。
匈奴单于称臣,遣弟谷蠡王入侍。以边塞亡寇,减戍卒什二。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言:“岁数丰穰,谷贱,农人少利。故事:岁漕关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郡谷,足供京师,可以省关东漕卒过半。”上从其计。寿昌又白:“令边郡皆筑仓,以谷贱增其贾而籴,以利农,谷贵时减贾而粜,名曰常平仓。”民便之。上乃下诏赐寿昌爵关内侯。
夏,四月,辛丑朔,日有食之。
杨恽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以财自娱。其友人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与恽书,谏戒之,为言“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誉。”恽,宰相子,有材能,少显朝廷,一朝以晻昧语言见废,内怀不服,报会宗书曰:“窃自思念,过已大矣,行已亏矣,常为农夫以没世矣,是故身率妻子,戮力耕桑,不意当复用此为讥议也!夫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故君、父至尊、亲,送其终也,有时而既。臣之得罪,已三年矣,田家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酒后耳热,仰天拊缶呼乌乌,其诗曰:‘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诚淫荒无度,不知其不可也。”又恽兄子安平侯谭谓恽曰:“侯罪薄,又有功,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谭曰:“县官实然。盖司隶、韩冯翊皆尽力吏也,俱坐事诛。”会有日食之变,驺马猥佐成上书告“恽骄奢,不悔过。日食之咎,此人所致。”章下廷尉,按验,得所予会宗书,帝见而恶之。廷尉当恽大逆无道,要斩;妻子徙酒泉郡;谭坐免为庶人,诸在位与恽厚善者,未央卫尉韦玄成及孙会宗等,皆免官。
臣光曰:以孝宣之明,魏相、丙吉为丞相,于定国为廷尉,而赵、盖、韩、杨之死皆不厌众心,惜哉,其为善政之累大矣!《周官》司寇之法,有议贤、议能。若广汉、延寿之治民,可不谓能乎!宽饶、恽之刚直,可不谓贤乎!然则虽有死罪,犹将宥之,况罪不足以死乎!扬子以韩冯翊之愬萧为臣之自失。夫所以使延寿犯上者,望之激之也。上不之察,而延寿独蒙其辜,不亦甚哉!
匈奴闰振单于率其众东击郅支单于。郅支与战,杀之,并其兵;遂进攻呼韩邪。呼韩邪兵败走,郅支都单于庭。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元年
春,正月,行幸甘泉,郊泰畤。杨恽之诛也,公卿奏京兆尹张敞,恽之党友,不宜处位。上惜敞材,独寝其奏,不下。敞使掾絮舜有所案验,舜私归其家曰:“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敞闻舜语,即部吏收舜系狱,昼夜验治,竟致其死事。舜当出死,敞使主簿持教告舜曰:“五日京兆竟何如?冬月已尽,延命乎?”乃弃舜市。会立春,行冤狱使者出,舜家载尸并编敞教,自言使者。使者奏敞贼杀不辜。上欲令敞得自便,即先下敞前坐杨恽奏,免为庶人。敞诣阙上印绶,便从阙下亡命。数月,京师吏民解驰,枹鼓数起,而翼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敞功效,使使者即家在所召敞。敞身被重劾,及使者至,妻子家室皆泣,惶惧,而敞独笑曰:“吾身亡命为民,郡吏当就捕。今使者来,此天子欲用我也。”装随使者,
译又,乐陵侯史高凭借外戚身份担任侍中,地位尊贵显赫,杨霸推荐史高可以担任太尉。天子派尚书召来询问杨霸说:“太尉这个官职已经废除很久了。宣扬教化,使幽隐之处得以通达,让监狱中没有冤屈的刑罚,乡邑中没有盗贼,这是你的职责。将相这样的官职,由我来任命。侍中、乐陵侯史高,是帷幄中的近臣,是我亲自亲近的人,你为何越职举荐他?”尚书令接受丞相的应对,杨霸摘下帽子谢罪,过了几天,才做出判决。从此以后,杨霸不敢再有所请求。然而自从汉朝建立以来,谈论治理百姓的官吏,以杨霸为首。三月,皇上驾临河东,祭祀后土神。减免天下的口赋钱;赦免死罪以下的人。六月,辛酉日,任命西河太守杜延年为御史大夫。设置西河、北地的属国来安置投降的匈奴人。广陵厉王刘胥派巫师李女须诅咒皇上,谋求做天子。事情败露,刘胥用药毒杀了巫师和宫女二十多人以绝口。公卿请求诛杀刘胥。
中宗孝宣皇帝下五凤四年
春天,刘胥自杀。
匈奴单于称臣,派遣弟弟谷蠡王入朝侍奉。因为边境没有寇患,减少戍卒十分之二。
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上奏说:“连年丰收,谷物便宜,农民获利少。旧例:每年从关东漕运四百万斛谷物供给京师,动用士卒六万人。应该在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购买谷物,足以供给京师,这样可以节省关东漕运的士卒超过一半。”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耿寿昌又禀告说:“命令边郡都建造粮仓,在谷物便宜时增加价格购买,以利农民,在谷物贵时降低价格出售,名叫常平仓。”百姓觉得便利。皇上于是下诏赐给耿寿昌关内侯的爵位。
夏天,四月,辛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杨恽失去爵位后,在家经营产业,以钱财自娱。他的朋友安定太守、西河人孙会宗写信给杨恽,劝诫他,说:“大臣被废黜退职,应当闭门惶恐,表现出可怜的样子;不应当经营产业,交往宾客,获得赞誉。”杨恽是宰相之子,有才能,年轻时在朝廷显赫,一旦因为不明智的言语被废黜,内心不服,回复孙会宗的信说:“我私下思考,过错已经很大了,品行已经亏损了,常常打算做农夫直到去世,因此亲身率领妻子儿女,努力耕种桑麻,没想到又要因此被讥讽议论!人情所不能制止的,圣人不禁止,所以君主、父亲虽然至尊至亲,送终的时候,也有结束的时候。我获罪,已经三年了,农家劳作辛苦,岁时伏腊,烹羊,烤羔,喝斗酒自我慰劳,酒后耳热,仰天拍着瓦器呼喊乌乌,那首诗说:‘耕种那南山,荒芜不治;种一顷豆,落下变成豆秸。人生行乐罢了,须富贵何时?’确实淫荡荒淫无度,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又杨恽兄长的儿子安平侯刘谭对杨恽说:“侯爷罪过轻,又有功劳,将要再次被任用!”杨恽说:“有功劳有什么好处!皇上不值得为他尽力。”刘谭说:“皇上确实如此。大概司隶校尉、韩冯翊都是尽力的官吏,都因事被杀。”恰逢发生日食的灾变,驺马猥佐成上书告发“杨恽骄横奢侈,不悔改过错。日食的灾祸,是这个人造成的。”奏章下达廷尉,查办验证,得到了杨恽给孙会宗的信,皇上看了很厌恶。廷尉判定杨恽大逆无道,腰斩;妻子儿女迁徙到酒泉郡;刘谭因牵连被免为庶人,各位在位与杨恽关系深厚的人,未央卫尉韦玄成及孙会宗等人,都被免官。
臣司马光说:凭借孝宣帝的英明,魏相、丙吉担任丞相,于定国担任廷尉,而赵广汉、盖宽饶、韩延寿、杨恽的死都不能满足众人的心意,可惜啊,他们对善政的损害太大了!《周官》中司寇的法律,有议贤、议能。像赵广汉、韩延寿治理百姓,能不说是能吗!盖宽饶、杨恽的刚直,能不说是贤吗!既然如此,即使有死罪,尚且还要宽恕他们,何况罪过不足以死呢!扬雄认为韩延寿控告萧望之是臣子的自我失误。之所以使韩延寿犯上,是萧望之激怒了他。皇上不察明,而韩延寿独自承担罪责,不也太严重了吗!
匈奴闰振单于率领他的部众向东攻击郅支单于。郅支单于与他交战,杀了他,合并了他的军队;于是进攻呼韩邪单于。呼韩邪单于兵败逃跑,郅支单于占据单于庭。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元年
春天,正月,皇上驾临甘泉,在泰畤郊祀。杨恽被诛杀时,公卿上奏京兆尹张敞,是杨恽的党羽朋友,不适宜在位。皇上爱惜张敞的才能,独自压下他的奏章,不发布。张敞派属官絮舜去查办案件,絮舜私自回家说:“五日京兆罢了,怎么能再查办案件!”张敞听到絮舜的话,立即派属吏逮捕絮舜关进监狱,昼夜查办审讯,最终定了他的死罪。絮舜应当出狱受死,张敞派主簿拿着教令告诉絮舜说:“五日京兆到底怎么样?冬月已经完了,延长寿命吗?”于是将絮舜弃市。恰逢立春,审理冤狱的使者出来,絮舜家抬着尸体并编着张敞的教令,自己告诉使者。使者上奏张敞杀害无辜。皇上想让张敞得以自便,就先下达张敞以前因杨恽事获罪的奏章,免为庶人。张敞到宫阙上交印绶,便从宫阙下逃亡。几个月,京师官吏百姓松懈放纵,击鼓报警多次响起,而冀州部中有大贼,天子思念张敞的功效,派使者到张敞家所在地召张敞。张敞身受重罪,等到使者到,妻子家室都哭泣,惶恐害怕,而张敞独自笑着说:“我逃亡为民,郡吏应当来逮捕。现在使者来,这是天子想要任用我。”整理行装跟随使者,
诣在公车上书曰:“臣前幸得备位列卿,待罪京兆,坐杀掾絮舜。舜本臣敞素所厚吏,数蒙恩贷。以臣有章劾当免,受记考事,便归卧家,谓臣五日京兆。背恩忘义,伤薄欲化。臣窃以舜无状,枉法以诛之。臣敞贼杀无辜,鞠狱故不直,虽伏明法,死无所恨!”天子引见敞,拜为冀州刺史。敞到部,盗贼屏迹。
译张敞在公车向皇帝上书说:“臣先前有幸位列九卿,在京兆尹任上待罪,因杀害属吏絮舜获罪。絮舜原本就是臣一向厚待的属吏,多次蒙受恩惠宽恕。因为臣有奏章弹劾他应当免职,他接受命令去核查事务,却回家躺卧,说臣‘五日京兆’(意指京兆尹任期短,不足为惧)。他背弃恩德、忘记道义,伤害了朝廷教化。臣私下认为絮舜行为无状,便枉法将他诛杀。臣张敞杀害无辜,审理案件故意不公正,即使伏法受刑,死而无憾!”天子召见张敞,任命他为冀州刺史。张敞到任后,盗贼销声匿迹。
皇太子柔仁好儒,见上所用多文法吏,以刑绳下,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臣光曰:王霸无异道。昔三代之隆,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则谓之王。天子微弱不能治诸侯,诸侯有能率其与国同讨不庭以尊王室者,则谓之霸。其所以行之也,皆本仁祖义,任贤使能,赏善罚恶,禁暴诛乱。顾名位有尊卑,德泽有深浅,功业有巨细,政令有广狭耳,非若白黑、甘苦之相反也。汉之所以不能复三代之治者,由人主之不为,非先王之道不可复行于后世也。夫儒有君子,有小人。彼俗儒者,诚不足与为治也,独不可求真儒而用之乎?稷、契、皋陶、伯益、伊尹、周公、孔子,皆大儒也,使汉得而用之,功烈岂若是而止邪!孝宣谓太子懦而不立,闇于治体,必乱我家,则可矣;乃曰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岂不过甚矣哉!殆非所以训示子孙,垂法将来者也。
淮阳宪王好法律,聪达有材;王母张婕妤尤幸。上由是疏太子而爱淮阳宪王,数嗟叹宪王曰:“真我子也!”常有意欲立宪王,然用太子起于微细,上少依倚许氏,及即位而许后以杀死,故弗忍也。久之,上拜韦玄成为淮阳中尉,以玄成尝让爵于兄,欲以感谕宪王。由是太子遂安。
匈奴呼韩邪单于之败也,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计,劝令称臣入朝事汉,从汉求助,如此,匈奴乃定。呼韩邪问诸大臣,皆曰:“不可。匈奴之俗,本上气力而下服役,以马上战斗为国,故有威名于百蛮。战死,壮士所有也。今兄弟争国,不在兄则在弟,虽死犹有威名,子孙常长诸国。汉虽强,犹不能兼并匈奴。奈何乱先古之制,臣事于汉,卑辱先单于,为诸国所笑!虽如是而安,何以复长百蛮!”左伊秩訾曰:“不然,强弱有时。今汉方盛,乌孙城郭诸国皆为臣妾。自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削,不能取复,虽屈强于此,未尝一日安也。今事汉则安存,不事则危亡,计何以过此!”诸大人相难久之,呼韩邪从其计,引众南近塞,遣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侍。郅支单于亦遣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侍。
二月,丁巳,乐成敬侯许延寿薨。
夏,四月,黄龙见新丰。
丙申,太上皇庙火;甲辰,孝文庙火;上素服五日。
乌孙狂王复尚楚主解忧,生一男鸱靡,不与主和,又暴恶失众。汉使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至乌孙。公主言:“狂王为乌孙所患苦,易诛也。”遂谋置酒,使士拔剑击之。剑旁下,狂王伤,上马驰去。其子细沈瘦会兵围和意、昌及公主于赤谷城。数月,都护郑吉发诸国兵救之,乃解去。汉遣中郎将张遵持医药治狂王,赐金帛。因收和意、昌系琐,从尉犁槛车至长安,斩之。
初,肥王翁归靡胡妇子乌就屠,狂王伤时,惊,与诸翎侯俱去,居北山中,扬言母家匈奴兵来,故众归之。后遂袭杀狂王,自立为昆弥。是岁,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通渠积谷,欲以讨之。
初,楚主侍者冯▯▯,能史书,习事,尝持汉节为公主使,城郭诸国敬信之,号曰冯夫人,为乌孙右大将妻。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使冯夫人说乌就屠,以汉兵方出,必见灭,不如降。乌就屠恐,曰:“愿得小号以自处!”帝征冯夫人,自问状。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为副,送冯夫人。冯夫人锦车持节,诏乌就屠诣长罗侯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乌就屠为小昆弥,皆赐印绶。破羌将军不出塞,还。后乌就屠不尽归诸翎侯民众,汉复遣长罗侯将三校屯赤谷,因为分别其人民地界,大昆弥户六万馀,小昆弥户四万馀。然众心皆附小昆弥。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二年
春,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
诏赦天下,减民算三十。
珠厓郡反。夏,四月,遣护军都尉张禄
译皇太子性格柔顺仁厚,喜好儒学,看到皇上任用的多为通晓文法、严刑峻法的官吏,用刑罚来约束下属,曾在侍奉宴饮时从容说道:“陛下持刑过重,应当任用儒生。”皇上变了脸色说:“汉朝自有制度,原本就是霸道与王道掺杂使用。怎么能纯粹依靠德教,采用周朝的政治呢!况且那些平庸的儒生不通晓时务,喜欢肯定古代而否定当今,使人被名实所迷惑,不知坚守什么,哪里值得委任!”于是叹息说:“扰乱我家的人,是太子啊!”
臣司马光说:王道与霸道没有不同的道理。从前夏、商、周三代兴盛时,礼乐、征伐由天子发出,这就称为王。天子微弱不能治理诸侯,诸侯中有能率领其属国共同讨伐不朝觐的诸侯以尊崇王室的,这就称为霸。他们施行的方法,都以仁爱为根本,以道义为准则,任用贤能,奖善罚恶,禁止暴行,诛灭叛乱。只是名位有尊卑,恩泽有深浅,功业有大小,政令有广狭罢了,并不是像黑白、甘苦那样截然相反。汉朝之所以不能恢复三代的治世,是因为君主不去做,而不是先王的道理不能在后代施行。儒者中有君子,也有小人。那些平庸的儒生,确实不足以和他们一起治理国家,难道不能寻求真正的儒生而任用他们吗?稷、契、皋陶、伯益、伊尹,周公、孔子,都是大儒,如果汉朝得到并任用他们,功业难道会像这样就停止了吗!孝宣帝认为太子懦弱不能自立,不通晓治理国家的根本,一定会扰乱我家,这还可以;却说王道不可行,儒者不可用,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这大概不是用来训示子孙,留给后世作为法则的做法。
淮阳宪王喜好法律,聪明通达有才干;宪王的母亲张婕妤尤其受宠。皇上因此疏远太子而喜爱淮阳宪王,多次感叹宪王说:“真是我的儿子啊!”常常有意想立宪王为太子,但考虑到太子起于微贱,皇上年轻时依靠许氏,等到即位后许皇后因罪被杀,所以不忍心。过了很久,皇上任命韦玄成为淮阳中尉,因为韦玄成曾经把爵位让给兄长,想以此感动开导宪王。从此太子才安定下来。
匈奴呼韩邪单于战败时,左伊秩訾王为呼韩邪出谋划策,劝他称臣入朝侍奉汉朝,向汉朝求助,这样匈奴才能安定。呼韩邪询问各位大臣,都说:“不行。匈奴的风俗,本来崇尚气力而轻视服役,以马上战斗立国,所以在百蛮中有威名。战死,是壮士应有的。现在兄弟争夺王位,不在兄长在弟弟,即使战死仍有威名,子孙常能统领各国。汉朝虽然强大,还不能兼并匈奴。为什么要扰乱自古以来的制度,臣事汉朝,使先单于蒙受耻辱,被各国耻笑!即使这样能安定,又凭什么再统领百蛮!”左伊秩訾说:“不对,强弱有时运。现在汉朝正兴盛,乌孙、城郭各国都已成为臣妾。自从且鞮侯单于以来,匈奴日益削弱,不能恢复,虽然在这里勉强支撑,没有一天是安定的。现在侍奉汉朝就能安存,不侍奉就危亡,计策哪有比这更好的!”各位大人争论了很久,呼韩邪听从了他的计策,率领部众向南靠近边塞,派遣儿子右贤王铢娄渠堂入朝侍奉。郅支单于也派遣儿子右大将驹于利受入朝侍奉。
二月,丁巳日,乐成敬侯许延寿去世。
夏季,四月,在新丰出现黄龙。
丙申日,太上皇庙失火;甲辰日,孝文庙失火;皇上穿素服五天。
乌孙狂王再次娶楚主解忧公主,生下一个儿子鸱靡,不与公主和睦,又凶暴恶劣失去民心。汉朝派遣卫司马魏和意、副侯任昌到乌孙。公主说:“狂王被乌孙人怨恨困苦,容易诛杀。”于是谋划设酒宴,让武士拔剑攻击他。剑偏下,狂王受伤,上马逃跑。他的儿子细沈瘦会聚兵将魏和意、任昌及公主围困在赤谷城。几个月后,都护郑吉调发各国军队救援,才解围离去。汉朝派遣中郎将张遵携带医药治疗狂王,赏赐金帛。于是逮捕魏和意、任昌囚禁,从尉犁用囚车押送到长安,斩首。
起初,肥王翁归靡的胡人妻子所生的儿子乌就屠,在狂王受伤时,受惊与各位翎侯一起离去,住在北山中,扬言母亲家的匈奴军队来了,所以众人归附他。后来便袭击杀死狂王,自立为昆弥。这一年,汉朝派遣破羌将军辛武贤率领一万五千士兵到达敦煌,开凿渠道积蓄粮食,想要讨伐他。
起初,楚主解忧公主的侍者冯〇〇,通晓史书,熟悉事务,曾经持汉朝符节作为公主的使者,城郭各国尊敬信任她,号称冯夫人,是乌孙右大将的妻子。右大将与乌就屠相爱,都护郑吉让冯夫人劝说乌就屠,说汉朝军队正要出动,必定会被消灭,不如投降。乌就屠害怕,说:“希望能得到一个小称号来自处!”皇上召见冯夫人,亲自询问情况。派遣谒者竺次、期门甘延寿作为副使,护送冯夫人。冯夫人乘坐锦车持符节,诏令乌就屠到长罗侯所在的赤谷城,立元贵靡为大昆弥,立乌就屠为小昆弥,都赐给印绶。破羌将军没有出塞,返回。后来乌就屠不全部归还各位翎侯的民众,汉朝又派遣长罗侯率领三校军队驻屯赤谷,于是分别划定他们的人民和地界,大昆弥有六万多户,小昆弥有四万多户。然而众心都归附小昆弥。
中宗孝宣皇帝下 甘露二年
春季,正月,立皇子嚣为定陶王。
下诏赦免天下囚犯,减少百姓人头税三十钱。
珠厓郡反叛。夏季,四月,派遣护军都尉张禄
秋,九月,立皇子宇为东平王。
冬,十二月,上行幸萯阳宫、属玉观。
是岁,营平壮武侯赵充国薨。先是,充国以老乞骸骨,赐安车、驷马、黄金,罢就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议,常与参兵谋、问筹策焉。
匈奴呼韩邪单于款五原塞,原奉国珍,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圣王之制,先京师而后诸夏,先诸夏而后夷狄。匈奴单于朝贺,其礼仪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太子太傅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籓,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羁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策也。”天子采之,下诏曰:“匈奴单于称北潘,朝正朔。朕之不德,不能弘覆。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赞谒称臣而不名。”
荀悦论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戎狄道理辽远,人迹介绝,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尊之也,其势然也。《诗》云:“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君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望之欲待以不臣之礼,加之王公之上,僭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若以权时之宜,则异论矣。
诏遣车骑都尉韩昌迎单于,发所过七郡二千骑为陈道上。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三年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赞谒称籓臣而不名。赐以冠带、衣裳,黄金玺、盭绶,玉具剑、佩刀,弓一张,矢四发,棨戟十,安车一乘,鞍勒一具,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衣被七十七袭,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毕,使使者道单于先行宿长平。上自甘泉宿池阳宫。上登长平阪,诏单于毋谒,其左右当户群臣皆得列观,及诸蛮夷君长、王、侯数万,咸迎于渭桥下,夹道陈。上登渭桥,咸称万岁。单于就邸长安。置酒建章宫,飨赐单于,观以珍宝。二月,遣单于归国。单于自请“愿留居幕南光禄塞下;有急,保汉受降城。”汉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尉韩昌将骑万六千,又发边郡士马以千数,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诏忠等留卫单于,助诛不服,又转边谷米Я,前后三万四千斛,给赡其食。先是,自乌孙以西至安息诸国近匈奴者,皆畏匈奴而轻汉,及呼韩邪单于朝汉后,咸尊汉矣。
上以戎狄宾服,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容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候,姓霍氏”。其次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凡十一人,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凤皇集新蔡。
三月,己巳、建成安侯黄霸薨。五月,甲午,于定国为丞相,封西平侯。太仆沛郡陈万年为御史大夫。
诏诸儒讲五经同异,萧望之等平奏其议,上帝称制临决焉。乃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
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及鸱靡皆病死。公主上书言:“年老土思,愿得归骸骨,葬汉地!”天子闵而迎之。冬,至京师,待之一如公主之制。后二岁卒。
元贵靡子星靡代为大昆弥,弱。冯夫人上书:“愿使乌孙,镇抚星靡。”汉遣之。都护韩宣奏乌孙大吏大禄、大监皆可赐以金印紫绶,以尊辅大昆弥。汉许之。其后段会宗为都护,乃招还亡叛,安定之。星靡死,子雌栗靡代立。
皇太子所幸司马良娣病,且死,谓太子曰:“妾死非天命,乃诸娣妾、良人更祝诅杀我。”太子以为然。及死,太子悲恚发病,忽忽不乐。帝乃令皇后择后宫家人子可以娱侍太子者,得元城王政君,送太子宫。政君,故绣衣御史贺之孙女也,见于丙殿。壹幸,有身。是岁,生成帝于甲馆画堂,为世缊皇孙。
译秋季,九月,立皇子刘宇为东平王。
冬季,十二月,皇帝巡幸萯阳宫、属玉观。
这一年,营平壮武侯赵充国去世。在此之前,赵充国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赐给他安车、驷马、黄金,让他罢官回家。朝廷每当有涉及四方蛮夷的重大决策时,常让他参与军事谋划,询问策略。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到五原塞,愿意奉献国家的珍宝,请求在三年正月朝见。皇帝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礼仪。丞相、御史说:“圣王的制度,是先京师而后中原各国,先中原各国而后夷狄。匈奴单于来朝贺,其礼仪应当如同诸侯王,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下。”太子太傅萧望之认为:“单于并非受我朝正朔统治,所以称为敌国,应当用对待非臣属的礼节接待他,位次排在诸侯王之上。外夷叩头称藩,中国谦让而不以臣属待之,这就是羁縻安抚的情谊,谦和亨通的福分。《尚书》说:‘戎狄处于荒服之地,’是说他们归服时断时续,没有常性。如果让匈奴的后代终究有像鸟飞鼠窜那样逃避的情况,缺少朝见进贡,也不算是叛逆之臣,这是万世的长策。”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匈奴单于自称北藩,朝见正朔。朕德行不深,不能广施恩泽。就用客人的礼节对待他,让单于的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赞引时称臣但不直呼其名。”
荀悦评论说:《春秋》的大义,王者没有内外之分,想要统一天下。戎狄道路遥远,人迹隔绝,所以正朔不到,礼教不加,并不是尊重他们,而是形势使然。《诗经》说:“从那些氐、羌之地,没有谁敢不来朝见。”所以边远地区的君主必须奉送王贡。如果不供职,就有辞让号令施加于他们,这不是敌国所说的。萧望之想用非臣属的礼节对待单于,把他排在王公之上,僭越法度,扰乱秩序,违背天常,是不合礼制的!如果从权宜之计来看,则是另一种说法了。
皇帝下诏派遣车骑都尉韩昌迎接单于,调发沿途经过的七个郡两千骑兵在道路上列阵。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三年
春季,正月,皇帝巡幸甘泉,在泰畤祭天。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赞引时称藩臣但不直呼其名。赐给他冠带、衣裳,黄金印玺、紫色绶带,玉具剑、佩刀,弓一张,箭四束,棨戟十柄,安车一辆,鞍勒一套,马十五匹,黄金二十斤,钱二十万贯,衣被七十七套,锦绣、绮縠、杂帛八千匹絮六千斤。礼仪结束后,派使者引导单于先出发,在长平住宿。皇帝从甘泉出发,在池阳宫住宿。皇帝登上长平阪,下诏让单于不必行拜见之礼,他的左右当户群臣都可以列队观看,以及各蛮夷君长、王、侯数万人,都在渭桥下迎接,夹道列阵。皇帝登上渭桥,众人齐呼万岁。单于到长安的馆舍住宿。在建章宫摆设酒宴,款待赏赐单于,让他观看珍宝。二月,送单于回国。单于自己请求说:“愿意留在幕南光禄塞下;如果有紧急情况,就依托汉朝的受降城。”汉朝派遣长乐卫尉、高昌侯董忠、车骑都慰韩昌率领骑兵一万六千,又调发边郡士兵马匹数以千计,送单于出朔方鸡鹿塞。下诏让董忠等人留守护卫单于,帮助诛杀不服从的人,又转运边谷米粟,前后共三万四千斛,供给他们的食物。在此之前,从乌孙以西到安息各国靠近匈奴的,都畏惧匈奴而轻视汉朝,等到呼韩邪单于朝见汉朝后,都尊重汉朝了。
皇帝因为戎狄归顺,思念辅佐大臣的美德,于是将他们的画像画在麒麟阁,描绘他们的容貌,标注他们的官爵、姓名。只有霍光不写名字,只写“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其次是张安世、韩增、赵充国、魏相,丙吉、杜延年、刘德、梁丘贺,萧望之、苏武。共十一人,都有功德,在当时闻名,因此表彰宣扬他们,彰显中兴辅佐之功,与方叔、召虎、仲山甫并列。
凤凰聚集在新蔡。
三月,己巳日,建成安侯黄霸去世。五月,甲午日,于定国担任丞相,封为西平侯。太仆沛郡人陈万年担任御史大夫。
皇帝下诏让各位儒生讲论五经的同异,萧望之等人评定奏报他们的议论,皇帝亲自临决。于是设立梁丘《易》、大、小夏侯《尚书》,《穀梁春秋》博士。
乌孙大昆弥元贵靡和鸱靡都病死。公主上书说:“年老思念故土,希望让骸骨归葬,安葬在汉朝土地!”天子怜悯并迎接她。冬季,到达京师,对待她一如公主的规格。两年后去世。
元贵靡的儿子星靡继任为大昆弥,年幼。冯夫人上书说:“愿意出使乌孙,镇抚星靡。”汉朝派遣她。都护韩宣奏报乌孙大吏大禄、大监都可以赐给金印紫绶,以尊崇辅佐大昆弥。汉朝允许了。后来段会宗担任都护,于是招回逃亡叛乱的人,安定局势。星靡死后,儿子雌栗靡继位。
皇太子宠爱的司马良娣生病,快要死时,对太子说:“我死不是天命,而是各位妾室、良人轮流诅咒害死我。”太子认为她说的是真的。等到她死后,太子悲伤愤怒而发病,恍惚不乐。皇帝于是让皇后挑选后宫中可以娱乐侍奉太子的家人子,得到元城人王政君,送到太子宫。政君,是原绣衣御史王贺的孙女,在丙殿被召见。一次宠幸,怀孕。这一年,在甲馆画堂生下成帝,作为世缊皇孙。
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四年
夏,广川王海阳坐禽兽行、贼杀不辜,废,徙房陵。
冬,十月,丁卯,未央宫宣室阁火。
是岁,徙定陶王嚣为楚王。
匈奴呼韩邪、郅支两单于俱遣使朝献,汉待呼韩邪使有加焉。
中宗孝宣皇帝下黄龙元年
春,正月,上行幸甘泉,郊泰畤。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二月,归国。始,郅支单于以为呼韩邪兵弱,降汉,不能复自还,即引其众西,欲攻定右地。又屠耆单于小弟本侍呼韩邪,亦亡之右地,收两兄馀兵,得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道逢郅支,合战,郅支杀之,并其兵五万馀人。郅支闻汉出兵谷助呼韩邪,即遂留居右地;自度力不能定匈奴,乃益西,近乌孙,欲与并力,遣使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杀其使,发八千骑迎郅支。郅支觉其谋,勒兵逢击乌孙,破之;因北击乌揭、坚昆、丁令、并三国。数遣兵击乌孙,常胜之。坚昆东去单于庭七千里,南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都之。
三月,有星孛于王良、阁道,入紫微宫。
帝寝疾,选大臣可属者,引外属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至禁中,拜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堪为光禄大夫,皆受遗诏辅政,领尚书事。冬,十二月,甲戌,帝崩于未央宫。
班固赞曰: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政事、文学、法理之士,咸精其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自元、成间鲜能及之。亦足以知吏称其职,民安其业也。遭值匈奴乖乱,推亡固存,信威北夷,单于慕义,稽首称籓。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殷宗、周宣矣!
癸巳,太子即皇帝位,谒高庙,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卷第二十八
【汉纪二十】 起昭阳作噩,尽屠维单阏,凡七年。
孝元皇帝上初元元年
春,正月,辛丑,葬孝宣皇帝于杜陵;赦天下。
三月,丙午,立皇后王氏,封后父禁为阳平候。
以三辅、太常、郡国公田及苑可省者振业贫民;赀不满千钱者,赋贷种、食。
封外祖父平恩戴侯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
夏,六月,以民疾疫,令太官损膳,减乐府员,省苑马,以振困乏。
秋,九月,关东郡、国十一大水,饥,或人相食;转旁郡钱谷以相救。
上素闻琅邪王吉、贡禹皆明经洁行,遣使者征之。吉道病卒。禹至,拜为谏大夫。上数虚已问以政事,禹奏言:“古者人君节俭,什一而税,亡它赋役,故家给人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宫女不过十馀人,厩马百馀匹。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臣愚以为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方今宫室已定,无可奈何矣;其馀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巨万,厩马食粟将万匹。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多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凡百九十物;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至孝宣皇帝时,陛下恶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择后宫贤者,留二十人,馀悉归之,及诸陵园女无子者,宜悉遣;厩马可无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方今天下饥馑,可无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天子纳善其言,下诏,令诸宫馆希御幸者勿缮治;太仆减谷食马;水衡省肉食兽。
臣光曰:忠臣之事君也,责其所难,则其易者不劳而正;补其所短,则其长者不劝而遂。孝元践位之初,虚心以问禹,禹宜先其所急,后其所缓。然则优游不断,谗佞用权,当时之大患也,而禹不以为言;恭
译中宗孝宣皇帝下,甘露四年
夏季,广川王刘海阳因行为像禽兽、杀害无辜之人,被废黜,流放至房陵。
冬季,十月,丁卯日,未央宫宣室阁发生火灾。
这一年,将定陶王刘嚣改封为楚王。
匈奴呼韩邪单于和郅支单于都派遣使者来朝贡,汉朝对待呼韩邪的使者更加优厚。
中宗孝宣皇帝下,黄龙元年
春季,正月,皇帝前往甘泉宫,在泰畤举行郊祀。
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见;二月,回国。起初,郅支单于认为呼韩邪兵力弱小,投降汉朝,不能再返回匈奴,便率领部众向西迁徙,想要攻占右地。又因屠耆单于的小弟弟原本侍奉呼韩邪,也逃往右地,收集两位兄长剩下的士兵,得到数千人,自立为伊利目单于;在途中遇到郅支,双方交战,郅支杀死了他,吞并了他的五万多士兵。郅支听说汉朝出兵运粮援助呼韩邪,便留在右地;自料力量不能平定匈奴,于是更加向西,靠近乌孙,想要与乌孙合力,派遣使者去见小昆弥乌就屠。乌就屠杀死了他的使者,出动八千骑兵迎接郅支。郅支察觉了他们的阴谋,整顿军队迎战乌孙,打败了他们;于是向北攻击乌揭、坚昆、丁令,吞并了这三个国家。多次派兵攻击乌孙,常常获胜。坚昆距离单于庭向东七千里,向南距离车师五千里,郅支留在那里建都。
三月,有彗星出现在王良、阁道星宿,进入紫微宫。
皇帝病重,挑选可以托付的大臣,召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和少傅周堪进入禁中,任命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都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统领尚书事务。冬季,十二月,甲戌日,皇帝在未央宫驾崩。
班固评论说:孝宣皇帝的治理,赏罚分明,考核名实。处理政务、文学、法律的人才,都精通其才能。至于技巧、工匠、器械方面,自元帝、成帝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这也足以说明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恰逢匈奴发生动乱,汉朝推助衰亡者,巩固生存者,向北夷显示威信,单于仰慕道义,叩头称臣。功业光耀祖宗,基业垂范后嗣,可以说是中兴,德行可与殷宗太甲、周宣王相比!
癸巳日,太子即皇帝位,拜谒高庙,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卷第二十八
【汉纪二十】 起昭阳作噩,尽屠维单阏,共七年。
孝元皇帝上,初元元年
春季,正月,辛丑日,将孝宣皇帝安葬于杜陵;大赦天下。
三月,丙午日,立王氏为皇后,封皇后父亲王禁为阳平侯。
将三辅、太常、郡国的公田以及可以裁减的苑囿,用来资助贫困百姓;家产不满一千钱的,借贷给他们种子和粮食。
封外祖父平恩戴侯的同产弟子中常侍许嘉为平恩侯。
夏季,六月,因百姓遭受瘟疫,命令太官减少膳食,裁减乐府人员,减少苑马,以救济困乏之人。
秋季,九月,关东十一郡国发生大水灾,饥荒,有的人甚至互相残杀食用;转运邻近郡国的钱粮来互相救济。
皇帝素来听说琅邪人王吉、贡禹都通晓经书且品行高洁,派遣使者征召他们。王吉在途中因病去世。贡禹到达后,被任命为谏大夫。皇帝多次虚心向他询问政事,贡禹上奏说:“古代君主节俭,征收十分之一的税,没有其他赋役,所以家家富足。高祖、孝文帝、孝景帝时期,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里的马不过百余匹。后世争相奢侈,越来越严重;臣下也互相效仿。臣愚昧地认为,完全像太古那样很难,应当稍微效法古代来自我节制。如今宫室已经建成,无可奈何了;其余的都可以减损。过去齐国的三服官,进献的物品不过十箱;如今齐国的三服官,每个作坊都有数千工人,一年耗费数亿钱,马厩里的马吃粮将近万匹。武帝时,又大量选取美女多达数千人,以充实后宫。等到武帝去世,埋藏了大量的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等共一百九十种物品;又都将后宫女子安置在园陵。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厌恶有人进言,群臣也沿袭旧例,非常令人痛心!因此导致天下承袭这种风气,选取女子都大大过度,诸侯王的妻妾有的多达数百人,豪富的官吏百姓蓄养歌女多达数十人,所以宫内多怨妇,宫外多旷夫。至于百姓的丧葬,都虚耗地上的资源来充实地下。这些过错都源于皇上,主要在于大臣沿袭旧例的罪过。希望陛下深入考察古道,采用其中节俭的部分。大幅削减皇帝车马服饰器物,去掉三分之二;挑选后宫贤良的女子,留下二十人,其余的全部遣散,以及各陵园中没有子女的女子,应当全部遣散;马厩里的马不要超过数十匹,只保留长安城南的苑地,作为田猎的园囿。如今天下饥荒,能不大幅自我减损以救济百姓、顺应天意吗!上天诞生圣人,大概是为了万民,不是仅仅为了自己娱乐而已。”天子认为他的话很好,下诏,命令很少临幸的宫馆不要修缮;太仆减少喂马的粮食;水衡都尉减少喂肉食兽的饲料。
臣光说:忠臣侍奉君主,要求他做难做的事,那么容易做的事就不劳而正;弥补他的短处,那么他的长处就不需要鼓励也能发展。孝元帝即位之初,虚心向贡禹询问,贡禹应当先说急务,后说缓事。然而当时优柔寡断、谗佞用权是大患,而贡禹没有提及;恭敬